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記憶
《夜見師》 · 中村ふみ · 1.3萬 字
1
多多良把佐伯雪乃帶來的木盒放在祠堂前,還在上面擺上神社御神體的鏡子,相當慎重。
因爲木盒太大,沒辦法收進抽屜中,只能這樣做。木盒並沒有不安躁動,相當安靜,感覺其中的瘴氣被抑制住了。
雖是如此,在木盒數量逐漸減少的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棘手的東西,多多良應該十分頭痛。
「好,讓我聽聽詳情吧。」
多多良和輝從百芽山神社回來後,再度和佐伯雪乃面對面。
「就算你這樣說,我其實也不太清楚耶。」
「妳沒聽持有者說什麼嗎?」
要處理一個完全沒有資訊的木盒,似乎讓多多良非常困擾。
「聽說大家都推來推去的樣子。但是,他說偶爾會從裏面傳來聲音。很含糊聽不太清楚,但裏面似乎是什麼樂器。」
「……樂器啊。」
多多良雙手抱胸沉思。
「那是很容易被寄宿的東西。」
「這樣喔?」
輝完全沒有頭緒,或許因爲他立刻想到的東西是直笛吧。他最多隻接觸過學校強制所有學生都要學的樂器而已。而且,那個木盒應該沒辦法裝太大的樂器。
「樂器是古今中外常出現在怪談中的小道具。」
「對方還說,這大概已經過了四十年左右。」
「和木盒有關的資訊只有這些啊。」
看見佐伯點頭,多多良忍不住壓緊眉頭。
「算了,輝,你送這位女士離開吧。」
輝收到命令後,拿起佐伯的行李走出大宅。
輝在北海道拍的照片上,有着開懷的笑容與毫不掩飾的哭臉,這讓多多良心想,那應該纔是五明輝真正的模樣吧。
多多良翻開箱帖。
翔琉第三次點頭後,消失身影。
「他成績優秀,社交能力也好,是個好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請他來幫幫忙。他也和多多良一起下將棋對吧,不是很好嗎?多多良也可以轉換一下心情。」
連「心情」也全都不見就好了。
應該要選擇保險一點的木盒。
待在這裏,他的精神會在處理木盒時耗損,還要看壞脾氣主人的臉色過活。這種生活對黃毛雞頭來說,真是幸福的嗎?
但輝也覺得,翔琉似乎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就是「很讓人在意,卻不知道自己在意什麼」的感覺。
多多良翻開下一頁。
(木盒纔是首要事項。)
對輝來說,比起木盒,他更想要抱怨這件事。
太過溫柔這點真的讓人不得不三思。
接……握住我的手。
他們談論這個話題時,公車到站了。
但是我沒有手、沒有腳,也沒有身體。我死掉了對不對?那麼,這個「心情」是什麼?
雖然很懷疑京也被姑姑警告後是否便會就此放棄,但肯定會不太好意思來吧。
感覺結束後用筆斜斜畫上紅線時,身體會變得輕鬆;反之,當有人從外面帶來棘手的東西時,會變得更加倦怠。
帆乃臉一皺,像在訴說些什麼。
關於這件事,佐伯非常誠懇地道歉了。
她似乎完全沒學乖。話說回來,誰想要去那種旅行啊。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他越界侵犯我們的最大祕密,這讓我們很困擾。」
「唉……」
總之先去買東西,得去買極柔面紙纔行。
以前木盒躁動不安時,她也非常害怕,但現在與當時又不太一樣。帆乃的外貌劇變,輝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無比震驚,因爲她和腐屍沒有兩樣。
翔琉平常都一副不好惹的表情,但今天看起來有點困擾。他可是幫自己在那個資優生怪物京也身上報一箭之仇的幽靈少年,如果他有煩惱,輝也想盡一份心力。
「那有點糟糕啊,我只有說多多良是我的男性朋友也是個通靈者而已。」
參拾肆號,這應該相對輕鬆一點。從它封印至今的年歲考量,裏頭的怨靈有可能已自然消失。就決定先打開這個吧。
他想,這應該也是一種心情吧。人死了還能保有這種心情真是太好了。
如果京也可以守住祕密併成爲夜見師的助手,對多多良來說,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情況。
京也有關於靈異現象與民俗學的知識和好奇心,所以輝認爲,他應該是個很有趣的聊天對象。
要京也遠離大宅真的是爲了多多良好嗎?或許最終還是爲了自己吧?
只是那晚剛好跟着叔父回家的孤魂野鬼,就是帆乃。
本來幽靈不是無能爲力地消失,就是成爲散發強烈陰煞的怨靈。從帆乃身上的衣服推敲,她應該是昭和四十年代左右的小孩。就一個毫無能力的幽靈來說,她存在的時間相當長,或許有不能消失的理由吧。就算失去記憶,意念也會留下。
「雪乃也真是讓人頭痛。」
木盒中的怨靈散發出的瘴氣不允許人類歡笑、享樂。
佐伯瞪大眼睛問:
喂……接,這是哪?
「超累的,他願意收下真是幫了我大忙。」
「……就是這個。」
※
輝買完東西回到大宅時,看見翔琉站在走廊。與帆乃相比,翔琉很少現身,但最近還滿常看見他。
她今天看起來相當不安定,可愛靈童的身影混亂時,看起來像是受到電波干擾一樣,或許是她的心情不安定吧。
雖然來了一個意外的棘手物,但多多良提不起勁來打開那個不速之客。老實說,他沒有辦法全盤信任身爲夜見師助手的輝。
考量到參拾肆號的怨靈可能已自然消失,也要先預備一個候補選項。
佐伯沉吟着說道:
目送公車離去後,輝走回大宅。
好傷心、好寂寞。我不要這種「心情」。因爲我知道再也無法快樂了。
「妳拿那種東西來,國王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輝大概覺得自己接受了多多良給予的恩惠,但對多多良來說,只不過是盡到減少木盒的義務而已。
翔琉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輝當然聽不見。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該去學脣語。
「翔琉,出來一下。」
2
「就你來看,那也是個棘手的東西嗎?」
靈童們喜歡這個房間,大概是因爲他們兩人都喜歡叔父。只要在這裏呼喚他們,他們一定會出現。房間和當年一樣,擺着牀、小桌子還有一人座的舒適椅子。
天空在哪裏……
這是一座陰森的大宅。
在輝心想着「的確會有這種狀況」時,翔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只是碰巧而已。
他過世的時間和封印的時間都是昭和五十年代後半,應該和帆乃沒有血緣關係吧。
「拜託你幫我看着她。如果有徵兆,馬上來告訴我。」
還以爲帆乃會點頭或搖頭,但她連這也做不到,像是腐爛融化般消失身影。
「該不會是因爲那個木盒吧?」
「……真是糟糕。」
「嗯,但也多虧如此,感覺可以寫出一本好書呢。我打算把書名取爲《犬神信仰及其因緣地之旅》,就是『因緣地系列』。」
多多良閉上眼睛,回憶起最後的封印者。
就算她沒來湊一腳,金髮怨靈諮商師的行爲也夠讓人頭大了。
「他還說,以妳的朋友來說,國王太年輕了。那是最碰不得的事吧。」
徵兆是指轉變爲惡靈的徵兆。
多多良錯愕一段時間後,移動輪椅往西南側的空房間前進,那是他叔父以前的房間。
緊緊握住我的手啊。
可是輝覺得,不管京也在那間垃圾屋裏挖到什麼資料都不奇怪。
「果然很奇怪嗎?」
她似乎完全沒力氣走回車站,所以在附近的公車站等公車。
「他知道百芽山神社的封印者把怨靈封印在木盒裏的事,然後纏着問『木盒裏的東西最後會怎樣』。他還覺得處理木盒是國王的工作,一直在探國王口風。」
我被帶到哪裏了?又無法動彈啦。
我好想要看天空。
「妳的外甥也很常跑來這裏玩喔,那問題也很大耶。」
「……帆乃,妳很痛苦嗎?」
翔琉微微點頭。
「不好意思,我很在意帆乃的狀況。」
「他是個只要有興趣就會追根究柢的孩子,也因爲他是家人裏唯一親近我的小孩,所以我就忽略了吧。雖然他不會到處去說,但對不起,我會多注意。」
裏面封印的是一位盲人鋼琴家。
因爲我感覺好恨喔,全部都好恨。
翔琉再次點頭。
多多良從叔父房間回到自己房間。應該有與帆乃來到這個家的契機相關的木盒纔對。多多良快速翻閱箱帖,翻到壹佰陸拾貳號那一頁。
「哪些事情?」
肚子好餓,這裏好黑。
「但是,有新盒子來這邊本來就是罕見的事情啦。」
「妳在煩惱什麼?」
「唷,怎麼了嗎?」
就在多多良翻閱頁面時,帆乃突然出現在面前。
翔琉點點頭,他似乎早先一步發現帆乃的異狀。
翔琉現身,他優雅坐在繡有玫瑰花紋的法國古董椅上。雙手放在扶手上、雙腳交疊的模樣,彷彿像個傲慢的小公子。他現在似乎把那張椅子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
此時,輝還只有這等程度的想法而已。
「我會要京也別再來了。那麼,多多良就拜託你。」
克比古滿腦子都想着該怎樣逃離這個家。
他從國中起,參與過好幾次封印者的任務,這是因爲家人要求他累積經驗。爲了瞭解他的資質,祈禱和容器的工作他都做過,結果,家人認爲他比較適合當祈禱者。
(我哪個都不想當。)
雖然家人說他是唯一的繼承者,但他絕對不想要繼承這種令人生厭的家業。母親去年過世後,他也不需要客氣了。
克比古現在高中二年級,打算一畢業就離開這個家。母親也偷偷留下一個有不少存款的帳戶給他。
他唯一掛心的是叔父。不知何時開始,克比古就親密地叫他「叔叔」。
從以前就常聽說,封印者中,擔任容器的人都不長命。多多良光比古才只有三十幾歲,相較算是比較健康的人。雖然覺得狀況可能沒那麼嚴重,但他也聽說過身爲容器的祖母的死狀。
驅除作祟神的人會受到最嚴重的詛咒,這可不是說笑的。
跟只要唸書就能敷衍過去的學校根本無法相比。
(幹嘛不乾脆消失不見啊。)
放學回家的克比古抬頭看着自己的家,心裏如此想着。
打開大門,聽見叔父正用小提琴演奏〈流浪者之歌〉。這首歌是光比古的最愛。
他特別擅長飄散着感傷與沉重絕望感的開頭部分,不是從指尖,而是打從心靈深處抽噎痛苦的感覺。樂音在陰森的洋房裏更顯響亮。
爲了不打擾叔叔,他沒有說「我回來了」直接上二樓。
克比古脫掉學生制服,鬆了一口氣。今天熱到根本不像秋天。放學時,學妹交給他一封信,他連拆也沒拆直接放在書櫃上。
他知道那是情書,將富含心意的東西立刻丟掉讓他過意不去。若不是因爲拒絕太麻煩,他壓根兒不想收下。
無關討厭、喜歡,而是他不可能隨隨便便讓自己有個不小心就可能製造出繼承者的對象,從小就決定要終生單身。如果談戀愛終究要走進婚姻的話,那他從一開始就會極力避免這種事。
纔不想讓父親、讓木盒的怨靈這種東西毀掉自己的人生。
(今天的演奏還真強而有力呢。)
叔父擁有如此高超的演奏能力,卻放棄進入音樂大學。他放棄所有一切活到現在。叔父在克比古小時候也曾教他拉琴,但克比古沒有和叔父一樣的才能。
「是怎樣的怨靈?」
克比古真心覺得光比古很可憐。但是,之所以會發展成這種情況,說來說去都是因爲他容許了的關係。幽靈就不會跟着自己或父親回家,他們也是會挑人的。
光比古常常提醒偏食的外甥這件事。當容器對身體的負擔很大,正因爲理解這點,他比一般人還更注意身體健康。
光比古露出滿意的笑容。
今天凌晨,鋼琴演奏家水原公希從自家公寓十一樓墜樓身亡。水原在國際鋼琴比賽中獲獎無數,年僅二十四歲即以日本的代表性演奏家而聞名。現在,警方正從意外事故與自殺兩方面進行調查──』
女孩和光比古一同走進大宅後,立刻消失身影。她不是離開大宅,而是去尋找大宅中讓她感覺最舒服的地方。
「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卻裝作沒看見。他原本可以獲救的。」
新來的幽靈幾乎沒有生前的記憶,所以隨意替她取新名字她也不會有怨言吧,但話說回來,有必要嗎?
「嗯……跟着我回來了。」
「她直接坐到我腿上來了。」
「那個幽靈是被演奏會吸引來的嗎?」
「對不起,我這是在遷怒。」
雖然光比古這樣說,但他們兩個都是幽靈,覺得會心一笑似乎也有點奇怪。
雖然沒說出口,但他非常怨恨父親和百芽山神社。
光比古今晚預定要去聽鋼琴演奏會,據說演奏者是一個以恐怖又詭異的演奏方法引起話題的新銳鋼琴家。
克比古忍不住想要諷刺一下,而光比古則是坐在客廳沙發上抱頭煩惱。
首先得要把累積下來的木盒處理完畢纔行。
父親和叔父都不肯告訴他詳情。
「你看見了?」
「哥哥似乎到後天都不會回來,我要在外面喫,你的晚餐要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父親會殺掉叔叔的。」
「你別露出這種表情啊,白白浪費那張漂亮的臉。我一定會做些什麼,絕不會讓你揹負這些事情。」
光比古無力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掩住臉。
叔父總是一個人揹負許多事情。
「那孩子大概是被鋼琴聲吸引過來的。演奏太有魄力了,那個……應該是被附身了吧。」
那麼,到目前爲止到底是誰處理那些木盒的呢?叔父說「現在還辦不到」又是怎麼一回事?
放棄當小提琴演奏家夢想的光比古,從來不去以小提琴爲主角的演奏會。他似乎有許多複雜的心情。
「那是當然。連上門的委託都想拒絕了,怎麼可能自己去找麻煩。」
但是,母親突然失去意識倒下,半個月後在醫院中過世。克比古非常後悔沒有早點發現母親的身體狀況不好。她還很年輕,死因應該是長年累積的陰煞影響吧。克比古不認爲從他處嫁過來的母親有辦法忍受陰煞。
「感覺好像能看見音樂呢,今晚的演奏會似乎也能盡情享受。」
「這個人就是之前演奏會上的演奏者啊。」
「……那的確是場驚人的演奏會呢。」
多多良克比古不想成爲和父親、叔父一樣的人。
「鋼琴演奏者被附身了嗎?鋼琴之神?怨靈?」
光比古點頭。
克比古也相同。這是出生在這種家裏的孩子唯一能做出的抵抗。
「怨靈。」
「因爲那不是任誰都能處理的啊。」
播報員的聲音沒有停止,光比古安靜、茫然地呆站原地,克比古一看他的樣子就理解了。
「我不是說了沒問題嗎?哥哥也是,生在多多良家只能這樣做,你別怨他。」
「但是……我不想做。」
「這不是叔叔的錯……」
連這種事情都要輪流也太讓人困擾了吧。
光比古現在是補習班老師,只把演奏小提琴當興趣。
「就連父親或叔叔都辦不到嗎?」
其實他只想要喫個蘋果解決,但要是老實說一定會捱罵。
「爲什麼是我?」
「……要是變成怨靈怎麼辦?同情她也沒有什麼好處吧,痛苦的只有叔叔而已,這個家到底要做這種事情到什麼時候。」
「那孩子,總是跟在翔琉身後到處跑呢。」
叔父拍拍克比古的肩膀。
光比古身後,站着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女孩。她身穿紅色裙子,害怕看着這邊的身影淡淡搖晃。
大概是同爲演奏音樂、熱愛音樂的人,他纔會這般在意吧。
「他雖然還年輕,卻是一位很棒的鋼琴家,所以我不希望他被毀掉,只希望那個靈會自行離開。」
「我知道啦。」
「嗯……現在還辦不到。」
克比古挑起單眉問:
歌曲如宣示毫不動搖的決心般畫下休止符,克比古換好衣服,走下樓梯。
「我很擔心演奏者,但我一介陌生人,也不可能去對他說『你被附身了』啊。」
『接着是下一則新聞。
「我對她說了好幾次不可以跟着我,但怎樣都甩不掉啊。」
結束孤獨的晚餐後,克比古稍微打掃家裏,他討厭家裏髒亂。別的不說,這個家裏本來就保管了大量穢物。
「我怕打擾你的精采演奏,所以就沒說我回來了。」
「雖然看起來似乎無害,但又不是小貓,不可以啦。」
晚上才過十點不久,光比古回來了,還帶着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回家。
但被幽靈喜歡一點好事也沒有,只是不斷削減生命而已。
「她看起來朦朧不清的,就用同音異字的『帆乃』好了。」NOTE
「我知道,我是最後了。」
「你是去聽鋼琴演奏會吧,是不是和墓地搞錯了啊?」
克比古的責難讓光比古低下頭。只有這點無法反駁也無法抱持樂觀的態度。
在這種時代,已不容易找到符合條件的幫傭。到去年爲止,家事都是克比古的母親一手包辦。
「……父親打算拿那些木盒怎麼辦?」
「你回來了啊。」
光比古演奏的〈流浪者之歌〉進入尾聲,帶着哀愁音色的節奏突然開始加速。在經過悲壯的開頭後,彷彿是湧起正面面對命運的勇氣,或是野心之類的東西。
「看得見」真是個麻煩的能力,即便是在喜宴或娛樂場所也毫不客氣。他就曾在結婚記者會上看見帥氣演員身後有個一臉怨恨的女人盯着男人看。
明明只能這樣做,但只要有人委託,克比古的父親就會接受委託。即使拜託他別再繼續增加木盒也沒用。
「她大概覺得翔琉是哥哥吧,不是很讓人會心一笑嗎?」
「你說的是,我總是被你罵呢。」
克比古特別不擅長接觸小孩子的幽靈,因爲會感受到無可言喻的罪惡感。
克比古隨意回答,就像幫白色的狗取名爲「小白」一樣。
他似乎也有深愛之人,但因爲不想要生出擁有多多良家血統的孩子,所以和對方分手了。
克比古最近也沒有向叔父學小提琴。以前兩人會一起演奏小提琴,但自從期待兒子演奏的母親離世後,克比古就提不起勁了。
「要多攝取一點蛋白質和蔬菜,飲食要均衡啊。」
「挺可愛的呢,取得不錯。」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怎麼偏偏帶這種東西回來啊?這個家裏原本就有非常多這類東西了。
光比古走出房間看到外甥後,微笑着說道。
「自從你長大後,翔琉感覺很寂寞,畢竟那孩子永遠都不會改變啊。」
無謂寬敞的大宅中現在沒有傭人。
「對。啊……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光比古是個和哥哥一起被強制當封印者,放棄一切的人。
幽靈小女孩完全在大宅定居下來,連一開始一臉嫌惡的翔琉也接受她。至於父親本來就對這個家沒太大關心,而小女孩也不會靠近父親。
看見叔父一臉困擾,克比古也沒辦法再說更強硬的話。
「翔琉的名字是我取的,所以輪到克比古囉。」
說完,他站起身,打開電視。正好在播新聞節目。
「我會煮個義大利麪,不用擔心。」
「叔叔,那是……」
翔琉突然從他身邊走過。他是住在多多良家的少年幽靈,克比古出生前就已存在。
這又是……感覺無法輕易分離的組合。
叔父太溫柔了……所以,纔會變成容器,這也是容器所需的特質。接受怨靈的度量、封印怨靈的冷漠,兩種工作所需的特質有所不同。克比古兩種工作都做過,他絕對不想要當容器。把怨靈吸進自己身體中的噁心感,讓他都快把胃吐出來了。
「他幾乎和演奏者完全貼合在一起,只看到影子,所以不清楚。但是,我想應該同爲鋼琴演奏家。」
「你沒有錯。但一直喊她『那孩子』也很奇怪,你來幫她取個名字吧。」
結果,自己還是和父親一個樣,冷淡地將叔父逼入絕境。
克比古的身高和年齡早已追趕過翔琉,翔琉或許對此很不是滋味。最近四年左右,他們幾乎沒有交流,大概是從他身高超越翔琉之後吧。翔琉常常出現在叔父房間,叔父溫柔敦厚,連幽靈都喜歡他。
兩百個抽屜應該沒辦法撐過十年吧。雖然不斷累積,但肯定是有最後的處理方法才只有這個數量。百芽山神社的歷史超過千年,如果沒有最終的處理方法,數量絕對早已超過千個。
克比古看着叔父自責的身影不禁嘆息。叔父太溫柔,不適合這份工作,他總有一天會死於自己的溫柔。
「就算沒有委託也得要封印纔行,要是怨靈詛咒人致死,已經等同於陰煞了。」
看來,叔父似乎決定要封印怨靈。雖然沒有報酬,但父親應該也會同意吧。某種意義上來說,父親已經上癮了。
……自己高中畢業後一定要離開這個被詛咒的家,再也不回來。
絕對──克比古在心中立下的誓言只是日漸堅定。
※
這和帆乃的變化沒有關係。多多良闔上箱帖。
全是他不想回憶的記憶。當然,也不是沒有幸福的回憶,但就連幸福的回憶他都不想回想。
這讓他感覺自己變成困在過去的怨靈。多多良打從心裏厭惡木盒中的怪物們,同時也討厭持續這種事情幾世代的多多良家的人們。
自己成爲夜見師,彷彿是用來交換結束多多良一族的代價。有些東西他也早已放棄了。
多多良離開房間去轉換心情。
「哇,什麼啊!」
突然聽見輝發出異常的驚叫聲,而且是從光比古的房間傳來。多多良有點在意,過去一看,發現房門開着,他看見輝就坐在房裏的椅子上。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嚇一跳。我坐一下這張椅子而已,帆乃突然就出現在我腳上。雖然馬上又消失了。」
明明已經死了,還是感到血液往腦門衝去。
「你在想什麼啊!」
光比古深愛的椅子、翔琉會坐的椅子,那是死者的椅子,所以多多良不希望輝坐上那張椅子。
輝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說:
「咦!啊,對不起,這麼貴重的椅子不可以亂坐對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明白和幽靈過度親密是多麼危險的事。」
(誰要換工作啊。)
多多良睜大眼睛問:
「……然後呢?」
『啊,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吧。怎麼了?被國王罵了嗎?』
「……有什麼事嗎?」
「妳煩死了。」
真是的……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鼓勵人還是在落井下石。
「怎麼了?」
「我沒有覺得痛苦啦。我要掛電話囉,現在是工作時間。」
『啊,這也猜中了啊。打起精神來啦,這不是常有的事情嗎?』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怨靈記憶中的封印者不是祖父母,就是父親和叔父。因爲這些木盒幾乎都是於昭和到平成初期之間封印的,除了這兩組人外不會出現其他人,而封印者不可能是多多良家以外的人,所以連輝也能推敲出答案。
「那還真是太好了。」
「不只是怨靈,封印者們也早就已經死了。你應該要多加把目光放在活人身上纔對。」
收好手機,正要拿起剪刀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佐伯雪乃。
「你爲什麼覺得這房間重要?」
『那個,其實啊,我想他已經到你們家門口了。』
(……黃毛雞頭和叔叔太像了。)
多多良移動輪椅,伸手觸摸窗戶下緣。名字大概是叔父小時候惡作劇留下的吧。
想起在此出生,也應該要在此死去的男人的一生,現在他的胸口仍會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
到目前爲止開啓的木盒中,昭和四十年代以後木盒中出現的封印者是兩位男性。年長者的容貌與多多良相似,傲慢與冷淡的氣質也讓人強烈感受到兩人的血緣關係,另一位看起來則像是骨瘦如材的殉教者。
「如果這房間那麼重要的話,掃乾淨點不是比較好嗎?」
飛機沒有摔下來真是太好了,根本就是靈異恐怖攻擊啊。
「工作中。」
『哥,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話,考慮換個工作也……』
「窗框那邊有用雕刻刀還什麼東西刻上『光比古』的名字。我小時候也做過相同的事,因爲是租的房子,結果被罵了。那個啊……光比古是陛下的家人對吧?」
「那個木盒不是封印者封印的,打開之後會怎樣啊?」
(哇……)
3
多多良相當害怕,因爲這間大宅會啃食生命。
大概因爲這樣,感覺這幾天和多多良之間又產生鴻溝。
『沒辦法啊。拜託我的那位老人家昨天也過世了,時間就是如此緊迫嘛。』
每次開啓木盒時,都會見到已逝的父親與叔父,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或許比起砍怨靈還要來得沉重也說不定。
「野際來這裏的時候已經超過五十歲,和你這小鬼相比,人生經驗和心理準備都完全不同。」
不小心火氣上來就怒吼回去了。
他應該要更早一點發現纔對。不是指性格或外貌,而是他們面對幽靈的態度太相似。對多多良來說,這點比什麼都來得恐怖。
(……我在幹什麼啊?)
輝的心情一瞬間降至冰點,連說出口的話都變得冷淡有禮。
多多良非常情緒化地斥責輝。
「但那是帆乃耶,陛下也很疼她不是嗎?」
「我是個小鬼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知道啦,再也不會進來這間房了。」
輝的音調明顯變得十分不悅。
光比古叔叔啊……輝在房前拖地,停下腳步。這個家裏淨是空房間,他先前只覺得那間房也只是個空房間而已。
『我也不知道詳情,但似乎是這樣。他是獨生子,而他的叔父似乎終身未娶。我們兩個研究所畢業後直接留在學校當助理。在那兩、三年後,他父親猝死,但已接受的委託得要處理掉纔行,所以他纔會暫時和叔父一起當封印者。然後,在多多良死前不久,那位叔父也過世了。悲劇真的會接連不斷啊。』
『那個木盒怎麼了?』
「喂,我是五明。」
『喔,他連這種事都說了啊,和你變得挺親密的嘛。對,他是多多良父親的弟弟,多多良叫他「叔叔」。』
「我現在人在後院。」
『不是指這個啦。多多良沒有在旁邊吧?』
「我應該看過那個人很多次吧?是開木盒的時候會出現的封印者之一。」
輝難得很有氣勢地回嘴,接着拿起打掃工具走出房間。
輝再次發誓。
看來她不想要讓多多良知道,只想要偷偷告訴輝。
明明在講電話,她卻壓低音量。
帆乃最近變得很不安定,這種時候,身爲家政夫的自己更要沉着以對。
那種順帶一提的說法完全讓人開心不起來,更何況,輝根本不想泡茶給京也喝。他是爲了讓開始喝水以外東西的多多良可以開心享用,纔不斷練習泡出更好喝的飲料。
(我得要在旁支持他纔行。)
「沒什麼。比起這個,這間房間今天不用打掃了。一個月掃一次就夠了,你別太常進來這裏。」
『阿正啊,真的會爲了我勉強自己耶。』
電話那頭傳來呵呵的笑聲,美咲說:
輝單手拿着手機,急忙跑到大門前。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已經警告他,不可以侵犯別人的隱私,所以想說,可不可以允許他偶爾去玩一下啊?』
「沒有啊。」
也就是依循生前、死後與現在的那個模式啊。
『話說回來,關於京也的事情。』
「……偶爾,是指五年一次左右嗎?」
「陛下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耶,怎麼了嗎?」
「我看不慣你那種什麼東西都接受的態度,根本不知道那是多麼危險的事。」
結束通話後,輝哼了一聲。
「這種事情不用擔心啦,香草先生也在這邊住了將近二十年對吧,而且還交了個女朋友。」
「啊……真是太好了。」
「教授,光比古先生是國王的叔父對吧?」
爲了美咲勉強自己,原本是身爲兄長的自己的任務。自己的特權似乎被奪走了,但他當然沒感到寂寞。
『那孩子很喜歡多多良耶。啊,我不是指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喔。多多良知識豐富,和他很有話聊,將棋和西洋棋的功力也很高,所以京也和多多良在一起時似乎非常開心。』
雖然輝露出一個很可愛的笑容,但這點正是他最大的問題。
輝大概無法理解,多多良爲什麼會如此生氣吧。
「這是我叔父的房間。」
「……所以呢?」
因爲是奉子成婚,美咲原本已經放棄這件事,所以才感到更加開心吧。
輝跪下來直視多多良的臉。
『只要在本殿裏打開,似乎會和其他木盒差不多的樣子。』
這個「殉教者」大概就是多多良的叔父吧。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五十年一次左右嗎?」
「大概因爲這樣,我對他有種親切感。」
「嘖,妳竟然拿那種東西來啊,也太過分了吧。」
似乎是他的聲音不太開心,美咲纔會這樣問。
佐伯突然提起她那可愛姪子的名字。
『啊,他也說你紅茶泡得很好喝,他很喜歡喔。』
關於這類事情,黃毛雞頭難得干涉得這麼深入,這也表示他們的關係更親密了。
『今天啊,阿正買了戒指給我。』
接下來要修剪灌木圍籬。輝把拖把收好之後走出大宅,去西側的小屋拿園藝用的剪刀。
『二、三十年前打算要處理那個木盒的人死掉了,所以你們千萬要小心喔。特別是你還活着。』
那時候和多多良平常生氣的樣子完全不同。多多良看起來彷彿被逼到絕境,完全失去從容。
「還沒有處理。」
悲劇會接連不斷,輝對這點也有深刻體驗。
「國王是多多良家的最後一個人嗎?」
放在圍裙內的手機響起,拿出來一看,是美咲打來的電話。
輝露出不滿的表情說:
滿臉偶像笑容的高中男生站在大門前揮手。
「對不起,我們家的圍棋盤太重,我搬不過來。雖然我覺得這個對多多良先生來說可能很失禮。」
京也邊說,邊從包包裏拿出黑白棋。他脫掉制服外套掛在椅背上,十足表現出想在這裏待上很長一段時間的打算。
「你還真學不乖啊。」
大概是京也一開口就拚命道歉,總之,多多良沒有趕他出去的意思。因爲天氣看來要變差了,多多良便讓京也進到客廳,而非待在露臺,這讓京也非常開心。
「沒錯。」
「非常可惜,我沒有玩過黑白棋。」
「我教你玩!」
京也的聲音非常雀躍。
輝十分不甘心地想着「黑白棋我也能教啊」。
「輝,今天麻煩你煮咖啡,煮曼特寧吧。」
「瞭解。」
多多良喝東西的種類越來越多了。
「啊,那我要喝咖啡歐蕾。」
輝差點脫口說出「你自己去煮」,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這個愛喝奶的奶娃,臉皮實在有夠厚。
輝走向廚房時偷偷回頭一看,多多良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當然,他基本上都是一臉不和藹又冷淡的表情,但輝已經看得出多多良表情中的些許不同。
(……什麼嘛。)
雖然在屋子裏,但他湧起想要踢小石頭的心情。
京也應該是個能滑溜鑽進他人心中,讓人無法討厭的人吧。感覺他的朋友似乎很多,在學校也很受歡迎,是輝最不擅長相處的類型。
對無法找人商量詛咒一事,如逃跑般休學的輝來說,京也或許過於耀眼了。
「沒關係。對你來說,和年紀相近的人交流不是壞事。」
多多良邊寫邊問。
多多良似乎打算邊喝咖啡邊觀戰。輝很常和妹妹下黑白棋,他有自信不會馬上輸給京也。
在其他小朋友玩電視遊樂器的時候,輝只有這個可以玩,他在心中得意地想着「可別小看窮人啊」。
接……又不能動了啦。
「到底是怎樣受詛咒的樂器啊?」
他們邊這樣對話,邊離開本殿。多多良似乎非常在意帆乃,或許是爲了帆乃才延後處理外來的盒子。
「我也要去一趟本殿。」
神代文字?又出現一個聽不懂的名詞,但輝選擇不開口問。總之就是緊急處理,暫時加上封印之類的事吧。輝拿起提燈照亮多多良的手邊,讓他更容易書寫。
終於可以挽回顏面,這一次絕對要迅速結束。
幽靈女童露出小朋友迷路時的表情,盯着木盒不放。
「可是輝先生一直以來都被秒殺對吧,根本不用比嘛。」
「這樣啊……」
接……救救我。
「別開玩笑了,誰會輸給你這種小鬼啊。」
多多良在腿上攤開宣紙,接着寫上輝不曾見過的紅色文字。
胸口暖暖的。
雖然輝很害怕晃動的盒子,但還是依照指示,一口氣擠出管中的白膠,爲了避免脫落,牢牢將紙黏在盒子上。
(原來是這樣嗎?)
「……就這樣吧。」
多多良這句話讓輝和京也之間火花四濺。
來救我啦……接。
一進到房裏,才發現翔琉也在。
所有、所有事情我都記得喔。
「把這個貼在盒子上。」
說好要跟我在一起的啊。
輝用力點頭回應:
輝和京也同時站起身。
(是因爲無法信任我才往後延了嗎?)
「如果又看到這種狀況,要來告訴我。」
「這樣應該可以再撐一段時間。」
──好想見妳喔。
五月底,輝在去年秋天種下的鬱金香凋謝,繡球花和高壽菊接棒,開始在庭院裏增添不同色彩。
讓他想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處理上一個木盒至今已經超過一個月。
「大概是非常害怕,看起來眼眶泛淚耶。」
京也不禁抱頭煩惱。
當輝端着咖啡走回客廳時,兩人已開始對戰。多多良很快就理解遊戲規則,已然佔據上風。
多多良說完這句話便回去自己房間。
好痛苦喔,接……我好像快要消失了。
「我要跟你借鑰匙去打掃神社──咦?」
多多良轉過頭去看帆乃說:
「帆乃,妳別靠近這個盒子,也暫時別到這裏面來比較好。」
真不愧是國王使出渾身解數親手寫下的咒文,立刻靈驗,木盒停止晃動,輝把鏡子擺到盒子上。
「……他想要出來嗎?」
「不……還不到時候。」
「趁早處理比較好吧?」
「當然啊。從我幼稚園起,我們家就有黑白棋了。」
輝突然發現,難不成,多多良不徹底拒絕京也來訪,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嗎?說起來,輝自從妹妹出嫁後,就不曾因爲工作以外的事情外出。
「帆乃的狀況怎樣?」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嗎?也太強了吧。」
輝的腦中浮現長牙齒會咬人的響板,或是一吹氣就會說人話的直笛等等,但好像不太可怕。他的想像力終究只有這種程度。
翔琉和帆乃的工作就是看管本殿裏的狀況。
「帆乃膽子很小啊。她最近不太對勁,果然是因爲這個盒子的關係。」
「發生事情了嗎?」
「你將棋雖然很強,但這個遊戲,你的程度大概和輝一起下正好。」
「太好了。」
輝照着多多良的指示往本殿前進。
多多良把提燈和鑰匙交給輝,接着移動到手動輪椅上,把紅色墨汁、毛筆、空白的宣紙和白膠包在包袱巾中,放在自己腿上。
「我對你那空蕩蕩的腦袋說過幾次,我們不是佛教了?」
輝拿着拖把,來到連接神社本殿的走廊上。今天是打掃百芽山神社的日子。雖然雪乃拿來的那個盒子在裏面,讓他有點畏懼,但他還是敲敲微開的房門,想向待在房裏的多多良借鑰匙。
「這是鎮壓、封印用的咒文,封印者要念出這段咒文,但現在就算做相同的事,裏面的怨靈似乎也聽不見,所以纔會這樣做。說不定這是所謂的神代文字,現在幾乎沒人使用。」
「明天要處理參拾肆號木盒。」
「封印於昭和二十七年,非常古老。似乎是一個死於械鬥的流氓。」
我還記得喔,妳緊緊握住我的手對吧?
持黑棋的多多良沒說話,毫不留情地擴展自己的陣地,幾分鐘後,盤面已被黑棋全面佔領。
「我知道啦。請問,那是個怎樣的怨靈?」
多多良寫完之後,交給輝說:
輝送走京也、關好窗戶、拉上窗簾,接着反省起自己較真後把工作丟到一邊的事。
「啊,嗯,有種靜不下心來的感覺。」
他們轉開沉重的鎖頭,打開厚重的門扉,走進作祟神們沉睡靜置的場所。
「經文?」
我明明那麼努力了,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出去。
「……我要回家了。」
爲了避免妨礙他們下棋,輝把咖啡放在桌邊。
「咦?意外的強耶。」
有什麼東西擋住我,讓我不能出去。
「不知道,但不可以這樣擺着。」
「無法置信,我竟然這麼簡單就輸了。」
多多良回到房間後立刻翻開箱帖。
他皺起眉頭,瞄了一眼輝後便消失,不知道他和多多良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還一起彈小貓咪的歌對吧?
夕陽西下時,他們戰成兩勝兩敗。連戰四盤果然讓人疲倦。
接……打開啦。
※
多多良邊教訓僕人,邊在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文字。
輝聞言放心了,感覺應該不會有讓他動搖的事情發生。
好黑好恐怖,天空在哪?
結果輝把工作丟到一邊去,開始和京也下起黑白棋。
馬上看見發生什麼異狀了,那個有問題的木盒在祠堂前不斷晃動。帆乃則躲在櫃子的陰影處遠遠看着。
「似乎是那樣。」
「你也覺得她不太對勁嗎?」
輝無比在意。他和多多良間的關係總是一進一退,但至少希望能進步到前進三步退後兩步半,就像是以前祖母唱給自己聽的那首歌一樣。
帆乃怯生生點頭後消失了。
輝只擔心這件事。
「要儘速處理完畢。」
「快走吧,推我過去。」
「對不起,我把工作丟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