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熱鬥少年·最終輪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2.5萬 字
布藍帶着茫然若失的史黛拉,來到了杳無人煙的體育館倉庫。
昏暗的倉庫內沒有燈光。照亮布藍與史黛拉兩人的,僅有自小窗外灑落的微光。魔力縫製研究會似乎預定稍後要利用館內舉辦時裝秀,不過如今沒有任何人前來此處。
更何況──既然史黛拉淪爲墮之緋眼的身姿暴露,進而引發了大恐慌,別說時裝秀,文化祭還能不能繼續舉辦都令人存疑。
「史黛拉學姐,你沒事吧?」
布藍先讓腳步不穩的史黛拉坐在疊起的墊子上,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我的身體,究竟怎麼了……?」
然而史黛拉臉色鐵青,好像根本聽不進布藍的聲音。
她腦海中想像的,恐怕是自己以魔術罪犯身分遭受制裁的可怕未來吧。
再怎麼聰慧,史黛拉也只是年僅十幾歲的少女。她大概從未體驗過自己腳邊的立足處應聲崩毀的經驗吧。
「……布藍同學,趁還沒有被人發現之前,快丟下我離開吧。不能和墮之緋眼扯上關係,否則連你也會遭遇不幸的……」
即便如此,史黛拉仍相當堅毅。比起自己,她更憂心明知危險,仍挺身保護自己的學弟。
「現在是擔心我的時候嗎!」
然而少女的這份溫柔,此刻卻令布藍焦急不已。
「布藍同學……你不害怕……我那雙鮮紅的眼瞳嗎?」
「史黛拉學姐自己才更害怕吧!」
布藍將手搭上史黛拉嬌弱的肩頭,以一反往常的強勢口吻向對方說道:
「而且──我知道史黛拉學姐的眼眸,之所以染上鮮紅的原因。」
「咦……?」
聽見布藍的話後,史黛拉向上仰望學弟的臉龐,對他投以依賴的眼神。
「那是數週前,在威諾學園留學的艾米塔吉間諜做的好事。」
「但、但是……爲什麼布藍同學你會知道這些……?」
「不,笛賽爾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了。」
「換言之,當時與安潔拉•安布羅西亞戰鬥的人就是我。而史黛拉學姐你只是被捲進來罷了。反倒是我才應該道歉。」
「……哎呀,該怎麼辦纔好。我真丟臉,竟然誤會了……真是萬分抱歉,布藍同學。我不該對你們兩位的友誼置喙……」
正因如此……
那麼比起保守自己的祕密,布藍也得把拯救史黛拉擺在第一位纔行。至少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請、請別這樣!畢竟我確實欺騙了史黛拉學姐,我也有錯!你這麼鄭重道歉,反而會讓我歉疚的!」
布藍看着她那副身姿,臉孔掛着正經的表情,徹底凝結。
「咦?我是記得很清楚……」
「好喔,史黛拉。」
「不?」
之後恢復意識時,她已經被布藍送到醫院了。
「放心吧。我一定會救史黛拉你的。」
「不、不可原諒!」
史黛拉罕見地氣憤難平。她略微下垂的雙眸,泛起了斗大的淚珠。
「果然是因爲我至今一直欺瞞史黛拉學姐嗎?」
「沒這回事。」
學園的每個人,都滿心期待這次爲期七天的文化祭,併爲此熱情精心準備。史黛拉站在學生會長的立場,也一直守望着同學們的身影。
史黛拉本來認爲,既然發生這種醜聞,已經不可能繼續舉辦文化祭了。而且不如說,這件事也是讓她痛心的原因之一。
「我相信布藍同學。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史黛拉明知對方是墮之緋眼,仍將負傷的安潔安置於客輪。然而那之後的事,她就沒有記憶了。
這也是布藍的真心話。
然而布藍不僅保證了史黛拉的安全,更跟她約好會讓魔術文化祭繼續舉行。
「咦咦!?」
若裸身就能守護自己的未來與文化祭,那麼史黛拉也能做出裸身的覺悟。但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我的……那個、胸部……是不是大得很難看……?」
──高階女性魔術師,是不穿胸罩的。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我也欺騙了布藍同學和學園的大家,以梅卓波利丹間諜的身分來到阿爾黛那。所以關於這點,布藍同學當然完全沒有錯,都是我不好!但是,笛賽爾同學是真心把布藍同學當成摯友看待!即使國籍不同,但笛賽爾同學和我身處同樣立場,對七詠唱0;七分身1;而言,我們就是敵人。儘管如此,但我想她是真心認定你爲摯友……然而你卻一直都在欺騙她!」
「因爲我有能拯救史黛拉學姐的祕策。」
遭到對方斥責的布藍,反而心生感動。
布藍正面凝視着史黛拉湛藍的眼眸,如此坦白。
「這、這是真的嗎?」
縱使布藍沒有一絲非分之想,但正值思春期的少年也幾乎按捺不住了。爲了不讓史黛拉感到不安,他模仿史黛拉爸爸,表面裝出一副撲克臉。但內心早已冷汗直流。
史黛拉內心的糾葛絕對不可能因此一掃而空,但她仍然脫下了短裙。接着敞開襯衫,展露雪白的香肩。那豐滿傲人的胸圍、纖細緊緻的腰圍,以及厚實圓潤的臀圍,全都暴露於布藍眼前。
「但、但是……布藍同學。你爲什麼要對我坦白如此重大的祕密呢?」
「我有自信,應該也能解開學園學生們的誤會。只不過,這計劃必須要有史黛拉學姐的協助。爲了獲得你的信任,我也只能表明真實身分了。」
布藍用認真的神情回應她。

布藍的話令史黛拉瞪大雙眼,僵直原地。
「啊,不過內衣不用脫。」
被環抱住肩膀的史黛拉,筆直凝望着布藍的眼眸。
布藍似乎有些羞赧,支支吾吾地說道。
現在的布藍,光是說出這句話便已耗盡心力。
史黛拉的頭腦高速運轉着。然而無論提升多少運轉速度,她仍得不出答案。唯有混亂及羞恥心逐漸加速。
即便身處這種狀況,她還是擔心布藍的安危更甚於自己。
這是她被逼上進退維谷的絕境後,首次流出的淚水。當然不是爲了她自已,是爲了笛賽爾而落淚。
史黛拉輕咬下脣,雙手緊揪裙襬央求道。
「怎麼可能拒絕。畢竟你是爲了我着想啊。」
史黛拉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布藍睜大了眼。
天外飛來一筆的一句話,讓史黛拉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實他本來想好歹說句「很美喔」,或「請你懷抱和胸部一樣雄偉的自信」,又或是「什麼惡魔召喚,有惡魔身材的就是學姐」等等,但他緊張過頭,全都說不出口。
聽了這句話後,布藍深深點了點頭。
「這、這是真的嗎……?」
──就算身處這種狀況,她還是在爲自己以外的某人生氣啊。
他其實很想慌忙遮住雙眼──但腦海中卻浮現出姐姐莫莉卡說「不可以讓女孩子害羞」的臉,以及師父安潔訕笑他是「處男小鬼」的面容,於是他只好拼命忍耐。順帶一提,在他腦海中的摯友笛賽爾則露出了連魔獸都落荒而逃的駭人面孔。
他已經解除了施加於分身上的隱蔽位階的封印,展露出自己的『藍生生魂』之瞳。因此布藍的真實身分,史黛拉此刻也──目瞭然。
正如布藍所言,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取而代之,出口的是這句話語。
況且既然笛賽爾已經知道,這祕密總有一天也會讓史黛拉知曉。既然如此──布藍希望能親口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分。
「能否請你叫我……請你直呼我的名字好嗎?如此一來,我、我一定就能鼓起勇氣……」
另一方面,史黛拉亦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什麼都願意做。
聽了史黛拉這句話後……
「只要史黛拉學姐願意脫,你就能得救。而且魔術文化祭也不會被中止。」
「………………咦?」
「這、這該怎麼辦……」
(失算了……史黛拉這種程度的魔術師,當然沒穿啊!)
「………………什麼?」
然而,這並不是轉移話題。
「請你把衣服全部脫光。」
「那、那個……我有一個請求……」
面對史黛拉的質疑,布藍清晰明確地如此說道。他的語氣沒有一絲遲疑。
「安潔拉同學她……?」
史黛拉總算抬起了頭。比起一開始茫然地被帶進體育館倉庫時相比,她似乎也稍微恢復了判斷力。
就這樣,兩人獨處的昏暗體育館倉庫內,史黛拉下定決心,拉起衣服。
除了內褲以外,史黛拉已一絲不掛。
這麼一說,史黛拉回想起來了。
「那、那個……嗯……爲什麼非得全裸不可呢……?」
「那麼,請你脫光吧。」
(慘了──)
「因爲我就是當事人。」
「嗯……就在史黛拉學姐被操控的那場戰鬥中。我之所以率領日攻進路布魯,也是爲了我的摯友……」
「咦、爲什麼!?」
爲了讓史黛拉抬起頭,布藍一臉困擾地激動說道。
理所當然,史黛拉也只穿了內褲。唯獨上半身赤裸示人。宛如結實碩果般豐收結果,受到魔力加護而得以戰勝重力的傲人爆乳,完全暴露在外。
「安潔拉•安布羅西亞。那個女人施展了操縱人心的禁咒,把史黛拉學姐當成傀儡。所以遭受那傢伙魔力污染的你,纔會暫時變成了墮之緋眼。」
「不……不……」
那是有所覺悟之人的眼眸。是高傲的『藍生生魂』之瞳。
說完之後,滿臉漲紅的史黛拉,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衣服。
「我是認真的。話先說在前頭,爲了拯救史黛拉學姐,我什麼都願意做。如果學姐不肯脫的話,就算你出手抵抗、就算被你討厭,我也會訴諸力量逼你脫。」
「──我就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魔術王。」
看着眼前躊躇的史黛拉,布藍似乎也對自己的無理要求有所自覺。於是他姑且加上條件,做出了幾乎算不上讓步的讓步。
出乎預期的一句話,令史黛拉雙眼圓睜。
縱使史黛拉認真抵抗,對方的魔術師位階也更勝一籌。她不可能是對手。
不過,布藍眼中沒有任何心懷不軌的跡象。他的面龐此刻依然相當認真。
「史黛拉學姐有這般覺悟就好,我還擔心你會拒絕呢。」
然而光是用打顫的指尖解開襯衫與短裙的紐扣,就讓她羞赧地幾乎昏厥過去。渾身熾熱,汗水淋漓。
然而如今因爲自己,他們將被剝奪享受文化祭的權利。對史黛拉這個大好人而言,實在痛苦難耐。
「但是我……相信布藍同學。」
「否則,被評爲廢石的吊車尾學生,又怎麼可能打倒史黛拉學姐你呢?」
她連忙在坐墊上正坐,向布藍深深低頭致歉。雖然還不到磕頭的程度,但姿勢也很接近了。
「那麼,你還記得我們保留到現在的約定嗎?請你當模型模特兒的約定。」
◇
得到必要情報之後,布藍把史黛拉暫時交給斯奎刻洛,接着解除附身,讓意識返回自己家中。
「……嗯?」
布藍睜開眼簾。然而不知爲何,視線是橫向傾斜的。
他本人的頭部,正躺在某個類似枕頭的柔軟物體之上。
「哎呀……你總算醒了呀?」
只見安潔正從上方窺視布藍困惑的面龐。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然後布藍立刻領悟到了。自己現在正躺在安潔的大腿上。疑似柔軟抱枕的物體真面目,正是她的大腿。
「這是什麼狀況?」
「原來如此……你還能讓意識附身在分身上呀……」
「我在問你趁別人沒意識的時候,擅自做了什麼好事啦!」
「還問呢……呵呵,不就是師徒之間的肌膚接觸嗎?」
安潔讓弟子的頭躺在大腿上,並綻露一抹神祕的笑容。
「比起這個,史黛拉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還敢問我。史黛拉會遇到這種事,完全都是你害的不是嗎?你也給我來幫忙救她。」
躺在安潔大腿上的布藍瞪視着她。
安潔略顯訝異,但仍點頭允諾。
「也罷,畢竟是弟子的請託……而且元兇是我。樂意之至……」
得到安潔首肯之後,布藍從她的大腿上撐起身子,並攤開手邊的文化祭導覽。他想確認的是各設施的配置圖以及時程表。
「話說回來,安潔。揭發史黛拉的那羣人的真實身分,你心裏有底嗎?」
布藍一邊翻開書頁,一邊低着頭提出疑問。
對方明明一次也沒讀過她的信,甚至未曾收到任何回覆。
聽見自房間外傳入耳際的聲音後,布藍輕輕點了個頭。
「既然要去學園,我就借走威諾學園的女生制服囉?」
爲什麼──她把自己當成朋友?
叫住她的人是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姐妹,即便只是參加學園活動,她們仍身穿一襲豪奢禮服。看樣子宿醉已經恢復了。
安潔的目標是空無一人的病牀旁,茫然癱坐在地的副會長。她此刻仍以飄渺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螢幕。
拭去淚水、大力點頭後,笛賽爾背向艾特華爾等人,向前奔馳而去。
我家纔沒有那種東西──這種話他可說不出口。
「笛賽爾,快去吧。連一個朋友都救不了的人,是拯救不了國家的。」
然後,他驚覺了一件事。
「很好。首先,安潔你到學園去。爲了着手幫史黛拉洗清嫌疑,我必須留在這裏操控分身。」
而且她爲了遭到幽禁的笛賽爾,十年來一直持續寄出信件。
但他卻藏起這份心情,向安潔低頭請求。
穿上綁帶長靴的安潔,詠唱一聲ABRACADABRA0;阿布拉卡達布拉1;後,眨眼間便抵達了威諾學園。以她的魔力來說,此舉簡直易如反掌。
「嗨,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安潔對布藍的內心糾葛毫不知情,泰然自若地脫下襯衫。接着她穿上學園的女生制服,將如流長髮編成辮子。併爲了隱藏眼瞳位階,戴上了封印魔眼的眼鏡。這是她隱藏真面目,就學於威諾學園時的變裝打扮。
「對不起,笛賽爾。在你遭到幽禁的期間,每年都會有信件寄來。但在父王的命令下,送達倫敦塔前就會被擋下來。其實──他本來還命令我們要銷燬丟棄。」
安潔在暗處,凝視着直奔而去的笛賽爾。
「──剛剛那是以路布魯公主身分提出的忠告。而身爲姐姐,還有別的話要說。」
安潔說完,布藍也乾脆地接受了。
「──路布魯的公主,要出手拯救他國的魔術罪犯嗎?」
於腦海復甦的,是笛賽爾剛來到阿爾黛那時,史黛拉以學園前輩身分接應她的對話。無論笛賽爾對史黛拉多麼冷淡,她也總是悠然地回以微笑,絕不氣餒。
然而要是對史黛拉伸出援手,這個未完成的心願將會就此終結。不僅如此,淪爲魔術罪犯同夥的她,即使不至於慘遭處決或封印,亦很有可能再度被強制幽禁於塔內。公主姐妹害怕的正是這點。
『得把握這種機會,才能加深留學生之間的情誼呀。』
不知何時,視線已朦朧不清。僅僅一封信,便充分傳達了心意。但就連那封信,她都沒能讀到最後。
光閱讀其中一封信,光看見那之後幾十封成捆的信件,史黛拉的體貼便傳遞到了笛賽爾心裏。
「明白了。那麼……待會見。」
爲了幫助一直視她爲朋友的少女──史黛拉。
笛賽爾拿起最舊的一封信,並撕開封口。
「好喔。」
「笛賽爾,找到她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不過……想把我收布藍爲徒的事告訴她,讓她衝着我喊『哼──!』『哼──!』,我倒也不否認有這份心情就是了……」
「會長……」
「沒錯沒錯,姐姐說得對。幫妹妹收拾善後,我們樂意之至。」
「但是我……不能對史黛拉置之不理……」
明明受到布藍幫助的那天,她就決心那是自己最後一次哭泣了。
交織其上的,是年幼時的史黛拉,憂心年幼笛賽爾安危的懇切心情。
本以爲彼此是初次見面,對方只是個愛裝熟的人。但事實並非如此。
『……早上才把你趕回去,現在又來啦?』
話一說完,艾特華爾將目光投向四周的螢幕。
不過史蒂芬應該還沒離開學園校區。他應當也目睹了學園現在的騷動。如此一來,他肯定會爲了女兒展開行動。
「所以呢?你要我在學園做什麼……?」
「呵呵。確實……恐怕也只有你能辦到了。」
學園此刻,仍瀰漫着動盪不安的氛圍。
明明失去母親的那天起,她就下定決心不再流淚了。
安潔調整好眼鏡,趕往副會長及史蒂芬所在的保健室。最近她捏造年齡就讀這所學園,對位置瞭若指掌。
在導覽背面寫上幾行潦草的留言後,布藍將其交付到安潔手上。
「笛賽爾!」
「恢復意識後……和我錯身而過了嗎……?」
「這是──?」
因爲真的有。就藏在維琪專用的祕密衣櫃中。
由於神徒們在廣播器材上動了手腳,因此無法停止螢幕影像繼續播映。笛賽爾不安地凝望着學生與客人喧囂嘈雜的情景,同時拼命探尋布藍的蹤跡。
在姐姐們的催促下,笛賽爾打開了小盒子。
「慢着!這是誤會!不對,比起這個,你怎麼會知道那個衣櫃的存在!」
姐姐們的話語,如已傳不進笛賽爾耳裏。
「我完全不曉得有這些東西……」
「……呃,女生制服?」
笛賽爾湛藍的雙眸,溢出了潸潸淚水。
「還問我怎麼做……那還用說嘛!當然要幫她呀!」
看着始終憂心史黛拉安危的笛賽爾,艾特華爾嘆了口氣。她身後的艾波華爾向前一步,並將手上的簡樸小盒子遞給笛賽爾。
「你似乎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呢。要是有個萬一,說不定還會危及你故鄉阿爾比恩的復興大業啊。」
「史黛拉這個笨蛋。昨天的睡衣派對,不就是絕佳機會嗎……?難道是顧及父親與姐姐們,怕我與他們的關係會惡化嗎?」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理姐姐們!」
「──嗯!」
「怎麼會……」
然而抵達現場時,保健室牀鋪上已然沒有史蒂芬的蹤影。
寄件人的名字是史黛拉•斯汀雷。
笛賽爾的面容,浮現出深深的困惑之情。然而她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落在信紙上,默默讀着笨拙而誠懇的文章。
但史黛拉卻從來沒有忘卻笛賽爾。在新天地阿爾黛那重逢的那天,史黛拉肯定也下定了決心,這次要主動向前踏出一步。
「沒錯,是我的話就有可能做到。」
「他們好像還穿着CIA的長袍。」
復興故國阿爾比恩──這是自從笛賽爾遭到幽禁開始,便心心念唸的願望。僅僅數週前纔多虧布藍,總算看見了可能實現的希望火苗。
「只是趁你失去意識的期間找到的而已唷……從尺寸來看,顯然不是你姐姐的衣服……」
「或許你不記得了。但十年前紀念典禮那天,阿爾比恩女王遭到暗殺,讓你飽受驚嚇而心神耗弱之際……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正是年幼時跟隨大總統閣下參加典禮的史黛拉•斯汀雷。」
「梅卓波利丹與其他兩國相異,是靠選舉選出首領的。因此……有人會對持續獨佔大總統寶座的史蒂芬心生不滿,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爲什麼她對自己如此親切?爲什麼她待人如此和善?
「咦──?史黛拉她……爲什麼?」
那是與路布魯公主的告誡徹底相反,姐姐們的忠告。
「你想宅在家拯救她嗎……?」
「我知道。是關於梅卓波利丹大總統千金的事對吧?」
「去見副會長,把姐姐他們──『八尺瓊勾玉』和『八咫鏡』要回來。還有,把這張紙條交給那個呆瓜。我稍後也會趕過去的。」
學習禁咒,進而成爲墮之緋眼,這在路布魯當然也是滔天大罪。要是堂堂公主包庇他國罪犯,王族的威信將會跌落谷底。
安潔本想將那名少女獻爲魔力失控的活祭品,而對方亦把她視爲邪惡的魔女。因此自己不能被笛賽爾發現,以免引發更多事端。
說實話,布藍很想立刻親自趕赴史黛拉身邊。
購買女裝的主要目的,是美少女模型的服裝資料。雖然偶爾也會讓維琪角色扮演,但布藍本人絕對不會親自穿上。
十年。
「什麼嘛……這麼重要的事,早點告訴我啊……」
「正是如此。她一直擔心着當時不發一語,精神遊離的笛賽爾你。」
安潔認命似地聳了聳肩,接着踏出布藍的房間。
本以爲彼此互爲敵人,對方肯定暗懷鬼胎。但事實並非如此。
『貴安,笛賽爾同學。要不要一同共進午餐呢?』
僅只一次。只在孩童時代,於典禮會場有過一面之緣。她們之間明明沒有什麼交情,但過了十年,史黛拉仍忘不了失去母親而崩潰嚎泣的笛賽爾。
笛賽爾甚至不禁心想,該不會她是有着大批朋友的現充,心懷惡意想諷刺沒有半個友人的自己。
裏頭是好幾十封成捆的信。
十年來,直到與布藍相遇爲止,笛賽爾一直認爲自己沒有任何朋友。
『是的。我又來了。』
然而,她大錯特錯。
「話又說回來,真沒想到我弟子竟是個會附身在女性分身上,享受換裝遊戲的女裝變態……重症處男小鬼還真是不得了呢……」
艾特華爾點出的話,使笛賽爾啞口無言。
最舊的信,日期溯及十年前。至於最新的似乎最近才寄到。歷經十年的字跡可看出逐年進步的差異,但可以推敲出寄件人全是同一人。而每一封信,都是寄給笛賽爾的。
本打算出聲搭話的安潔,瞬間感到困惑。話說回來,好像沒有人喊過她的名字。當然安潔也沒印象有人告訴過自己。
「算了……副會長,我有點事要找你……」
「會長竟然是墮之緋眼,世界末日了……」
「爲了幫助你口中的會長史黛拉……我有一個提案……」
但無論安潔如何努力對話,飽受衝擊而茫然自失的副會長,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即便祭出她百般憧憬的史黛拉的名字也一樣。
「……呃,副會長?爲了幫助史黛拉,你的青梅竹馬布藍交付了一張留言給我。」
「青梅足馬?」
「沒錯。布藍登•布萊克本。」
聽聞那名字的剎那,副會長的雙眸不知爲何竟恢復了生氣。
「──你這傢伙!剛、剛剛是不是說了布藍登!?你說布藍登能幫助會長!?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忙的嗎!?」
「嗯、嗯……」
「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轉告那男人,只要是爲了救會長,我什麼都願意做!要我看店還是當模型模特兒,都儘管放馬過來!所以我要做什麼纔好?那就是布藍登的留言嗎?嗯嗯,這小事我應該也能辦到!你就代替我,把遺失物送到學生會室的失物招領處吧。雖然看起來是相當貴重的聖遺物,但我可搞不懂物品的價值!」
副會長從安潔手上一把奪走寫了布藍留言的導覽,滔滔不絕地說道。接着又把三神器當中的『八咫鏡』與『八尺瓊勾玉』一把塞給了安潔。
兩者都是阿爾黛那最高階的玉璽級聖遺物。要是上繳給學園當作研究材料,副會長不僅能脫離一貧如洗的生活,甚至一生都能揮金如土、遊戲人間。
對此毫不知情的副會長,就這麼緊抓着導覽,從保健室奪門而出。
徹底被其震懾的安潔獨自留在原地,她遲了一步才領悟自己竟然儍住了。睽違數百年的感覺,讓她有些困惑。
「就連活過千年的我……也有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呢……」
手持神鏡與勾玉兩樣神器的安潔,只是茫然地呆立原地。
就在此時,她手掌心的勾玉,忽然劇烈地閃爍起來。彷彿是寄宿其中的莫莉卡魂魄,因爲碰上安潔而大喫一驚。
自擴音器傳出的,是副會長的魔術通訊。
「那是不可能的。」
史蒂芬憎惡地俯視自己被施加大魔術的身體,繼續說道:
法使領域──
史黛拉及斯奎刻洛悄悄地離開了體育館倉庫。
◇◇
「我相信布藍同學。既然一度下定了決心,我就會陪伴他到最後,貫徹相信他的心。」
「布藍同學,你沒事吧!?」
聖遺物始終只是發動魔術的媒介。
「是善意的協助者。一切結束之後,送些玉米給她當作謝禮吧。那傢伙太窮,經常餓肚子呢。」
此刻布藍意識附身的對象,是近身格鬥型分身『稻草人0;斯奎刻洛1;』。與安潔一戰之後,他便是以三神器之一『草薙劍』爲鑄模。
縱使拿槍,也不見得非得把它當作槍支使用。自始至終,瞄準槍口、扣下扳機的舉動,只不過是提高攻擊魔術指向性的手段罷了。
面對父親不容分說的質問,史黛拉緊緊握住布藍的手,輕輕點點頭。
「呵呵……」
「找到你了,史黛拉。」
史蒂芬望向螢幕,它此刻仍持續播放着紅眼史黛拉的影像。
他身後的史黛拉微微歪頭,將視線移向布藍瞪視的方向。
「史黛拉,這也是計劃一部分。放心吧。」
將寄宿於神劍的所有魔力,盡數運用於加速魔術上。使得過去最弱的廢石斯奎刻洛,如今化爲了近身戰中最強最快的棋子。
「史黛拉,過來這邊。」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好呢?布藍同學。」
瞬間,緊張感直竄布藍及史黛拉之間。
與今早的橡木杖不同,她輕而易舉嗅到了殘留其上的布藍魔力。施加於聖遺物的術式完成程度,令安潔眯細雙眸──接着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現場。
「咦?那麼副會長她……」
斯奎刻洛率先踏出門扉,警戒四周。慌忙扣好制服紐扣的史黛拉則尾隨在後。
不過那忸怩的低喃,沒有傳入斯奎刻洛耳際。因爲兩人離開倉庫的同時,警鈴高聲作響,有個人利用全校廣播,開始號召衆人。
緊接着,他將手伸向了槍套裏的雙管槍。
打倒被歌頌爲人類英雄的男人,是連大魔術師都無法成就之事。
「別輕易把顛覆不可能掛在嘴邊。阻擋於你面前的高牆──遠遠超乎你的想像別具壓倒性。」
「但是,布藍同學說要幫助我。」
然而……
「我們已經有更進一步的關係了!」
史黛拉耳聞那道聲音,臉龐蒙上了一層悲傷之情。她作夢也沒想到,墮之緋眼或魔獸現身於學園周邊的緊急警報,起因竟會出在自己身上。
「與其落入他們手裏──不如一死了之,對女兒來說才更幸福。」
布藍出言反駁史蒂芬。但承受傷害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身體,已經不能讓布藍隨心所欲地行動了。
「到了這個地步,竟然又是障眼法……」
若對象是被剝奪人權的墮之緋眼,無論反覆多麼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無論落得多麼卑賤的境遇,都不會有人心生愧疚。
「哦?你要幫助有墮之緋眼嫌疑的人?」
雖然雙管槍此刻仍安放於史蒂芬的槍套中,但只要隨身攜帶聖遺物,就足以發揮魔術發動媒介的效果。
「不只這樣,史黛拉將再也不能見任何人。這間學園的每個人,都深深仰慕着學生會長。與身爲御宅族,沒有半個朋友的我不同,史黛拉有大批友人。但要是史黛拉去了艾米塔吉,她就再也無法和任何人相見。不能見我,也不能見笛賽爾。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允許!」
霎時詠唱三重發動咒文的他,比對手拔出雙管槍更快、更迅速地高速穿梭,一口氣縮短距離。把所有魔力轉化爲速度的布藍,施展出疾速一擊。
彷彿打一開始就不把布藍放在眼裏一般,史蒂芬口吻平淡地對史黛拉說道。
就史蒂芬的立場,現狀也非他所願。與莫莉卡的戰鬥令他失去意識,與神徒們的約定隨之化作白紙。導致他不擇手段也想守住的史黛拉祕密就此曝光。既然這件事已在阿爾黛那人民間傳開,就無法回頭了。
「──我不要。這裏就是我的容身之處。」
「是啊。但我從沒自稱過自己是槍手。」
一想起自己到剛纔都一絲不掛,使她下意識用雙手遮掩面紅耳赤的臉頰。
這是史蒂芬爲拯救女兒性命所找出的活路,是唯一一線光明。只要能瞞過梅卓波利丹及阿爾黛那國民的眼睛,是有可能辦到的。
「既然是摯友,就讓我告訴你吧。鎖定史黛拉爲目標的人,是神獸教團的神徒。不過他們最初的目標,是阿爾黛那的魔術王。」
布藍對堅定違抗父親命令的史黛拉投以驚異的目光。相對地,史蒂芬彷彿早已料想到這個答案般,依然維持一張撲克臉。
「那個男人也是七詠唱0;七分身1;──對吧?」
「我是這麼打算的。畢竟史黛拉是我最重要的學姐,更是我珍視的朋友。」
「雖然在三大國之間被視作無稽之談……但艾米塔吉的女帝是墮之緋眼。如果是那個不老不死的女人,或許能以良好的待遇安置我女兒……同時爲她準備能避人耳目、獨自生活之處。所以,我要在此讓女兒表面上死去。」
然而史黛拉卻握住倒下的布藍的手,溫柔地與他十指交握。
然後,她以堅毅的神情如此斷言。
史蒂芬的『星條黑藍玉』獨眼注視着布藍,敵意仍未從他的眼眸中抹去。
「唯有妻子及女兒是我的人生救贖,我怎麼可能殺了她。」
「目前還在副會長髮布避難警告的階段,總之先多少爭取些時間──」
「我可以想辦法解決,也有相應的作戰計劃。」
然而那股怒火,很快轉爲一陣哀慼。
此時,附身於分身的布藍拿下眼鏡,向滿懷不安的史黛拉投以值得信賴的聲音。
經歷與莫莉卡的戰鬥後,他仍掛着不顯疲態的撲克臉,平靜地凝視着布藍及史黛拉兩個人。
「所以你纔會跟我們如此衝突嗎?」
「就算這樣,你竟打算殺掉親生女兒!?」
這番話語並非恐嚇,令史黛拉渾身打顫。
分身的痛楚襲向布藍的意識,然而自他口中流泄的僅有唾罵。
「……呃,比朋友更進一步的關係,意思就是摯友。」
與盛怒的布藍相反,史蒂芬的冰冷麪容紋絲不動。
茫然自失的史黛拉總算恢復了神志,奔向悽慘倒落地板的布藍身邊。
「如果是安潔,或許的確會保護她……畢竟史黛拉會染上嫌疑,那傢伙也有責任。這是當然的義務……不過如此一來,你就再也見不到親生女兒了喔?」
「要我……前往帝國?」
將墮落爲罪犯的女兒從社會名義上抹殺,並送往敵國。這種情況下,也免不了父女訣別。就算布藍不說,史蒂芬應該也心知肚明。
「令吾身加速!比任何人都快、甚至超越光!!」
「竟然是……格鬥術?怎麼可能……之前你明明都只用槍……」
「儘管放心吧,布藍的姐姐。這次事件……我雖然稱不上是夥伴,但至少是協助者的立場……」
「相較之下,素昧平生的魔術王落得什麼下場都與我無關。我是抱着這個想法,才接受神徒們的花言巧語……但結果卻是這副慘狀。已經無計可施了。」
史蒂芬方纔展現的迴避與反擊扭曲了物理法則,顯示出他完美的格鬥魔術效果。
布藍的心窩正中一擊,就這麼任憑拳壓將自己打飛出去。
安潔將一雙緋色的目光,投向了兩樣聖遺物。
「令吾之身如蝴蝶般飛舞──」
然而聽聞父親的決心後,史黛拉倒抽了一口氣。
史蒂芬回應沃洛克的快槍勝負,而且獲得了壓倒性勝利。但那竟然只是隱藏近身戰殺手鐧的障眼法。驚愕之情支配了布藍的心。
「不曉得能否請他負起責任呢……?」
面對史蒂芬無言的壓力,布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阻擋於兩人面前的人,是史蒂芬•斯汀雷。
「我的人生已經被搞砸,我絕不容許女兒也慘遭同樣的命運。而且史黛拉是女兒身,可以想見等待她的將是比我更加殘酷的未來。」
「我纔不是輕易掛在嘴邊……你少擅自斷言。」
此時安潔嘴角揚起的,是一抹不祥的惡女笑靨。
此時,布藍唐突地止住了話語。
「我不認爲沒能戰勝我的男人──能做到我無能爲力的事。若真有可能,就拿出證明吧……以戰勝我爲證明。」
他緊接着出手反擊的招式並非槍擊,而是拳頭。
「我想也是。不過我可不管。」
『各位到場的客人及全校師生!請注意!現在開始,威諾學園將發號緊急避難警報!請校區內的全體客人、全體學生、全體職員,立刻離開學園內部,前往鄰近校區的不忍池避難!重複一次──』
另一方面,史蒂芬纔剛擺出架勢,甚至都還沒觸碰到槍。
然而布藍的目標位於大魔術師之上。那是將一切不可能化爲可能,自在運用七大奇蹟的魔
阻擋於布藍眼前的,是所向披靡的最強國家魔術師。
史蒂芬竟倒退一步,讓布藍渾身解數的一擊揮空了。
布藍貿然做出的結論,讓面不改色的大總統明顯釋放出了怒火。
那是經由速度提升及肉體強化的咒文詠唱施展出的打帶跑戰略。以高速步伐避開布藍的攻勢後,他打出的銳利一擊,如字面般迎頭錘向對方的心窩。
「那麼,我就顛覆所謂的不可能!!」
「──令吾之拳如黃蜂般疾刺!!」
即便身處這種狀況,布藍仍漾起遊刃有餘的笑容。看到學弟這副身影,史黛拉的心似乎也多了些餘裕,於是她也綻露出凜然的沉靜神情。
「沒錯。我曾是他們的實驗體。絕對勝利加護的代價……是用你能想像到的一切痛苦及屈辱換來的。其他還有數百名實驗體,但生存下來的僅有我一人。結果就是我不會再信任人類。甚至連與人類互不兩立的『神獸』──都更像我的兄弟。所以,我纔會親手引導牠走向末路。」
「但是──我願意放手。」
「因爲我還沒向布藍同學傳達自己的心意,也還沒好好和笛賽爾同學重新成爲朋友。在她痛苦萬分的時刻,自己卻無能爲力──連這件事我都還沒致上歉意。」
史黛拉強而有力地緊握布藍的手,彷彿代替少年與自己的父親奮戰。她的『星條藍玉』之瞳,閃爍着眩目輝煌的六條星光芒。
「而且,若按照爸爸的提案……魔術文化祭就得中止了!!」
到了這地步,她仍爲了學園全體同學──包含笛賽爾在內,下定足以左右自己未來的決斷。人好到這種程度,誰也模仿不來。
「正如你是個固執己見的女兒……我也是個固執己見的父親。」
不過史蒂芬表情毫無動搖。他走近兩人身邊,打算訴諸實力,強行帶走史黛拉。
──就在這個瞬間。
「吾之聖言啊,響徹吧Hocus pocus!」
威力驚人的光球,忽然於通道炸裂,遏止了史蒂芬的腳步。
傳入耳際的咒文,是無人能夠仿造的『萬能詠唱』。
就布藍及史黛拉所知,這間威諾學園也僅此一位使用者。
「雖然搞不太清楚來龍去脈!但我在這世上最討厭的,就是聽不進女兒說話的父親了!」
傲然上揚的『藍金剛石』耀眼閃爍,湛藍色的馬尾亂舞搖曳。那名少女──正是笛賽爾•杜蘭朵。
她手持的黃金權杖,是阿爾比恩的玉璽級聖遺物•『卡利南權杖』。包覆其身的衣裳,是素雅的純白魔術長袍。笛賽爾已準備好進入戰鬥態勢,闖入布藍等人及史蒂芬之間,現身加入援助。
「路布魯的公主嗎?不要干涉我們,否則很可能演變成國際問題喔。」
「哼──!比起什麼國際問題,世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既然你是堂堂梅卓波利丹的大總統,就展現出爲了女兒征服世界,讓違逆者全部閉嘴的氣概啊!」
難以想像出自一國公主之口的荒唐謬論當場爆出。
布藍、史黛拉,甚至連史蒂芬都沉默不語。
「咦……大家怎麼都不說話?大家起爭議的原因,不是出在史黛拉的墮之緋眼嗎?那隻要改變全世界的規則,讓大家允許墮之緋眼存在不就得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征服世界了不是嗎……?」
衆人出乎意料的反應,讓笛賽爾雙手緊握權杖,倉皇失措地修整臺詞。
她純粹是害羞而已。剛纔那番話,她根本不敢當面告訴史黛拉。
ABRACADABRA0;阿布拉卡達布拉1;。
──唯有世間珍稀的『藍金剛石』,才具備魔術特性『萬能詠唱』。正如其名,她隨意哼出的任何咒文,都會被賦予各式各樣的意義。也就是天然的獨創術式。
話雖如此,在這種狀況還於大庭廣衆下現身,令史黛拉深感不安。她信任布藍的話語,並以此爲唯一依託,鎖定了移動目的地的座標。
「是嗎?太好了。」
當然,維琪身上並沒有搭載召喚術。取而代之,潛入後臺的亞克密斯特,發動了事先配置於舞臺各處的煉成陣,並煉成了與史黛拉操控的『虛構惡魔』相似的怪物。
聽見聲音的赤瞳史黛拉前傾身子,搖了下俏臀。將原本顯露在外的狐狸尾巴及狐狸耳朵藏了起來。
不同的是,那抹與優雅和穩的面容毫不相襯的小惡魔微笑。她的頭頂及美臀上,俏皮地探出了狐狸耳朵及尾巴。然後最重要的,是那雙寄宿着邪惡光輝的『星條紅玉』之瞳。
面對毫不留情拔出雙管槍的史蒂芬,笛賽爾迅速張開了防禦結界。
即便如此,重重不安似乎打亂了她的專注力。
那模樣簡直是分身體。分別具有藏青與赤紅雙色眼眸的兩位史黛拉,於水上特設舞臺上對峙。
正確來說,是粉碎了『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心臟。
「但是和大總統閣下的提案相比,要好上太多了。」
「可是,笛賽爾同學獨自一人能撐住這個場面嗎……」
「分身啓動,『稻草人0;斯奎刻洛1;』!!」
「沒問題。計劃已經準備妥當了。」
笛賽爾淺顯易懂的反應,讓聰慧的史黛拉立刻明白了。她略微下垂的眼眸,不合時宜地泛起了喜悅的淚光。
史黛拉本來想把移動目的地,設在不忍池特設會場中較不起眼的陰影處。然而當她在腦海描繪場景時,卻下意識想像出了印象最爲深刻的表演會場舞臺。
演。
此時,布藍輕聲對史黛拉說道。
──笛賽爾所重現的,是理應專屬於布藍的獨創魔術『分身鑄造』。
笛賽爾缺乏自信地向自己提問,布藍一臉無奈地輕輕點了個頭。
「吾之聖言啊,響徹吧Hocus pocus!」
得到摯友贊同後,笛賽爾滿意地背向布藍等人,再次面對史蒂芬。
「我還沒全部讀完!不過,我一定會全部讀一遍!然後,也會好好地全部回信!所以在我回完信之後──這次,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笛賽爾高聲吶喊。
史黛拉將現場託付給笛賽爾後,利用傳送魔術跳躍至目的地。她的目標正如布藍所示,是避難場所不忍池。
用來打造隱密潛入型分身『魔女0;維琪1;』的鑄模──是封印九尾妖狐魔力的聖遺物『殺生石』。她的拿手絕活,不僅限於隱匿身形的隱形魔術、魅惑及幻惑技巧。據說過去,九尾妖狐還能自由化身爲傾國傾城的美女。因此能操控殺生石之力的維琪,自然也能施展變化魔術。
突如其來的暴行,讓史黛拉及史蒂芬都驚愕得張口結舌。因過度強烈的劇痛而無法出聲的布藍,在意識自斯奎刻洛身上強制分離的前一秒──他向笛賽爾投以無畏的眼神。
突然間,副會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了整座會場。
「布藍同學的身體化爲了劍!?」
「好的!但是,我們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是朋友了!」
以布藍寄宿於草薙劍的殘餘魔力爲根基,笛賽爾解析、掌握了術式,接着以神劍爲鑄模,將她自身描繪的布藍身影纏繞其上。
布藍的計劃如下:將維琪打造成墮之緋眼史黛拉,再由史黛拉本人打倒冒牌貨──將這場鬧劇,當作魔術文化祭的表演秀。而且這是爲了點綴文化祭首日的大型活動所舉辦的驚喜表
「笨蛋維琪!耳朵和尾巴沒有藏好啦!」
畢竟這數週期間,笛賽爾每分每秒都在腦海中描繪着對方的身影。
──你一定做得到。
觀衆席沒有掀起尖叫聲。取而代之,卻充斥着困惑的嘈雜聲。
經由笛賽爾補充魔力而復活的藍髮斯奎刻洛,從懷裏拿出了眼鏡並將其戴上,接着並肩佇立於笛賽爾身旁。
前來避難的學生及客人,正並肩坐在觀衆席上。當他們把目光投向忽然現形的史黛拉後,臉上隨即浮現出驚異與恐懼。
『究竟史黛拉會長,能否打倒具有鮮紅眼瞳的冒牌貨呢!』
然後她的眼中,忽然映出了滾落地板的草薙劍。
「惡魔召喚!」
將亮金色的長卷發於後腦勺紮成髮髻,身上穿着施加了抗性附加效果的碧藍魔術長袍──到此爲止,都和史黛拉戰鬥時的衣裝別無二致。
背向兩人的笛賽爾,向史黛拉高聲喊道。
史蒂芬的嘴角,首次揚起了一抹輕笑。
笛賽爾無視兩人,因突如其來的無理要求而倉皇失措。
「上吧!幹掉她!」
只見布藍使盡渾身解數,高高舉起右臂──然後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同一時間,斯奎刻洛的身體化爲了鑄模草薙劍。
「有意思。」
副會長以掩蓋觀衆席喧囂聲的巨大音量,高聲宣言道。
化身爲冒牌史黛拉的維琪,閃爍着幻術僞裝而成的赤紅雙瞳。自她口中念出的根本算不上咒文詠唱,只是在照搬臺詞,藉此模仿召喚術。
笛賽爾回過了頭。映入她眼簾的布藍,眼眸中如此訴說着。
史黛拉張口結舌地守望着那幅光景。然而與女兒對照之下,史蒂芬只是以冷眼旁觀着聖遺物變形。
「咦咦?可是那不是文化祭參加者們的避難場所嗎……?」
「布藍同學本人……?──我明白了,就拜託你了。只不過,關於他是否屬於笛賽爾同學的,還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事後我會好好質問你的!」
應該不僅限於之前打倒的兩人。恐怕除了術者魔術王以外,其他成員全是分身。其中肯定包含了直到方纔都守護着史黛拉,只會出一張嘴的不起眼少年。
「就請你退下吧。」
「笛賽爾!用這個!」
「啊!是這麼回事啊!」
綴飾於卡利南權杖的龐大鑽石,閃爍出耀眼奪目的魔力光輝,包覆草薙劍,聖遺物逐漸轉化爲人型。
當然,愈是複雜的術式,在關鍵時刻成功率愈低──然而重現布藍的身姿,對笛賽爾來說可是再擅長不過的領域。
另一個現身的人影,是位謎之美少女。
◇◇◇
布藍消失後,三神器之中的神劍取而代之現形。史黛拉及史蒂芬都愈發震驚,不由得懷疑自己的雙眼。
擔任前鋒的斯奎刻洛擺出架勢,笛賽爾則負責後方支援。兩人爲了阻擋史蒂芬的去路,背向史黛拉傲然而立。
這下除去那副不懷好意的表情以外,對方的身影,就和學園螢幕正在播放的墮之緋眼史黛拉完全吻合。
但他的身體,與剛纔利用『萬能詠唱』成功施展『分身鑄造』的少女相同,有着一頭湛藍色頭髮,及耀眼的『藍金剛石』之瞳。
同時間,笛賽爾釋放的魔力光輝集中了起來。取而代之,一名少年的身影於原地現形了。
「再次報上姓名。我是近身格鬥型分身•草薙劍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
結果她現身時,竟直接跌坐在建造於巨大池畔的特設會場中央。舞臺四面八方都被觀衆席團團包圍,完全無路可逃。
「誰纔是世上最美麗的人呢?賭上世界第一美少女寶座的競賽就此揭幕!」
「奇怪……?那個~布藍,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與她上山下海、東奔西跑,無論天涯海角都與自己同在的摯友身姿──
佇立於史黛拉麪前的另一名史黛拉,除了表情及瞳色等部分有些微差異以外,幾乎與本人如出一轍。胸圍、腰圍及臀圍與身體線條自不必說,就連手腳長度及指尖形狀都一模一樣。要是從近處仔細端詳比較,肯定連肌膚的細緻程度及痣的數量都符合吧。
「嘻嘻,不小心的不小心的~」
「算是吧。」
『聚集會場的各位紳士淑女!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由威諾學園學生會舉辦的餘興節目即將開始!』
那毫無疑問是與布藍登•布萊克本樣貌如出一轍的分身。
潛入舞臺後臺、貌似是工作人員的七歲少年──亞克密斯特,以不至於讓觀衆聽見的極限聲量,向赤瞳史黛拉怒吼。
「史黛拉!抱歉,事到如今有點太遲,不過我確實收到你的信了!」
「我一定可以做到什麼事啊!?」
笛賽爾雖是一流的國家魔術師,但以超一流魔術師爲對手可就另當別論了。正如史黛拉掛念的,再這樣下去恐怕爭取不了太多時間。
所以只要能掌握術式的構造,且是術者能獨力駕馭的魔術,即便精密度略有不足,她都能加以模仿。
只不過若想完全複製幻化的對象,必須從頭到腳仔細觀察對方的肉體。布藍之所以讓史黛拉展現裸體,就是爲了這個。
不過緊接着,他的嘴角揚起了狂傲的笑容。
憶起副會長的全校廣播後,史黛拉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哼哼──!」
在那裏的人,是不時低頭偷瞄小抄,並緊握麥克風的副會長。以及大搖大擺端坐在旁邊解說席上的懷利•懷斯曼教授。
「好了,去吧,史黛拉!依布藍本人的個性,他一定還是窩在家裏。即使如此,他最後肯定會想出辦法的。所以這裏就交給我和我的斯奎刻洛吧!」
笛賽爾之所以轉過身去,並不是爲了採取備戰姿態。
一目擊擁有墮之緋眼嫌疑的少女,觀衆席上的其中一人,眼看即將發出淒厲的慘叫──就在那前一刻……
預定在文化祭中展開水上娛樂表演的不忍池,設置了能容納大批觀衆的臨時特設會場。雖然諷刺,不過這裏正是避難的最佳地點。
兩名少女宛如有長年交情的知心好友一般,以親暱的口吻向彼此喊話。
「咦……?」
「爲何我至今打倒的七詠唱0;七分身1;成員,都只留下聖遺物便消失蹤影……這下就說得通了。」
而且,舞臺上還有另一個人影。
「呀──!」
出乎意料的事態,使史黛拉望向了實況席。
「史黛拉。趁笛賽爾爭取時間的時候,你快獨自趕去不忍池。」
笛賽爾隨即推敲出布藍意圖,在解除防禦結界的瞬間,立即撿起了草薙劍。她手持着古老神劍,於腦海描繪出摯友布藍的身姿。
史蒂芬確信了──他們是魔術創造而成的分身。
維琪興致盎然地吆喝一聲。
以那聲音爲信號,道具惡魔們全都團團包圍住史黛拉。
「史黛拉姐姐!不用介意,把他們全部打倒吧!連同維琪在內!」
此時,亞克密斯特再次以觀衆聽不見的聲量,悄悄向史黛拉一人給予聲援。
「哎呀,真的可以嗎?」
到這階段,史黛拉也掌握一切狀況了。
頭腦的運轉速度是她承襲父親的長處。她已然確信,眼前的冒牌史黛拉與後臺的少年,肯定都是布藍的夥伴──也就是七詠唱0;七分身1;。
正因如此。
「呵呵。那麼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唷。」
史黛拉拿出自己的聖遺物『電子魔導書』,並施展魔術。
首先,她將一身學生制服替換爲碧藍色的長袍。
「聽從吾之請求0;Eloim Essaim1;!」
完成之後,再運用獨創術式,變化爲全新的姿態。
「惡魔附身──『大惡魔』!!」
自水晶板人工聖遺物現形的惡魔,具有美豔卻又毛骨悚然的奇異外型,既像紳士又像是小丑。牠的身形轉瞬間化爲魔力光輝,接着包覆史黛拉的身體。
如晚禮服一般,映照出暗夜之色的全新藏青色魔術長袍;背部大膽暴露在外,雪白的肌膚上描繪出漆黑的雙翼圖樣;此外,還有自股間探出的尾巴,以及手上的碧藍色禮帽。
大惡魔──那是史黛拉所能召喚的最高階惡魔,是魔界中變化無常的鬼牌。牠的部分力量與姿態纏繞於史黛拉的身體,爲她帶來了新的戰鬥形態。
「那麼,我上了!」
史黛拉進一步提升魔力。她『星條藍玉』眼瞳中的星之光,閃爍着神聖的眩目光輝。下一瞬間,她赫然消失蹤影。朝她襲捲而來的惡魔小兵們,竟在肉搏戰中被瞬間掃蕩。
她先是高速移動,緊接着展露出誘人美腿,施展精彩的迴旋踢。這種戰鬥方式,與恬靜高雅的史黛拉毫不相符。
「失禮了。」
目睹對方的態度後,布藍亦從臺上飛身躍下,並舉起自己的聖遺物•七支刀。
笛賽爾、斯奎刻洛及史蒂芬的戰鬥場所,移動到了體育館內部。
「…………啊?」
『真不愧是史黛拉同學,爲我們帶來了結合格鬥術與召喚術的精彩表演。今年的餘興節目別出心裁呢。想不到開始之前,竟然還設計了那種惡作劇影片。』
目睹對方身影的瞬間,笛賽爾震驚得瞠目結舌。
這番口吻平淡的話語,卻令布藍顫慄不已。因爲他本人才在數週前,帶着六具分身突襲路布魯王國,更在一夜之間打下了一個大國。
「咦~……」
「被──打──敗──了──!」
布藍及史蒂芬的目光,同時間投向笛賽爾。
「別不情願了!」
神徒們一面唾罵,一面逃往空無一人的學園一隅。
以這個想法爲基礎編織而成的,便是能讓惡魔強韌的身體能力,連同魔力及特殊能力一併回饋給術者的獨創術式•『惡魔附身』。
懷斯曼對他們每個人都有印象。那些人是斯奎刻洛在廣播室碰上的神獸教團神徒。人數及長相,都與共享的記憶情報完全符合。
兩者的視線前方,是體育館的螢幕──
懷斯曼確認亞克密斯特回收殺生石之後,便趁着觀衆席發出如雷的歡呼與掌聲之際,悄悄從座位上起身,追上男人們後頭。
「可恨的傢伙──!」
「……咦?是我的錯嗎?」
然而,布藍右手持有七支刀,左手高舉草薙劍,如此斷言。
冒牌史黛拉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滾落地面的殺生石。這當下,已沒有任何人對史黛拉的眼瞳顏色抱持疑心了。
如今已沒有任何人會懷疑史黛拉是墮之緋眼。
那麼不只召喚獸,連召喚術師本人都變強就行了。
史黛拉模仿父親的格鬥術,以出色的打帶跑攻勢,巧妙避開了維琪的攻擊。接着以貫注魔力的拳頭,施展華麗的反擊技。勝負揭曉。
麥克風傳出了懷斯曼裝模作樣的感想。
──足以讓觀衆誤會,連學園內播放的史黛拉影像,也只是爲這場餘興節目而設計的圈套。
不知何時,上頭播放出特設舞臺的餘興節目光景。螢幕上,映照着展現出精彩魔術表演的史黛拉,以及她沐浴於掌聲與喝彩的光景。
「不然除了如此而爲,你還有其他解決辦法嗎?」
「聽了笛賽爾公主的意見,又見識到你的魔術之後,我才湧現這個想法──由我成爲統治世界的魔王。」
這下計劃已經失敗。
現形的是,另一隻『星條黑藍玉』之瞳。
神徒們僅剩下逃亡一途。然而,就算想逃跑也已經遲了一步。
身穿大惡魔禮服的史黛拉總算擊敗了所有怪獸,並向冒牌史黛拉直逼而去。
不僅是此處的螢幕,恐怕學園所有螢幕都正在播放同樣的影像。向全校發出避難警告之際,副會長肯定準備好實況轉播了。
「不。由我來阻止你。」
「當然可以。就靠你的獨創術式。」
身處逆境的笛賽爾不肯示弱,只能憤恨出聲。緊接着……
縱使本國同胞們於梅卓波利丹國內播放同樣的史黛拉影像,既然阿爾黛那已經表演過這場胡鬧演出,便不可能將其當成醜聞。充其量只會被視爲笑話──不,只是被當作笑話倒還沒問題。
布藍這麼說之後,笛賽爾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除分身。布藍接下現形的草薙劍,並以銳利的眼神瞪視史蒂芬。
◇◇◇
「沒錯。」
然而史蒂芬沒有回應笛賽爾的提問,只是靜靜地回望布藍。
「呵呵……這纔是男人嘛。」
「我是來討回公道的。讓我可愛的學生們陷入不安,又對我的學園出手。最重要的是,你們還傷害了七詠唱0;七分身1;最重要的朋友們。全部──我全部都會討回來。」
那名少女綁着如蠍尾般的緋色髮辮,戴着封印魔眼的眼鏡,眼鏡底下隱藏着狹長的『緋緋色金』之瞳。
「笛賽爾!抱歉,把斯奎刻洛還我!」
老教授只是悠然地端坐於解說席上。不僅學園內部,在魔都也首屈一指的名人,竟毫不慌亂地冷靜看戲。光是如此,這出戏是經過事先計劃的說法,就產生了說服力。
體育館臺上,有名少年從舞臺側邊的布幕後方現身了。
於畏縮膽怯的神徒面前現身的懷斯曼,緩緩地拿下墨鏡。他以往那慈祥爺爺的氣質,此刻已蕩然無存。
「是艾米塔吉的女帝嗎?你爲什麼會在阿爾黛那?」
「阿爾黛那這羣過慣和平日子的蠢貨,實在太天真了!」
「我們只好與本國同胞們會合後再次潛伏地下,在保護研究成果的同時靜待時機。一切都是,爲了成就吾等心心念唸的『神之召喚』魔法──」
──此時……
同時間,方纔布藍現身蹤影的布幕對面,又有一個人影從舞臺側方現身了。
「安潔拉•安布羅西亞!?」
既然神徒已喪失底牌,因爲史黛拉被當作後盾而被迫服從的『神獸弒者』大總統,絕不可能饒過他們。何況其中一名同伴,早已被毫不留情地被殺害了。
「真不愧是布藍!不愧是我的摯友!」
──除了自觀衆席落荒而逃的幾名男人以外。
史蒂芬出其不意地說道,他仍未將手上的雙管槍收進槍套中。
「這下就解決了,大總統。懷斯曼也把對史黛拉出手的人,一個不剩地抓起來了。」
維琪也裝腔作勢加以應戰──爲了爭奪世界第一美少女的寶座,她也拿出了真本事也說不定──然而面對具備惡魔能力的史黛拉,她毫無抵抗能力。
「沒想到竟然會被這種白癡鬧劇矇混過去!」
隱藏於眼鏡之下的,是盛怒的『藍生生魂』之瞳。
這樣一來,他們也沒理由繼續戰鬥了。
「對手明明是獨眼,爲什麼卻是我先到達極限啊!」
「記得昨天我應該對某人應該說過了,那是有不少加油添醋的故事。」
只見守候已久的墨鏡老教授,挺身阻擋在神徒面前。
「就承認吧,我的策略是拙見。但我也不認爲你的想法是最佳手段。」
若史蒂芬學會了『分身鑄造』,並打造出與他具備同等戰力的分身軍團──更甚者,要是他的『主角補正』效果也能擴及分身──征服世界可不是白日夢。
「這樣啊。你就是魔術王嗎?」
除了髮色以外,他的身姿與史蒂芬眼前的斯奎刻洛如出一轍。
身穿大鴉般漆黑之魔術長袍的少年,其名爲布藍。他正是暗地操縱多數分身的團長本人。
她尷尬地指向自己,一臉困惑地看着兩人。
「我以前讀過的書上,明明寫着『神獸』毀了你的左眼!」
──數週前,在決鬥中敗給斯奎刻洛的她,自覺到自身的弱點。
此刻正進行近身攻防戰的斯奎刻洛與史蒂芬,收回了彼此的拳頭。
「你想做征服世界的美夢是你的自由,但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就算你再怎麼強大又百戰百勝,隻身一人也辦不到。」
「就我推測,那是創造魔術分身的咒文。只要打造出我的分身,複製出戰爭所需的人數就行了。如此一來,便能打造出不會敗給任何人的最強軍隊。」
那就是近身戰時的弱小。縱使召喚術師能使喚強大的召喚獸,要是對手趁虛而入,向術者本人挑起肉搏戰,術者將束手無策,導致有利局面徹底翻盤。
猶如過去的『神獸』般,他將成爲威脅人類的具體形象。史蒂芬用空下的手,摘下了封印左眼的眼罩。
將眼前由聖遺物草薙劍化身的分身,與此刻剛現身的少年比對之後,史蒂芬確信了。
「什麼?」
『那雙鮮紅眼眸,應該也是爲了讓我們清楚明白,該爲哪位史黛拉同學加油所做的考量吧。不過還真是難以分辨,就連我起初也大喫一驚呢。』
「嗨,你們好。真是的,因爲你們,差點害難得的文化祭告吹。還害那位美麗溫柔的學生會長差點遭到退學呢。」
憑廣範圍探索型分身『大賢者0;懷斯曼1;』的魔力探查功能,要追蹤他們易如反掌。何況這所學園,對懷斯曼而言有如自家庭院。就算不使用傳送魔術,他也能輕易抄近路,阻擋對方的退路。
在拼命奮戰、且是二對一的狀況下,笛賽爾的魔力已然見底,藍髮斯奎刻洛也已滿身瘡痍。相反地,史蒂芬的魔力及體力卻不見衰弱。
至少比起以史蒂芬爲對手,並在一億次、一兆次戰鬥中獲得全勝的微小可能性,征服世界反倒還多了幾分現實感。絕對並非不可能。
這項術式的完成度之高,日以繼夜進行魔術研究的學生魔術師們自不必說,就連以客人身分光臨現場的魔都居民們都一目暸然。
「好了。驅逐塵蟎的時間到了。」
「女兒確實得救了,然而這只不過是暫時的。要是某人再次懷有疑心──難保你的鬧劇不會敗露。縱使鬧劇未曾敗露,以史黛拉爲目標的邪惡仍有可能東山再起。」
「殺手鐧必須到最後關頭纔拿出來。而障眼法,則是用來將殺手鐧保留到最後。」
布藍沒有否認。透過分身與對手戰鬥數次之後,他已痛切體會到虛張聲勢或敷衍都是不管用的。
維琪扮演冒牌貨,亞克密斯特擔任後臺支援,懷斯曼則負責誘導觀衆心理。在這樣的角色安排下,這場由布藍自導自演的史黛拉活躍秀就此完成。而這正是布藍爲了不讓文化祭中止所撰寫的劇本。
「如果是爲了女兒──我很樂意成爲魔王。」
「笛賽爾公主方纔所說的──征服世界。」
「意思是你還想打嗎?」
他壓根不是什麼獨眼。打從一開始,他便擁有兩隻齊全的暗色眼眸,雙眸皆星輝閃爍。
語落之際,筋疲力盡的笛賽爾癱坐在原地。
顯露在外的『星條黑藍玉』雙眸,伴隨驚人的魔力逐漸提升光輝。
「沒錯,就由我來統一三大國吧。將路布魯及艾米塔吉一併滅國,如我所願般改革梅卓波利丹,然後支配全世界的人類。讓傷害史黛拉的人,永遠都無法再次出現。」
「你、你這傢伙……迄今爲止一直都在保留實力嗎!!」
維琪興奮異常地爆炸四散。
遠方的特設會場,如今仍持續傳出聲援史黛拉的如雷歡聲。無論可悲的神徒們在這裏如何慘叫哭嚎,也不會傳入任何人耳際。
另一邊,史蒂芬仍然不發一語。靜止不動的他,凝望着愛女在螢幕上的欣喜模樣。
睽違十年不見的敵國女帝身影,亦讓史蒂芬顯露出詫異的目光。
「雖說年華絲毫沒有老去,但這把年紀還穿女學生制服,實在教人不敢恭維啊。」
「就是啊!愛裝年輕的老太婆!」
「不對吧──!該喫驚的不是這點,問題在於那個裝年輕老太婆爲什麼會現身學園纔對吧!話說帝國女帝又是怎麼回事啦!?」
布藍等人的話,使安潔的臉頰陣陣抽搐。
「……說這麼壞心眼的話,小心我不把這些還你唷?」
接着,安潔高高舉起了雙手持有的『八咫鏡』及『八尺瓊勾玉』。兩樣神器加上布藍手中的草薙劍,便是劍•鏡•玉兼備的阿爾黛那玉璽級聖遺物•『三神器』。
「分身啓動,七詠唱0;七分身1;!!」
瞬間,布藍左手的神劍,安潔手上的神鏡與勾玉,都在絢爛奪目的湛藍魔力光中幻化爲人型。
並肩佇立於布藍身旁的,是『稻草人0;斯奎刻洛1;』、『黑魔導師0;沃洛克1;』以及『女王』莫莉卡。七詠唱0;七分身1;中具備最高戰鬥力與魔力,以三神器爲鑄模的分身們。
湊巧的是,他們全是一度敗給史蒂芬,於魔術對決中遭到破壞的分身。
「這次姐姐我可不會輸囉!」
代表其他分身喊話的莫莉卡鼓着雙頰、手插腰際,一副氣嘟嘟的表情。恐怕是長時間維持聖遺物狀態還被置之不理,讓她不高興了吧。
「等到七人湊齊也無妨喔,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們這邊也四人就夠了。以你爲對手,需要的是少數精銳。我的手牌已經齊全了。」
布藍大膽無畏的這句話,讓史蒂芬微微垂下了眼簾。
──無論征服世界還是拯救女兒,都只是場面話罷了。
什麼成爲魔王,只不過是引誘對手接受勝負賭局的虛張聲勢而已。若是一個明智的大人,在布藍的策略順利成功的當下,他就應該暫且與對方和解。
然而,史蒂芬絕不是什麼明智的大人。
至今從未敗給任何人,無論對手是誰,總是勝券在握的男人──這名從未品嚐過落敗挫折的男人──壓根不可能是個大人。
「任憑吾之雷就此消失阿布拉哈達布拉。」
竟然利用分身進行大魔術詠唱,就連史蒂芬也沒料想到。
面不改色的史蒂芬,立刻將進入格鬥戰前一刻換到左手的雙管槍槍口,朝斯奎刻洛的頭頂發射子彈。
然而斯奎刻洛阻擋了對方的攻勢。
然後兩名魔術師之間,賭上世界最強寶座的戰鬥展開了。
「布藍同學!請你拿下勝利吧!!」
「──仔細一想,之前在你手上落敗的全是分身,並不是我!所以全都不算數!」
「我上了,史蒂芬•斯汀雷!!」
笛賽爾頓時感到驚慌失措。但布藍知道,史蒂芬的大衣附加了『即死咒文無效』的效果。因此他纔會使用威力最爲強大、即效性最爲優秀的咒文。
拳頭與拳頭激烈衝突。當史蒂芬被推回後方的瞬間──
手握草薙劍的布藍高聲狂吼。
在魔術作用下得以扭曲物理法則的子彈有如避雷針。它代替術者親身承受了雷擊,並化爲焦黑。
──爲了向拯救女兒的他致上謝意,也爲了向他做到父親沒能辦到之事泄恨……史蒂芬打算對這個可憎的臭小鬼,使出渾身解數。
既然快槍競賽贏不了,就用第一發粉碎對手的咒文,再用第二發確實了結他。寄宿於沃洛克眼眸中的焰火,展現出必定達成計策的強烈意志。
緊接着,莫莉卡所操縱的『影繪』雷射,筆直襲向史蒂芬。
他持有的雙管槍,充其量是舊曆時代的古老槍枝。雖說是雙管設計,但連射也需耗費一段時間。面對速度相當於閃光的禁咒,他根本來不及迎擊。
「真教人喫驚……那個八咫鏡的分身,竟然可以學習敵人的咒文……」
「分身解除,『三神器』!!」
面色惶恐不安的笛賽爾,眯起雙眸守望弟子戰鬥的安潔。以及──在這個瞬間,氣喘吁吁地衝進體育館內的史黛拉。
「任憑吾之雷令死亡造訪此地阿布拉庫薩斯!」
所有人領悟這點的瞬間,莫莉卡停下攻勢,並以比任何人都快的疾速,挺身擋在敵人的射程上。
「你是不可能戰勝我的。不過既然你說要顛覆所謂的不可能……既然你想告訴我敗北的滋味……那就賭上你的一切放馬過來吧!!」
「呃,你想殺了史黛拉的爸爸嗎?」
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是靜靜拔出兩把魔槍的沃洛克。
面對大總統的挑釁,沃洛克的緋紅雙眸靜靜燃起了烈火。
「你──在無需守護他人的戰鬥中,遠比如今強大許多。強到僅限一對一的狀況下,我眼下仍不認爲自己能戰勝你。」
爲了阻止連句詠唱,他朝布藍等人發動襲擊。
布藍綻放奧利哈鋼光輝的草薙劍,以及史蒂芬寄宿星條之光的拳頭,兩者乘載雙方傾盡一切的魔力,朝彼此奮力揮去。
「回應吾之聲引爆炸裂。」
史蒂芬瞬即詠唱咒文。目標已變成布藍單獨一人,分散注意力的其他事物也隨之消失了。因此,史蒂芬毫不留情地露出了獠牙。
布藍放聲高喊。敵人的目的並非爆炸傷害,而是爆炸所引起的黑煙──
詠唱咒文的時間幾乎一致。但沃洛克所詠唱的,是攻擊中夾帶雷擊的禁咒,亦是附加了即死效果的禁忌詛咒。那是過去在戰鬥中從安潔身上學來的魔法。
不過史蒂芬卻無視莫莉卡直逼眼前的影子,反而將槍口對準了布藍。再這樣下去,在莫莉卡解決史蒂芬的同時,魔彈亦將貫穿布藍。
三名少女守望着勝負揭曉的瞬間。
──史蒂芬的人生,總是被詛咒的勝利所束縛。他打從心底祈求勝利,卻又打從心底畏懼敗北的經驗,至今唯獨兩次。就連與『神獸』戰鬥時,他都未曾萌生這份感情。
結果魔彈沒有貫穿斯奎刻洛的頭部,偏移了目標。
緊接着,他又從西裝口袋中豪邁地拿出共計四發魔彈子彈,並朝布藍等人奮力一扔。
「有趣!!太有趣了!!」
詠唱咒文的開端,是沃洛克。平時沉默寡言的這名分身,鮮少流露感情波動。但他投向史蒂芬的緋紅眼瞳中,卻罕見地熊熊燃燒着敵視之火。
想不到布藍竟主動讓七支刀離手,將『三神器』配戴全身。
映入眼簾的,是父親首次綻露的好戰笑容,以及年輕少年挑戰父親的面龐。兒時的回憶,不經意於史黛拉腦海中復甦了。
但剎那間,斯奎刻洛運用加速魔術直奔而來,插入兩人之間。
一次也好,她好想看看父親不甘心的表情。
只要勝算不是零,便肯定能招致勝利──這項近乎詛咒的魔術效果,在兩人的加護下雙雙發揮作用,然後彼此相殺。誰能獲得勝利,只能委任命運了。
「有事先施加輕量化咒文了嗎?」
然而湧現想法的瞬間,布藍早已採取了行動。
「令吾身加速!」
「好喔。」
史蒂芬他──將先前裝填於雙管槍的魔彈拿在手中,並詠唱簡短的咒文。接着他直接把寄宿魔力的子彈,扔向直逼而來的雷電。
「是煙幕!」
未經彩排的關鍵勝負,危險至極的賭博。
別說撲克牌,無論挑戰什麼遊戲,自己都未曾戰勝相當於作弊的父親。棒球尤其慘不忍睹。只要站上打擊區,無論什麼球路父親都能看穿。縱使是小孩子投的球,只要不在好球區內,他連球棒都不肯揮。
所以──
下一秒,布藍等人的上方引發了魔力爆炸。他沒有將子彈裝填於槍枝,而是選擇將子彈投擲出去,輕易製成簡易炸彈。
闖入射程的嬌小身軀遭受魔彈直擊,就這麼被輕易震飛了。
轉瞬之間,沃洛克用另一把魔槍雙重發動禁咒。
「深淵之眼亦凝視着吾──」
「果然只能靠大魔術了嗎?」
──八咫鏡具備鏡面吸收•反射一切魔術的能力。以那面神鏡爲基礎打造的分身,也附有同樣的性能。
「回應吾之聲纏繞雷霆!」
他鎖定史蒂芬直逼沃洛克的拳頭,以手肘及膝頭上下鉗住敵人右臂,藉此防禦。踢足剪挾殺──這是搭載於斯奎刻洛身上,阿爾黛那自古流傳的高級防禦術。
「要解決皇后就得鎖定國王,這可是西洋棋的定石。」
但莫莉卡的詠唱赫然插入其中。同時,斯奎刻洛的影子化爲無底沼澤,困住了他的腳步。他身體下沉,頭部位置亦往下墜。莫莉卡是刻意讓他失去平衡的。
於是,現場便有兩位具有『主角補正』之人。
「令吾之身如蝴蝶般飛舞,令吾之拳如黃蜂般疾刺!」
沃洛克傾注一切魔力,爲術式編織出了連句詠唱的第一句。他的『緋緋色金』雙瞳,開始閃爍夾帶魔力的赤紅光輝。
布藍手持神劍如此吶喊,並朝直逼而來的史蒂芬懷裏疾馳而去。
那就是大魔術師。是爲了踏足存在於更前方的魔法使領域,爲了將一切不可能化爲可能……所邁出的第一步。
──大魔術詠唱。必須集結複數術者分擔職責,發動複雜的魔術效果。利用連句詠唱,將各自編織而成的術式加以連繫。經過這道儀式,才得以完成術式。
「應當戒慎──」
在沃洛克及莫莉卡的魔力,高漲至最大極限的同時,布藍唐突地解除了『分身鑄造』。現形的是草薙劍,以及仍寄宿着魔力的八咫鏡與八尺瓊勾玉。
布藍憑藉八咫鏡的能力,從史蒂芬身上學習了絕對勝利的加護。並藉助大魔術詠唱,讓其限時重現在布藍自身身上。
到了這把歲數,也已然沒有後顧之憂的史蒂芬,總算生平首次自覺到了……自己其實是個無藥可救的熱鬥少年。
「痛痛、痛痛飛走囉!」
史蒂芬的嘴角,首次綻露了明確的笑容。
然後第二次,是他首次拋開『主角補正』之枷鎖,與人一決勝負的這瞬間。
所以,他戰鬥的理由單純明瞭。
「吾乃神意!」
笛賽爾嚥下唾沬,守望戰鬥。而她身邊的安潔則漾起一抹神祕笑容,注視弟子一舉一動。布藍必須隻身一人駕馭原本須多人齊唱咒文的大魔術──如同師父安潔那樣。
第一次,是向妻子求婚時。
同一時間,史蒂芬亦拔出了『雙頭鷲雙管槍』。
史蒂芬潛入瀰漫整個視野的煙霧,並朝手持兩把魔槍卻丟失目標的沃洛克,發動近身戰奇襲。
但是──
「寶寶不哭不哭!」
「這纔是最初且最後的勝負。我會獲勝,以一勝零敗的戰績誇耀勝利!!」
布藍與史蒂芬,雙方亮出一切底牌全額押注。
雷擊再度朝史蒂芬襲捲而去。
緊接着進行詠唱的人,是被布藍擁在懷裏的莫莉卡。她的『藍生生魂』及『琉璃』異色瞳,彷彿與沃洛克產生共鳴般,開始耀眼閃爍。
「──即爲,吾乃神意!!」
「當吾之瞳凝視深淵──」
「吾乃神意。」
右手持草薙劍,左手持八咫鏡,胸前環抱着八尺瓊勾玉。
「那是我的臺詞!」
「不會讓你得逞!」
但是沒想到,布藍竟高舉神劍直奔而去,正面迎擊史蒂芬的攻勢。
「明明是四對一,他卻一點也不畏怯!」
那是狂信者們在天文數字機率的偶然之下,於史蒂芬的肉身體現近乎神之領域的大魔術附加效果。
打從一開始,斯奎刻洛便沒有被納入分擔詠唱工作的成員。在性質上,連句詠唱無論如何都得耗費一段時間。他擔任的是咒文發動前,負責爭取時間的要員。
他的『藍生生魂』獨眼輝煌奪目。同時,爲大魔術連句詠唱作結的最後一句咒文,自口中流瀉──
然而解放雙眼,令魔力提升至最大極限的史蒂芬,發射魔彈與之激烈衝突。雙方的咒文彼此抵銷了。
然而,在『完全物理抗性』的附加作用下,史蒂芬的右臂不至於遭到破壞。
布藍擁住姐姐的身體並唾罵道,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卻沒有消失。
史黛拉的聲援響徹體育館。布藍的劍與史蒂芬的拳相互交錯。獲勝的是──勝利女神,投以悠然微笑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