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
《我愛的人,讓我代替妹妹赴死》 · 永野水貴 · 6812 字
那是與自己無緣的事物。
遙不可及——像「未明之地」一樣遙遠的世界。
但當這個遙遠的世界忽然主動靠近時,自己該如何是好呢?
班傑明・拉布羅愣在原地,腦內翻湧着如此不合理,與他作風不符的拙劣詩意思緒。
他經常造訪位於東南區的某座古老洋館三樓研究室。這裏就是班傑明的生活,或者說人生重心的魔法研究據點。
原本要像平常那樣隨意走進研究室,卻忍不住停下腳步。
就像是忽然意識到那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域。
沿着牆面裝設的收納櫃,房間正中央有張擺放實驗器具的長桌和椅子。總被無知者用嫌惡或揶揄眼神看待的這個地方,此刻坐着一名女性。
她毫不掩飾地紮起微卷黑髮,向班傑明露出白皙纖細的側臉。
末端捲翹的美豔睫毛下方,藏着神祕難測的紫色眼眸,那雙眼盯着桌上並排的試管——裏頭的黑色沙狀物質。
眉間至鼻尖的棱線相當圓滑,彷彿陶瓷的肌膚和血色淡薄的嘴脣都如人偶般精緻。看到如此美貌,班傑明忍不住屏息。
(爲、爲什麼這麼美的人會……)
因爲人們的無知與偏見,一談到「未明之地」的研究就經常引來懷疑。她不該是跟這種研究扯上關係的女性。
她可是歷史悠久的拉凡堤家的瓦帝耶伯爵千金——
那張雪白的側臉忽然動了一下,讓人聯想到嬌豔鳶尾花的雙眼轉向了班傑明。
看到一名男子愣在原地,連聲問候也沒有,女子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隨後又露出溫柔的笑靨。
「你好呀,班傑明。」
「你、你好,薇絲特莉雅小姐。」
班傑明緊張到有點破音。
不同於帶着些許冷漠氣息的美貌,拉凡堤家的千金——薇絲特莉雅・依蕾涅・拉凡堤的聲音溫柔又穩重。
知心的侍從早就傻眼到對他無話可說,父母也已經心如止水。
爲什麼要研究「未明之地」或魔法?
「……所以,這種變質是瘴氣的作用造成的嗎?」
但光是像這樣看到她面帶笑容隨口問候,班傑明就變得不知所措,儘管她已經來這裏一個月了也一樣。
難能可貴的夥伴、貌美如花的朋友,或是能稍微近距離欣賞的美麗風景。薇絲特莉雅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想釐清魔法的原理……雖然我的動機很不單純啦。』
——而且還不僅如此。
貴族經常會表現得彬彬有禮,只擺出表面的親切態度假裝聆聽,將真實的冷漠掩藏起來,但薇絲特莉雅跟他們不一樣。經過好幾次接觸,連班傑明都看出了這件事。
班傑明忍不住發出「唔哇」的低聲讚歎,拼命壓抑越來越激昂的心跳聲。
——這天,班傑明臨時起意,睽違已久地參加了一場晚宴。
浮現這個想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是一位身穿高貴亮麗的灰色晚宴服,身材高挑修長的紳士。亮眼的銀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彷彿帶着光芒的閃耀睫毛底下,還有一雙光彩奪目的金色眼眸。
「要不要比較看看?還有其他資料嗎?」
班傑明忽然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甚至開始心跳加速,他急忙捂住胸口。
難道是感冒了?
擦上口紅後比以往更紅豔的嘴脣宛如薔薇花瓣。那人視線低垂,纖長睫毛底下是班傑明熟悉的紫色雙眸。
因爲身穿不熟悉的正裝,全身都重得要命,他不敢抬眼看人,很快就喘不上氣了。
(這、這單純只是……世俗的好奇心作祟!)
雖說是下級貴族,但班傑明身爲貴族嫡子本來是該繼承家業的。可是他一心只爲研究,父母早就放棄很多事了。他有個能幹的弟弟,到了緊要關頭讓弟弟繼承家業就好,所以他非常樂觀。也幸好他們家不是歷史悠久的爵位,也不是家財萬貫的家族,可以靈活應對。班傑明本身對身份和繼承人地位都沒有興趣,覺得願意代替自己接下重任的弟弟恩重如山。
(因爲我不習慣跟異性相處,沒有一個正常交往的對象……)
在場所有人同時將視線轉向某一處。
過去他潛心研究魔法,對名聲、地位毫無興趣,別說貴族千金了,他的生活中跟異性根本沾不上邊。這對你來說太刺激了——朋友們經常用這句話調侃他。
——從來沒見過薇絲特莉雅露出這種表情。
面對過去從未體會過的悸動,班傑明十分疑惑。
以一名研究者而言,或是迴歸根本;以一名紳士而言,這是個大問題。本該存在的理性態度完全脫軌,面對未婚的貴族千金——竟差點陷入無可自拔的愚蠢妄想。
因爲他覺得自己是該找結婚對象了。不對,他還沒奢望到結婚這一步,只是想增加跟異性相遇的機會。
班傑明再次僵在原地,嚇得張大嘴巴,他甚至懷疑下顎是不是要脫臼了。
起初得知貴族千金想參與研究時,還覺得是不是來故意找碴或一時興起而已,但現在不一樣了。薇絲特莉雅從一開始就一直認真學習,對這些研究員也很有禮貌。
(薇絲特莉雅小姐……!)
薇絲特莉雅第一次來這裏表示想參與研究時,班傑明雖然驚慌,卻還擁有能如此思考的理性。
班傑明過去都生活在完全不必猜測對方感情或內心戲的地方,所以只理解了這個回答字面上的意義。
有別於他興奮的聲調,他說的內容反而讓問題更找不到解答了。
不但體質稀有,還參與魔法研究,讓薇絲特莉雅被某些人冠上「魔女」或「妖女」等對未婚千金來說難以忽視的惡名。
「有、有啊!我馬上拿過來……!」
薇絲特莉雅還是跟聽完班傑明的回答時一樣,認真點點頭接納同事的說法,像是在沉思般將視線低垂。
時不時投來的視線都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樣,別人可能以爲他是意外闖進華麗會場的小丑吧。連他看到全身鏡內那個不習慣盛裝打扮的自己時,都嚇到臉頰抽搐了。
(——她會認真思考呢。)
(……也、也不能因爲這樣就!)
這時他才第一次在薇絲特莉雅真摯的態度中發現了「焦慮」的情緒。
這次換班傑明身旁的同事興奮雀躍地說:
知道這件事之後,班傑明實在是氣壞了,基於「好想做些什麼」的簡單——且稚拙的想法,他直接將自己的心情告訴薇絲特莉雅。沒有任何具體的假說和對策,只是感情用事,身爲參與研究的學者,這種態度實在是不值得嘉許。
忽然好想念排滿實驗器具的長桌,到處堆滿書籍的那個寧靜又狹小的世界。班傑明真的想打道回府了。
(我、我沒辦法……!)
就像是看見美麗瓷器或風景會爲之心動,但不會萌生「想做些什麼」的念頭。
被同事超前一大步的班傑明,用有些憎恨的眼神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沒時間?)
不但有這般美貌,還有如此高尚的氣質。她似乎剛滿二十歲,在貴族千金的標準已經是快嫁不出去了,但在班傑明看來實在是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個人到現在都沒結婚,連未婚夫都沒有呢——
太奇怪了,怎麼會這麼心慌意亂。
——我太天真了。
——爲什麼沒時間?她在焦慮什麼?
班傑明能冷靜判斷自己的價值,以往也不曾焦慮過,但最近的自己爲何總是心浮氣躁?
她鄭重又禮貌地說「請多多指教」。
這讓她那纖長的睫毛變得更加顯眼——與白皙肌膚形成對比,讓班傑明的心莫名躁動。他連忙搖搖頭,拋開這不合時宜的思緒。
大廳裏聚集了盛裝打扮的紳士、淑女集團,耀眼奪目的光芒相當刺眼,大聲喧嚷的人們散發出異常強烈的威嚇感。
他們透露出的心情就是:事到如今何必強求。
宛如知名雕刻家傑作的驚人美貌,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
薇絲特莉雅實在是太美麗了,他甚至不敢直視。
「畢竟也有類似的案例嘛……!」
班傑明在內心發出夾雜着感嘆的嘀咕。
薇絲特莉雅忽然抬起目光開口問道:
他差點以爲自己認錯人了,但那個長相、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纖細苗條的身材,確實是拉凡堤家的千金沒錯。
這或許就是世俗凡人的興趣吧,肯定沒錯。
雖然薇絲特莉雅到現在還是單身——那又怎麼樣?跟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應該是……但也可能是『未明之地』棲息物的原本性質——」
——所以只要站在那個紫色眼眸的女人面前,總是會沒來由地心煩意亂,有種腳底輕飄飄的感覺。
腦中終於意識到那個人的存在。
盛裝打扮後的她竟然如此耀眼,晚了幾秒意識到這一點後,班傑明有種全身着火的感覺。心中無比動搖,連耳根子都發紅了。
班傑明他們都相當震驚,也曾心生懷疑,但薇絲特莉雅始終真摯又親切。
——還是該想些方法否認那些無聊的傳聞?
可是眼神還是忍不住被她吸引,班傑明不斷重複將臉別開又轉回去的可疑舉動。
但只有外表的話,應該會習慣纔是。
班傑明也反射性地循着衆人視線望去,以爲是跟自己一樣,或者更誇張的小丑出現了——結果視線前方的畫面讓他瞪大雙眼。
班傑明心想:必須儘快擬定對策纔行。
班傑明急忙搖頭。
(……這個人會認真聆聽對方說話。)
(唔、唔哇……!)
班傑明還來不及反應,身旁的男子就立刻起身走出房間。
她答得雲淡風輕,班傑明卻感受到些許衝擊。
於是班傑明踏入了晚宴現場。
但這時他才終於發現薇絲特莉雅身邊有人。
(怎、怎麼回事……!)
因爲在研究路上拼命鑽研,研究所的人們都對異性相當陌生,但也正是這份純粹,他們很快就跟薇絲特莉雅打成一片。
但這位紫色眼睛的千金卻只是簡短回答「說得也是」,就認真接納班傑明的說詞,開始思考起來。
在水晶吊燈下顯得耀眼奪目的雪白肌膚,對比之下更加吸睛的,是那頭整齊紮起的亮麗黑髮。纖瘦的身材與優雅高貴的胭脂色禮服,適合到驚爲天人的地步。
——可能只是想向眼前這位美人展現自己的優點吧。
這時周遭的氣氛忽然吵嚷起來。
但她白皙的眼角浮現出些許紅暈,簡直就像是羞澀的反應。
這個人現在像貴族千金一樣打扮得雍容華貴,讓班傑明意識到這纔是真正的她。
因爲對異性太過陌生才無法保持冷靜,所以對策相當明快簡單,只要習慣與異性相處就好。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有機會跟與薇絲特莉雅同年或年齡相仿的其他千金接觸。
薇絲特莉雅只露出尷尬的笑,沒有給出答案。
班傑明立刻受挫,踏着蹣跚的步伐逃到牆邊。
這位拉凡堤家千金露出平靜的微笑,說想探究魔法這門學問,而且自己的特異體質或許能派上用場。
理由當然在一開始就問過了。
——在奇怪的謠言平息之前,還是減少進出研究所的次數吧?
進出研究所的時候,薇絲特莉雅都在方便活動的馬術服裝外面披上防髒污的外袍,但這樣也無法掩飾她的美麗。
回頭一看,只見那雙紫色眼眸正在凝視桌上的試管。
過了一陣子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太膚淺了。
連班傑明都能痛切明白這種心思,所以他沒有選擇批判同事。
這種男人現在纔來參加晚宴,也不可能幸運地找到對象。
薇絲特莉雅這種貴族千金,怎麼會想參與「未明之地」的研究呢?
聽他這麼一說,薇絲特莉雅露出既似爲難又像是絕望的苦笑。
倚靠這樣的背景埋首於魔法研究的結果,造就出一個沒有地位、名譽和財富,也沒長得特別好看——潛心從事莫名其妙的研究,一把年紀了還不知如何和異性相處,將平庸一詞具現化的單身男子。
班傑明戰戰兢兢地回答薇絲特莉雅的提問。在難以斷定的狀況下,他總是儘量避免回答得太過明確,但就算並無此意,還是有可能被當成是在敷衍了事。
——本應如此。
「如果對伯爵夫妻和妹妹沒有實際損害,那就無所謂。我已經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只要得到成果,謠言自然會平息……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那是連同性看了都忍不住怦然心動的笑容。
薇絲特莉雅將手輕輕搭在那名男士伸出的手臂上。
(他……他是誰?)
班傑明受到彷彿頭部忽然被重毆的衝擊,一時沒站穩差點跌倒,但幸好身後就是牆壁。
他愣了一會兒,聽覺才慢慢汲取到周遭的嘈雜聲,重新拼湊成有意義的話語。
『是路伊寧家的——』
『那位就是布萊特先生——』
看來周遭羣衆的目光不是在薇絲特莉雅身上,而是她身旁那名男性。
(路伊寧家的……布萊特?)
班傑明腦海中好不容易纔接上資訊,這才終於回想起來。
(所以那個人就是路伊寧公爵家的「活寶石」……?)
連生活跟光彩奪目的社交界毫無相干的班傑明都聽說過這個傳聞。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會出現被稱爲社交界之花的人物,如今這個時代就是這位卓越出衆的貴公子吧。
集結地位、財產、名聲、美貌與人望等各項優點於一身,至今卻還是沒有婚約在身的黃金單身漢,讓傳聞更是甚囂塵上。
薇絲特莉雅身旁這位男伴,似乎就是這麼優秀的男人。
班傑明忽然覺得胸口悶痛,心臟也跳得飛快,比近期發生過好幾次的心悸還要厲害,甚至伴隨疼痛。是因爲身在不熟悉的場合,身體纔會忽然出狀況嗎?
可是一股想放聲大喊、令他坐立難安的衝動驅使着他。
就算用力壓緊胸口,眼神還是會繼續追逐那位紫色眼眸的千金。
不知不覺中,現場開始演奏悠揚的樂曲,男男女女自然湊在一起向彼此邀舞。
班傑明只能默默旁觀身邊陸續湊成對的男女,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觀測者,只能在地上眺望夜空中遙遠的閃耀星辰。
在這些耀眼星光中,出現了一個光芒格外強烈的光點。
班傑明・拉布羅像是要堅定信念般暗自發誓。
向他低頭請求,就算被冠上惡名也不肯停手,焦慮地說着「沒有時間了」的理由——
不知何時,臉頰已經淚溼,行走間打在臉上的風變得格外冰冷。
班傑明將目光別開,感覺全身體溫驟降,彷彿血液頓時被抽乾。
男子也再次露出溫柔的微笑。
女性立刻離開現場,站在薇絲特莉雅身旁像是要攙扶她的貴公子,則用關切的神情往下看。
我到底在做什麼——他又問了自己一次。
薇絲特莉雅急忙搖搖頭,似乎還有些緊張地小聲回答「我沒事」。
銀髮貴公子將薇絲特莉雅輕輕打橫抱起,甚至向羣衆露出微笑。那個微笑乍看之下親切和藹,卻完美到無懈可擊——是默默拒絕旁人干涉,充滿貴族氣息的表情。
『雖然我的動機很不單純啦。』
——當時他還相信,和薇絲特莉雅一起攜手研究的時光能持續到永遠。
班傑明看着薇絲特莉雅的雪白側臉,只見她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隨後光滑的臉頰上就像花朵綻放般浮現幾分紅暈。
宛如歌劇主角退場般,貴公子直接抱起薇絲特莉雅優雅地離開現場。
薇絲特莉雅自己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忍無可忍的他準備轉身時,卻聽見微弱的慘叫聲。
——沒辦法繼續待在這裏了。
(那種人纔有資格站在薇絲特莉雅小姐身旁。)
可能是因爲走路回家的關係,班傑明感冒了。但唯獨這次讓他感到慶幸,因爲這樣就有理由暫時不去研究所了。
但男子稍稍皺起銀色眉毛,下一秒就彎下身子。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見薇絲特莉雅身旁出現另一名女性,正在用尖銳的嗓音爲某事道歉。
最後只剩下吵吵嚷嚷的觀衆。
這次換薇絲特莉雅發出微弱的悲鳴,不僅如此,連周遭都傳來不知是悲鳴還是歡呼的叫聲。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未明之地」的研究,剩下的都是其次,與我無關,別有那種愚蠢的念頭。)
不僅如此,他甚至有種遭人背叛的感覺。
然後,平常總帶着溫和笑靨的她——用班傑明從未見過的表情看向男子,感覺有些難爲情,羞澀靦腆,幸福且陶醉。
班傑明低着頭來到瀰漫着冰冷夜氣的外頭,連攔馬車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悄悄地往外走。
——身體右側,難道……
銀髮男子用溫柔卻沒有半點猶豫的動作將薇絲特莉雅拉進懷裏,執起她的手,並用另一隻手摟着她的細腰。
康復後他又多休了幾天纔去研究所。所幸這次換薇絲特莉雅休假,暫時不用碰面。
還有令他無法呼吸的痛苦。
胸口像被利刃戳刺般隱隱作痛。
(薇絲特莉雅小姐之所以會持續研究「未明之地」和魔法……)
優雅樂曲彷彿在嘲笑垂頭喪氣的班傑明,高聲大喊他不屬於這個地方。
雖然她是拉凡堤家千金,但瓦帝耶伯爵和路伊寧公爵不是門當戶對的關係,這是連班傑明都明白的道理——所以,爲了填補這道鴻溝……
被抱起來之後,班傑明看見她瞪大了紫色眼睛——臉頰還立刻染上紅暈。她抬頭看着貴公子的表情,彷彿在做夢一樣。
班傑明只能嚇得愣在原地。
班傑明屏住呼吸,抹了抹眼角。喉頭震顫不已,刺痛的雙眼流出淚來。
就算在不遠的將來,薇絲特莉雅和那位貴公子結婚後——自己一定能站在夥伴和朋友的立場,送上正確的祝福吧。
這種互動方式,完全向旁觀者展示出兩人不是第一次像這樣凝望彼此。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專心當一名研究者。)
班傑明下意識想踏出腳步。
眼裏只有路伊寧貴公子的那張側臉,跟曾經見過的羞澀神情重疊了。
這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簡單道理,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得天獨厚的貴公子。那位貴公子對薇絲特莉雅相當溫柔,也有真的能守護她的力量。難怪那雙紫色眼眸會用陶醉的眼神看着他。
(……我在想什麼啊。)
或許是因爲在那場晚宴上扭傷腳的關係,但他沒有責任爲此擔心,也沒有資格。
一定能像往常一樣與她相處吧。不,要用跟以前截然不同,更沉着正確的態度面對她。
(……我在幹什麼啊。)
(下次見面時……)
看來是不小心撞到了。銀髮貴公子爲了保護薇絲特莉雅,將她緊擁入懷,看着那名女性時,端正的眼角還帶着些許不滿。
樂曲改變後,兩人準備移動,但班傑明忽然發現薇絲特莉雅的動作有些僵硬。
沉着點、冷靜點——身爲研究者該有的自我到哪裏去了?一路上他不停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在心中翻騰的這份感情是什麼——失望?沮喪?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薇絲特莉雅露出溫柔笑靨,像是要他別擔心似的,這讓班傑明再次感受到胸口被刺穿的痛苦。
或許就是因爲眼前這一幕吧。
在這羣觀衆當中,班傑明的所在之處離主角好遠好遠。
薇絲特莉雅露出有些爲難的神情,輕輕搖搖頭接受對方的道歉。
「該不會傷到腳了吧?」
一切都過去了,結束了。
某種毫無理論可言,不透明又難以解釋的情緒重重沉進心底。班傑明從來沒有如此清楚明白過,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直覺吧。
(……這樣啊。)
不知爲何,他居然聽見了路伊寧貴公子的低語聲,那個聲音宏亮且英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