六. 備戰
《天下第一二人者》 · 월영신 · 1.2萬 字
大約是遭了番苦難,南宮秀雅捂着疼痛未消的屁股來到了草屋,卻看見了一幅怪異的景象。
曾祖父背手而立目視遠山,秦百川咬牙切齒駭然揮劍,彷彿在砍父母的仇敵。
「嚯喔,劍中之氣渾濁了呢。」
「嗬,來啊!」
咔!
南宮秀雅聽見了核桃開裂的聲音。
究竟得有多憤怒纔會用牙齒髮出那種聲音?昨日醉酒的她不知道南宮周和秦百川之間的協議,自然也就無法理解。
見秦百川悶悶不樂地練習着劍勢,無處插話的她悄悄地靠近了南宮周。
「太爺爺,發生什麼事了?」
「哼哼。什麼事?啥事沒有。」
平時劍譜一甩就悠坐大廳講講要訣的南宮周,今天居然細心地給秦百川指導劍意。
雖然師徒之間本應如此,但對這兩人而言卻是難得一見的光景。在南宮秀雅看來就像是師父在看弟子的眼色一樣。
聽完南宮周的解釋,秦百川怒目圓睜地瞪了過來。不,其實是在瞪她旁邊的南宮周。
「師父,學了這個就能刺中南宮家主了嗎?」
「咳!咳咳!只要你銳意進取總歸有那麼一天。」
被秦百川難得叫了聲師父,南宮周卻是滿臉的彆扭。
南宮秀雅歪起了頭。
「……要刺我爹嗎?」
「啊,秀雅。這事呢……」
「還看不明白?我要下山就得南宮家主比武啊!」
畢竟王蓑一直在觀察秦百川。
正是年紀尚小的秦百川難以企及的絕代強者。
直至此時,南宮鶴和總管周浩山仍未想到這事會一語成讖,世家再一次天翻地覆。
「回來就行。」
這也就算了,祖父還專門來家主殿叮囑他道。
第二件頭疼的事是最近黑道幫派的動作。
一是關於祖父南宮周新收的弟子。祖父讓爛醉如泥的孩子簽下協議與他比武。
鉚足了勁的秦百川反倒啞口無言了。
南宮周知道他舉止輕佻卻從未食言,自然也就無須制止。
之前觀其性情不似背信食言的孩子,但在見證了秦百川的神奇資質後卻也難免心焦。
南宮鶴都懷疑祖父是不是身體抱恙了。
真是越想越覺得荒唐,做夢也莫過於此。
爲了詳細調查,王蓑急忙派乞丐們在後面追趕。
但重要的是一旦打起來就有失無得。
「別擔心。姐姐我會叫爹爹別下死手的。」
爲了和女兒一般大的孩子比武就要他拋下積壓的工作潛心修煉?
「畢竟咱等不及了。他們也不傻,必定不會給咱以大義名分。」
他知道秦百川必須和南宮家主比武才能離開世家,因此對秦百川的行蹤疑懼不已。
* * *
冗務纏身的他還沒親眼見過秦百川,只當其是個比肩南宮清的孩子。
她還得和入門館的孩子們一起修煉,自然待不長久,但她一有空就來聽聽秦百川學習的內容或是一起修煉,實力日就月將。
「過於執着不盡是好事。退一步審視也未必是荒廢。如果悶了休息一下也好。」
問題是官家的介入,近來揚名江湖也就疏遠了官府,改善與之的關係並不容易。
他是誰?
他拋下愛惜的木劍,跑到南宮周面前大聲喊道。
「指不定哪個雜種盯上了我的女人,這個時候我豈能安心習武!就是死我也得站出來!」
天下最強的十人之一,在劍之名家南宮世家中也是位列前三的高手。
她漂亮、可愛、強大、美麗,宛如一朵嬌花落在這羣狼環伺的世上。
「先生!我練個內功就回!」
「沒必要貿然出手吧。」
幸好第二個煩惱還算得上正常。
忌於插手江湖事務的官府雖不會放任南宮世家先發制人,但有了大義名分就另當別論了。
秦百川本就被南宮周的蠻橫折磨得夠嗆,再來個鬧心的南宮秀雅他準得抓狂。
通過驛傳得知了秦百川的離開後,密影殿主也急忙叫來了密影團。
「那小子意外地強,你最好小心點。閉關修煉也好做啥也好,不嚴陣以待的話指不定會出大糗的。所以小心,再小心。」
成熟老練不似孩童的南宮秀雅乍一看確實比秦百川年長。
忍了這麼久也真是厲害。
堪稱天下一霸的南宮世家的家主。
目標霍山。
修煉了上天心功和巨山逆霸書的秦百川即使稱作天受之體也絕不爲過,武功資質也正如怪物。
搬來棋盤的南宮周正獨自覆盤和密影殿主的對局。聽罷,他頭也不轉地答道。
南宮秀雅大致摸清了兩人的情況,張大的嘴猶如木盆。
交劍便是心通情融。想着,南宮周笑開了顏。
柳雪穎。
之後的日子裏,秦百川開始安靜地研習武學,南宮秀雅也時常跟來和南宮周學劍。
性喜清靜的南宮周卻也沒制止南宮秀雅的行爲,近來也就習以爲常了。
「哼……撐夠三百秒就行了……」
* * *
南宮鶴是何人?
當然憑藉南宮世家的武力,即使他們聯合也足以制服。
有口難言的恥辱。
丐幫派出了人。
不同於平時在書庫犯困的他,密影殿主的口中發出了冷峻的聲音。
即使身死也不交予他人。
光是名字就足以令泛泛之輩聞風喪膽,每天寄來的挑戰書更是堆積如山。
頗感欣慰的他也不忘了附上建議。秦百川站着沉思了一會,而後無言地背過身去,沿着竹徑漸行漸遠。
「儘早報告!快!」
南宮家主南宮鶴最近有兩件頭疼的事。
他本想把秦百川納入丐幫,卻不料其成了前前代南宮家主南宮周的弟子,於是悔而痛哭。
「啥叫姐姐啊!」
「什麼出不了!別烏鴉嘴了一邊去!」
要是按部就班地慢慢習武,這輩子可能就爛在南宮世家了。
「隨你。」
『這小子真叫人滿意,也容易管教。』
「看他乃天下第一的武骨我還想循序漸進地把他騙過來,沒想到被南宮家的老怪給截胡了!」
「就沒個事端嗎?」
或許是昨天喝了酒深厚了交情,兩人嬉笑怒罵的模樣看起來頗爲親近。想着,南宮周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
之前他還看見兩人對劍的模樣。
打斷師尊大聲呼喊的秦百川和支支吾吾沒有回答的南宮周。
三人懷着各自的心思,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決不!
秦百川和南宮秀雅比過劍後,兩人便打開了話閘,關係也拉近了許多。
又不是魔教,區區黑道幫派的威勢無須懼怕。
當此之際,沉默了許久的秦百川終於爆發了。
這些賊人在安慶附近橫行霸道。爲了清剿他們並減少犧牲,南宮鶴絞盡了腦汁。
但又能怎樣?協議上甚至寫了一旦逃跑就等於放棄生命。
悔不該當初看他有家人就選擇了小心接近。
* * *
「……那個,先生。我比武前可能回不來了。」
每天一有秦百川的消息從南宮世家傳來,王蓑便有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終究斷念的他卻見一個乞丐氣喘吁吁地跑來,說秦百川出了世家直奔西南。
「啊啊,就是說百川出不了世家了?」
他本想傳其武功授其文章,使之成爲文武雙全的奇才,卻不料秦百川突然出走,於是內心爲之一沉。
「哼!反正實力都暴露了,也就不必遮掩了。」
當然這自始至終只是南宮周的一廂情願。
當初聽聞這事時他簡直頭暈目眩。
只要開口論武就有大把的人磕頭道謝,這樣的他憑啥要和乳臭未乾的孩子交手?
「查清楚怎麼回事!」
「哼……到底是黑道幫派的人……」
南宮世家的入門館中,和孩子們學習劍陣的南宮秀雅也聽說了這件事。
離開南宮世家的秦百川買了匹馬,一出合肥城便直奔西南。
「被世家趕出來了?就他那臭脾氣也不是沒可能。」
「家主!硃砂門主導的黑道有了不同尋常的動作。不僅武力強得出奇,在官府中也頗有人脈,對付起來不是一般地棘手。」
「啊!所以你要贏的比武對手就是我爹?」
這才轉頭的南宮周與秦百川對視而笑。
『哼,不錯。就這樣成爲南宮世家的一員吧。乾脆趁此機會成親好了!』
秦百川離開了整整一週她才得知了他的出走。
「秦公子出去了?」
外表清高言行利落的她備受孩子們的矚目。聞此消息,她驚得落下了手中的劍。
見成熟老練的她因爲一個同齡小鬼心生動搖,南宮家的子嗣和戀慕她的修煉生們大爲震驚。
『啥?秦公子是哪個狗東西?』
『秦百川!據說關係不一般!』
『敢碰我們的女神?』
『姐姐是我的!那個臭男人在哪裏?』
頓時,入門館的修煉生們不分男女,眼中紛紛帶上了殺氣。心神恍惚的南宮秀雅未能察覺周圍的變化,只是對報信的侍女追問道。
「在哪?他去哪了?」
「這,這個小女也不清楚。只知他騎着馬全速趕往西南!」
「備馬!我也要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騷亂,入門館的教官還未反應過來,南宮秀雅便已踏地留痕飛身而去。
「怎麼回事?還沒贏過我爹呢!你個弱不禁風的傻子!背信棄義的俗物!」
南宮秀雅罵罵咧咧地跑向了馬廄,五名護衛安靜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 * *
驅馬狂奔了五天的秦百川踏着馬背一躍而起。
他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後輕鬆着地,望着眼前的山勢揚起了嘴角。
「終於到了。」
背過手觀察了許久地勢後,秦百川東翻西找了一陣。
「附近應該有標記的……」
「我變強了!」
太極。
溪谷旁的瀑布高逾十丈寬足五丈。他在此找到了最後的標記,便舒展腰身休息了片刻。
他趕忙脫下手套扔了出去,隨之陰險地笑了。
「陰陽雙絕手!」
陷入忘我之境的秦百川仍在運氣,形成太極的陰陽之氣逐漸流入了他的七孔。
陰溼至極的角落裏寸草不生。
「萬年陰陽果的毒氣已經排出,補腎丸也喫了,陰寒水和陽川水也喝了,現在就差開喫了。」
秦百川甚至使出了內功,頂着至毒之氣終於拔出了花根。
秦百川脫口喊道。
「噝——!」
憑着肉體凡胎消化靈藥本就荒唐至極。過去他也是把靈藥剁碎煉丹後才加以服用。
* * *
感受着莫大的內功和席捲全身的渾厚真氣,秦百川不禁笑了出來。
秦百川戴上來時準備的鹿皮手套,穿上浸過藥的革履,嘟囔着走到了中央。
呼出最後一口氣時,秦百川的身形已然觸地。
濃郁的黑暗中。
正如水油混雜的模樣。
* * *
「嗚哈哈哈!萬年陰陽果!長得真夠誘人!」
許是過了很久,冰冷的月光透過頭頂的窟窿灑落而下。
雖然走了許久,練過身體和氣血的秦百川卻並不覺累。畢竟他比起內功更注重內氣和肉身的鍛鍊。
既然內功充足也就無須騎馬了。
光線穿過細小的窟窿,從數十丈的高處斜射而入,奇花異草開滿了洞穴。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到達山腰的秦百川卻見標記指向了溪谷。
這也是前生他在黑邪聯的高級情報中找到的。
他攥着花刨開周圍的土地,制以鹿皮又浸了藥的除毒手套吐着白煙逐漸融化。
所謂萬慮一失,一旦出錯便會危及性命,因此他絞盡腦汁嚴陣以待。
等到塵埃落盡,石壁上的裂痕猶如二龍昇天。一條熱氣滾滾火花翻湧,另一條卻積滿了白霜。
萬事俱備後,秦百川拿起萬年陰陽果一下子塞進了口中。
「先在這等着吧。」
「之後就是陝西了!走!」
前生學習的心法在服用靈藥時卓有成效,於是他久違地運轉黑邪聯主的心法,慎重地消化藥勁並護住氣穴和血脈以防反噬。
「呼呼呼呼。現在可以完整地施展陰陽雙絕手了。」
秦百川雙手抱空,繞腕劃出柔和的弧線。忽然,他劈出雙手並喊道。
等他停下腳步時,狹穴瞬間擴大,巨大的空洞甚至容得下數十幢居宅。
隨着一陣低響,洞穴中衝擊肆虐。
「還剩三株!等着啊,我的靈藥們!」
如此這般卻並未停止,兩股勢力開始猛烈地旋轉。
「找到了!」
融入喉中的靈藥一過食道便散發出蓄積萬年的陰陽之氣。
他抬起了雙手。
陰乃月之核,陽乃日之精。
方圓三丈只有黑土,但其中央卻開有奇異的紫花。
噠噠噠噠噠!轟!
放馬盡情喫草後,他沿着標記邁步走去。
世人以爲萬年陰陽果就是果實,其實卻是彼岸草的根。
「長勢不錯。吸了這麼多毒氣,看來喫得挺飽。」
秦百川的身體於空中飄浮。
是時候收穫了。
得知彼此身份的密影隊和丐幫聚在一起準備野營。
這空洞可謂是秦百川爲今天而準備的獨屬於他的巢穴。
「哈啊!」
* * *
施展千里戶庭身法的他正如一隻夜鳥。
準備完畢的秦百川迅速從來時的洞口鑽出,牢牢地封上了入口。
瀑布和溪谷間有個狹窄難行的縫隙,秦百川卻憑着矮小的體軀順利地爬了進去。
「呼呼呼,找到了。」
扒開溪谷後面的石冢,一個才供人爬的通道映入眼簾。
方圓十丈的奇花異草漫天飛散,適才安靜的洞穴頃刻間搖搖欲墜。
咚咚咚!
完美的太極圖樣。
赤氣與青氣附在手上如銀河鋪開。
「咕嗚嗚嗚嗚嗚!」
秦百川輕鬆地爬進去後,再次用岩石堵住了入口。
「結束了?」
不出兩刻,他便發現了過去留下的記號,於是微微一笑。
爬了約一食頃,空間徐徐拓寬,秦百川開始彎腰踱步,又走了半個時辰,洞穴愈發寬敞,他便直起了腰。
朝前伸出的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圓,擺出了陰陽雙絕手的起手式。
隨着秦百川的一呼一吸,其勢如脈搏般震盪。
他穿上置於一隅的衣服,一邊跑過奇花異草一邊採摘必要的藥材。那模樣與其說是志得意滿更像是受人追趕。
轟隆隆!
本可成就衆多高手的靈藥統統進了秦百川的腹中,日後來此尋藥的狗腿們知道了準得捶地痛哭。
現在只能等馬主人出來了。
他對着正面的石壁猛地一甩,堅固無比的岩石頓時如豆腐一般炸得四散紛飛。
圍繞着結跏趺坐的他,赤氣與青氣肆意翻滾,侵犯着彼此的領域。
不愧是同時操控陰陽之氣的陰陽雙絕手。
用簡單的乾糧墊完肚子後,他爬向了瀑布背面。
在懷中翻找了一番後,心有定數的他看着夜空中的星辰確定了北方。
他兩眼一睜,強烈的精光鋪滿了洞穴。
仰天狂笑後,秦百川馬不停蹄地再次動身。

「聞到了。我聞到了!」
秦百川感動得熱淚盈眶,毫不猶豫地走向了空洞一隅。
與此同時,不明就裏的丐幫徒和密影隊仍在彼此相背地守株待兔。
服用靈藥時本需高手給他導引真氣,但現在只得一人擔起所有。
追在後面的丐幫和世家雖然找到了秦百川的馬,面對不翼而飛的目標卻也只得耐心等待。
忽然!
「嗚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
秦百川依照活人生死醫訣把備好的幾樣藥材煉成仙丹,服用後便開始運氣。
這寶貴的暗號是他破字再組的創造,因此只有他看得懂。
如此爭鬥了許久,兩股勢力終於在秦百川的周圍徹底分開互不相犯。
幾個人組隊在山上搜尋了一番,但即使是武林高手,在這大山中找一個孩子也無異於海底撈針。
* * *
守馬的第四天。
乞丐慈悟和密影隊主接到了荒唐的報告。
兩個乞丐氣喘吁吁地從別地跑來,一看正是去找孩子的一行人。
面對兩人的盤問,兩乞丐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其中一人滿臉蒼白地開口道。
「就是,我三天前半夜起來解手,看見有人颼的一下從空中飛了過去。那人在屋頂上跳來跳去的整個就像在飛一樣!」
「錯了,你個傢伙!那不是人是鬼!它還朝我嘻笑,那分明就是鬼笑!」
「你個瘋子!鬼哪來的腿?」
「殭屍都有腿鬼咋就沒腿了?飛來飛去的不是鬼是啥!」
「人咋就不能飛了?你還不許人飛?」
「你飛個看看!飛不了你也不是人!」
「啥,你個要飯的!」
劍拔弩張的兩人一看就是沒有繩結的普通乞丐。
不懂武功的乞丐大約在犯困時看見了幻影。一番安撫後,兩人爭吵的理由庶可知曉。
「是武功!一定是練過武功的孩子!」
密影隊主點了點頭。
秦百川練過武功,想必兩人看見的是他們要找的人。
「我風餐露宿也見過些武林人。但好歹有個度吧。乳臭未乾的小孩在天上飛?一跳就十丈二十丈的不用武功連老爺子都做不到。見鬼了。」
慈悟歪起了腦袋。
一跳就十丈二十丈的,屬實有些離譜。
身法極度受制於內功。
「嘖嘖嘖,堂堂南宮世家的密影隊啥時候也墮落至此了?非但被個年僅十五的小傢伙登萍渡水,還讓人給逆流而上了。哎。」
含在嘴裏怕化了的漂亮女兒追着秦百川那小子去了懷寧。
「有個仙女在後山溪谷洗澡,和她一起的孩子一定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臉上流光溢彩,額頭金光燦爛,看着像個玉童子,可不就是佛陀轉世麼?」
「隊主!」
南宮鶴神情漠然地反問道。
* * *
『保不準有什麼萬一。』
當然這次的追蹤之行除外。
本是如此,但之後又湧來了各色各樣的情報。
一老人稱有羣烏鴉朝皇宮飛去,一落地就五顏六色地發光,又補充道。
無比疼愛南宮秀雅的南宮家主派出了五名武人作爲護衛。
甚至還有追兵纏身,事情可謂是相當棘手。
先不提滿臉的固執和陰險的光彩,好歹沒有金光燦爛的道理吧。
她雖卻年幼卻也深曉不可爲了一己之慾累及家門。
說什麼圍繞利權爭端四起,背靠官府的硃砂門來勢洶洶。
「有人看見了秦公子。」
他紅着臉正要破口大罵,卻見一個乞丐氣喘吁吁地跑來喊道。
他們再不想被虛傳牽着鼻子走了。
南宮鶴還在頭疼硃砂派的問題,一聽此事他氣得猛地捶桌。
南宮秀雅是個聰明的孩子。
「誰是公子啊!叫他百川得了!百川!」
「哼,乘船了啊。知道了!咱去渡口搜查。」
秦百川沒理由去皇宮,更不可能在後山溪谷和仙女洗澡。
「秦公子在哪裏?」
慈悟和密影隊主久違地統一了意見。
「秦公……不,百川在哪裏?問老師沒個結果,密影殿主也毫不知情……」
無從着手的他們被流言蜚語整得暈頭轉向。
「我現在聽見什麼消息都不會驚訝了。」
密影隊和丐幫守馬的第十五天。
見來人支支吾吾,一旁的慈悟出面問道。
看着盛怒的家主,內心咂舌的總管插口道。
除此之外,也有路過的獵人如是說道。
公私分明正是她的專長。
他們萬沒有想到,秦百川已經離開三天了。
一條泥鰍惹得衆人哭泣。
就連善於探聽的密影隊主也戰戰兢兢的不敢和密影殿主報告。
「黑道再怎麼猖獗還敢挑釁南宮世家的我不成?」
看着當機立斷的兩人,密影隊員有些吞吐。
「是嗎?在哪裏?」
隱姓埋名的他們被安上了護衛一號到護衛五號的別稱,實力堪稱一流。
一旁的慈悟咂舌道。
好在她迅速察覺了硃砂門的動作準備撤離,壞在硃砂門的一個武人認出了南宮秀雅。
* * *
「黑道幫派的人物正在此處遊蕩。一個不好難免遭險,煩請您離開這裏退到桐城和廬江那邊。」
「究竟怎麼回事?」
「不好說。但據調查所知,硃砂門的勢力已急速滲透至此。他們很可能在策劃陰謀,我們最好以安全爲重。」
「這話啥意思?難道還能走在水上?」
說着還反問了一句。
密影隊主最以情報自負,此番遭人輕蔑只覺胃腸有如鐵勺在刮。
即秦百川離開了十四天後,南宮秀雅來到了懷寧。
結果一夥人留下了幾人守馬,之後便趕往了陝西。
「確實不該再把事情鬧大。就照您說的來吧。我們趕緊離開。」
仔細想來,之前去家主殿玩時確定聽見父親和總管在嚴肅地交談。
南宮世家的另一人也在爲這消息抱頭。
聽說年僅十五的那傢伙不知怎麼就甩開了密影隊和丐幫。
「秦百川那小子正逆流跑在江上!」
「什麼事?」
「怎麼?還有要報告的嗎?」
「逃了吧?」
「是誰?」
「唔嗯……到底去哪了……」
然後現在是因爲傲氣。
起初追是怕他逃跑,之後是不好意思回去。
正確。迅速。
捨命爲二詞的兩夥人正欲從頭調查。
「這……」
得知女兒的意外出遊,南宮家主扶住了後頸。
「燦爛之光照入皇宮分明就是吉兆。」
南宮秀雅翻遍了合肥城西南的六安,一聽他去了陝西又調轉方向追了上去。不久前獲報他出現在江西南昌後,她把書信撕得粉碎又踹了兩腳信鴿,然後就來到了連通南昌和合肥的這裏——懷寧。
「那人說是在洪澤湖逆淮河而上的江邊。」
就算把靈藥當飯喫也不至如此。
南宮秀雅正在腦海中拿秦百川泄憤,一陣敲門聲忽然傳來。她娥眉一蹙挺起了身。
兩人再次抱頭皺眉。
「又是假傳?你說就是!」
南宮秀雅也收拾起撂下的行李,再次邁出了沉重的步伐。
還有啥叫玉童子!
見恢復冷靜的南宮秀雅下定了決心,護衛一號迅速低下了頭。
咚。咚。咚。
「這秦家小子怎麼老是惹事?」
* * *
兩人正意氣相投之時,從外面跑來了個密影隊員。
「小姐,在下護衛一號。」
帶着五名護衛進城的她立刻找了家客棧要了個房間,然後就栽倒在了牀上。
見家主光聽個名字就氣得暴跳如雷,總管垂下了腦袋。
「是。那人說公子跑在水上直奔合肥。」
這話不知說的是硃砂派還是在世家掀起數年波瀾的秦百川。
「請進。」
面對南宮秀雅的詢問,護衛一號低頭答道。
聽說丐幫的乞丐們抓耳撓腮,密影隊把劍一擲痛感無能。
護衛們當機立斷,動作迅速。
「不像。對他這年紀的人來說,修煉南宮世家的武功可是莫大的榮譽。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能逃了呀?」
「那個……公子沒有乘船。」
「嘎!敢動我女兒一根寒毛試試!必將你碎屍萬段!」
「在下這就讓二號找匹馬來。請您快走。」
兩人也不得而知。
「什麼事?」
「跟個怪物似的。」
人再聰明也難免會愚蠢地以己度人。
南宮鶴在這點上並沒有好到哪去,但他卻比總管周浩山更瞭解秦百川。
南宮周稱他是相當的奇才,把他藏在世家授之武功。
但那小子還是想離開世家,稍不留神就要逃跑。
他想離開就得和自己比武並撐過三百秒。
聽罷,總管張大了嘴巴。
「這像話嗎?」
「當然不像話。」
兩人畢竟沒見過秦百川,得出的結論也是合情合理。
「那老師爲何要把那孩子送出去?」
「是啊。」
南宮鶴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我現在就去請教。」
見甩袖離開的南宮鶴呲牙微笑,總管不禁感到背脊一涼。
南宮鶴的那般微笑在他記憶中只見過一次。
年輕時,把戲弄他愛的女人——南宮秀雅的母親段裏白蘭——的邪派高手用劍剁碎前露出的微笑。
所謂殺笑。
『家主似乎想把那孩子砍了啊。』
畢竟是南宮世家的嫡傳弟子,殺死倒是不會,但南宮鶴近來一忍再忍,秦百川落在他手上準得被扒層皮。
愛女心切之下或許還會打斷人一條四肢。
前生戰場上的他爲了維持清醒而嘲謔世道,在僞行和浮詞中強顏歡笑,現在他終於想由心地笑了。
「那人是誰?」
* * *
「這是丐幫也得出的結論。」
鼻尖發癢的秦百川打了個噴嚏,用食指擦了擦鼻子。
「上策是成爲人質。少公女是南宮世家的金枝玉葉。雖然他們會用人質來做些要求,但總不會加害於人。」
「哼!理應如此。弟子豈會撇下師父逃跑?」
一反既往的咂嘴模樣看起來並不舒暢。
南宮鶴拿着紙掃了眼密影殿主送來的情報,無奈地說道。
「自詡第一的密影隊竟會把這種無用的謠言當成情報上交?」
南宮鶴勢要當場踹開門衝出去。
在其之上的絕頂高手一省之內也屈指可數。
徒步跑過貫通兩州的淮河,不是內功頂天的人還真想不到。
「秀雅似乎去追那孩子了。之前我事情忙不知道,但不久前她傳回消息,說她到了懷寧,都快被硃砂派盯上了還在尋找那孩子的行蹤。不把倆孩子同時帶回來準得出大事。我再問一遍,密影殿主。秦百川那孩子在哪?」
「沒逃。雖然跑去陝西了,但報告稱他正在趕回來。」
頂級輕功加上不可估量的內力所造就的壯舉。
他下定決心再次踏步,隨而化作風去。
阿嚏!
南宮秀雅雖然對江湖傳聞一無所知,卻也依稀察覺了前方的強烈氣息,於是驚得大叫。
南宮鶴沒有理會情緒高漲的祖父,再次問道。
關鍵是張口的小路中究竟藏有多少危險。
前生的他與幸福無緣。
看着辯解的密影殿主和激憤的南宮鶴,猶是愕然的南宮周想起了弟子最後的話。
「不是沒可能,但太危險了。敵衆我寡,他們還尤擅追蹤。若是騎馬而逃怕是會被逐個擊破。」
「根據最新的情報秦百川,那孩子正沿着淮河向這跑來。」
這種場合最好相信護衛的判斷。
甚至他也打不了包票。練內功又不像切菜。
密影殿主從口袋裏掏出了張摺好的紙,繼續說道。
「爲何不告訴我秦百川那孩子跑了?」
當內功飽和至身體容不下時便會如此。
一號掃了眼兩側的小路,搖了搖頭。
「先騎馬到霍山,再從霍山跑到漢中?嚯,好哇?年僅十五就憑着身法穿行九州江湖了?現在乾脆逆江而上了,作爲世家引以爲傲的密影隊,這情報也是夠低劣的。」
密影殿主大概覺得推脫不了,長嘆一聲後開口答道。
「什麼事?」
「呃。」
「聽說密影隊派了些人?」
南宮鶴想反駁得都快瘋了。
還未感受到家人的珍貴便送走了父母,爲了僅存的妹妹戰戰兢兢地輾轉於戰場成爲錢的奴隸,由此獻出了一生。
前生黑邪聯花費數十年和數十萬斤黃金才找到的靈藥,其中四株原封不動地進了秦百川的腹中。
面對南宮周視線催促和南宮鶴的行動抗議,密影殿主嘆氣之後終於開口。
「柳雪穎!我絕不會失去你了!」
光是一流高手便可在江湖上受到不少的款待。
哪好了!
要他臉長得如想象一般陰險就是捱打也沒招了。想着,總管走出家主殿跟上了南宮鶴。
然而頂撞了祖父難免挨懲,況且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因此他也不好多說。
甚至因爲擔心妹妹而無法隨意求死的貧瘠人生中,他遇見了一個女人。
「就算把內功當飯喫也沒這可能!」
在她的身邊。
『怎麼對秀雅放任不管!』他勉強嚥回了後面的這句。
南宮鶴一進草屋便是一聲大喊。
「秦百川的行蹤……沒能找到。」
「不是逃了嗎?」
看着站在最前的熊軀男人和他頭上的硃色頭巾,護衛們神情凝重地降低了馬速。
「既然當了家主就得耐得住性。自古以來,居高位者就該坐穩屁股。」
一縷風就這樣掠過了水面。
「我確實未經老師允許跟蹤了那孩子。」
* * *
幸福?那時覺得毫無必要。
「最好的方法是?」
南宮鶴捋起胳膊,勢要當場跑去打斷他腿。
「那也得是弟子啊,弟子!況且那弟子還一心想着逃呢!」
見孫子漲紅了臉,南宮周咂舌道。
『那惡徒拐跑了咱家漂亮善良的秀雅!』他也勉強嚥回了這句。
不過滿腹狐疑的他卻也奈何不了心中這揮之不去的疙瘩。
畢竟他料不到怪物一般的弟子會跑哪去。
獨吞了千年難得一見的靈藥,身體索性攢起藥勁結出了內丹。
「雄霸拳曹武,是個相當的高手,可謂超越一流望及巔峯。既然頭上纏着朱巾,看來他成爲硃砂派十大長老的傳聞非虛。」
「有些是丐幫也得出的結論。」
啪。
想着,他不禁露出瞭如孩童般純真無垢的笑容。
他從南宮鶴那聽來的絕無半點好事,對秦百川的印象自然成了陰險狡詐的冷漠小鬼。
「果然……密影殿主,殿主既然派了人應該知道吧。那小子去哪了?」
爲了甩開追兵,南宮秀雅和五名護衛避開官道直奔東北,卻被一羣邪派武人攔住了路。
「把靈藥當飯喫真爽。肚子也飽了,施展輕功也沒了消耗,河也過了,之後就這樣和媳婦一起闖蕩九州江湖也挺不錯。」
「到霍山爲止還算是跟上了,但他突然就沒了蹤跡。之後我們打着燈籠到處尋找,但傳來的消息全都荒誕不堪,雖然我們堅持追蹤……」
「先生!我練個內功就回!」
不止是南宮鶴,就連南宮周也被這意外的回答驚得嘴巴大張。
密影殿主終於眉頭緊蹙地把視線移開了棋盤。不知爲何沒了平時的淡然,整一副身陷絕境的模樣。見此,南宮鶴一臉和悅地反問道。
* * *
聽罷,南宮秀雅不由得一驚。
「媽的,怎麼鼻子突然癢了?」
然而密影殿主的臉色愈發陰沉,依然不見開口的跡象。
「師父何必關心弟子出不出去這種小事?」
南宮秀雅很清楚自身的實力。
她正是柳雪穎。
「沒法避開嗎?」
「不好說就算了。給這該死的小子點顏色看看!」
「哎,師父當然得相信弟子啦。我和弟子的相性還不好嗎?」
南宮周雙手抱臂,悄悄觀察着密影殿主的臉色,開口道。
「……密影隊沒找到孩子?」
「不行。不能爲了我的安危而損毀世家的名譽。」
夢?別做噩夢就謝天謝地了。
他竟是靠近那般地位的人物。
總管周浩山瞪大了雙眼喃喃道。
「祖父大人!」
他抽了抽鼻子,以腳蹬水擲出身形。
黑子落在了棋盤上,坐在對面的密影殿主隨之皺眉。
早有所料的一號立刻接上了話。
「下策是做好葬身此處的準備與其交戰。他們和官府有些牽扯,就算我們死在了這,只要事情隱蔽,南宮世家也很難追究責任。」
「下策太魯莽了。我是南宮世家的族人,不能魯莽地死去。還有呢?」
見南宮秀雅懂得了分辨愚勇和豪勇,一號噗哧一笑。
南宮世家的正統後嗣果然不同凡響。
於是他答道。
「正面突破。」
「好,走。」
南宮秀雅果斷地驅馬提速。看着她的背影,護衛們緊跟在兩側,陣形如錐。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響徹地面揚起塵土。
「還挺莽撞。」
雄霸拳曹武雙手抱臂,對手下們抬起了手。站在他身後的三十名黑衣人掏出了各自的兵器。
「若是以前的我還真拿你們不好辦……」
現在他成了硃砂派的十大長老,也獲賜了迷之組織的靈丹和武功,比起過去幾乎強了兩倍。
「但現在又如何?」
雄霸拳曹武解開雙臂,兩手中躥騰着黑氣。
「拳氣!」
提議正面突破的一號臉色頓時蒼白。同時,曹武俯身擊出了雙臂。
「給你們看看雄霸拳的真髓!」
二號和五號守護着她,眼中充滿了焦躁。
「孃的!」
那孩子說過。
「咕嗚!」
最終,武功最淺的四號首先見血。
南宮秀雅緊閉雙眼。
「少公女快逃!」
這感情自己也不明白,南宮秀雅想道。
內傷也不小。
睜開緊閉的雙眼,三名護衛正對上了雄霸拳。
一直守在身邊的一號,其傷勢可謂是雪上加霜。
即使面孔被抹去,聲音卻迴響在耳畔。
出身遼闊的九州江湖,成了天下第一家的弟子,卻總是沒有禮貌自由散漫的孩子。
「一號武士!」
守護一詞使她想起了一個孩子的臉。
三名護衛正孤軍奮戰,靠近南宮秀雅的人則由其餘兩名處理,饒是如此卻仍招架不住四周襲來的刀劍。
微笑猶如南瓜花的少年。
唏!唏!
「咦?這熊一樣的傢伙是啥?」
「咕啊!」
轟!
『那也來守護我啊!守護我!給我陪在身邊!』
說着,那孩子露出了南瓜花一般的微笑。
所幸乘着名馬的主人沒有墜落,卻也因此放慢了速度。
三號拔出了南宮世家賜予的寶劍,面對襲來的敵人劍光一閃。
羨慕。
「我還當是野熊傷人了呢?」
局面悽慘。
奔馬被突如其來的轟鳴所驚,凌空抬起了前蹄。
一號急忙扯住馬繮大聲疾呼。
羨慕素未謀面的女孩,羨慕得想要阻撓,於是追了過來。
他連退三步消去了湧來的勁力,嘴角不禁淌出了一絲鮮血。
受擊之處腫得發紅。
南宮秀雅平生第一次見到混戰和殺人,臉色慘白的她甚至來不及振作。
一眼望去,一號破綻百出,其他兩名的安危猶如風中秉燭。
睜開眼,南宮秀雅的面前站着熟悉的少年。
「咕哈哈哈!果然是南宮世家的女兒!」
甚至留有餘香。
轟!轟!
心底的悲鳴猶如不歸的叫喊,就在此時,熟悉的聲音如奇蹟般傳來。
正要離開的小鬼。
不帥卻也不醜的平凡長相,即使在路上偶遇也認不出來的孩子。
「還有我,崽子們!」
「你們護衛也夠可憐的。爲了保個小丫頭連實力都發揮不出。嘿嘿。」
難以抽身的一號選擇了強攻,他粗暴地揮劍刺中了兩名黑衣人的胸口。
「二號和五號保護少公女!其餘人跟我來!」
「我要在媳婦身邊給她做飯,洗衣服,陪她玩,這樣做她的內助。啊,對了!要是有壞人就學好武功戳他眼睛。守護心愛的媳婦可是男人的宿命。」
『守護。』
南宮世家重快重霸的清風劍法毫不手軟地切開了黑衣人們的身體。
「小心,少公女!」
悲鳴四起,局面卻未能好轉。
雖不華麗卻隱然存在,雖不顯眼卻不見則惘的南瓜花。
「守護是男人的宿命。」
「咕!」
「數量太多了!」
南宮秀雅的眼中簌簌淌淚。
「咕噢……」
趁此之機,站在背後的三十名黑衣人毫不遲疑地一擁而上。
「守護是男人的宿命。」
耳畔再次響起了她不想見的男孩的聲音。南宮秀雅再次閉眼祈禱。
還未收劍,襲來的拳擊便打飛了半個劍身,捶在了一號的胸脯。
嵌入地面的雙拳揚起了一丈高的塵土。
連堪稱天下第一的曾祖父都感到驚愕的奇怪的孩子。
「活捉那個丫頭!其他五個殺了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