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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魔法少女都是問題兒童!》 · 繪空事丶 · 9464 字

森水市是位於中國版圖南方邊界的一座縣級市。

或許由我這個土生土長的森水人民來說不太好,但這座城市真的很小、很落後——

幾乎騎着自行車一天內就能橫穿整座城市,沿途風光盡是自然景觀。

說白了就是離現代化還差之甚遠。

然而即便是這樣一座城市,也有市民們引以爲豪的市中心……倘若不與那些大城市相比。

對於普遍居住在海邊鄉鎮的市民來說,森水市的市中心可謂與國際接軌般的繁榮。

一眼數不清樓層的大廈、四通八達的街道。

以及各種定位不明的店鋪——正是這些滿足了市民對大城市的暢想。

而在今年暑假時,我相當幸運地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裏得到了份兼職。

時薪對於我這個還在上高中的學生來說相當豐厚。

附帶一提,請注意我說的是“得到”而非“找到”。

說到底這份待遇優渥的工作,只是店長用來彌補我的心理創傷而給出的條件。

託她的福,至少目前爲止我還沒有崩潰。

我所兼職的這家咖啡位於市中心的角落,是相對偏遠卻又不會太隱祕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段。

不過考慮到這家咖啡店的另一個身份,選在這種地段也不是不能理解。

咖啡店原本就是較爲冷清的類型,再加上又是這種地段,一天下來基本不會超過十桌客人光顧,可見是份相當輕鬆的工作。

而店裏一共也就兩名員工——負責充當服務員、清潔工、咖啡師、甜點師、收銀員的我,以及什麼也不做的店長。

話說怎麼都是我在做?看來下次必須得向她反映下提高工資的事了。

一般店裏下班的時間都很早,至少我在暑假兼職的這段時間裏基本都能在九點前回家。

然而今天早晨我過來上班時,店長吩咐我下班後留在店裏,說是有什麼事要拜託我,之後便把整個店交給我一人打理,自己消失了一整天。

但此刻看到她睜得很大的清澈雙瞳,我卻不禁一陣心動。

然而這傢伙顯然不是醫生或是研究人員,只是一個喜歡賴在有空調的咖啡店裏,享受檸檬汽水與輕小說的懶鬼而已。

“你先冷靜一下……算了,我看你也冷靜不下來。”

“魔法少女……麼。”

“話說你今天出去做什麼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還讓我留到現在。”

“是這座城市裏,在洛謹你之後出現的第二個魔法少女!”

店長的外表相當具有欺詐性,尤其是對我這個年齡的男生來說。

“你就是店長說的‘森蝶’吧?你好,我叫洛謹……算是你的前輩。”

店長忽然露出興奮的表情,眼中泛着明亮的光芒,連語調都有些雀躍。

我一邊拉扯着領口散熱,一邊左右張望。

森水市與大城市的根本區別,在於夜晚市民很少出來閒逛,因此哪怕是市中心也見不到多少路人。

“世界嘛……這個概念實在是很模糊啊。不知道你指的是以人類居住的領域爲限的世界,還是指所有物質存在的世界?”

這樣的感觸早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有過了,現在充其量只是略微有些驚訝的習以爲常。

黑髮起伏、裙襬撲朔,猶如夜蝶般從空中零落。

夏日夜晚的空氣悶熱潮溼,在街邊沒走多久便感覺渾身浸在海水中一般難受。

伴隨着店門口的鈴鐺聲一併響起的聲音相當熟悉,正是消失了一整天的店長。

名爲森蝶的女生似乎只在乎自己的問題,因此選擇無視我的話。

除了遠處有個扶着牆壁步履蹣跚、疑似醉酒的中年大叔以外,街道基本空無一人,找不到半點“高中女生”的要素。

她緩緩低下頭,如流光般動人的視線逐漸落在我身上,隨後歪過蒼白而美豔的小臉,露出冰冷到有些殘酷的笑靨。

她仰起下巴遙望月亮,比夜色更豔麗的黑髮好似在撩撥夜風般舞動,比夜空更澄澈的雙眸中彷彿棲息着星空。

“嗯……就在街口的十字路口那附近,那時候我看到街邊有一家新開的哈根達斯,我問她喜不喜歡喫冰淇淋,接着見她沒有回答我就自己去買了,然後在回店裏的路上把冰淇淋給喫完了……洛謹,你的表情很可怕誒?”

不過除了這一點以外,店長還提到對方和我差不多年紀,也就是高中女生。

好吧,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高冷的女生一般不都這樣麼。

毫無預兆、突如其來,那遮蓋日常的清澈嗓音如落葉般覆滿整個街道。

“我、我回來咯!”

店長聽到我這句話後,露出了有些柔弱的表情,然後滿臉委屈地撲到我身邊——

如此高貴、耀眼……令人完全無法轉移視線。

狡辯的理由層出不窮,這估計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領了。

被這麼漂亮的女生看着實在有些難爲情啊,但妹妹也常說沒皮沒臉是我唯一的優點。

這句話的重點在於抒發自己對留到這麼晚感到不滿,但店長卻整個人僵住了,像是具被空調吹乾的屍體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也不知道呢,不過總而言之穿着白大褂的人就很專業,已經是種社會定理了呢?只要穿着白大褂出門去便利店,就能得到店員尊敬的目光哦。”

該怎樣描述此刻的心情呢……日常與非日常的碰撞,超現實的光芒將我吞沒?

穿過咖啡店所在步行街來到中心街的十字路口後,我停下腳步開始細細搜索。

“這、這也不能全都怪我嘛,沒有好好跟上我的森蝶也有錯!”

“啊!我知道了!她呀……是魔法少女哦。”

現在能想到的就只有對方呆在便利店裏等店長,和已經離開這兩個答案了。

我試圖用正常的對話方式向她搭話,但她依舊無動於衷地盯着我……

“暫且不說你居然沒有幫我帶一份,你壓根就是爲了冰淇淋而把自己還帶着個人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完全不明白爲什麼非得要被店員高看一眼啊——我連這樣的吐槽都懶得講,只是在內心嘆息這傢伙根本就是個神經病。

“喜歡到想要毀滅它。”

“我很喜歡哦。”

就像沒人能通過這個特點找到我一樣——店長除外。

繭十分輕盈地落在地面上,甚至沒有濺起灰塵,我瞪大眼睛注視着它——霎那間藤蔓崩碎,少女如蝶般破繭而出。

“洛謹……幫幫我!”

“那就暫且定義爲微觀世界吧……不過你的切入點還真是有夠片面和陰暗的啊。說到魔法少女,一般人想到的都是愛與正義纔對喲?”

“這就是你的禮裝?感覺跟你之前的打扮還挺像的,莫非之前的打扮就是根據禮裝的樣式定做的?”

但我還來不及驚呼,她那襲黑裙上頓時生出藤蔓,隨之空氣像是陷入沼澤,她墜落的速度明顯緩慢下來。

“怎麼可能!白色是散熱的哦,這可是常識呢?虧洛謹你還是個高中生,連這都不知道。”

“會讓人感受到痛苦、悲傷與絕望的世界。”

*

至少在這種暑氣蒸騰的夏日,會成天披着長款白大褂的人,除了醫生和研究人員以外我只認識她一個。

聽到我明顯含有譴責意味的語氣,她眨巴着眼睛與我錯開視線。

因爲我現在很想打你呀……

“前輩,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她的眼神逐漸冰冷下來,像是遭到背叛一般露出失望的表情——講道理完全是你三觀不正常吧!

而在裙襬外圍有許多含苞狀的黑色花骨朵,明明看上去是裙襬的裝飾卻又無比真實,彷彿真正生長在裙襬之上。

“唔……”

被我提醒過之後,她有些苦惱似的皺起了眉頭細細思索了一會兒。

不久後,從她笑起來很嫵媚的臉上露出了驚慌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很清純啊。

“誰啊?”

雖說的確是個很鮮明的特點,但以此爲依據去找一個從未謀面的女生似乎不太可能吧?

“總而言之她現在應該還在街口那附近對吧?現在這麼晚了人應該也不多,只要她還沒走遠那我去追回來應該還來得及……那個叫森蝶的女生有什麼特徵?我要的是最顯眼的特徵,別跟我說她喜歡喫什麼這些!”

不過會哭着向一個高中生求助的大人,我也只認識她一個就是了。

“吶——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既然那麼怕熱你就把你的頭髮剪一下或者紮起來啊,況且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你那件看上去就熱死人的白大褂吧!”

“但那樣很無趣呀。”

“森蝶啊!我明明帶她一起來的,怎麼現在人突然就不見了!”

十點之後除了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以外,大部分店面都已打烊。

“我是多啦A夢嗎?算了……反正你肯定是在帶什麼人來店裏的路上把人家帶丟了對吧?”

她是魔法少女——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同時,我第一次領會到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呼……好熱啊!果然還是躺在咖啡店裏享受冷氣和檸檬汽水比較適合我呢!”

我趴在櫃檯上懶洋洋地看着進入店內的她——乍一眼看上去相當美貌的成熟女性。

可我無論怎麼想都無法與她對上電波,因此只能聳肩表示無奈。

“重點根本就不是顏色啊!”

“誒嘿嘿……好像是這樣耶。但、但洛謹你也知道的吧,我有點低血糖,所以隨時隨地都想補充糖分是很正常的事!”

“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總之你最後看到她的時候是在哪裏?”

森蝶?聽起來似乎是個女生的名字……

沐浴着月光,完成異變的少女與我靜靜對望。

雖說她在與不在都沒什麼區別,但一個高中生獨自管理咖啡店多少還是會有些緊張的。

頭頂出現一條同樣有黑色花骨朵生長的髮帶,令端正精緻的臉龐增添了一份神祕。

先前回蕩於街道的嗓音開始消散,胸口卻有更加強烈的情緒洶湧。

在我不知該如何作答時,她的身體忽然前傾。

店長說的那個叫森蝶的女生,似乎是她最近剛找到的魔法少女,而今天消失一整天也是爲了去見對方。

免費享用着店裏最廉價的咖啡,我從白天一直無所事事地坐到了晚上,等到超出平常下班時間一個小時後我依舊沒看到店長出現,於是開始準備打烊。

我曾問過她爲什麼要穿着白大褂,她說是爲了顯得自己更專業,我再問是什麼專業——她理所當然地回答說:

但我保證真的只能乍一眼看看哦,畢竟稍微再看一會兒就會發覺她整個人都不正常。

以往見到店長笑起來的時候,只要告誡自己“她是個神經病”就可以免於誘惑。

藤蔓逐漸蔓延至全身,將她包裹成一個青黑色的繭。

“姑且問一下……你知道什麼是中二病嗎?”

我注意到她的黑裙與之前相比,布料似乎變得更加厚重,就像公主裙般褶邊繁多。

“完、完蛋了!她……她人呢!”

然而“魔法少女”真的能作爲特徵嗎?

少女原本不加修飾的凌亂長髮如今安靜地落在身後,在月光下散發着黑紫色的光澤。

“從世界中受之哀傷、親吻悲痛、擁抱絕望……這纔是最完美的生存方式不對嗎?幸福與愛都是虛假的僞物,只有深刻烙印在心底、無論時間怎樣拂過都無法忘懷的痛苦纔是真實存在的甘美之物。”

“……”

白大褂下看不出的柔軟而又豐滿的觸感,瞬間簇擁我的手臂,對一個高中生來說這有點太刺激了啊!

我像是受到某種指引般抬起頭——沒有烏雲的夜空盈滿皎白月光,那如人偶般精緻的黑裙少女,端坐在紅燈閃耀的信號燈頂端,輕輕擺動被白絲包裹的雙腿,不安分的小腳勾着搖搖欲墜的黑色公主鞋在空中搖盪。

驚慌逐漸發展到恐慌,她拼命揉着自己久疏打理的散亂長髮,顯然是陷入了混亂狀態。

而店長之前提到的那家新開的哈根達斯,此時店裏也已一片漆黑,可以判斷那個高中女生應該不在店內。

懷着僥倖的想法,我向着最近的那家便利店邁步——

對於她斜眼對我投來的鄙夷目光,我也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店長撩起自己被汗水濡溼的劉海,站在中央空調下仰着頭直面冷氣,神情顯得相當舒服。

雖然還是很籠統,但比起“魔法少女”這個概念,應該還是要好找許多,畢竟這麼晚還在外閒逛的高中女生並不多。

好在今天的生意比以往還差,一整天都沒接到一桌客人——似乎一點也不好?不過我倒是不擔心這家店會倒閉啦。

森蝶對我投以“難道不是嗎?”的目光,似乎是想從我這裏得到認同。

雖然不太忍心打斷她此刻沉浸於此的享受表情,但我覺得現在問題很大——一箇中二病的魔法少女無論從哪個方向去思考都是場災難!

果然,她的眼神已經越來越不對了……毫無疑問她聽得懂“中二病”的意思。

“我本來以爲同樣身爲魔法少女的你,會理解我心中這份喜悅,但果然……像你這種存在的魔法少女從一開始就是異端,又怎麼會理解我爲了毀滅這個世界,而每日進行祈禱最終獲得這份力量的心情呢?很痛苦吧?以這樣的身體擁有這份力量……”

看樣子她已經從店長那裏得知我的信息了……的確,以男性的身份成爲魔法少女,據店長所說這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例。

雖然店長說我這是千古難覓的幸運,但我只覺得全世界的厄運都集中在我身上了。

所以若是要毀滅世界也得是我來毀滅纔對吧!我會變成這樣怎麼想都是世界的錯!

在我即將脫口而出“一起去毀滅世界”時,她的下一句話如同十二月的河水一般澆滅我心頭的憤懣,甚至令我打了個冷顫。

“所以就讓我來結束你的痛苦吧……今後我會連你的痛苦一起承擔。”

她的嘴中喃喃着咒語似的話——

“以森蝶之名應召而來吧——魔槍墨菲德爾!”

彷彿夜色歸於混沌,渾濁、漆黑的氣息逐漸在她高舉的右手中成型。

手持墨黑長槍的黑裙少女在月光下凜然而立,槍尖的寒芒在我眼瞳中閃耀。

話說回來……

“召喚魔器原來還要念咒?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這絕對是你自己編的吧!”

雖說我成爲魔法少女纔不過一個月——如果可以這一個月的經歷我真不想要,但有關魔法少女的基本認知,店長都已告訴過我。

魔法少女的本質是魔素,包括魔法少女的身體在內都是由魔素構成,但具體的表現形式卻是由“魔素特性”來決定。

所謂的魔素特性說白了就是魔法少女的性格,而此刻根據森蝶通黑的禮裝以及魔器來看……這傢伙的性格相當糟糕啊!

“這就是你對這個世界最後的遺言了?果然……沒有半點眷戀呢。可至少在最後一刻,我能讓你感受到最甘美的痛苦。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也永別了,前輩。”

“……不要對我之前的問題避而不答啊,中二也得講基本法的!”

“真是個愉快的夜晚。”

可這居然是我!

說實話對我來說後者跟前者並沒有什麼區別,真要說的話後者說不定死得更加痛苦。

森蝶如冰澈泉水般的聲音再度響起,驅散我腦中複雜的思緒,我這纔回想起來自己還處於危機當中。

沒過多久原本輕飄飄的裙襬就已經不復存在,禮裝從公主裙變成了背心與超短裙。

但……這條裙子由此刻的我來穿並沒有半點違和感。

見我失去了先前的從容,她的臉上明顯浮現出愉快而殘忍的笑容,再度操縱魔槍向我襲來。

之後還包括被漸變色長筒襪包裹的細腿、纖細到感覺一擰就斷的白皙手臂,以及確認過毫無起伏的身軀——這些都是真的,並且完全屬於我。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生氣過!

“你這傢伙的性格果然惡劣透頂了啊!”

再被打下去不用多久我就會變成全裸吧!那從另一方面會讓我想死的啊!

然而我的哭訴沒有半點作用,魔槍不斷與我擦身而過,漆黑氣流侵蝕着我的禮裝。

各方各面……都感到絕望。

羞恥感與身體的敏感相互交融,熾熱的情緒湧入大腦,連神經都開始顫抖。

“男……男的……我摸了男的胸!毀滅毀滅毀滅毀滅毀滅毀滅毀滅……”

糟、糟了……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死,但還是糟了!

被那個東西洞穿絕對沒有半點活着的可能吧?我可沒辦法再把它拔出來笑嘻嘻地當沒這件事發生哦……所以拜託你還是把那玩意兒丟掉吧!

啊咧……我是這麼容易哭的人嗎?難道變成魔法少女連感性都會變?

“嗚咿……”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嘛!爲什麼你沒死啊?快去死啦!跟着世界一起去啦!”

別誤會,這驚慌到極點的喊聲並非是我發出的,雖然我也確實準備喊來着。

“沒有人能殺得了我哦。”

眼中浸滿死亡與絕望的漆黑,在夜空的彼端,我最後看了一眼森蝶的表情。

我一邊躺在地上發泄,一邊思考自己淚腺崩潰的原因——是因爲感到絕望了吧。

幾乎強烈到極點的酥麻感令我渾身顫抖。

背靠皎月,她舉起手中被黑色氣流包裹的魔槍,哪怕隔着這麼遠我都能嗅到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

“毀滅同類的罪孽,就由我來揹負吧……”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居然摸了一個男孩子的胸?快去死啦!去死啦!死一萬遍跟着世界一起毀滅啦!”

“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結果反倒變成她來安慰我。

略微低頭,兩條長得不像話的粉藍色馬尾,便輕快地落在兩隻細嫩的小手之間。

沒辦法,既然橫豎都是一死……

“你……你這變態纔是給我去死吧!爲什麼還要再摸第二遍確認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爲什麼要露出這種讓人心疼的表情?不過玩笑似的中二遊戲也該結束啦。

“謝天謝地,看來你還不至於是個無差別的破壞狂。不過……”

森蝶如實相告,卻嚇得我咬緊嘴脣。

細弱的嗓音不禁從喉嚨中溢出,但懷中的身軀仍在不安分地聳動着。

“冷、冷靜點啦。”

她顯然不信我所說的話,隨手鬆開了魔槍,然後朝着我的方向輕輕揮手——被漆黑氣流包裹的魔槍頓時下落如流星。

我啓動了身體內的某個“開關”。

“你爲什麼每句話都要捎帶上世界?世界很無辜的好不好!”

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角色性似乎不太對啊?剛纔那個高冷狷狂的森蝶哪去了?不過想讓我去死和想要毀滅世界這兩點倒是沒變。

當魔槍再一次撕裂夜空,以席捲之勢向我刺來時,我沒有再回避,而是像要擁抱它一般張開雙臂。

“冷靜點——之前先不說,現在的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哦,就算胸部貧瘠了點,這具身體也是女孩子的喲!”

甚至因爲語句太長導致舌頭有些繞不過來而產生一股含糊不清的可愛感。

“嗚……嗚嗚……別趁亂怪、怪世界啊。”

“這種事誰冷靜得下來啊!你這是性騷擾知不知道!小心我報警抓你啊!”

她眼神空洞地重複着這兩個字,看樣子受到的打擊比我想象中還要大許多,但她在意的地方似乎不是被我解除了禮裝,而是摸了我的胸——這該是我受打擊纔對吧!

我滿心絕望地觀察着自身的鉅變——代替原本短褲短袖的是一條極具甜美氣息的粉紅色公主裙。

“別哭啦……乖啦乖啦。都是世界的錯哦。”

然而事到如今,我的選擇只有兩個——老實等死與拼命反抗。

“因爲我只想毀滅有價值的事物。”

“是麼。”

噴薄出的淚水瞬間盈滿整個眼眶,視線火熱模糊。

“請問世界到底是欠你什麼了?爲什麼非得要毀滅它!”

她盯着我肌膚大片裸露的身體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她的手掌再度抓在了我的胸口,並且細細揉捏確認手感。

對魔法少女來說,禮裝就是魔素的體現,因此只要魔素充足,禮裝就不會被破壞……但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明明我的魔素還很充足啊!

“我的魔素特性是毀滅——顧名思義,我能毀滅掉一切我想毀滅的事物。”

從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明確告知我這頭髮是貨真價實的。

連店長都說——反差萌真是在你身上得到了昇華與質變。

喉嚨裏傳來柔嫩軟弱的嗚咽聲,但這卻是我下定決心的象徵——

雖然先前我已經躲開魔槍的直面攻擊,但卻或多或少被魔槍周身的氣流蹭到了,然而微微蹭到一下卻讓我的裙襬被燒焦一小部分,以致於露出了雪白的大腿肌膚。

從我口中發散出的聲音,再也沒有原先那熟悉的處於變聲期的粗糙感,而是徹徹底底的幼女音。

*

從破碎的禮裝中裸露的那些肌膚忽然被其他人觸摸十分敏感,而壓在我身上的人終於找到着力點起身——森蝶的雙手按住了我的胸口。

例如羞恥、例如自尊、例如……男性的最大象徵。

“這種世界毀滅了就好嘛。”

可就算這麼可愛,是我自己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啊!

下一刻,距離我不到十釐米的魔槍忽然消散,森蝶的禮裝也隨之消失。

“話說你一直都不出手就是想等我變身麼?”

她像是感到驚恐一般抱住了自己的身體,明明還騎在我身上卻一臉嫌惡地看着我。

開關只是個抽象的說法,但當我生出那個念頭的瞬間,體內確實有某種被閉鎖的事物得到解放的通暢感,隨後體感最明顯的就是自身重量的變化。

然而我內心的期盼沒有半點能傳達給夜空中的她,說到底這傢伙根本不聽人話,是典型的自我主義的大小姐類型。

許久後眼淚逐漸停歇,我揉着腫脹的眼眶嗚咽着開口。

從裙襬的褶數量來看絕對遠超森蝶的黑色禮裝。

以普通人的反應根本不可能反應得過來,但對現在的我來說躲避是件相當輕鬆的事……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毫不畏懼地望着已經融入夜色中的森蝶,以及她手裏如野獸般兇猛的魔槍。

“終於變身了麼?”

可我心中原本堅固的某個事物卻碎得很徹底。

“別說得好像已經結束了一樣!我還沒死啊喂!”

她露出了孩子般的愉快笑容,猶如心中零落的花瓣再度凝聚成花朵。

“你叫什麼叫啊!明明是你摸了我的胸好不好!快給我的胸道歉啊!”

雖說之前發生的事對她來說的確不可思議,可我還以爲她性格冷豔的類型……原來只要遇到一點挫折就會被打擊成這樣啊。

那些裸露的肌膚——啊啊,不要再讓我描述下去了!總而言之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會行走的限制級畫面了!

我剋制住把視線探進她裙底一窺究竟的衝動,努力昂起頭與她漠然的眼眸對視。

在我思索之際森蝶已經蓄力到了極限,那柄通體漆黑的魔槍猶如生靈般顫動,隱約伴有雷鳴。

中二加大小姐——這傢伙真的沒救了啊,義務制教育的成果完全沒在她身上體現出來嘛!

身高155、體重34千克、精緻完美的童顏以及夢幻般髮色的雙馬尾粉紅魔法少女——可愛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都恨不得要立馬告白的程度!

但這個結果我也早有預料,或者說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世界欠我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要讓它後悔把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就算是爲了安慰她我也沒必要介紹自己的身體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森蝶空洞的眼瞳中恢復了一絲神彩。

世界上恐怕沒有比喜歡上變成魔法少女的自己更悲傷的故事了吧?

“嗚……”

“真、真的是女孩子誒。”

森蝶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顯然是對現在的狀況有認知障礙——即將刺穿我的魔槍忽然消失,隨後連自己的禮裝都被解除,最終從空中直接落到我身上。

“都說了不要動不動喊毀滅啦!魔法少女應該堅持的是愛與正義纔對嘛!”

“誒?誒誒誒誒誒誒……嗚哇!”

在變身成魔法少女的瞬間,作爲男性的洛謹就已經被徹底抹殺,這完完全全就是另一個人了嘛!

她帶着迷茫與解脫的兩種矛盾的神情——從空中跌入我懷裏。

“等……別碰那裏!”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但在裙身四處都漂浮着意義不明的粉色愛心與粉色氣泡,這已經是惡趣味的程度了吧!

渾身四處都溢滿了輕盈感——我相信這是我丟棄了許多東西的體現。

真是出乎預料的表情……軟弱、悲痛,像是真的要揹負起罪惡一般。

森蝶緩緩升空——我驚奇地發現她背後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對綺麗夢幻的黑紅色蝶翼。

雖然森蝶溫柔得像換了個人,但說出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中二。

她理直氣壯地騎在我身上痛訴世界的惡行——

“就比如爲什麼營養午餐裏會有小番茄嘛!讓這種作物生長出的世界就該毀滅一京次纔對!”

一……一京次?也就是一萬兆、一萬萬億次……快給世界道歉啦!就因爲這麼點小事想要毀滅世界的你根本是腦子有病!

“還有今天剛訂做好的鞋子好磨腳哦,哼哼……讓我感受到這種痛苦還真有你的!”

鞋子磨腳你倒是跟訂做的人反映呀,別怪世界啊!

話說你所謂的“深刻烙印在心底、無論時間怎樣拂過都無法忘懷的痛苦”只不過是鞋子磨腳這種程度的痛嘛!

“還有還有——最無法饒恕的就是!今天過來見我的那個女人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喫了我冰箱裏最後一個高級布丁,又莫名其妙把我從家裏拉出來,還突然因爲冰淇淋把我扔在一旁不管,最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消失了!居然敢把我一個人扔在街上!她絕對是世界惡意的化身!是最不可饒恕的存在!”

“……”

恭喜你哦店長,森蝶對你的恨意似乎超過了她無時無刻不想毀滅的世界誒?

不過相比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店長對森蝶做的事確實相當過分,甚至在森碟心裏到了想要把店長毀滅一垓次的地步也說不定。

“姑且爲她辯解一下……其實我來這裏就是她拜託我的。”

“我知道哦,因爲我認識你的臉嘛,她有給我看過你們兩個的合照。”

“店長那傢伙別把這種東西隨便給人看啊……話說回來我一直都沒問,你既然認識我爲什麼還要攻擊我?還有你之前那個中二的樣子是什麼情況?跟現在的你完全不一樣嘛!”

對於我的問題連擊,森蝶蒼白的臉蛋上浮現出明顯的紅暈,甚至蔓延到了整個頸脖。

“那……那纔不是中二!只、只是本能的自我保護啦!”

“爲什麼你需要自我保護啊?明明受到攻擊的人是我好不好!”

“因爲突然竄出個男生很可怕嘛!會讓男性這種生物出現的世界還是早點毀滅了最好!”

“……”

我盯着由衷感到憤懣與痛恨的森蝶,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僅憑自身喜惡擅自決定世界的命運就算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傢伙居然怕男生?

倘若我現在解除禮裝的話,毫無疑問……

我真的會被她用魔槍捅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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