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三章 諸神仙饌·赤紅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2.6萬 字

當天夜裏,布藍盤坐在自己房裏煩惱。

「至今一直暗中潛藏起來的艾米塔吉留學生,竟然趁着決鬥的空檔前來奪取草薙劍……」

布藍邊說邊望向此刻在自己房裏待命的『魔女0;維琪1;』。

懷斯曼教授的研究室中,布藍與安潔拉•安布羅西亞刀刃相向,甚至被她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在那之後,他緊接着發動強制返回的咒文,將維琪回收。要是判斷晚了一步,維琪說不定會當場被擊敗。

布藍想起與安潔對峙時的緊張感,重重嘆了一口氣。

「除了我以外,竟然還有別的奧利哈鋼位階魔術師──這反而是我的臺詞纔對吧。出乎意料的對手啊。」

一想起被奪走的三神器之一,以及透過維琪耳朵聽見的安潔那番話,令布藍微微地顫抖。

那雙『緋緋色金』之瞳的危險性──同爲奧利哈鋼位階的布藍本身再清楚不過。和笛賽爾與史黛拉敵對時,危險程度天差地遠。

至今爲止,安潔的真面目一直謎團重重,連布藍也不知道有關她的詳細情報。說到底,和絕對王政的路布魯與資本主義的梅卓波利丹不同,艾米塔吉帝國是完全的祕密主義國家,甚至連女皇的名字都沒有公諸於世。

但是,既然安潔出面奪取聖遺物,布藍就得做出覺悟,與她兵刃相向。布藍登•布萊克本絕對不是爲了找個用途發泄他過剩的魔力,才異想天開地創立祕密組織,當作一場遊戲來享樂。

如今最令人不安的,是確認到安潔的雙眼都是奧利哈鋼位階。相對地,就如以前笛賽爾指出的一樣,布藍擁有魔術師力量的眼眸只有獨眼。即便位階和力量相同,輸出能力方面布藍卻是大幅落後。

「如此一來,最佳策略果然還是不要冒險,仰賴人數──」

「布藍~」

陷入沉思的布藍耳裏,傳來姐姐莫莉卡口齒不清的聲音。

「幹嘛啊,姐姐。我現在正在思考重要的事……」

「……布藍。現在可不是想事情的時候,魔都不妙了啦。」

「不妙?爲什麼?」

和戰戰兢兢進到房間裏來的莫莉卡四目相交後,布藍詫異地走到窗邊,打開遮陽窗簾,定睛凝視窗外的景色。

「──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藍驚聲尖叫。映照在他眼簾中的是一頭巨龍的鼻尖。那頭龍過於龐大,甚至連高樓大廈的影子都沒辦法完全遮住牠。

「這可是雙重約會耶?」

約會當天,笛賽爾從一大早便樂不可支。

莫莉卡拐彎抹角地責備布藍,只見布藍一臉困擾地歪着頭。

(想不到她竟然會期待到這種地步……)

笛賽爾讓隨侍的女僕在一旁待命,從剛纔開始就不停試穿衣服和帽子。她的臉閃閃發光,甚至不輸給鑽石位階的眼眸。她大概滿心期待着今天和布藍的約會吧。

「就算有兩個人也束手無策吧!」

視線停在與他長相一模一樣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上。

當然,她們雙方都沒有把致命性的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話說回來,布藍。我可以轉換一下話題嗎?」

「吾之子彈將貫穿汝之心臟。」

布藍爲了避免自己成爲墮之緋眼,於是將會反轉藍瞳位階的邪惡咒法,全都搭載於沃洛克身上。雖然必須刪除他的附身功能,但論攻擊力,沃洛克可是位居分身之首。

另一方面,沃洛克從黑色的外套下,拿出一把又長又巨大的狙擊槍。他就這樣拿着狙擊槍,呈狙擊姿勢趴在屋頂上詠唱。

爲了尋找聖遺物,MI7和CIA甚至前往地下迷宮。但笛賽爾和史黛拉在那裏探查到的魔力來源,真面目並非神器,而是龍型的魔獸。

「喂~喂~你不覺得布藍還是會比較喜歡這套嗎?」

兩人的雙頰都微微泛起紅暈,忸怩地遊移視線。

「有什麼事嗎?──啊,難不成你們要拚上性命,把不夠格當公主殿下朋友的傢伙收拾掉嗎?沒問題的,公主殿下的對象,是形象良好又好相處的御宅好青年,絕對不是企圖雙重約會的宵小之輩──」

「……該怎麼辦纔好?」

笛賽爾靜靜地點了點頭,隨興地將手上的洋裝塞給維琪,踏着沉重的步伐,準備走出房間。

安潔的身影就在那裏。從方纔笛賽爾與史黛拉並肩戰鬥,直到七詠唱0;七分身1;擊退魔獸爲止,她似乎都在一旁袖手旁觀。

「不,等等。像我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就算約會重複,也能遊刃有餘地應對。」

「不好意思。」

「這種事甚至用不着發揮姐姐的第六感。笛賽爾和史黛拉明天肯定都空下了一整天的預定計劃喔?」

「哎呀,笛賽爾同學也是嗎?」

這時,出其不意地──

「等一下,不要搭便車啦!很重耶!」

因爲布藍還有另一個自己的複製品,所以對他來說,在同一天和兩個人約會相當簡單。

維琪被與以往不同、面色相當凝重的MI7震懾,差點露出馬腳。

兩人發出吵雜尖叫聲的同時在空中蛇行,於吐息射線的攻勢中逃難。

史黛拉爲了保留魔力,垂掛在笛賽爾的權杖上倖免於難。

「啊~真是的!MI7撤退!」

強化高火力的禁咒搭載型分身『黑魔導師0;沃洛克1;』,是七詠唱0;七分身1;中,唯一擁有詛咒之『緋緋色金』魔眼的分身。

這時,突然有人敲了房門。

「再怎麼說,我一個人也沒辦法應付這種東西啊!」

「想不到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明天的假日我還有重要約會耶!」

仍然待在房內的莫莉卡,忽然微微地歪下頭。

剩下的三神器是『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這兩樣。但是,現階段這些諜報機構也尚未查明它們的所在位置。

「CIA的各位也請逃離!」

「啊?不不不,姐姐想太多了吧。」

「是嗎?我馬上去。」

(……雖然對學姐很不好意思,但還是以公主殿下爲優先吧。)

「那麼,布藍本人要去和誰約會呢?」

「咦~今天晚上還沒錄到公主殿下和學姐的寶貴影像耶!」

「……那個──公主殿下……」

「是啊。我和對方約好,請他帶我去參觀城鎮(和布藍一起)。」

她們也同樣弄錯了高魔力反應的發信來源。

史黛拉單手吊掛在權杖上,用空着的手從雙峯之間拿出『電子魔導書』,詠唱召喚術。從水晶板飛出的小惡魔與藍皮膚女惡魔展開雙翼,在龍的鼻尖飛來飛去,以分散魔獸的注意力。

笛賽爾立刻坐上卡利南權杖,在唸出原創的詠唱語句時逃往空中。

魔獸────魔法世界誕生後,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許多種族寄宿着魔力孕育而生。只不過人類的魔術師是以藍色的眼眸爲主,其他種族的魔獸則是從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全都是墮之緋眼。

有兩道人影,從遠離魔獸的高樓大廈屋頂上,窺看少女們的奇妙之旅。

被擊穿心臟的魔獸立即死亡。因爲體內的魔力失控,使牠的遺骸如冰雕破碎般碎裂一地。

亞克密斯特確認笛賽爾和史黛拉避難成功後,啓動事先準備好的煉成陣,煉成出魔力觀測機。

布藍扔下游戲搖桿,拿起隨時準備在身旁的聖遺物『七支刀』。

「真沒辦法!」

「推測魔力位階爲『紅玉』。風力、風向、目測龍型敵人的移動狀況、魔術障壁的強度、輔助魔術雜訊,以及其他各項全部確認OK~」

「我們本來應該是在尋找三神器纔對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龍型魔獸用咆哮代替詠唱,讓體內的魔力增幅,吐出氣息。

「……公主殿下,您會不會有點興奮過頭了?」

「我和人約會……?那是什麼魔法?」

把笛賽爾與史黛拉的高強魔力誤認爲「餌食」而齜牙裂嘴的龍,眼眸中也燦爛地閃爍着不祥的紅光。

「女孩子在休假時邀請了男孩子唷?不管是逛街還是把對方叫到家裏,都算是約會吧。」

射擊出去的禁咒魔彈高速飛來。霎時間,龍型魔獸擁有的天然防禦結界被擊潰,魔術障壁隨着強韌的龍鱗一併被射穿。

「……和誰?」

布藍目瞪口呆。直到剛纔爲止和安潔周旋的嚴肅表情,已經完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MI7卻不發一語地推開傻女僕,以緊張的語調開口: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很好很好。公主殿下和學姐,都順利保持距離了。」

相對地,女僕──現在由布藍附身的『魔女0;維琪1;』,表情卻相當沉重。

她將衣櫥裏的衣物整個翻出來,反覆嘗試打扮,反覆失敗。

「我看了你的日曆,爲什麼明天休假的預定計劃裏,你把笛賽爾和史黛拉兩人的名字都寫上了啊?」

「啊,那個啊?因爲公主殿下拜託我帶她參觀魔都,那件事解決後,我預定要去史黛拉學姐家制作模型。」

「……說、說得也是。」

遙遠的布藍房間中,映照於水晶顯示器上的安潔影像,突然被雜訊干擾,變得模糊。

「和我的預定完全不同。」

笛賽爾乘隙帶着史黛拉加快速度,與魔獸大大拉開距離。

雖然姑且將在魔都引起騷動的魔獸擊退完畢,但布藍的肩上卻有着更加沉重的負擔。

「吾身迅即舞上天空!」

亞克密斯特撒嬌道。基本上沉默寡言的沃洛克,不發一語地指向對面高樓大廈的屋頂。

笛賽爾與史黛拉。自己該去和誰約會,又應該把誰的約會交給斯奎刻洛呢?姐姐問出了出乎意料的難題,而布藍根本答不出來。

接下來,他詠唱事先施加在分身身上的強制返回咒文。發動的同時,纔剛在魔都結束戰鬥的沃洛克和亞克密斯特,隨即返回房間內。

確認魔獸出現後,布藍緊急出動擁有七歲兒童姿態的分身『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以及擁有布藍成長到二十歲外貌的緋眼『黑魔導師0;沃洛克1;』,共兩具分身。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朋友出門啊!往後的人生不一定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不是嗎!?」

「哼,看你沉着一張臉,所以還是這件比較好囉?」

艾米塔吉帝國的間諜安潔正坐在圍牆上,將腳伸向半空中。她現在沒有戴上隱藏位階的眼鏡,而是穿着閃耀紅色魔力光線的豔紅色魔術長袍,讓一頭長髮隨夜風搖曳。

「任務結束,立即返回。」

她那雙與血色相似的細長鮮紅雙眸,是染指禁忌之咒的魔術罪犯證明。正因爲墮之緋眼擁有與邪惡魔獸相同的眼眸,纔會遭阿爾黛那與三大國忌諱。而安潔的眼眸還是當中最具危險性,也就是與布藍『藍生生魂』成對的『緋緋色金』魔眼。

安潔的魔力干涉了分身們的視覺情報嗎?

「……不,那個……」

「聽從吾之請求Eloim Essaim!」

「什麼事啊,姐姐?」

「呵呵。不是還有我在嗎?」

維琪開門應對,對方是MI7的諜報員們。

「……公主殿下,陛下傳來了魔術通訊。」

僅僅這句話便讓笛賽爾的面色沉了下來。剛纔開心地喧鬧不已的表情,簡直就像騙人的。

維琪試圖降低約會難度,卻被笛賽爾驚人的氣勢震懾而退縮。既然在觀望情況時目睹了這幅光景,實在很難把約會交給分身。

「那個,我也是,和某人有約……(和布藍同學)。」

本該住在地下迷宮的龍在地面上現身,發出駭人的咆哮聲。魔都的人們乘着飛天掃帚和飛毯飛到天上,隨着尖叫聲東逃西竄。披着魔術長袍的笛賽爾和史黛拉也身在其中。

「可惡,電波干擾嗎?影像通訊也不管用。」

擁有龐大身軀的龍就在並肩逃竄的兩人後方,從染上夜空藍色的摩天大樓陰影探出頭來。牠赤紅的眼眸捕捉到兩人的身影。

把這場約會想像成是兩個朋友輕鬆出門逛街的布藍,看到自己與笛賽爾認知上的差距後,讓被附身中的維琪表情微微扭曲。

「看樣子我們似乎踩到龍先生的尾巴了呢!」

笛賽爾發着牢騷,史黛拉則悠然地微微歪下頭。

「這可以拿來代替車費嗎?」

「幹嘛啊?可不能讓他等啊。」

「……那個,國王陛下發來的通訊已經結束。陛下說了一些話,要我們傳話給您。」

這句話讓笛賽爾呆站在原地,悔恨地咬緊下脣。

「那快點告訴我傳話的內容是什麼!」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們也試過讓他留在線上……」

「……你們用不着道歉。把氣出在你們身上,我纔要道歉。所以,父親大人說了什麼?」

維琪和MI7擔心地看着笛賽爾。她深深嘆了口氣後回到房內,坐上椅子,接着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布藍只透過傳聞,聽說過笛賽爾與她父親之間的關係。

「只有一句話──『給我完成任務』。」

維琪卻在無意識中握緊了拳頭。

「……真像父親大人的作風。」

「但陛下似乎看過了我們整理的報告書,得知梅卓波利丹和艾米塔吉的諜報機構,甚至連阿爾黛那的魔術祕密組織都已經介入的事……爲了幫助公主殿下,陛下會安排強大的高階聖遺物,當作增援物資。」

在談話中聽到不可忽視的話語後,布藍的心思轉移到了那上面。只見維琪銳利地眯細雙眸。

「竟然要送新的高階聖遺物給我,真虧我那些姐姐們會同意。總而言之,那個什麼物資的送達以後再連絡我。雖然我不抱什麼期待就是了。我還有點事……要和朋友出門。」

笛賽爾故作堅強、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將維琪和MI7成員們一同請出房間外。

確認一行人離開房間後,笛賽爾抬頭仰望天花板,無力地垂下肩膀。

「就是啊,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啊。就算達成被賦予的任務,十年來都把我幽禁起來的父親,也不可能會改變心意的……」

笛賽爾湛藍的眼眸蒙上一層悲傷的陰影。

她看向時鐘,與友人約好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笛賽爾迅速地選了一件純白洋裝換上。她似乎不想再碰上任何人,於是施展魔術從窗戶一躍而下,將大使館拋諸身後。

她正在向站立於身旁的年幼少年──亞克密斯特說話。

笛賽爾望向布藍尋求說明。

「不、不用客氣。那個……難不成你是布藍的妹妹?」

笛賽爾驚慌失措了起來,莫莉卡則裝模作樣地指向豪華客輪。

「怎、怎麼辦啊,布藍的姐姐!得帶他去醫院纔行!」

「什、什麼啦。那個、不用管我啦,大姐姐。」

「不。她是我姐姐。」

最愛的弟弟身體狀況如此不佳,身爲監護人的莫莉卡於是判斷,現在的狀況下只能由她來解決一切。

「……總算……到了……」

莫莉卡凝視手上的掌上型遊戲機畫面,透過螢幕確認亞克密斯特的視覺情報。

『什麼啊,太過放任也很讓人困擾耶,見到後我可要好好訓他們一頓。』

「唔唔唔……這是怎麼回事呢~」

「喂~你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呃、布藍,你怎麼了!一副快要死了的臉!」

「只能讓姐姐來想辦法了呢!」

船員將小豬放在腳邊,撐起本來深深壓低的帽沿。

即便從魔都,也看得見那艘停泊中的客輪。規模大到甚至讓透視感產生混淆,根本應該形容它是浮在海上的巨大旅館。

「……史、史黛拉學姐?」

映照在螢幕上的笛賽爾,看樣子徹底迷路了。

「我是布藍的姐姐,莫莉卡。你是布藍的朋友笛賽爾對吧?我弟弟平時受你關照了──」

「奇怪?」

這時,莫莉卡發揮略顯拙劣的演技,在弟弟不小心說錯話前,主動上前抱住亞克密斯特。利用亞克密斯特,把笛賽爾誘導到這裏來的人當然也是她。

「真是的~布藍真是沒用。」

布藍因爲身體太不舒服,像彊屍一樣跟在後頭。注視着弟弟的莫莉卡似乎燃起使命感,可愛地握起拳頭。

但是,不管等多久本體的意識都沒有飛來。

莫莉卡禮貌地向目瞪口呆的笛賽爾低下頭。

「是、是的。我的朋友他──呃、咦!?」

沒想到,分身的附身功能竟被上位權限給鎖住。

──本應如此纔對。

殘留舊曆文化的魔都,交通方法有限。

『不、不知道……會在哪裏呢……』

聽到笛賽爾含淚哭訴的聲音後,一名船員從客船中現身──那名船員似乎正在替換牧草。對方一手拿着耙子,一手抱小豬,戴着草帽,還穿着一身丹寧質地的工作服。穿着打扮頗有田園風格。

笛賽爾在少年面前彎下腰說道。

「人潮好痛苦。都市的喧囂聲好痛苦。最可怕的是陽光好痛苦。」

抵達港灣時,布藍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看起來完全筋疲力盡的他癱坐了下來。

笛賽爾環視四周,附近不像是有雙親或監護人跟着。一個七歲的小男孩單獨一人。笛賽爾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卻又不能放着對方不管,於是踏着步伐走向七歲小孩的身邊。

畢竟地下鐵路被魔獸霸佔,成了迷宮入口。公車和電車等便利的交通工具,老早以前就被廢除。最後,除了偶爾有靠魔力駕駛的車在地面道路前進以外,居民主要喜歡使用飛天掃帚。

「……公主殿下?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隱藏在草帽底下的奢華金髮就另當別論,但那將工作服胸襟猛然撐起的爆乳,毫無疑問是史黛拉。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有人能幫幫我朋友嗎!」

「九歲~」

「笛賽爾意外地是個會照顧人的女孩子呢。好孩子、好孩子。能溫柔對待小男孩的女孩子,姐姐也給予很高的評價唷。」

「已……已經到極限了……要死了……」

「幸好我因爲擔心跟來了。要是沒有姐姐的話,布藍肯定會把兩邊的約會都搞砸吧。」

在那裏的,是一名拿着白色粉筆,在街上牆壁亂塗鴉的幼小少年。那是一名七歲左右、容貌相當惹人憐愛的小男孩。

緊接着傳來的是,來自莫莉卡的魔術通訊。

亞克密斯特請求布藍本人附身,將主人的意識拉過來──

「這麼說來,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街上白天的光景。」

畢竟無論布藍的意志爲何,本人這副模樣,不可能交由他去帶對方參觀沐浴在日光之下的城鎮。別說是護衛笛賽爾,她恐怕還得陪布藍去醫院。路布魯大使館的維琪、威諾學園的懷斯曼,還有暗黑街的沃洛克對約會沒有幫助,莫莉卡便讓他們待命。

『我說,你想不到爸爸和媽媽可能會在什麼地方嗎?』

這時,莫莉卡總算確認了亞克密斯特的支援請求。

「讓笛賽爾也一起到史黛拉的家裏來約會,三個人充分度過愉快的時光,等布藍身體恢復後,再讓三人一起上街約會。我本來其實是想讓她們兩個各自都能單獨約會的,但就只有這個妥協方案而已了!」

「太陽太刺眼了,好痛苦……」

擁有布藍七歲姿態的分身,似乎被笛賽爾誤以爲是迷路的孩子。她爲了尋找不見蹤影的監護人,在魔都四處徘徊。

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那怎麼行,我很擔心你。我的事暫且擺在一旁,我先帶你到你爸爸媽媽身邊去。這條街上,哪時有從地下迷宮出來的魔獸開始肆虐都不奇怪,我不能放小孩子單獨一個人。」

「姐姐覺得讓布藍在船上休息過後,再約會就行了唷~」

他們不經意地四目相交,笛賽爾一臉詫異地跑了過來。不知對方爲何會在這種地方的布藍和笛賽爾,像對照的鏡子般一起歪下了頭。

從留學後直到今天,笛賽爾一直專注於白天的學園生活,以及夜晚的問諜活動。對她來說,魔都假日的光景似乎很新奇。

「奇怪?布藍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仔細一看,亞克密斯特正單手被笛賽爾拉着,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

莫莉卡邊彎下手指邊數數的身影,使笛賽爾無法接話。

「啊~!亞克,總算找到你了~!我們一直在找你耶~」

看到船員顯露出來的真面目,笛賽爾發出錯愕的聲音。

「……姐、姐姐今年幾歲?」

首先,讓布藍本人前往在室內約會的史黛拉那裏。接着,讓斯奎刻洛前往在戶外約會的笛賽爾身邊。務必記得要準備致歉用的花束,安慰傷心的笛賽爾。

「說得也是~姐姐覺得那艘船上應該會有醫務室~」

她的視線前方卻是終於因日光而呻吟倒下的布藍。

「我說,亞克。真的只要在這裏等,監護人就會來接你嗎?你確實是說對方是你的親戚大哥哥和大姐姐吧?」

是笛賽爾。

像個演技拙劣的演員般呆板地念着臺詞。

「變更計劃,讓布藍、笛賽爾和史黛拉三個人一起約會吧!」

「是你把亞克帶來這裏的嗎?謝謝你──」

太久沒在大白天外出的布藍,很快便哀聲連連。身爲重度御宅族的他,才踏出玄關沒幾分鐘就變成了這副德行。

布藍和莫莉卡從剛纔開始,便朝魔都以南的巨大港灣前進──大異變時,許多舊曆都市沉沒的寬廣海域。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停在港灣的豪華客輪。

笛賽爾的多管閒事讓亞克密斯特驚慌失措。他判斷笛賽爾接下來的行爲並非和主人約會,於是立刻發出緊急SOS。

『咦?奇怪──不過,接下來一定會走到正確的路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莉卡走在路上,撇除當事人擅自擬訂計劃。

「那麼,『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亞克的話……奇怪?」

若是平時,莫莉卡應該會優先細心照料弟弟。但不知爲何,她從剛纔開始便忍着不出手,

布藍只留下這句話便昏了過去。

這樣下去,要按照當初的目的完成雙重約會是不可能的。只要沒有人以亞克密斯特監護人的身分登場,笛賽爾大概不會放棄。

兩人的對話透過遊戲機的擴音器傳了過來。

「怎麼辦~布藍的第一次約會要以失敗收場了……我作爲一個能幹的姐姐,無論如何都得讓約會成功纔行!」

莫莉卡提出了驚世駭俗的修正案。

被呼喚名字後,布藍睜開眼睛,緩緩地撐起身子。史黛拉出乎意料的打扮,令布藍和笛賽爾同樣雙眼圓睜。

『這裏是姐姐,發生非常事態。接下來,將由姐姐的權限來對各位分身下達命令唷。』

這時,靈魂半出竅的布藍眼裏,映出熟悉的海藍色馬尾。那馬尾的主人正佇立於碼頭,一頭秀髮在湛藍的海邊隨着海風搖曳。

對此感到驚訝的,是聽到這句話的人──也就是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

「發生什麼事了嗎?」

「史黛拉•斯汀雷!?」

「貴安,笛賽爾同學。哎呀?布藍同學也和你在一起呢。」

笛賽爾無論如何都無法把布藍託付給九歲和七歲小孩,她於是拖着布藍的腳往豪華客輪走去。

起初,透過維琪視點得知笛賽爾近況的布藍,爲了讓朋友打起精神,選擇用真身和她碰面。即便勇於踏出家門很好,但被日照擊垮的他幾乎要中暑了。

「好了~來轉換一下心情吧。可不能讓布藍看到這副表情呢!」

當然,這位小暴君壓根不打算徵求三名當事人的同意。她立即連續按下掌上型遊戲機的按鈕,對亞克密斯特發出緊急指令。

在街上行走的笛賽爾,將拿着卡利南權杖的手背在身後。她搖晃着海藍色的馬尾,一臉稀奇地抬頭望向飛過天空的無數掃帚,與跨坐其上的魔都居民們。

「是、是啊。那個、這下子可不是約……約會的時候了……」

笛賽爾甩動馬尾,突然將目光投向與目的地不同的方向。

布藍在外出時,會把操作分身用的舊曆時代掌上型遊戲機隨身帶在身上。但現在則是由莫莉卡代替倒下的弟弟,操作遊戲機。

同一時刻,與布藍和笛賽爾的碰面地點相距甚遠的魔都一隅……

「是的,就是我。」

兩人面前的史黛拉將手上的耙子藏到身後,有些害羞地露出羞赧的表情。沒想到她穿的是裸體工作服。換言之,她底下什麼也沒穿。那副打扮,令布藍深深感到畏懼。

從側面看來向前爆出的乳房,讓人不禁想把手伸進去。纖細雪白的背部與纖腰大膽暴露在外,相對地,丹寧服寬大的臀部部分則繃得緊緊的。每個部位都和史黛拉高雅的容貌呈現極大反差。

遠看很有田園風格,但靠近一看,身材比例根本就是暴力。由下仰望着史黛拉的布藍,光看着那副打扮就恢復了一些體力。

(什麼惡魔召喚嘛,有着魔鬼身材的是學姐纔對吧。)

布藍在心中喃喃說道,但再怎麼樣他也不敢說出口。

「等、等一下!」

笛賽爾把色眯眯的布藍的腳放開,激動地說: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聽了笛賽爾的質問後,史黛拉和腳邊的小豬一起悠悠地微低下頭,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這孩子是我從故鄉帶來的,其他還有牛和馬唷。你或許會覺得這是有錢人家的娛樂,但我雙親都很忙碌,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由我來照料牠們纔行。」

史黛拉傾聽着豬、牛和馬等動物傳到甲板的鳴叫聲,拿下大草帽,邊微笑邊擦拭額頭的汗水。

「其實我是在梅卓波利丹的鄉下出生,也就是所謂的鄉下女孩。」

「──我不是說這個!呃,雖然那也很讓人意外啦!但我想問的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和笛賽爾同學說過嗎?這艘船是我的住家。」

豪華客輪『名流•星條藍玉號』──

坐擁十二層樓複合式娛樂設施的梅卓波利丹魔導船,也是大總統獨生女史黛拉的個人資產。

布藍他們現在就在那艘船內。

這也是莫莉卡耍的詭計。她對笛賽爾說,來這裏是爲了讓布藍身體康復;對史黛拉則說是要招待他們。

史黛拉一邊脫下工作服,一邊用食指抵着臉頰,綻露一抹微笑。

笛賽爾明明貴爲公主,口氣卻很直爽。史黛拉雖然是個鄉下女孩,口吻卻像個千金小姐。當然,這是使用阿爾黛那語言時的情況。兩人要是用母語說話,前者大概會是宮廷高雅的發音,後者則是帶着方言腔調吧。

只見女生們自然而然地紛紛如此提案。

「我說史黛拉,你想洗到什麼時候啊?我們這邊已經結束了唷。」

「呵、呵、呵!」

笛賽爾的感想,反映在位於深處的整座女浴池上。

光從外面看起來就很驚人,裏面更加令人歎爲觀止。這艘魔力發電式的長程巡航遊輪不僅有皇家套房,甲板上還有包含大型游泳池在內的運動設施。餐廳區、休息空間、賭場、遊戲中心、電影院&戲劇院,以及SPA&三溫暖都一應倶全。而史黛拉似乎還大膽地把甲板當作寵物們的牧場使用。

「爲什麼要瞪我?還有爲什麼眼眶溼潤?」

不用說,布藍現在正附身在亞克密斯特的身體中。說到意識被抽出的布藍本體,此刻怎麼看都像是優雅地躺在躺椅上,貪眠地睡懶覺。就連假扮成船員的CIA,都沒有人會懷疑他是偷窺狂。

仔細一看,史黛拉現在仍悉心地用沐浴乳搓洗身體。笛賽爾不只洗好了自己的身體,連亞克密斯特的身體都洗完了,她卻依然滿身肥皂泡。

──布藍的這句叫喊,沒有經由亞克密斯特的口中說出來。

她心生感動的同時,朝亞克密斯特招了招手。

「咦?不、沒關係啦。」

「玉米?這也讓人很意外呢。」

雖然布藍身處的位置可以看見笛賽爾和史黛拉的裸體,卻因爲心生動搖,主動將雙眼遮住,錯失絕佳的【●REC】畫面。

莫莉卡的裸體對布藍而言早就司空見慣。和笛賽爾纖細的姣好身材,與史黛拉魅力十足的超姣好身材相比,她的身體曲線相當不起眼。

「…………既、既然如此,雖然很害羞,我還是進去看看吧……即使很害羞──」

「我說,布藍。」

史黛拉就像忸怩王國的公主,面紅耳赤地低着頭,喃喃地坦白。但是這等同於公然表示,她是爲了和學弟兩個人單獨相處時,不管讓對方看到身體哪一個角落都無所謂,才洗那麼幹淨。

半途中,布藍忽然在室內休息區停下腳步。

「什麼事?」

再怎麼愛乾淨,也未免花太多時間了吧。

「你啊。我還以爲你……會像我們國內的貴族一樣每晚開宴會,無謂地浪費金錢,是個愛擺架子的那種人。」

「我、我、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的意識已經被SOS引導附身到別的分身上。

「姐姐總是會幫亞克洗澡喔。」

「他才七歲吧?不然我們把他帶到女浴池應該也可以吧?」

對策略家姐姐替他辦妥這一切毫不知情的布藍,傻呼呼地感動不已。

再次差點脫口而出的布藍,連忙把話吞了下去。他可不能以七歲小孩的模樣講出這種臺詞。

笛賽爾傳進耳裏的聲音,此刻逐漸遠去。

「嗯哼……攻上來啊……」

「別介意,你們先請。我果然流太多汗了,得先仔細地洗乾淨纔行……」

「我也對笛賽爾同學的人格特質感到很意外呢。非常好相處,讓我安心了。」

「姐姐很不擅長對戰型的遊戲呢,因爲布藍老是攻上來嘛。」

附身到新身體上的布藍,抱着不講理的憤怒從原地站了起來。然而,被女浴池的景色徹底奪去注意力,鬆懈於把握分身現況,是他自己的過失。

「我也是。雖然看過豬和馬的……但這還是第一次。」

下一刻,布藍立刻領悟到斯奎刻洛發出SOS信號的理由。

「接下來只要淋浴把泡泡沖掉……嗯?」

「不、但是,那個、我總覺得好像還不夠。」

「你這悶騷的色鬼。」

「接下來我們就要一起泡澡,以這種交情來說應該已經是朋友了吧?」

「──哎呀,你怎麼了呢?難不成直到剛纔你都在睡覺?」

「如果布藍同學樂意,那個、一直待在這裏也……」

就在這時──

「布藍不在的話,亞克不就要單獨在男浴池泡澡了?那樣太危險了。」

「怎麼了,亞克?你熱昏了嗎?」

笛賽爾忽然不容分說地將亞克密斯特嬌小的身體拉了過來。和平時不同,兩人之間有着體格差距,因此布藍根本毫無抵抗能力。

亞克密斯特則一直用詭異的眼神,凝視她的樣子。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看到導覽圖的布藍,就像小孩子般雙眼閃閃發光。

擁有『緋緋色金』之瞳的少女,就在他的旁邊。

「大家會要好地一起泡澡,所以只要進了澡堂,大家都會很要好。」

「說這種任性話,真像個小孩子呢。」

喧鬧嘈雜的一行人,朝船內的SPA&三溫暖區前進。史黛拉似乎直到剛纔都一直在做農活,於是強力主張想洗掉汗水。

「是嗎是嗎?這傢伙就交給你們了。嗯。務必交給你們了。」

(什麼惡魔召喚嘛,像個小惡魔一樣色的是學姐纔對吧。)

「竟然有遊戲中心,我開始想住在這裏了。」

「不要一直盯着看啦!」

對於看別人裸體和被別人看到裸體都感到抗拒的笛賽爾,到剛纔似乎都有些意興闌珊。但她總算鼓起勇氣,在史黛拉麪前脫起衣服。

「沒必要那麼仔細啦。」

結果,布藍不時感受到後腦勺與背部傳來被笛賽爾巨乳抵住的觸感。在讓人幫忙洗身體的舒適感幾乎要讓他昇天的情況下,全身被洗得乾乾淨淨。

「可惡!如果是什麼無聊事我可不會饒了你!」

「爲什麼?已經夠乾淨了吧?」

「哼~不管你再怎麼稱讚我,我也不會成爲你的朋友!」

就連一旁的笛賽爾,聽到這番大膽發言後也用冰冷的目光瞪着史黛拉。

「畢、畢竟我是第一次當模特兒……預想不到哪個部位會被看到。爲了到時候不要丟臉,我想仔細地把身體每一個角落洗得乾乾淨淨……」

「!?」

亞克密斯特被迫站在笛賽爾面前。雖說是分身,但布藍幼年時期的裸體被她看個精光。包含他還是七歲小孩時,底下那個小小的東西。

突然之間,布藍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從『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身上逐漸遠離。

平時布藍肯定會偷窺女方的裸體,但就連他都忍不住被充分活用廣大空間的豪華SPA區奪去目光。

這時,笛賽爾忽然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話說回來,我還真想不到呢。」

已經擠了第四次沐浴乳的史黛拉,將自己的嫩膚搓洗得更乾淨。

「那麼,我就在這裏休息吧。畢竟我的身體也還沒恢復。」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1 第三章 諸神仙饌·赤紅插圖(1)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1 · 第三章 諸神仙饌·赤紅 · 第1張插圖

「這個和十年前的布藍一模一樣的身體,是依照姐姐的要求請你製造出來的。希望你不要把他用在太色情的企圖上。」

「但是、那個……因爲我和布藍同學約好,要當模型的模特兒……」

「不可以先進浴池裏喔。我來幫你洗身體,過來吧。」

「咦咦!?這麼簡單就交到朋友行嗎!?」

「呃、真的沒關係啦!」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我知道啦,姐姐。我不會做奇怪的事,相信你弟弟吧。」

就在這時,莫莉卡輕聲在興奮難耐的布藍耳際低語道。

愛撒嬌的莫莉卡拉着布藍的手,跟着率先進入室內的兩人,踏入大浴池中。笛賽爾與史黛拉基於禮貌,理所當然地在泡澡前走向沖澡區,在淋浴臺前的椅子上,屁股靠着屁股坐了下來。

用整整一層客船建成的大浴池中心,設置帶有資產階級味道的巨大按摩浴缸。此外還設置了碳酸泉與冷水浴等正統派設施,以及魔導式無重力浴池這類變種設施,甚至連真正的三溫暖室都有。另外還準備了可以充分享受露天景觀的露天浴臺。

「呵、呵、呵,一切照計劃進行!」

布藍說完,便讓亞克密斯特與女生們同行。

「用不着客氣~」

「哎呀……怎麼辦纔好……」

「給我等一下!我接下來纔要挽回失態啊,竟然給我中斷,別開玩笑了!」

「這艘船是我十五歲生日時,爸爸送給我的禮物。呵呵,這可以說是我最珍惜的寶物。」

此刻被他附身的身體是『稻草人0;斯奎刻洛1;』。在莫莉卡的命令之下,他本應拿着花束,一直在和笛賽爾約會碰面的地點待命。

是由其他分身發出的緊急SOS鬧鐘發動的強制附身。被莫莉卡的上位權限鎖定功能當然已經解除。

「呵呵,說來很害羞,那是我愛喫的食物。今年也大豐收,而且因爲副會長不知爲何似乎突然變得很窮,所以近期我想送一些給她。」

「好厲害。自己家這麼寬敞的話,好像就可以永遠宅在裏面了。」

「真不愧是資本主義的梅卓波利丹,不管錢還是魔力,用起來都像在灑水一樣……」

「哼~反正我家就是個像監獄一樣的倫敦塔嘛。」

不只是臉,就連全身都漲紅的史黛拉,倉皇失措地全力揮手否定。

「哼。你開始想住在史黛拉的家裏了呀。哼~」

「真是令人意外。除了這些,我還會種玉米喔。」

不知道布藍在身後露出邪惡表情的笛賽爾等人,在分別後移動到SPA區的女性專用空間,進入更衣間。

安潔拉•安布羅西亞。

奪去了三神器之一、最應該警戒的對手。

她在位於會合地點長椅上的斯奎刻洛身旁坐下,眯細眼鏡後方的緋色眼眸,緊盯着斯奎刻洛手上用魔術栽培而成的藍玫瑰花束。

安潔將帶着粉色的紅髮綁成麻花辨,穿着喇叭裙與黑褲襪。現在穿着便服的她,看樣子不是以艾米塔吉間諜的身分來到這裏,只是碰巧路過。

雖然不知道安潔怎麼會心血來潮坐到斯奎刻洛身旁,但在這狀況下發出SOS信號理所當然。

「有、有什麼事嗎?」

布藍加強戒心,拿下斯奎刻洛的眼鏡重新坐好。

「呵呵……在這種地方見面真巧呢,我只是想打聲招呼……別那麼害怕嘛,布藍登•布萊克本。」

安潔依然坐在椅子上凝視布藍的眼眸,綻露一抹神祕的微笑。

她拿起一朵藍玫瑰,享受花香。

雖然綁着麻花辨還戴着眼鏡,打扮相當樸素,但她成熟的舉止卻帶來一種妖豔的氣息,令人難以想像她是同年齡的女孩。

──同時發出危險的信號。

無論這名少女再怎麼美,既然對方是奧利哈鋼位階的墮之緋眼,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兇惡的魔術罪犯。心情上來說,布藍寧可和危險的魔獸坐在一起。

「你和誰約好在這裏碰面嗎?例如路布魯的公主殿下之類的?」

「很遺憾,大錯特錯。」

「……呵呵呵。難不成對方是同爲七詠唱0;七分身1;的成員?」

安潔的這句話,使布藍的額頭冒出冷汗。

「你看嘛,在你和梅卓波利丹的千金小姐決鬥後,從我面前逃走的那個銀髮女孩不就相當可愛嗎……」

忘也忘不掉。把維琪逼到絕境時,她眼眸展現出來的魔力。現在也和當時相同,安潔正以彷彿要將人吸入的細長緋眼凝視布藍。

「我是什麼人,以及我察覺到你是什麼人的事,你都從那女孩那裏聽說了吧?」

目瞪口呆的布藍甚至來不及阻止,不一會兒安潔的裸體便已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

「原來你就是用這種開場白欺騙善良的魔術師,然後強行推銷高價的聖遺物啊。完全是詐欺呢。」

「呵呵,真冷淡。明明至少在學園中,你和路布魯及梅卓波利丹的間諜都相處得很要好……卻只把我排除在外……」

「我告訴你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吧。正確答案是『不老不死之蜜安布羅西亞』。我舔了那種蜜,從舊曆時代活了下來。也就是隻出現在童話故事中,被你們現代魔術師稱爲『大魔術師』的人物。」

她將拆信刀的刀刃往自己的左胸──心臟刺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布藍無論如何,都無法放着寂寞地低着頭的安潔不管。

「…………不是的。好傷人的誤解。」

「別依賴才能,給我好好努力啊。」

安潔眼鏡後方的緋眼閃爍着妖異的光輝,將筆記交給了布藍。

在布藍環視店內時,安潔唐突地向他提問。

「芝麻開門0;Open Sesame1;。」

「你、你突然幹嘛啊!」

「閉嘴,處男小鬼!」

「現在立刻用恢復咒文!」

雖然布藍對對方到底有什麼請求毫無頭緒,但可以的話,最好儘量避免造成敵對關係。

一旦提及不能詳談的話題,布藍的態度怎麼樣都無法強硬起來。安潔或許也敏感地察覺到布藍的顧慮,避免繼續追根究柢。

「別那麼警戒嘛。我不是自願加害於你的。」

安潔沒有將寫着CLOSE的看板翻面,打開店面玄關的鎖。

骨董店『安布羅西亞』中,不只有販賣類似超商商品的魔術道具雜貨,還有高價販售蘊藏魔力高低不一的聖遺物。連一眼就知道是稀世珍寶的商品,也坐鎮於架子上。是間名符其實的骨董店。

『世界在今天終結,然後重生了──安潔拉•安布羅西亞』

就在爭吵了一段時間之後,安潔突然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如果你願意聆聽我的願望,我甚至可以把草薙劍還給你。」

高階的女性魔術師果然沒有穿胸罩。紅色長髮微微遮掩豐潤雙峯的尖端,但除此之外,遮掩她雪白肌膚的就只有黑色綁帶的內褲和褲襪。

安潔不像是詠唱了恢復咒文。就算她真的是『大魔術師』,可以運用被現代魔術師視爲不可能的無詠唱與無媒介發動咒文,再怎麼說還是恢復得太快了。

「……這不是陷阱喔。」

「……沒有必要。」

她拉着布藍的衣袖傾訴。

「我想尋求你……不,你們的協助。」

布藍含糊其詞。七詠唱0;七分身1;是一人分飾七角,又由七人共演一角的魔術組織。唯獨這個祕密絕對不能被別人察覺。

她拿下眼鏡,解開麻花辮,接着竟然順勢脫起衣服。

安潔的話使布藍雙眼圓睜。

「你真是遲鈍耶。這單純是約會的邀請唷。」

「說得也是……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呢……數百年來都放棄與他人交流,就算是不老不死的大魔術師,也會產生溝通障礙呢……」

「這是日記嗎?」

「……你有什麼企圖?」

──特別是,或許會成爲布藍最大敵人的她。

「……我記得是花的名字不是嗎?」

然而安潔已經停止出血。作爲證據,她移開剛纔壓住流血處的左手。沾着鮮血的指尖描繪着左邊乳房,殘留下鮮紅的軌跡,但本應被刀子切開的傷口已經不見蹤影。

另一方面,布藍深信對方只是把他找來說些荒唐的天方夜譚,於是以極度不悅的表情瞪着對面的安潔。

「吵死了,夢話就等睡着了以後再說。再說,如果我相信剛纔那番話──」

佔據布藍內心的疑問,大體來講只有一個。

上頭明確地記載着以下的內容。

在這裏的布藍始終只是分身,本體和姐姐現在都還在史黛拉的客輪內。只要待在可說是CIA根據地的那個地方,即便安潔設下陷阱,應該也不能輕易對他們出手。理應能避免最壞的事態。

這種邀約方式既孩子氣又笨拙,簡直就像忘了怎麼和人相處。這個舉動與她剛纔展現出來的成熟氣質天差地遠。

安潔眯細她細長的眼眸,用右手拿起桌上的拆信刀。

「這、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什、什麼……」

「呵呵,那倒不一定唷。」

安潔招招手,迎接布藍進入店內。

布藍和安潔兩個人,現在仍坐在桌子前面對面持續爭論。

「如果你有空,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幸運的是……不,不幸的是,我也有很長一段閒暇時間呢。」

布藍這回真的目瞪口呆。

店名和安潔的相同名,叫做『安布羅西亞』。

「……這笑話很難笑。魔術師是在距今七十年前,進入魔法歷之後才誕生的吧?就連流傳至今的聖遺物,在發生大異變之前的舊曆時代,也不過是遺物、骨董或美術品。魔術這種東西,當時只是騙人的把戲或超自然力量。」

「那是因爲你是墮之緋眼。」

「詳細情形……你不跟我來的話,我就不告訴你。不,雖然我很想在這裏說出口,但那代表我沒有得到你的信任……」

她的文字密密麻麻地編織在百年前的筆記上。她翻開來的書頁,日期是七十年前,舊曆二○○○年的四月三十日0;沃普爾吉斯之夜1;。

然而,至少此刻的安潔似乎不抱有敵意。

布藍下定決心站起身。站起來後,布藍也感到有些後悔。對平時總是宅在家裏指揮戰鬥的他來說,這個行動似乎有些欠缺謹慎。但既然無法放着不管,那也沒辦法。

「用這麼古老的詠唱文句真是失禮了……畢竟我本身就是一個古老的人……」

安潔無視歪着頭的布藍,逕自往店內深處前進。

安潔帶領布藍,來到搭建於魔都一隅的老舊魔法骨董店。店裏販賣着飛天掃帚一類的魔法道具,還有接受替傢俱施加輔助魔法的委託。以舊曆時代來說,就是所謂的骨董店。

安潔將失去血色的臉轉向慌張的布藍,揚起一抹病態的微笑。

她失落地垂下肩膀,眼鏡也跟着滑落下來。

「啊啊好啦,隨便你啦!」

「……看樣子,讓你看看證據比較快呢。」

兩人的眼眸因無聊的事激散火花。在對話的一來一往當中,他們也踢着彼此的腳。

下個瞬間──

「…………啊?」

說完,安潔再次漾起一抹神祕的微笑。然而那抹笑容,居然宛如藏着些許寂寞、憂愁以及依賴。

布藍面色緊張地前進。通道的最深處是一間房間,應該是安潔的個人房。

在衝擊性的坦白之後……

安潔彷彿看透布藍的心思,站在稍遠的距離等着他站起身來。

「那些是這顆星球變成魔法世界以前,就已經存在的魔術師們的作品唷。」

「說得也是……但是七詠唱0;七分身1;之中,應該也有人和我一樣是『緋緋色金』吧?」

他們已經離賣場很遠,通道的架子上卻依然羅列着爲數衆多的聖遺物。無論哪一樣,都是內含魔力量極高的優質品,而且盡是些年代久遠的物品。

「你不就是個老太婆嗎!」

房內保管着各式各樣的道具,例如獨角獸的角,或是龍的鬍鬚等等,一言以蔽之就是掉寶。而這些東西恐怕每一樣都是稀有品。布藍一眼看去,還發現了遠古陰陽師的護符、刻着象形文字的石板、五芒星與六芒星護身符等其他珍寶。每一樣都是記載於舊曆以前古代文獻的物品。

就這樣,兩人隔着一些距離向前邁進。

安潔拿起像是經過近百年歲月的筆記本,泛起一抹微笑。

「這邊的是非賣品……因爲是充滿我回憶的物品。」

「這些也是商品嗎?」

「聽到『安布羅西亞』這個詞彙,你會聯想到什麼?」

「你說回憶……乍看之下盡是些數百年以前的物品耶。」

房內放着堆積如山的大量古文書、魔導書,以及筆記本──應該是她的研究日誌。其他還有許多浸泡過福馬林的魔獸掉落道具,整個房間亂七八糟。

「心臟裂傷,我最討厭的死法之一,雖然還沒進入最糟的前五名就是了。」

安潔依依不捨地放開指尖,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她對布藍招了招手,邀請他踏上隨風搖曳的綠地毯之道,踏着小步伐向前走去。

「就算是物理法則橫行的舊曆時代,還是有少部分的人將等同於不存在的虛幻魔力碎片收集起來,利用祭品和儀式等方法完成了魔術。你眼前的我,就是活生生的證人。」

「你的目的是什麼?正題又是什麼?」

眼前的安潔用空下的左手按住傷口,把刀子抽了出來。鮮血從刀尖滴落下來,從心臟噴出的血液將她白皙的掌心逐漸染紅。

「我說過了吧,我是不老不死的大魔術師……」

原本心臟被刺穿的話,應該會流出足以致死的血量纔對。

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也沒有半點猶豫。

「拜託你,和我來……」

「算是吧。」

「……抱歉,房間很亂。我從以前開始就相當缺乏整理的才能。」

布藍解除『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封印,讓自己的『藍生生魂』魔力光輝寄宿於眼眸中,採取備戰姿態。

「呵呵……你總不會對千歲的裸體沒有情慾吧?」

不僅如此,她還用指尖輕輕地拉住布藍的袖子。

聽了這句話後,布藍苦惱着該怎麼做纔好。

──是陷阱嗎?亦或不是?

在一抹自虐的低喃後,安潔擦掉玷污雪白肌膚的血跡。

接着,她用指尖汲取殘留於小刀刀尖的鮮紅水珠,在自己的脣瓣上畫出一抹鮮紅。

「布藍登•布萊克本,如果剛纔那樣你還不相信……對了,雖然我極度不願意,但我就在你面前,按順序揭露我至體驗過最討厭的死法前十名吧……」

安潔仍全裸暴露在空氣中,漾起一抹微笑,妖豔地扭曲被血濡溼的脣瓣。

不只如此,她還將別本筆記遞給仍說不出話來的布藍。

緋色研究──以此爲題的筆記中,寫滿各式各樣的死法與感想。恐怕是她至今爲止,用自己不老不死的身體所嘗試出來的吧。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1 第三章 諸神仙饌·赤紅插圖(2)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1 · 第三章 諸神仙饌·赤紅 · 第2張插圖

「……真是低級的興趣啊。」

「呵呵,我也有自覺。」

「……每一頁備註欄裏的A、B、C等字母是什麼?」

「代表嘗試了那個死法之後有多痛苦……我按順序從A到E分爲五個階段,給予評價。因爲我想把各種死法都嘗試一遍……」

「嘔……」

比方說,在索引找到的「烏頭」頁面。評價爲「A+」。

「其中當然也有突破五階段評價的痛苦死法。你現在看到的烏頭──是象徵死與魔術之女神•黑卡蒂的毒花,我可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仍是全裸的安潔靠近布藍身旁,把臉湊近,凝視筆記本。

「不僅沒辦法呼吸,還會有強烈的劇痛襲擊腹部。而且臉會醜陋地痙攣……服用之後,就連我都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復元……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死不了就是了。」

「九百年前嘗試過後就再也沒有用過了」……安潔像是在閒話家常般,若無其事地加了這句話。數百年份的死亡研究,詳細地記載在數十本筆記上。文字量甚至到了數千、數萬頁。

布藍看了幾頁後就讀不下去,於是闔上筆記。

「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重複這種恐怖的實驗?」

「……呵呵呵,還用說嗎?因爲我想死啊。」

安潔的回答令布藍倒抽了一口氣。

「請布藍同學你們遵從船員的引導。各位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在街上的騷動平息之前,請你們留在這裏。」

這時,史黛拉正好在浴臺現身,或許也聽見了剛纔的爆炸聲。

不老不死。永遠的人生。無限的時間。這些充其量是無法擁有之人的憧憬罷了。

「等等,剛纔的爆炸是怎麼回事啊!」

「布藍,發生了什麼事?」

布藍如此斷言後從位子上站起,將身旁的安潔甩開。

當然,雖說是剛洗好澡,但並不是全裸。不僅如此,她還披上了專用的蔚藍色魔術長袍,全副武裝。

直到剛纔,布藍的身體都睡在附設於SPA區的露天浴臺。

在露天浴臺一旁納涼的笛賽爾似乎聽見遠處響起的爆炸聲,慌慌張張地跑向布藍他們的身旁。

──她將自己的手臂,深深地刺進布藍的胸口。

布藍抱住安潔的裸體,將自己憤怒的臉直逼她的臉龐。

金色的髮髻轉眼之間遠去。

雖然只發生了一次爆炸,魔都的方向卻到現在依然冒着濃烈的黑煙。

在遊戲中心只剩下三個人,四周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之後……

「呵呵……和史黛拉•斯汀雷戰鬥,你都還得藉助同伴的幫助。難不成你的意思是,區區你這種人的意見,在同伴之間備受重視嗎?要吹牛也得打草稿……」

「……試着將我殺掉看看吧。」

在那之上,還存在着聚集數千名術者都無法發動、人所無法駕馭的領域──就是『魔法』。

「……是嗎,真是遺憾。」

「雖然極度不願意,但我要改變做法了。」

「我、我纔沒有鬧脾氣!她大概還在洗澡吧!」

「很抱歉,我必須請你讓我回去。萬一爭奪戰已經開始,對我而言,這裏可是敵陣的正中央。」

「……你個人的意見先擺一邊,剛纔的事可以向那位什麼魔術王傳達嗎?……他是你們的領導吧?這不是該由你來下判斷的問題。」

史黛拉低下頭後,一邊和手下的成員取得連絡,一邊衝過甲板向天空飛去,前往魔都現場。

「唔~布藍真是的~都無視姐姐~」

「我拒絕!!」

「──那個臭女人,什麼叫『殺了我』啊!我啊,最討厭左右別人的生死!所以纔會宅在家裏啊!」

「我隱隱抱着期待……或許你們七詠唱0;七分身1;……也就是奧利哈鋼位階的七名魔術師合力,就連不老不死的詛咒都能破壞……」

安潔嚴正地向聲音顫抖的布藍乞求協助,將自己的眼眸靠近對方的眼眸,距離近到彼此的睫毛都碰到了肌膚。

──不老不死。

笛賽爾和史黛拉輕輕點了點頭後,往各自的方向轉身離去。

「斯奎刻洛被擊潰了!」

那副身體恐怕已有千年保持不變。

史黛拉悠然的氣質變得凜冽,催促一行人前往避難。

「史黛拉學姐人呢?」

「當時我身爲一名魔術師,也只是還未能獨當一面的小女孩。就在那時,不老不死的魔法忽然從天而降。當時的我深信──變成不死之身後,人生的每一天就會變得輝煌燦爛……畢竟,我當時不過是個愚蠢膚淺的小女孩。」

魔術探究的頂點,也是魔術師們無止境追求的終點之一。

沒想到,安潔竟輕易地將被布藍附身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心臟給挖了出來、捏碎。

亞克密斯特立刻從口袋裏拿出隨身攜帶的粉筆,在周圍的遊戲機上繪製煉成陣。

「是的。在魔都各地待命的CIA成員們連絡我了。看來至今一直避免積極行動的艾米塔吉紅髮間諜,似乎終於展開行動了。」

笛賽爾靠向史黛拉,小聲地問道。

安潔終於把臉移開,綻露出滿懷期待的微笑。

「這有什麼好鬧脾氣的!我只是因爲沒看見她所以有些在意啊!」

安潔突然冰冷地眯起她細長的眼眸,布藍堅決不肯點頭答應。

安潔空虛地俯視自己的裸體。

利用魔術離開這裏,自行趕赴現場很簡單。然而,這裏對布藍他們而言也是敵陣之一。不可以輕率地採取令人起疑的行動。

「換言之,你說希望我幫助你的理由是──」

他們前往的避難場所有幾個候補,但布藍好像突然間想到什麼事似地,主動選了遊戲中心。

「可惡,就我來說,剛纔的疼痛可是A+++啊!」

她依偎着布藍的身體──

「布藍同學以及他的家人,還有笛賽爾同學。我的客輪被好幾重結界守護着,但即便如此外面還是很危險。請儘快退到船內避難。」

現在的地球之所以被稱爲『魔法世界』,也是因爲作爲改變契機的大異變,是人類智慧遙不可及的奇蹟。

「布藍?」

求!!」

弟弟不尋常的模樣,讓莫莉卡手足無措。面對慌張的姐姐,布藍頂着一張慘白而嚴肅的臉,擦拭額頭的冷汗。

明明不願意卻非得持續使用,即便如此依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樣的話已經不是奢侈,而是詛咒。喫不完的食物、讀不完的小說、玩不完的遊戲、用不完的時間,以及──黃金的歲月都是。

「你是要我們幫助你自殺?」

「嗯哼~對朋友置之不理,首先擔心史黛拉啊。嗯哼~」

所謂的魔術,只是以名爲魔法的究極法則爲目標、人爲建立起體系的技術罷了。一般認爲如今還沒有能夠操作魔法的人類存在。

布藍緊握拳頭,以鬼氣逼人的表情吼道。

布藍是如此熱情激昂,對照之下,安潔流泄出一句冷淡的低喃。

「有一名同伴被殺,其餘六人也不會默不作聲吧?他們一定會盡全力來殺我的……爲了替你報仇……」

「想死的話就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死!希望我幫助你的話,就給我重新想一個正經點的請

布藍忽然間將至今壓抑住的憤怒一舉發泄出來。

「史黛拉!你知道剛纔那場爆炸的原因了嗎?」

「我們──不對,我可不是爲了傷害誰,才暗地創設魔術祕密組織的!!」

「──是的,我明白。我們雙方都有彼此的立場。」

「依我的預想,她恐怕是和七詠唱0;七分身1;交戰了。」

從剛纔開始便保持沉默的布藍,帶着莫莉卡和亞克密斯特遵從船員的引導,老實得教人喫驚。

恐怕是被安潔破壞的斯奎刻洛爆炸了吧。

「愉快的日子,頂多持續到變成不老不死後的最初半世紀左右。只有我不會老去,家人死了、朋友死了,戀人也死了。我纔不需要永久……永遠根本無聊透頂……永世沒有半點價值……我在那之後的千年中,一直在如同牢獄般的黃金歲月裏,抱着無盡的無聊與後悔活到現在。」

意識回到了布藍本人的身體裏,同時,他臉色慘白地一躍而起。

笛賽爾環視屋內。

布藍像是要驅散安潔陶醉的心情,立刻大聲回答。

「突然間怎麼了?」

對安潔拉•安布羅西亞而言,這些都只有痛苦。

在聽完那句話之前,布藍的痛覺便迎來極限。

「安潔拉•安布羅西亞……」

亞克密斯特也在露天浴臺,與布藍並肩睡在躺椅上。看樣子,她們大概誤以爲亞克密斯特是熱昏,才讓他睡在這裏吧。

他一反常態地熱血、嚴肅且認真。

布藍將手貼在胸膛,確認胸中的心臟確實在鼓動,接着火大地從躺椅上站起來。

布藍甚至來不及因痛楚而叫喊,意識便飛向遠處史黛拉的豪華客輪上。

瞬間,與分身共享知覺的意識強制解除附身。

難以忍受的劇痛與壓迫感突然朝布藍的胸口襲來。

「──呃啊啊啊啊啊啊!」

「布藍?你沒事吧?」

「抱歉,姐姐。」

「我已經活得夠久,活到都膩了。只要聽說七詠唱0;七分身1;毀滅了不老不死的大魔術師,任何人都會畏懼你們的力量。我隸屬的艾米塔吉帝國自然不用說,路布魯王國和梅卓波利丹合衆國應該都會從阿爾黛那收手。我也會把草薙劍還給你們。這交易應該不賴吧……」

他狠狠地瞪視安潔所在的魔都方向。他的視線前方──正好是骨董店『安布羅西亞』所在的方向,因爲魔力失控而發生了爆炸。

這番話刺痛了布藍。

莫莉卡和亞克密斯特跟着一語不發的布藍前進。

「亞克密斯特,動手。」

布藍咬牙切齒過了一會兒,便對分身下達指示。

就算莫莉卡向布藍搭話,他也沒有回應。

「不管你說幾次,我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爲什麼?你不是好不容易纔得到不老不死之身嗎?」

姐姐莫莉卡正一臉擔憂地凝視他的臉龐。

擁有聖遺物的魔術師們,可以獨力控制『魔術』。而需要兩人以上術者的則是『大魔術』。

在笛賽爾與史黛拉離去後,布藍等人靜靜地跟從船員的引領移動到船內。

「不老不死並非大魔術的領域,而是與大異變相同,被分類於偶然發生的『魔法』……因此,身爲大魔術師的我本身,無論使盡多少手段,都沒辦法破壞將我變成不老不死之身的『魔法』。」

「我的意志就是七詠唱0;七分身1;全體的意志。」

「然後,我終於可以長眠。」

布藍輕輕地安撫完氣鼓鼓的莫莉卡的頭後,亞克密斯特也已經畫完煉成陣。

「不立刻回收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話,很可能會被安布羅西亞發現我們的真面目。看樣子,公主殿下和史黛拉學姐應該也打算介入,那樣就是四方戰鬥了。」

布藍凝視四周的遊戲機,苦悶地再次確認現況。

「既然船被設了結界,就沒辦法把七支刀傳送到手邊。外面的分身只有魔女0;維琪1;、大賢者0;懷斯曼1;和黑魔導師0;沃洛克1;三具──」

布藍彈了下手指,以此爲信號,亞克密斯特啓動煉成陣。

一瞬間,所有遊戲機被分解,再度構築成具備全新機能的三臺巨大水晶顯示器。

各顯示器分別與『魔女0;維琪1;』、『大賢者0;懷斯曼1;』、『黑魔導師0;沃洛克1;』的視野連動。布藍用他隨身攜帶的掌上型遊戲機代替遊戲搖桿,連接在顯示器上。

他挪用遊戲中心的最新機臺,當場重現設置於家中的分身操作機器,甚至加大規模,提高了性能。

『鍊金術』司掌物質的分解與再構築。可以說,只有專職『鍊金術』的萬能支援型分身『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才能做到這種絕技。

「好了,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呢?」

如此低喃道的布藍,取回無畏的笑容。

分身爆炸的地方並非『安布羅西亞』店內。

在安潔用夾帶魔力的手臂,捏碎斯奎刻洛心臟的下一刻,她感知到異常魔力失控,立刻用魔術將斯奎刻洛瞬間移動到店外。

千鈞一髮之際,聽到店外的爆炸聲後,安潔爲自己正確的判斷鬆了一口氣。要是沒有采取措施,她的房間恐怕已經煙消雲散了吧。花費長久歲月收集而來的古文書、魔導書和研究日誌,應該也會一本不剩地燃燒殆盡。所以她才放心下來。

這時,安潔察覺到自身的矛盾。

「……難不成,我現在是在替自己的研究資料感到惋惜嗎?明明接下來就要捨棄性命。我對世間的留戀,應該老早就捨棄了啊……」

安潔刻意讓自己痛苦般地嘆了口氣,追着被丟出店外的斯奎刻洛,緩緩走出通道。

「──令吾身包覆死亡衣裳。」

詠唱咒文的同時,她的裸體被豔紅的魔術長袍包覆。紅色的魔力光線奔馳起來,附加於長袍的輔助魔術發動。那不是保護身體的輔助魔法。施加其上的,是安潔靠自身附加的『降魔祭』大魔術。

它能夠將身穿這身衣裳之人的魔術效果提升到極限。而作爲代價,當敵人對身穿這衣服的人施加魔術時,其威力也能發揮到最大限度。是一件受到雙面刃詛咒的禮服。

取而代之留在現場的,是一面圓形神鏡。維琪張開銀色狐耳與尾巴,使魔力增幅後,抓住眼前的神鏡,舉向直逼而來的雷擊。

「任憑吾之雷就此消失阿布拉哈達布拉!」

將每一顆彩蛋當作魔術媒介並同時使用,爲的是讓僅僅一名術者的詠唱能使出大魔術。是與大魔術師極爲相櫬的高階聖遺物。

「竟敢在街上使用那麼誇張的咒文,你這裝年輕的老太婆!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老年人別自不量力!」

詛咒雷擊的電竄流全身。若是一般人類,早已隨着A+的痛楚一同死亡,卻沒有對安潔不死之身的肉體造成任何致命傷害。

「──不過,這下子我就能夠得到三神器之中的兩樣……看樣子無論結果如何,布藍登•布萊克本的犧牲都不會白費……」

塗上血之脣膏的嘴脣漾起一抹微笑。就在她正要走向倒在店前道路上的斯奎刻洛殘骸時,那瞬間──

「喂斯奎刻洛!竟然讓我們費這麼大工夫──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

她無視近乎死亡的痛楚,只是狐疑地瞪着前方的敵人。

布藍藉懷斯曼的嘴痛斥。

「但給了我這麼強大的力量,要是我打算報復至今爲止遭受的虐待,舉旗造反……他們打算怎麼辦?」

然而,下一瞬間,得意洋洋豎起狐耳的維琪身旁,又有另一個人影利用轉移魔術現身。

「懷利•懷斯曼教授……你果然也是七詠唱0;七分身1;嗎……」

剛纔安潔使用的,也是一旦學會,便免不了墮落爲墮之緋眼的邪惡咒文。正因爲是兩個奧利哈鋼位階的魔術師合力防禦,才能只受到輕微麻痹。若是一般的國家魔術師,恐怕一瞬間就化爲焦炭了吧。

沃洛克與維琪接二連三變身成聖遺物,令安潔疑惑地微微歪下了頭。

與安潔奪去的草薙劍相同,是在遠古國度時代被喚作『三神器』的高階聖遺物之一。

「什麼……!」

「而且那還是三神器之一,與神劍草薙劍成對的神鏡──」

就在史黛拉從遠方凝望藍色與紅色魔力光輝激烈衝突時,她從視線一角確認到路布魯的高級轎車正在接近。

「好久沒聽到這種古典的詠唱了……仿效古人是件好事。但你們知道還有這種重組方法嗎……?」

「唔呀呀,難得的美少女臉龐都焦黑了啦!」

「……對我來說,你也還是個小鬼頭。即便如此,我的自尊心可沒有枯萎到,被一個老頭子外表的男人這麼說還默不作聲!」

雷光的一擊貫穿防禦結界。沒能完全抵消損傷的維琪懊惱地抱怨。

另一方面──

復仇。這晦暗而甜美的誘惑,在笛賽爾的內心渲染開來。

也是象徵艾米塔吉帝國王權的玉璽級聖遺物,而且還有三個。

那是聖遺物『法貝熱彩蛋』,以小蛋爲模型製成,鑲嵌了金銀珠寶的皇家彩蛋。

萬一……不,是億分之一的機會,假使她真的殯落──那大概纔是她的真正願望吧。

然而,不僅如此。

點綴十字紋章與鳶尾花圖樣,裝飾數千顆寶石的莊嚴王冠──鑲嵌於王冠正面環狀部分的大鑽石,與笛賽爾手持的黃金權杖大鑽石相互共鳴,閃爍着光芒。

「首先是兩個人。呵呵……沒想到七詠唱0;七分身1;這麼快就趕來了。這可得感謝爲我而死的布藍登啊……!」

這番挑釁使安潔綻露一抹攻擊性的微笑。

「無法完全防禦。沒辦法了──」

沃洛克發射與龍型魔物對戰時也用過的魔彈,對安潔進行威嚇射擊。趁這空檔,同乘在機車後座、用透明化魔術消去身影的『魔女0;維琪1;』現出原形。她從機車後座飛奔而出,衝到斯奎刻洛身旁。

不過她將誘惑驅趕了出去,以帶着強烈意志的眼神注視權杖與王冠。

據說,這顆魔石寄宿了擁有傾國傾城美貌的九尾狐妖力。擁有擅長魅惑與蠱惑的九尾狐魔力的這顆石頭,正是魔女0;維琪1;幻術的根源。

笛賽爾將視線投向車窗外,藍光與紅光仍持續激烈衝突。兩邊都是以遠超越笛賽爾魔力量爲傲的奧利哈鋼位階。

他一手拿着『八咫鏡』,另一手拿着『殺生石』。

安潔連續施放出足以即刻致死的禁咒,懷斯曼則以『八咫鏡』的反彈能力,與『殺生石』的迷惑能力,漂亮地擋開攻擊。

「除了笛賽爾同學和卡利南權杖外,還有某個強烈的魔力反應……?」

瞧見此狀的維琪高聲吶喊:

「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能達成所有目標!」

沃洛克趁機呈低姿勢讓機車急速回轉,從懷裏拿出白金裝飾的大型手槍。這把蘊藏魔力的白金制手槍,被施加了讓『物理抗性』的輔助魔法無效化的咒術,是魔術師專用的魔槍。

「到底是吹了什麼風啊。父親大人和壞心眼的姐姐們……竟然會把媽媽的聖遺物還給我……」

同時,從她長袍的袖子、衣襬與雙峯之間,共計三顆橢圓形球體浮上半空中。

舊曆時代時,一般認爲,象徵阿爾比恩王權的是權杖與王冠兩種加冕寶具。卡利南權杖與王冠,本來應是成對的聖遺物。

但下個瞬間,更出乎她意料的光景在眼前發生。

「人變成了聖遺物……?」

聖遺物『殺生石』。

「七詠唱0;七分身1;的……魔術罪犯沃洛克……」

笛賽爾此刻高漲的魔力,甚至足以匹敵『藍生生魂』與『緋緋色金』位階。

瞬間,分身『黑魔導師0;沃洛克1;』的身體在遭受雷光直擊前一刻四散,全黑的身影就這樣煙消雲散。

看到懷斯曼暴露出來的『藍生生魂』之瞳後,安潔眯細了她細長的雙眸。

維琪趁機用轉移咒文,讓斯奎刻洛無法順利獨立運轉的身體,緊急避難到離現場稍遠的地點。

「任憑吾之雷就此消失阿布拉哈達布拉!」

她同時確認到車內發出鑽石位階的高魔力反應。

一臺魔導機車高速闖進安潔與斯奎刻洛之間。跨坐於機車上的男人──『黑魔導師0;沃洛克1;』甩動黑衣衣襬,用冷洌的緋眼望向安潔。

「……難道說,他們是遠古國度魔術中,名爲式神之類的東西嗎?」

八咫鏡鏡面居然反射了雷擊。被反彈回去的死之咒文朝術者本人──安潔侵襲而去。

「……這種程度的魔術戰鬥,我可不能以半吊子的心情介入……」

懷斯曼趁她猶疑之時抓住破綻,向前踏出一步。

「可是──」

被笛賽爾領先一步的史黛拉抵達現場時,懷斯曼與安潔的戰鬥愈演愈烈。

沃洛克將魔槍收回懷裏,以眼神示意身後的維琪。

史黛拉甚至忘了現在是備戰狀態,詫異地悠然歪了下頭。

「哎呀?」

披着純白魔術長袍的笛賽爾就坐在那裏。此刻她顫抖着聲音,俯視手邊的聖遺物。

現出原形的是散發着魔性光輝的銀色石頭。

那是一頂鑽石王冠,上頭點綴着和卡利南權杖相同的大鑽石與原石。

「……想不到竟然還有活了千年的我無法理解的魔術。就是因爲這樣,自成一派的術式才如此棘手……」

懷斯曼雙手各舉起積蓄龐大魔力的神鏡與魔石,與操作三顆『法貝熱彩蛋』的安潔對峙。

雖然威力多少被削弱,但經由安潔的『降魔祭』強化的雷擊,依然氣勢不減地襲向沃洛克和維琪。

雖然她披着蔚藍色的長袍,也從雙峯之間拿出了水晶板,但她可不打算參與沒有勝算的死鬥。

安潔對沃洛克,以及藏在他後方的維琪舉起手。

這面神鏡甚至能夠將凝聚大魔術師魔力的禁咒反彈回去。而『黑魔導師0;沃洛克1;』就是以這面鏡子爲核心鑄造而成的分身。正因如此,搭載於沃洛克身上的禁咒詛咒纔沒有傳給布藍本人,使本體與其他分身得以保持藍色眼眸。

兩人的戰鬥太過壯烈,使史黛拉也只能忍住不出手,決定靜觀其變。

是一名蓄着八字鬍與鬍渣,頭髮花白的男子。他甩動教授用長袍的衣襬,此刻卻拿下了作爲註冊商標的太陽眼鏡。

「分身解除!八咫鏡!」

「分身解除!殺生石!」

讓以聖遺物爲鑄模製成的分身,暫時解除魔術肉體,將被當成核心的聖遺物用於原本的用途是布藍的殺手鐧。

──分身解除。

玉璽級聖遺物『八咫鏡』。

讓作爲棋子的分身數量減少,相對地能強化剩餘分身的魔力。就像此刻裝備了武器『八咫鏡』的維琪。

對原理一無所知的安潔,狐疑地加強警戒。

「破壞的禁咒嗎──」

瞬間,如同死亡洗禮般的強勁雷擊同時從三個聖遺物迸發開來,接着集合成一道雷光,朝沃洛克與維琪施放出去。

這次換懷斯曼吶喊。緊接着,有着狐耳的維琪,身體也和沃洛克一樣煙消雲散,還原成聖遺物。

安潔的眼眸染上瘋狂之氣,將目光投向分身們。

如同遠古國度的三神器,需要湊齊三樣才能發揮本來的力量一樣,既然已經湊齊權杖與王冠,笛賽爾的魔力應該也會躍升好幾級。

安潔說出如同詛咒般的祈禱,戴上仿效舊曆魔女的寬三角帽,搖擺着長袍的衣襬踏出了店外。

「可是,只要有了這些,說不定憑我的力量也能和七詠唱0;七分身1;對等戰鬥。沒錯,沒錯……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

玉璽級聖遺物『卡利南王冠』。

安潔進一步連續施放如此駭人的禁咒。

但對不老不死的安潔來說,任何魔術抗性都沒有必要。無論敵人的魔術威力提升到何種程度,無論受到多麼嚴重的傷害,她都絕對不會死。

但按捺不住的愉悅與期待,令她不由得揚起一抹笑容。

「……願今日能成爲我的忌日。」

史黛拉視線前方的高級轎車內後座……

看到同爲『緋緋色金』的魔眼後,安潔的嘴角因期待而上揚。

不被分類在地水火風的雷屬性,甚至能夠突破『四大元素抗性』的加護。在現代魔術師戰鬥中,殺傷力與即效性都很高。因此大部分情況下,雷都被當作專門奪取他人性命的『禁咒』。

沃洛克即刻應對。他將事先裝入手槍內的子彈射出。施加輔助魔法『消除魔力』的魔彈擊穿雷光。維琪也立刻張開防禦結界。

車子停下的同時,笛賽爾拿着卡利南權杖與王冠走下車,朝眼前懷斯曼與安潔展開激戰的地方邁出步伐。

「令吾之手閃耀光輝!」

笛賽爾右手舉起權杖,左手抱着王冠,編織詠唱咒文。

她口中詠唱的只是聚集魔力的咒文。

然而,魔術長袍的魔力光芒卻閃耀到了極致。

那道色彩超越笛賽爾本來擁有的藍色,宛如恆星般閃爍着藍白色的光輝。

「令吾之指尖閃耀光輝!」

魔力從握着權杖的右手,進一步凝聚到食指。

光芒很快地聚集到笛賽爾的指尖。

「吾之聖言啊Hocus──」

就在她正要詠唱完攻擊咒文的前一刻……

魔力爆裂開來。巨大爆炸聲響起,緊接着引燃空氣。

膨脹的魔力等不到術者詠唱完咒文,便脫離控制爆炸。魔力失控引發的爆炸,發出讓整座魔都化爲白茫茫的巨大光量。而懷斯曼與安潔也隨着光芒一併被捲入其中。

僅僅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視野都被白光覆蓋。笛賽爾本身自然不用說,就連透過懷斯曼的視野,看着現場景色的布藍及莫莉卡也是。

「剛纔的魔力……是我發出來的?」

笛賽爾睜開雙眼,懷疑自己看錯了。瞬間產生的爆炸結束後,只剩下宛如隕石坑陷落的悽慘光景。

懷斯曼在遭受直擊之前,利用擅長的轉移咒文消失蹤影。

安潔雖然被爆炸的餘波大大震飛出去,但擁有不死之身的她,不可能因爲這種程度的傷害死去。

除了他們以外的居民,在七詠唱0;七分身1;與安潔展開激烈衝突的當下,便已經避難完畢。因此,沒有任何人被捲入笛賽爾失控而引發的魔力爆炸,並且因此喪命。

但是,笛賽爾對這個事實毫不知情。

當然,就算沒有被捲入魔力爆炸,斯奎刻洛也已經被安潔捏碎心臟,功能早就停止。這件事依然沒有改變。

劇烈消耗魔力造成肉體與精神雙方的負荷,無法繼續站立在原地的她癱軟倒地。

擁有和布藍極爲相似面容的那具遺骸──讓人聯想到了他的臉。

被「魔力失控」這種與『藍金剛石』魔術師之名不相符的惡行殺死了。

不走運的分身不幸地被捲入爆炸中,心臟以外的部分也遭受重大的損傷。他的身體和碎裂的眼鏡一起,像大型垃圾一樣倒在現場。

笛賽爾無力地睜大雙眼,分身悽慘的模樣映照在她眼簾之中。

「這也是……我害的?」

美麗傲然的藍色眼眸,如今卻因恐懼及懊悔而凍結。

他右半邊的臉,連同身體的右半部徹底消失。

笛賽爾的意識沉入深沉的黑暗中。

但這當下,那個事實無法成爲笛賽爾的任何救贖。

──不要。

然而,對笛賽爾來說,無論怎麼往好處想,這個狀況下她能得出的結論都只有一個──

她親手殺死了和布藍極爲相似的少年。

隱蔽魔術的效果早就在剛纔那陣魔力光輝之下煙消雲散。

「是我……都是我害的……」

笛賽爾也很清楚,布藍本人正待在遠處的安全場所。

暴露在壓倒性破壞力之下的周遭一帶,全都灰飛煙滅。笛賽爾一臉木然地環顧四周,然後發現……

據說被詛咒的藍鑽石,將會爲持有者帶來災難。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那麼這幅光景,說是滅亡之國阿爾比恩的亡國公主之罪,再適合不過。

事先被維琪施展轉移魔術、從安潔眼前避難的──斯奎刻洛的殘骸。

人們哀鴻遍野的尖叫聲從城鎮四處傳開,宛如鈸的餘音般,傳進早應失去意識的笛賽爾耳裏。

唯一僥倖的是,斯奎刻洛受到無法正確判斷臉部容貌的損傷。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