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意外的碰頭

這個家庭餐廳雖然菜品內容有所不同，但基本上每個都很貴，所以晚餐時間應該幾乎沒有學生客人，沒想到會碰到新田同學。

「朋友嗎，真樹?」

「啊，嗯。與其說是朋友，應該說是同學。」

座位上只有新田同學一個人，好像沒有其他人，恐怕真的是偶然吧。

「新田同學，怎麼了?突然大喊。」

「啊，不……事情有點不妙……那個，比如說錢包什麼的……」

「難道說你沒錢?」

「……啊……嗯……是的。」

新田先生一臉痛苦地點了點頭。

桌上擺着飲料、小喫，還有甜點。在這個時間段，各種菜品的價格都超過了一千日元，看着盤子，粗略一算，感覺大概得有四千日元。

「……其實我和男朋友約好了見面，他說等會兒再來，讓我先去喫飯。他說錢讓他出就好了。可是就在剛纔，他又打電話過來，說『我和別的女孩子約好了，對不起』……」

「啊……」

這麼說來，新田同學好像是在文化祭的時候被告白了什麼的。一定是那個人吧。

聽了新田同學的話，感覺那個人好像腳踏兩條……不，說不定比這還多條船。

我突然想起新田同學秀恩愛似的說着話時的表情……唉，真是太可憐了。

「碰巧我今天帶的只有一千多日元……不過，因爲是被請客，所以就順道點多了……不知不覺就忘乎所以了。」

沒有錢卻點了餐，結賬時付不出的話就是喫霸王餐了。相信口頭約定的新田同學固然不好，但是，也能理解她想要大聲喊叫的心情。

「跟父母聯繫了嗎?」

「他們兩個都是職工，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那麼，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呢……朋友之類的。」

不過，對於新田同學，我也決定裝糊塗。至於錢，方便的時候再還給我就行了。

「可是、可是，這會給前原先生添麻煩的……」

「是這樣嗎?不，說的也是啊……說起來，我父母說今天很忙……這樣的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聯繫上。」

雖然這樣會導致預定用在聖誕節上預算減少，但只要想辦法就可以了。

「……還缺多少?」

湊小姐一定也不願意在那裏面一直閃現我和媽媽的影子吧。

「啊?啊，3000日元左右……那個，叔叔……」

「沒關係……啊，前原君的……不，彼此彼此。」

沉默了一會兒，父親避開我的視線說道。

「……對不起，沒有」

「不，新田同學的錢我來付，爸爸就拜託你付我們的錢。」

「……走吧，新田同學。」

「你也喫了不少苦啊。」

「我已經從媽媽那裏拿到錢了，加上那部分錢，已經足夠支付了。畢竟我也沒有需要馬上用錢的事，那樣的話，以後再還給我就完全沒有問題了。……新田同學，這樣也可以吧?」

這一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爸爸感到討厭。

「如果這麼覺得的話，那我就先把錢付清，然後再把那部分錢還給我兒子就行了。不過，就算不還錢，我也不打算追討。」

「真樹，你……」

通過剛纔的對話，我基本確定了。爸爸已經不打算和媽媽恢復關係了。相簿照片裏的光景，一去不復返了。

「……抱歉啊。那，現在就先讓您墊付。實在抱歉。」

那麼，現在我的家就只有老媽了。雖然很感謝爸爸，但是爸爸已經有了一個叫湊的新女人，所以重新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就好了。

「什麼?」

爸爸從錢包裏拿出卡，舉起手想叫店員的瞬間。

「怎麼了?」

「爸爸，我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我是那孩子的父親，叫前原樹，兒子一直承蒙您關照。」

對於店家來說，不管誰付錢，只要有錢就行。最先走過來的店員，大概也察覺到尚未談妥，現在只是遠遠地觀望着。

然後，我像要逃離爸爸一樣，和新田同學一起離開了家庭餐廳。

「我問你……委員長有能拜託對方付錢的那一種朋友嗎?」

「……真樹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可以嗎?你爸爸好像有點愣住了。」

「沒關係的。那就把我們那一桌的也包括在內一起結賬吧——」

「反正都是要還給委員長，對我來說，錢的來源哪邊都無所謂……」

「爸爸，你不會要付錢吧?」

「新田同學，你再煩惱也不會從錢包裏掏錢，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撒嬌比較好。這樣對你也是對店裏也是都比較好。」

「可是，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那孩子不就是沒錢喫嗎?如果是別人的話，那就無所謂了，但如果是兒子的同學，就這樣無視的話，也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

如果拜託海的話，她肯定會幫忙的，但如果不是特別的情況，我是不會這麼不體面的。

我絕對不會想要變成那樣的人。

直到現在爲止，我一直喜歡爸爸。有段時間我也想過，將來要是能成爲像爸爸那樣的人就好了。

雖說是有血緣關係的父親，但從去年開始就一直沒有和父親生活在一起。

我抓着父親的手腕說道。

「新田同學是『我的朋友』，就交給我我來支付吧……爸爸已經是『別人』了，不要那麼多管閒事。」

爸爸好像也在旁邊聽了事情的經過，然後拿起錢包裏的三千日元。

「……可能吧。」

「嗯、嗯……」

但是，這一天分別時看到的父親，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大人都要可憐，都要難看。

「……吶，委員長。」

「……如果這是爸爸的回答，那麼我已經知道了。再見。」

我也聽說了情況，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幫她。

「嗯……通過到目前爲止的對話，我已經大致掌握了關係。」

我馬上叫來店員，給新田同學的那一桌結賬。因爲有上週約會剩下的部分和今天拿到的部分，所以只支付差額的話完全沒問題。

新田同學瞥了我一眼。新田同學果然也有與之相對的常識，她好像在煩惱要不要就那樣聽從爸爸的話。

「那就這樣吧。」

確實，如果就這樣認爲新田是自作自受，搞不好新田同學會受到警察的拘捕，這樣一來，高中停學、退學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你喜歡湊小姐嗎?」

「反正，要是你能體諒我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呢?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現在多出這麼多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你應該也沒有那麼多錢吧?」

草草地聊了幾句，我和新田同學急匆匆地走在冰冷黑暗的夜晚的回家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