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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國藍鑽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2.8萬 字

視野中,清一色都是藍色世界。僅有天空、海洋與水平線存在。

對於在暗室中度過天空之旅的少女而言,實在是過於眩目的光景。

一架舊科學大型雙引擎直升機,上頭刻着路布魯王國的紋章。抵達一萬兩千英尺高空的運輸直升機中,一名少女從機門探出身子。

她那頭海藍色的秀髮,與『藍金剛石』之瞳,使澄澈的天空與閃耀的海洋都相形失色。

少女將隨風飄揚的藍色長髮束成馬尾。包覆豐滿雙峯與纖細腰身的純白洋裝,隨風擺盪。她伸出修長的腳,微微上吊的雙眸注視着東方水平線。

藍色眼眸是魔術師的證明,亦被比喻爲藍色寶石。擁有以絢爛色彩與光輝爲傲的寶石稱號之人,身上也寄宿着相應的強大魔力。

要是爬升到鑽石位階,在王國中便能自詡爲最高位的魔術師。少女既是路布魯最強的魔術師,亦爲王國第三公主──笛賽爾•杜蘭朵。

「過去這附近,好像有座很大的島國吧。」

笛賽爾的低語聲,隨風稍縱即逝。

她搭乘運輸直升機飛越的天空,直到七十年前左右,還是某座極東島國的領空。然而繁華國度的光景已不復存在,眼前只有一片廣闊的海洋,延展至遠方。

據說現今被稱爲『遠古國度』的失落島國中,過去曾有許多太古刀劍與寶玉,密集地蘊藏於狹窄的國土上。

──零星散落於世界各個角落、有着魔性傳說•傳承的聖物,忽然全部孕育出魔力,產生魔法•魔術的概念。這就是舊曆二○○○年時的大異變。

魔術概念化的瞬間,負荷量超載造成的魔力漩渦,將遠古國度吞噬毀滅。雖然喪失了九成國土與國民,但魔力湍流奔向全世界,使地球以凌駕物理法則的『魔法世界』之姿重獲新生。

如今是魔法歷七○年。在這個新世界,以物理法則爲基礎的舊科學文明,已因爲全新構築的魔術文明而沒落。

「到新天地阿爾黛那,還需要多久?」

「以直升機的速度,還需要幾個小時,公主殿下。」

部下的回覆使笛賽爾若無其事的臉因不滿而皴起。突然間,她拿起靠在直升機牆邊的古老手杖。

「哼~那麼接下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同時毫不猶豫地躍向空中,連讓來自祖國的共乘人們制止她的時間都不給。重力施加於少女嬌柔的身體,陣風強勁吹打。轉瞬間,笛賽爾已經遠離直升機,埋沒於湛藍的世界中。

她消失在空中的身體,不久後便會撞擊海面,碎裂四散、屍骨無存吧。

醒來後,他所在之處並非牀鋪,而是課堂中的教室桌前。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制服。身體也並非布藍本人的肉體,是與他長相相同的分身──『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身體。布藍將自己的意識整個投影、附身到平時靠遠距離操作的分身上。

布藍選擇正面對決。他的黑色右眼閃爍着深沉的藍色。

布藍確認着少女的傷勢,視線卻不經意地停留在對方微微卷起的短裙裙襬。

在空中翱翔的笛賽爾,渾然不知自己正被某人注視,只是繼續坐在卡利南權杖上,在阿爾黛那大地上方滑翔前進。

這是笛賽爾用魔術創立的新法則。想破除那法則,有兩個方法。

笛賽爾渾然不覺,來自各方的視線已兩、三次投向她。她飛越雜亂林立的舊曆遺蹟,朝新天地中心『魔都』接近。

玉璽級聖遺物『卡利南權杖』──

笛賽爾被風擺弄的身體,與權杖的光輝一同從重力中解放。她在空中破風飛舞,甚至比鳥兒更加自由自在,絲毫沒有要墜落的樣子。

方纔男女老幼頻繁傳送魔術通訊的地點,正位於魔都的布萊克本府。

莫莉卡將義大利麪盛上盤子後,微微歪着頭走向弟弟的房間。

老魔術師搭乘的救難船上,同樣刻上學園的校徽。是前往回收被水淹沒的聖遺物時,使用的學園調查船。

因此輕視物理攻擊的風氣不僅擴及到三大國,連阿爾黛那也深受影響。

監視其動向的謎之男女老幼,各自確認了監視對象的移動狀況後,便從現場消失了蹤影。

「布藍~姐姐的特製義大利麪要冷掉了~……」

「這裏是大賢者0;懷斯曼1;。感應到高位階魔力反應。看來有一名魔術師正朝着阿爾黛那的魔都前進。」

統治南美與北美大陸的梅卓波利丹合衆國。

延展於眼下的,是殘存於地面上、由舊科學技術建造而成的高樓都市區。

「這裏是黑魔導師0;沃洛克1;。已目擊那名美少女,她依然朝魔都高速接近中。」

身上擁有的魔力,足以超越笛賽爾持有的『藍金剛石』位階。

或是製造矛盾,用全新的魔術推翻笛賽爾的法則。

遠古國度免於被水淹沒、剩下的一成國土,現在就位於她目標的東方水平線前方。那裏是被世界上最濃厚魔力覆蓋之地,散亂林立着迷宮化的舊曆遺蹟,同時是魔術師們的聖域──如今被喚作『新天地阿爾黛那』的地方。

太陽眼鏡遮蔽了他瞳孔的位階。他有着一頭蒼老的白髮,以及時髦的八字鬍與短鬍鬚。身上的長袍,是唯有阿爾黛那魔術機構•威諾學園的教授才被允許穿上的。

笛賽爾飛行路徑的前方,是位於魔都中央的威諾學園。

布藍與莫莉卡這對姐弟,是遠古國度居民的後裔。他們的黑髮便是傳承自遠古國度。雖然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根本不像姐弟,倒像是兄妹。

據說存在連三大國都尚未確認真僞,以空想礦石的名字來形容的奧利哈鋼位階。其力量甚至超越鑽石位階。不僅如此,傳說在阿爾黛那,有七名魔術師持有此最高位階。他們維持了新天地的自治獨立,日夜防止三大國的干涉。

在魔法世界中,術者的一切空想將夾帶魔力,抹消並改寫物理法則。例如說,施加『槍械無效』這種輔助魔術的日用品,無論是玻璃制還是木製,都能撐過各種槍彈的攻擊。相反地,用鐵槌敲打則會輕易被破壞。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施加『鈍器無效』的魔術──如此重複積累之下,魔術師們徹底凌駕舊曆科學技術製造出的所有兵器。

「煮呀煮呀~變好喫吧~」

──然而,那是不解風情的物理法則仍高傲蠻橫的舊時代常識。

這時,莫莉卡再次像小鳥般歪下了頭。

她此刻依舊坐在權杖上。但如同目測的結果,她的目的地是威諾學園,預測着陸地點是中庭。不用說,降落方向和角度都完美無缺。只要笛賽爾就這樣飛來,她的裙下春光便會暴露於布藍眼前。

一名老魔術師從海上抬頭,仰望笛賽爾飛行的身影。

不久,下一個捕捉到笛賽爾身影的人,是一名裙襬被海風撥弄的少女。她將銀色秀髮綁成雙馬尾。其佇立的地點,是靠近阿爾黛那陸地的海岬前端。

「好舒服──感覺完全解放了!」

從遙遠上空高速衝刺造成的衝撞,之所以能讓布藍說聲「好痛」就沒事,是多虧威諾學園的制服,上頭施加了『減輕物理威力』這項隨時發動的輔助魔術,以及分身的韌性。

笛賽爾用全身感受着風,自由自在地在藍天前進。她在空中坐上卡利南權杖,把它當作飛天掃帚。

在上空,發現着陸地點有人影的笛賽爾,卻手握權杖編織出詠唱咒文。

笛賽爾的脣瓣編織着詠唱咒文。下個瞬問,她的手杖散發出耀眼光芒。

「布藍,飯做好了唷。」

她口中編織着孩童般的咒語,語調口齒不清。

將否定力學化爲可能的魔術師,相當輕視物理攻擊。

船上的老魔術師瞥了一眼上空的笛賽爾後,輕輕地拿下太陽眼鏡。

她輕輕敲了下門後,打開房門。只見布藍緊閉雙眸,坐在牀鋪上擺出打坐的姿勢。那是久遠以前,遠古國度用來集中精神的姿勢。

以聲音語言爲主,否定並覆寫物理法則;透過詠唱咒文通往魔法世界,以及行使魔術。這些便是手持聖遺物的魔術師特權。

「令任何人都無法窺探吾之裙底。」

「難不成是在附身嗎?」

布藍的意識,飛向遠離自己家的威諾學園。

莫莉卡凝視平底鍋中沾滿醬汁的義大利麪,滿足於橄欖油的芳醇香氣中,呼喚最親愛的弟弟。

布藍擔心起墜落下來的少女,趕忙站起身來。

「──【●REC】!!」

「這裏是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這邊也看到了漂亮的大姐姐喔!嗯,找到正確角度和地點的話,似乎可以偷看到裙底。」

正下方的最佳角度──換言之,那裏正是布藍與少女猛烈相撞的路徑。

三大國爭相競爭世界霸權,持續進行爭奪聖遺物的戰爭。唯一不受大國支配的新天地阿爾黛那中,至今仍有許多聖遺物沉睡,不爲人所有。

與方纔那名老魔術師相同,銀髮少女的眼眸也染上深邃的藍色,嘴邊漾起一抹小惡魔般的笑容,仰望着從遙遠上方通過的笛賽爾說:

說起生活水準,被綠意覆蓋的魔都街道,比不上便利性十足的舊曆時代,卻也因爲人們而相當活絡。

「讓吾身輕盈飛舞於天空。」

建築物被夾帶魔力而異常綠化的森林植物囚禁,到處都被藤蔓與莖纏繞。宛如遺蹟一般,別有一番風雅。

「沒有顧及到應付物理攻擊的對策啊……」

老魔術師以藍色的眼眸追逐着翱翔而去的少女,不知道對誰如此低喃道。

隨着魄力十足、氣宇軒昂的喊聲,布藍啓動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影像錄影功能。

布藍全力衝刺。穿越教學樓的走廊後,從窗戶一躍而下,以猛烈的速度佔據中庭中央,接着以銳利的眼神抬頭仰望天空。

廚房中,有一名外表年約九歲的小女孩。

他環視中庭,發現如睡着般暈過去的少女。她在花朵地毯上,呈大字型仰躺在藍天之下。「好像昏過去了……但她大概有用魔術防禦吧,看來沒有受傷。」

頑皮小鬼露出調皮的神情,仰望着在天空飛翔的笛賽爾。

「這裏是魔女0;維琪1;。飛行中的美少女魔術師將藍髮綁成馬尾,穿着白洋裝。感覺分數相當高唷。」

布藍因劇烈衝撞狠狠摔倒在地上。附身時,他的感官與分身共享,因此他應該如同字面上一般,「痛切體會」到偷窺的報應。

笛賽爾語落之時,她在空中前進的速度猛然提升。其速度之快,彷彿要拋開一切束縛。

以及統領舊俄羅斯領地與亞洲圈全域的艾米塔吉帝國。

「布藍登,你總算醒來啦。做好補考的覺悟吧。你就是這副樣子,纔會被當成吊車尾的廢石啊。」

都市內部以及於地下擴展開來的設施,如今化爲無人踏足的迷宮,危險魔獸橫行霸道。位於此處的某個角落──

據說率領那個祕密組織的團長,是阿爾黛那最強的魔術師。擁有傳說中『藍生生魂0;藍奧利哈剛1;』之瞳的他,被尊稱爲『魔術王』。

由於聖遺物與魔術師的興起,存在於舊曆世界的既存國家已然瓦解。現在情勢產生劇烈變化。坐擁衆多聖遺物的三處機構發展成大國,將世界區分爲三。

支配歐洲圈與非洲大陸全土的路布魯王國。

──新天地阿爾黛那的魔都中,有着這麼一個都市傳說。

魔術祕密組織『七詠唱0;七分身1;』。

那是把光芒閃爍的黃金權杖。上頭裝飾着超過五三○克拉的龐大鑽石,與其他大小不一的寶石,以及神聖的十字架。

魔力殘渣宛如飛機雲般拖曳出凝結尾,於藍天描繪出線條。

黑暗中,擁有緋紅色魔眼的青年,用視線追逐少女。

「好痛……」

莫莉卡在弟弟面前鼓起臉頰,但布藍依舊毫無反應。簡直像是隻有意識遠離了這裏。

彼此覆寫新法則,時而從正面使對方屈服,時而製造破綻將魔術瓦解──這正是魔法歷時代中,魔術師與魔術師之間的戰鬥。

──同一時間……

世界上夾帶着魔力的聖物,現今被稱爲聖遺物,並用來當作魔術發動的媒介。其中,笛賽爾持有的權杖擁有相當高的內含魔力量,是象徵舊曆國家王權的稀有珍品。

被花草地毯埋沒的道路上,有名七歲左右的年幼少年正拿着粉筆,在牆壁上描繪不可思議的塗鴉。

老師嫌棄的聲音傳到耳裏。同樣在上課的學生們也一臉厭煩。

「趕上了!」

「吾之眼眸,偷窺她的內褲!!」

布藍欣喜若狂地擺出勝利姿勢,視線的遙遠前方,是從阿爾黛那近海飛來的藍髮少女•笛賽爾的身影。

「對方沒事吧……」

居住於阿爾黛那的人們,大多數是由厭惡三大國爭戰的移民,與少數遠古國度居民的後裔組成。他們以大異變的爆炸中心爲首都,並以首都周邊一帶爲中心,擴展生活圈。

「抱歉~從這裏看不見,之後就拜託啦!」

平時無論處於多深層的睡眠中,聽到姐姐呼喚的弟弟總是會回應「好喔~」這次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明明從剛纔開始他就喧鬧不已,肯定已經起牀了。

公主笛賽爾被賦予的任務,便是在阿爾黛那進行間諜行動。目的是奪取遠古國度中,被譽爲『三神器』的玉璽級聖遺物。這是笛賽爾的父親,也就是國王賦予她的間諜任務,更是使她感到身負重任的最大主因。

然而,布藍無視他們,掌握現狀的瞬間立刻拿下眼鏡,以驚人的氣勢猛然從座位站起。不僅如此,他完全不把周圍人訝異的神情放在心上,逕自從教室奪門而出。

單手拿着平底鍋,搖曳一頭黑色長髮的小女孩,身穿從舊曆時代延續傳承下來的哥德蘿莉裝扮。

聲音的主人,名爲莫莉卡•布萊克本。她有一個今年十七歲的弟弟──名爲布藍登的御宅學生魔術師,是位年僅九歲的年幼姐姐。

「──提升速度。」

直到剛纔還以鐵壁般防禦保護裙底的魔術障壁,在身爲術者的少女失去意識的現在,已經喪失了效果。若想瞻仰亟欲一窺究竟的內褲,現在只要一根小指頭就能成事了。

布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捏起少女的短裙裙襬──接着以乾脆俐落的動作將裙襬調回正確的位置。

「我所追求的始終是幸運的好色行爲,不是性騷擾。真是場不錯的勝負……」

布藍漾起一抹爽朗的微笑。風拂過他的眼角,吹動着花草。少女的藍髮隨風輕輕飄揚。

忽然間,布藍的視線情不自禁地被少女的胸口吸引。

畢竟那是對巨乳,這也無可奈何。

御宅資歷長久的布藍,至今曾偷窺──不對,是曾好幾次努力親手招來運氣與機會。

雖然他沒有一丁點和女人相處的經驗,然而關於女體,他卻已達到專家領域。那是爲了提升分身鑄造的技術,而不斷進行美少女模型修練的成果。

布藍以認真的眼神,眯細雙眼看着少女的睡姿。她端正的容貌既高雅又高貴,且兼具英氣凜然與活潑的神色……布藍迅速地將視線從臉部移往下方。

少女的體態雖然嬌柔,卻有着豐滿的巨乳,以及俏麗的優質臀部。相反地,她的腰部很纖細,擁有出色的好身材。再加上仰躺在地的少女的巨乳分別被重力吸引,彷彿強調其份量似地朝左右下沉。

「這傢伙沒有穿胸罩!」

布藍不由得大喊出聲。確實,有穿胸罩的話胸型不應該會垮下。布藍連忙啓動分身的錄影功能,窺探少女的胸部。

「這個形狀可以當作模型的參考。總之先【●REC】起來吧。」

就在這時……

少女的『藍金剛石』之瞳猛然睜開。沐浴在陽光之下的眼眸閃爍着光輝。

「好痛──……」

她輕輕地搖搖頭,朝一旁的布藍說:

「喂,你沒有受傷吧?」

然而布藍的意識,都集中在少女撐起身子時,順勢搖晃的無胸罩巨乳上。

──據說,高位階的女性魔術師不會穿胸罩。

「竟然連朋友的名字都不打算聽,我真是個大笨蛋!我真是的,對不起!」

少女的反應使布藍慌張地將目光從雙峯谷間向上移動。

既然她說自己是留學生,之後應該就會成爲威諾學園的學生吧。那他們毫無疑問是同學。當然,他們根本沒培養半點朋友關係,但從廣義的解釋來看,把同學說成是友人應該也沒問題吧。於是布藍隨興地點了點頭。

「幸好是附身狀態……真的是幸好……但是──既然都這樣了,真希望她能在我用自己身體的時候抱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藍拼命安慰眼神蒙上一層陰影的笛賽爾。

「讓我重新打一次招呼!這次我會做好的!」

布藍以狐疑的眼光瞥向笛賽爾。

誤會布藍視線所向之處的少女,將指尖伸向自己的眼角。

「竟然被拒絕了……我沒資格當你的朋友嗎!?我不夠格嗎!?」

爲數稀少的熟人──也就是指姐姐。

「好不甘心……第一次這麼恨自己的御宅體質……」

「這麼說來,我曾聽說過。據說路布魯的第三公主是罕見的鑽石位階,不僅眼眸,連發色也是美麗的藍色。」

她的反應和之前冰冷、冷漠的態度完全是不同境界。

「不是的、不是的!」

笛賽爾綻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後,轉過身離開。

「聽說這種髮色在舊曆是不可能出現的,但現在似乎有些生來魔術師素質就很高的人,不僅瞳色,連發色也會是藍色。」

海藍色的馬尾漸行漸遠,過了一會兒,等她走到聲音傳不到的距離後,布藍總算吐出了一直憋在心裏的話。

「這是……姐姐?」

「就算這樣,爲什麼要睡在同一條棉被裏?」

即便笛賽爾這麼說,布藍仍然毫無反應。

「……你不會丟下我?」

那種誤會般的開端,真的可以稱作朋友關係嗎──對於至今從未交過任何朋友的御宅族來說,根本無從判斷。

她撿起卡利南權杖站起身,接着轉身背向布藍,向前邁出腳步。如此冷酷的態度,使布藍

「好、好冷淡……這是對未來同學該有的態度嗎……」

布藍泛起一抹苦笑,但下個瞬間,他的臉因驚愕而抽搐。

「那指的就是『朋友』的意思吧?」

「你說『同學』?換言之,那是指在同一所學校學習的『友人』嗎……?」

「……對了,我差不多該走了。必須連絡學園我已經抵達的事情,再見啦!」

「我有朋友了……?」

如此默唸的下一個瞬間,布藍的意識回到家中。原本的肉體不知何時已躺在牀上,好好地蓋上了棉被。

「喂、喂,接下來該輪到我自我介紹了吧?我還可以帶你參觀校園……」

「是嗎?太好了!」

魔術凌駕並否定了物理法則。照這個道理來說,無論多大的胸部都不會下垂。違反重力的巨乳,就算像舊科學機器人那般張揚醒目,也隨時能夠完美地維持胸型──隨着少女甦醒而取回魔力的巨乳,現在似乎也回到了萬全的狀態。所以沒有必要靠胸罩支撐,不穿胸罩也不會老化下垂。

(她到底多缺朋友啊……)

她的笑容是如此柔和,彷彿迎來融雪後的春天。交到朋友的感動,似乎瞬間改變了她。

「不用了,我會自己摸熟的。」

大鴉0;布藍1;。在古代威爾斯語中,這個詞彙意味着渡鴉。

少女如此低喃,撩起披在肩上的馬尾。

「因爲和布藍在一起比較好嘛。」

接着她輕輕捏起自己的瀏海並向上看,使髮絲映入眼簾。

然而,布藍從剛纔開始,便因肌膚接觸的衝擊而持續僵硬。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位階這麼高的魔術師……」

「嗯唔……早安,布藍。」

不久後,布藍忽然抬起頭,小聲地低喃道:

要是可以每天接受那種招呼,就算要用真身去學校他也能欣然接受──那柔軟的肌膚接觸,破壞力足以令他產生這種想法。

當布藍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笛賽爾停下了腳步。她搖擺着藍色馬尾,將英氣凜然的臉孔轉了過來,再次面向布藍。

「那是路布魯語吧?在古阿爾比恩的語言中,是大鴉0;布藍1;的意思。」

「嗯哼。消息已經傳到這種地方來啦。」

也就是緊緊地抱在一起。

笛賽爾笑逐顏開,綻露出安心的笑容。

布藍心中極盡無奈。但他立刻想到自己的朋友人數,甚至連彎下一根手指都不需要。這個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是啊。」

「沒有反應……難不成是我搞錯了朋友間的招呼方式!?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我明明一個人預習過了!果然起初應該先從握手開始嗎!?我該不會就這樣遭到嫌棄,失去第一個朋友吧!?」

「嗯哼,這麼講就跟你很像了。」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1 第一章 法國藍鑽插圖(1)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1 · 第一章 法國藍鑽 · 第1張插圖

「那麼,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大概是這樣吧。」

莫莉卡似乎因布藍本體覺醒,連帶醒了過來。她用雙手揉揉眼角,緩緩地撐起上半身。「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話又說回來……雖然順勢成爲了朋友,但這回的留學生竟是路布魯的公主殿下啊……阿爾黛那的麻煩事似乎又要增加了。」

回到自己肉身的布藍,戰戰兢兢地用手觸摸自己的胸膛和臉頰,也就是方纔被笛賽爾的胸部與雙頰抵住的地方。

如今,注入魔力、以立體縫製手法制成的威諾學園制服,也完美地覆蓋女性魔術師們自由的胸部,並以不會阻礙其搖晃的出色構造爲傲。

「?」

至今爲止,布藍都把處理人際關係的工作全部交給分身。對對異性毫無免疫力的御宅族而言,根本不會有突然被美少女擁抱的經驗。

笛賽爾驚愕地雙眼圓睜。不知爲何她顯得相當倉皇失措,並用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凝視着布藍。

不知爲何,笛賽爾一臉疑惑,凝視布藍如同烏鴉般的髮色與瞳色──就在這時,她連忙搖了搖頭。

被比喻成寶石的瞳孔位階,大略分爲『寶石』、『半寶石』與『廢石』三種。笛賽爾的鑽石位階,即便在『寶石』當中也是最優質的。相對地,布藍的位階毫無疑問是最低階的『廢石』。

莫莉卡用嬌小的身體抱住布藍的手臂,昏昏欲睡地忍住了哈欠。

說完,笛賽爾再次擁住布藍,將胸部緊貼住他並左右碰觸臉頰兩次──

完全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使布藍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笛賽爾不但用力地緊抱住布藍的身體,還將自己的右臉頰貼上布藍的右臉頰,接下來再將左臉頰貼上他的左臉頰。

「那、那麼,意思是我和你已經是朋友了嗎?」

就在那前一刻,恢復意識的布藍推開笛賽爾的身體。肌膚接觸的觸感太過強烈,難保不會讓分身過熱而解除附身狀態。

「沒錯,我就是留學生。那麼,失陪了。」

另一方面,笛賽爾從方纔開始,便不斷仔細凝視着布藍懷有疑心的眼眸。少年的雙眸要說是藍色,未免顯得太過暗沉。幾乎接近黑色。

即便保有觸感的記憶,本體上卻絲毫沒有留下溫暖的餘香。得到那教人羨慕的體驗,終究是分身,而非布藍本人。

「十年來都一個人宅在家活到現在的我,竟然這麼快就在留學第一天交到第一個朋友?朋友是這麼容易獲得的東西嗎?」

這時,布藍總算察覺到棉被的某一部分凸了起來。

「讓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路布魯王國第三公主,笛賽爾•杜蘭朵。」

「路布魯王國的公主殿下,難不成要來我們學園留學嗎?」

──附身解除。

擁抱。

「是嗎?也對,畢竟我有這雙眼嘛。」

不禁一臉錯愕。

笛賽爾湛藍的眼眸在布藍面前一瞬間泛起淚光,隨即又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布藍翻開棉被。不出所料,莫莉卡就在身旁輕輕打呼。

「不會丟下你啦!」

「……這麼說來,她也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呢。」

笛賽爾緊擁住布藍的神情,和冷漠的第一印象完全判若兩人。

有些上吊的『藍金剛石』之瞳,其色澤、品質都令人眩目。就連布藍也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三大國都評爲最高位階的光輝。

笛賽爾突然之間大大張開雙手,擁抱了他。

笛賽爾凝視着布藍意志消沉的臉。那副表情,讓人想像不到她和剛纔說出「不用了」的少女是同一個人。

「白0;布藍1;?」

布藍懊悔地嘶吼,緩緩地癱坐在原地。

這個稱呼與布藍黑髮黑眼的反差,使笛賽爾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因爲我突然覺得很困嘛。」

「宅在家十年……連我都沒那麼誇張……」

笛賽爾沒穿胸罩的巨乳緊壓着布藍,幾乎要被擠壞。不僅如此,她還突然間把臉湊近,不停用臉頰碰觸布藍。

「哇──!等一下、等一下!」

(不值一提的對象。)

「我是布藍登•布萊克本。爲數稀少的熟人都叫我布藍。」

「那麼,請務必重新自我介紹一次。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笛賽爾不安地臉色發青,急迫懇切地緊抓住布藍的手。

笛賽爾對布藍的興趣急速冷卻,她已經感覺不到在這裏浪費時間與布藍對話的必要性。

「……真拿你沒轍。」

布藍將手放在依偎着自己的蘿莉姐姐頭上,輕輕地安撫。莫莉卡垂下眼簾,嘴角愉快地綻放出笑容。這對姐弟之間,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飯煮好了唷,快點去喫吧?」

被莫莉卡這麼一說,布藍突然覺得很餓。這麼說來今天從早上就一直在睡,還沒喫任何東西,他立刻回答:「好喔~」

「話說回來,顯示器的錄影功能剛剛好像在運轉,你拍了什麼?」

「……這個嘛,呃,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你在敷衍我──!」

趁姐姐追問前,布藍將在懷裏掙扎的姐姐抱到房外。

擺在餐桌上,裝在盤子裏的兩人份義大利麪──還沒有冷掉。令人訝異的是,面就像剛做好的一樣,到現在依然散發熱氣。

「姐姐,你又爲了這點小事用魔術了嗎?」

「我想讓布藍隨時都能喫到剛做好的料理。」

被抱到兒童座椅上的莫莉卡,對弟弟露出與歲數相符的燦爛笑容。

「還有,我追加了讓料理變好喫的咒語唷。」

「你是從哪裏學來那種和詐欺沒兩樣的付費服務?」

「纔不是詐欺呢。姐姐的咒語可不太一樣喔──?」

莫莉卡無視一臉無奈的布藍,拿起一旁準備好的黑色團塊。

是黑松露。

「變好喫吧──變好喫吧──」

隨着可愛的呼聲,莫莉卡大膽地將黑松露切成片,加進弟弟的盤子裏。以咒語來說,這效果與確定性實在高過頭了。

就算不將料理送進嘴裏,布藍也確信它正逐漸變得美味。而那道想法,更乘着松露濃醇的香氣,在布藍的腦海中迴盪。

「但『藍金剛石』是最強的。」

教授用嘹亮的嗓音持續講課,布藍則近乎面無表情地持續默默聆聽。

房間裏裝設了足足五臺水晶顯示器,各自映照出阿爾黛那各地的光景。其中一臺映照出與笛賽爾相遇的學園中庭的景色。那是直到剛纔爲止,布藍附身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的視野影像。

「咦──?姐姐要是拿出真本事,還能做出更厲害的事唷。」

「……你想做什麼?」

「各位,雖說她是路布魯的公主殿下,但既然她作爲一名留學生來到威諾學園,在阿爾黛那,她就和各位一樣是學生魔術師。待遇不會有所不同。至少,我並不打算給予她特別待遇。和她好好相處吧。」

「我是被僱用來照顧公主殿下的本地人,是名派遣女僕,名叫維琪。」

如此一來,受歡迎教授的課堂,人也會跟着聚集。從被分配的教室大小,以及聚集的學生人數來推測,懷斯曼應該是學園裏相當有人氣的知名教授吧。

當天放學後,笛賽爾佇立於威諾學園正門。她寂寥地抬頭望着學生們成羣乘坐飛天掃帚,消失在暮色之中的光景。

另一方面,似乎期待事態繼續發展下去的懷斯曼教授,在笛賽爾冷靜下來後,毫不反省地再次以輕佻的口吻開始上課。

「威諾學園的課堂全都採用自由入座。沒有特定的班級,也沒有導師。要修習哪堂課也是你的自由,自由出席你認爲對自己的魔術研究有幫助的課堂就行了。不過,爲了晉級和畢業,必須取得學分。」

老教授將手上的空瓶擺回講桌上。

「正確答案。簡單地說,這道咒文擁有『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和『任憑吾之意現形於此』的意思。這是從魔術還只是超自然力量的舊曆時代,就已經存在的古典詠唱咒文。我藉由此咒文,讓研究室裏的可樂消失,並出現在此處。」

而笛賽爾只是在心中提出疑問。

老教授卻撫摸着鬍子,乾淨俐落地加以否定。

「──喂,不拍手的人,我要把他當掉。」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今後要在威諾學園和大家一起奮發向學的路布魯第三公主,笛賽爾•杜蘭朵殿下。」

兩人的閒聊結束,莫莉卡開始洗衣服,而布藍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就這樣,笛賽爾在鼓掌聲中──畢竟老教授一直不肯叫他們「停下來」──朝大教室的最深處前進。

聽到這片喝采,笛賽爾的神情總算恢復精力。

始終一直盯着布藍側臉的笛賽爾再次被老教授點名,她連忙將臉轉向講臺。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

布藍的反應使笛賽爾微微歪下了頭。

但有兩人例外。一人是此刻仍一派輕鬆,遊刃有餘地擋開笛賽爾敵意的懷斯曼教授。另一個則是,即便教室如此喧鬧吵雜,表情依然毫無變化的布藍。

面對年長的老教授,笛賽爾毫不掩飾敵意。因「能不能在新天地交到朋友」這種微不足道的不安,而膽怯煩惱的少女面容早已蕩然無存。

「所謂的魔術,正是否定物理法則。從魔術到大魔術,最終抵達的領域即爲『魔法』──其本質便是藉由行使魔術,來改變支配我們人類的宇宙絕對法則。換言之,魔術可以將術者的想像力化爲現實,進而凌駕宇宙真理。」

不知爲何,懷斯曼教授露骨地顧慮笛賽爾的心情。多虧如此,她的表情總算恢復光彩。

就在這時,布藍總算將臉轉向隔壁座位的笛賽爾。

──那個瞬間,笛賽爾冷徹地眯細藍色眼眸。

「剛纔這是利用魔力與詠唱咒文,將『這裏有可樂』的我的想像加以實現──那麼各位,你們認爲我是從無創造出可樂的嗎?」

「好,完成了」

自稱維琪的女僕拋了個媚眼後,大大地張開雙手。

「那是……因爲教授詠唱的咒文是阿布拉卡達布拉。」

瞧見笛賽爾那副模樣的老教授,維持慈祥老爺爺的面孔,太陽眼鏡卻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並用冷徹的語調如此威脅道。剎那間,如雷貫耳的鼓掌喝采聲傳進笛賽爾耳裏。

笛賽爾閃爍着自己的『藍金剛石』之瞳回答。

布藍拿起連接水晶顯示器的搖桿。那是將從舊曆時代存留下來的遊戲機附屬品挪用過來的。

笛賽爾打斷懷斯曼教授,抱着絕對的自信如此答道。

「下午的課很快就要開始了,讓稻草人0;斯奎刻洛1;移動吧。然後啊──」

「這個當下,這裏什麼也沒有。只要沒有產生讓力學運作的能量,並將某個物體移動到此處,這裏就什麼也不會有。無論發揮多大的想像力──例如心裏想着想喝可樂──可樂也不會一出現在這裏。然而……」

咒語(物理)發揮了效果,姐姐特製的義大利麪相當可口。

笛賽爾回過頭,只見一輛黑色高級轎車與幾名黑衣人。他們的西裝上頭,還穿着強化了戰鬥技能的長袍,同時是國家魔術師的證明。接着,笛賽爾注意到一名穿着女僕裝的陌生人。貓一般嬌嗔聲的主人應該就是她了。

這回老教授並沒有使用阿布拉卡達布拉的發音,而是喊出阿爾黛那的通用語言。與剛纔相差些許時間後,空瓶緩緩地消失了。

看到笛賽爾的笑容,布藍不發一語地輕輕點頭回應。

「教授,我的座位在哪裏?」

間。」

「接下來……」

「不正確。在阿爾黛那,最強指的是超越寶石之上的幻之奧利哈鋼位階。」

「愈是超乎常識的空想,就愈難欺騙自己和世界。期待的魔術效果愈超脫既有的物理法則,要實現也就愈加困難。被我們當作魔術發動媒介的聖遺物魔力量愈高,魔術的精準度也會跟着提升。但極端地說,也只不過是用來補強『只要有了這個,我應該也能使用困難的魔術』的自我暗示罷了。」

(其實他很用功嗎……?)

懷斯曼的說明卻讓笛賽爾的神情再次蒙上一層陰影。

在這段詠唱結束的瞬間,冰涼的可樂瓶突然出現在講桌上。

在老教授的課堂當中,笛賽爾不經意地偷偷瞄向身旁布藍的側臉。

一副眼鏡就能讓氣質差距這麼大嗎──笛賽爾邊想邊歪着頭,布藍卻始終如一地望着講臺。

「啊──但、但是啊,你可以和感情要好的人修習相同的課程,也可以一直坐在隔壁的座位,不會因爲換班而分開。」

教室內的反應卻很平淡。鼓掌聲稀稀落落──應該說,就只有懷斯曼教授,以及佔據角落桌子的男學生,共計兩個人在鼓掌而已。

害怕場面一觸即發的學生們,安心地嘆了口氣。

記得在中庭相遇時,他應該沒有戴眼鏡纔對。

「蹺課不去學校,又在大白天喫到高級松露。御宅族果然最棒了。」

她的目標,是方纔除了教授以外,唯一一個一開始就鼓掌迎接她的男學生隔壁座位。當然,那名學生正是布藍。

瞬間,老教授的魔術使幾支白色粉筆浮在半空中,它們各自舞動,在黑板上寫下文字。

也就是說,所有課堂都採取選修的方式。

「正確答案。然而舉例來說,『藍玉』雖然屬於次位的剛玉位階,但它與不變的鑽石不一樣,隨着顏色與品質不同,魔力量也判若雲泥。當中極爲罕見的『黑青玉』與『星條藍玉』的魔力量,與鑽石位階相比也毫不遜色──」

「被比喻爲寶石的魔術師魔力位階,各自分成寶石、半寶石以及廢石三種。這是七十年前魔法歷起始之時,由艾米塔吉帝國的初代皇帝提倡的名稱區分法──笛賽爾同學,請根據這種名稱法,按順序由上舉出三種內含最高魔力量的寶石。」

老教授呼吸一口氣後,莊嚴地開口。

「有八成的人是正確答案。剛纔,我只不過是把研究室冰箱內的可樂傳送到這個地方。那麼……笛賽爾同學,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那麼各位,開始上課吧!」

「那、那麼……就沒有能夠成爲朋友的……同學了嗎……?」

這時,如貓一般的嬌嗔聲出其不意地傳進了耳裏。

「別放在心上,笛賽爾同學。畢竟以魔術爲志之人,基本上盡是些陰沉、排他又自我中心的書呆子。特別在阿爾黛那,這種傾向又更爲顯着──」

以太陽眼鏡爲註冊商標的白髮老教授如此說道。同時,不失公主品格的笛賽爾,以不失禮的態度撩起裙襬一角,向同學們敬了一禮。

聽到布藍的話後,笛賽爾宛如瘋狗敵我不分亂咬一通的氣場隨之消失,還變得像被主人命令「等一下」的忠犬般乖巧。

笛賽爾戰戰兢兢地在布藍隔壁坐下後,點頭對他微笑。

而與布藍一模一樣的分身,則將銳利的目光深藏於眼鏡後方,靜靜地窺看笛賽爾的樣子。

在威諾學園數一數二的大教室中,懷利•懷斯曼站在講臺上,將身旁面色緊張的笛賽爾介紹給其他的學生魔術師。

她已經換上學園的女子制服。和同年代的少男少女們穿着一樣的打扮,似乎讓她難掩興奮。

「公主殿下,冷靜。」

「──嗯、嗯,這個,既然朋友都這麼說……就沒辦法了……」

「但是啊,姐姐。這麼寵溺弟弟的話,我將來會變成沒用的男人喔。」

即便懷斯曼教授如此安撫笛賽爾,她那藍色的眼眸也沒有恢復光輝。

(奇怪?和剛纔在中庭相遇時,氣質好像有點不一樣?)

「公主殿下,我來接您了──♪」

「可是,倒也不是非得使用固定的詠唱咒文,魔術纔會成功。所謂的詠唱咒文,是爲了喚起足以實現術者想像力的說服力,而利用關鍵字自我暗示。只不過,使用從古時候便存在的咒文,比較容易欺騙自己,使自己深信不疑。因此比起原創的詠唱咒文,更可以期待魔術生效的速度上升。」

與爲了研究而追求魔術之道的阿爾黛那不同,路布魯把魔術當作戰鬥手段使用。路布魯的國家魔術師身上,滿溢出蘊藏殺意的冰冷魔力。專職研究的學生們全都臉色蒼白地感到畏懼。

老教授如此說道,指向收拾得乾淨整潔的講桌。

喫完飯後──

(是因爲坐在後方的座位才戴眼鏡的嗎?他眼睛不好嗎?)

「再說,如果不是生來內含魔力量就很高的人,無論使用多高階的聖遺物、多努力加深自我暗示,都無法駕馭否定龐大物理法則的魔術。因爲所謂的魔力,便是對魔法世界的干涉力。沒有魔力的人,無論怎麼詠唱咒文,都無法使用魔術──對吧,笛賽爾同學?」

雖然笛賽爾依然很不滿,但依舊傾聽着老教授的課程。

「哼──你想親身體驗一下我最強的魔力嗎?」

「是。一般認爲,假設鑽石位階的魔力量爲十,那麼剛玉位階爲九,綠玉則落在七到八之

她將銀髮綁成雙馬尾,楚楚可憐的面容上,卻掛着一抹小惡魔般的微笑。外表看來還很年輕,恐怕和笛賽爾一樣年紀。

仔細凝視之後,笛賽爾首先注意到布藍的眼鏡。

以這句話爲信號,鼓掌聲總算停止。懷斯曼教授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八成學生之一的笛賽爾,簡潔地回答了老教授的問題。

對與新同學的相遇滿懷期待的笛賽爾看到這種反應,眼眸漸漸蒙上一層陰霾,顯得相當沮

「咦、啊,是的!是、是這樣沒錯!」

「ABRACADABRA0;阿布拉卡達布拉1;。」

雖然是在課堂上,老教授仍然自顧自地拉開瓶蓋,大搖大擺地將可樂一飲而盡。聽到彷彿是他順帶拋出的問題,教室裏八成的學生都搖了搖頭。

喪。

「哎呀討厭啦,公主殿下真是的。快來個深情的招呼吧!」

「……這種事我只和朋友做。」

「打──擊!」

笛賽爾冷淡地走過仍然張着雙手的維琪身旁,筆直地朝身穿黑衣的手下走去。

「等一下,爲什麼要僱用那種人啊?」

遭到質問的黑衣人們無言以對。似乎沒人知道是誰僱用了那名古怪的女僕。他們是路布魯王國阿爾比恩自治區的魔術諜報機構──『MI7』的成員。但這羣菁英現在卻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排排站在那裏。

「總而言之,公主殿下。請暫且回我們的司令部,路布魯大使館一趟。」

「嗯。這倒也是。」

笛賽爾點點頭,有些依依不捨地從正門凝視教學樓。簡直像是她剛纔一直在等着某個人。「公主殿下?」

「……沒什麼。好了,出發吧。」

雖然心有懸念,但笛賽爾仍坐進高級轎車的後座。而MI7的諜報員們與銀髮女僕維琪,也隨後坐進車內。

「也罷,我也不想讓朋友看見我夜晚的面貌……」

白天身爲留學生的面貌始終只是假象。笛賽爾之所以被派遣到阿爾黛那,是因爲接受了父王的命令,前來執行極機密任務。夜晚是顯露出間諜面貌的時間。她手持權杖,寂寞地從車窗眺望魔都的街景。

笛賽爾那副模樣,使諜報員們無視在一旁竊笑的維琪,四目相交。

(公主殿下竟然有朋友!?)

(當了十年御宅族的公主殿下有朋友!?)

(如果這是真的,還真想告知已經過世的女王殿下呢!)

爲了不對主人失禮,他們默默地用眼神透露驚愕之情。

「怎麼了?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什麼事也沒有,公主殿下。比起這個,任務中請務必小心。」

阿爾比恩的亡國公主──這就是笛賽爾•杜蘭朵的境遇。

「真是的。外面那些傢伙,根本不曉得聖遺物失控的恐怖之處。」

「……迷路的孩子?」

「不,用不着全心全意也沒關係……」

笛賽爾穿上純白的魔術長袍,拿起卡利南權杖。

「因爲──雖說同是女孩子,但看到別人的裸體,和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裸體很害羞嘛。而且我也沒有那種經驗……」

「我很清楚。要不然,父王和姐姐們也不可能會放我離開倫敦塔吧。」

「我並非懷疑身爲鑽石位階的公主殿下的力量,但是阿爾黛那似乎也存在許多強大而危險的魔術師。」

然而她視線所及之處,已然不是笛賽爾的裸體了。

「笛賽爾•杜蘭朵的目標是『三神器』嗎?是誰命令她的?還有,我特別想知道──那樣的小女孩,爲何會十年來都關在家中?」

「那麼,維琪。雖然有點急,不過可以替我做泡澡的準備嗎?」

夜晚的魔都光彩奪目,任何人只要仰望天上,滿天星斗便會映入眼簾。

「唔唔唔唔……」

她正單獨一人浸泡在寬敞的浴池裏,雪白的肌膚染上淡粉色。人在浴缸中央的她沒有伸展手腳,而是抱膝坐着,仰望天花板。

笛賽爾留下不知爲何難掩興奮之情的維琪,逕自走下高級轎車,迅速進入大使館。維琪連忙追在她身後,並用手遮住揚起下流笑容的嘴角,微微張開嘴。

「不~我完全不曉得。非常抱歉幫不上您的忙,公主殿下。」

「討厭啦,公主殿下真是的。使出全力慰勞公主殿下的疲勞,正是隨侍在您身旁的卑賤女僕的使命。」

「一、一起洗?我、我有點討厭那樣。」

本應在更衣間外頭待命的女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附身解除。以這聲詠唱爲信號,布藍的意識回到本體。

「竟然抓不到赤瞳的魔術師,還讓他逍遙法外。阿爾黛那也很危險呢。」

在沒有任何人察覺謎之女僕可疑處的情況下,一行人乘坐的高級轎車不久抵達目的地──路布魯大使館。

她將維琪趕出去後,自己脫下了制服與內衣,並將衣物和卡利南權杖一同留在更衣間,接着一絲不掛地朝浴室走去。

笛賽爾的身影此刻仍在浴室中。

實際上十年前,衆多生命就在布藍的眼前消逝了。

「是啊。即便不能表明真面目,繼續被初次交到的朋友當作劣等的廢石,太令人不快了。畢竟──和朋友之間總是想成爲對等關係吧?」

「阿爾比恩被路布魯統一後,現在應該是作爲自治區來統治。本來是同盟國的他們被當成領地,大概是十年前左右的事吧?」

其中一名諜報員即便心生動搖,仍舊強硬地轉移話題。

然而,兩國間的蜜月期卻唐突地宣告終結。

回到更衣間後,她將手伸向事先準備好的純白長袍。

方纔的狐狸耳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一陣謎樣的低喃聲後,維琪跨出喜不自勝的步伐追上主人。

說完,諜報員們拿出一張通緝令。

笛賽爾的目的地是威諾學園。目標是懷斯曼教授持有的三神器之一──玉璽級聖遺物『草薙劍』。由笛賽爾率領的MI7國家魔術師們,施展了操作重力的魔術。在輕微助跑過後,他們以彷彿置身月球表面的跳躍力,飛越魔都的夜景。

映照於照片上的,是一名容貌約二十歲出頭的黑髮青年,遺憾的是五官並不清晰。他的腦袋被掛上高額懸賞金,且不論生死。

這些輔助魔術,並非單獨一名魔術師所施加的『魔術』,而是由數名術者共同詠唱附加上去的『大魔術』。即便對手是比笛賽爾更高位階的魔術師,魔術也無法擊破大魔術。能夠獨力控制大魔術級別魔力的術者,被稱作『大魔術師』。但那是比奧利哈鋼位階更加荒謬的童話故事。

──三神器。

「MI7的大哥哥,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維琪疑惑地歪下頭後,離開了現場,靜靜地靠近在走廊待命的黑衣諜報員。

姐姐向布藍說道。雖然他仍心有懸念,還是綻露出了無畏的微笑。

「…………真的嗎!」

在展露出本性的魔女0;維琪1;面前,屈服於幻術的諜報員無從抵抗,一五一十地回答。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擁有墮之緋眼的魔術罪犯──沃洛克。」

「這件衣服,好歹也算是路布魯王國的餞別禮。」

魔法歷五○年。笛賽爾的父母,也就是路布魯國王與阿爾比恩女王,爲了對抗其他強國而結爲同盟,成爲對等的關係。

笛賽爾七歲之時,女王遭到謀殺。阿爾比恩方急速喪失力量,國家瓦解之後,如今淪落成隸屬於路布魯本國的自治區之一。

維琪那雙女狐狸般的雙眸,閃爍着妖異的藍光。被那魔性之眸魅惑的瞬間,諜報員的目光

就在這時,纔剛抵達目的地的笛賽爾,訝異地睜大雙眼。

那是被施加了好幾層輔助魔術的現代魔術師長袍,也是國家魔術師的戰鬥服。禮服風格的純白衣裳,是專門爲笛賽爾特別訂製的。

「咦咦咦咦咦!?這樣太殘忍了吧!?」

──即使得與初次交到的朋友爲敵也一樣。

「算了,無所謂。比起這個,趕緊在今晚行動吧。」

笛賽爾已經在更衣間。更衣間前方的寬敞浴缸裏裝好了冷水,接下來只要用魔術讓水變化成喜歡的溫度,眨眼之間便能完成熱水澡了。

面紅耳赤的笛賽爾喃喃坦白,只見維琪感到意外地歪下了頭。

「國王陛下破例出動我們阿爾比恩之民。從陛下不惜祭出這種計策來看,本國多麼重視奪取『三神器』這項密令,可說是再清楚不過。」

「你倒是真的給人一種很卑賤的感覺,絲毫不能大意呢……」

「布藍,我準備好了唷。但是,你今天真的要用真身出門嗎?已經睽違很久了吧?」

「【●REC】♪」

長袍的布料上施加了兩重輔助魔術──讓所有物理性攻擊無效化的『完全物理抗性』,以及使包含風水地火屬性效果的魔術無效化的『四大元素抗性』。

不久,隨着微弱的水聲響起,笛賽爾走出浴池。接觸到外頭空氣的瞬間,被熱水濡溼的身體瞬間感到沉重難耐。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1 第一章 法國藍鑽插圖(2)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1 · 第一章 法國藍鑽 · 第2張插圖

「唔嗯。那支權杖確實是玉璽級聖遺物……但是象徵路布魯王權的聖遺物,應該是聖劍咎瓦尤斯吧?這麼說來,難道那是據說被永久保存在倫敦塔中,舊阿爾比恩王國的玉璽級聖遺物?」

太陽明明已經完全西沉,一名七歲左右的小男孩,卻手持着白色粉筆,在學園門口塗鴉。

笛賽爾推開貼在身上的維琪,將她趕出更衣間。

「敝人維琪,將全心全意爲您刷背──!」

夜風使她的緊張感逐漸提升。明明纔剛泡過澡,身心卻好像冰寒刺骨。她輕輕地抱緊自己的身體。

「遵命,公主殿下。等到了大使館後,我們立刻着手準備。」

笛賽爾的疑問,使維琪更加深了她的微笑。

失去母親的她,被幽禁在自治區的倫敦塔中。十年來,都是獨自一人度過。對她與生倶來的魔力感到恐懼的人們,稱她爲不祥的藍鑽石。承受這種荒唐指控的笛賽爾,被剝奪了自由。現在她能像這樣待在外面的世界,不過是爲了奪取『三神器』,而被賦予短暫的自由罷了。

「我可沒有心懷不軌!那就快點把衣服脫掉脫掉!然後快來一起洗澡吧!」

正因如此,對阿爾黛那來說,從敵對三大國的介入中保護聖遺物,防範一切悲劇於未然的魔術組織不可或缺。

原本,魔術師的眼眸應是藍色。但據說染指專門抹殺他人的魔術──『禁咒』的魔術師,澄澈的藍眼將會墮落爲不祥的赤紅色。連三大國都很忌諱擁有墮之緋眼的魔術罪犯,並會將他們關入大牢或處以極刑。

「你叫維琪是吧?既然你很瞭解阿爾黛那,應該知道這男人的事吧?」

新天地阿爾黛那大氣中富含的魔力,純度遠比外面的世界高上許多。在這裏,蘊藏高度魔力的聖遺物一旦脫離術者的控制,將隨時伴隨失控的可能性。

「我絕對不能讓這個國家再次成爲悲劇的舞臺。我絕對不能再度失去姐姐。」

聽到這句話,維琪的頭上瞬間彈出狐狸般的動物耳朵。然而,沒有任何人懷疑並質問她。

MI7的成員們向笛賽爾低下了頭,維琪也若無其事地參與其中。

或許是感受到了生命危險,眼前咄咄逼人的維琪使笛賽爾不由得倒退。

笛賽爾卻沒有注意到星空。離開大使館後,她一直低垂着頭。

正確來說,她的母國並非路布魯。除去新天地阿爾黛那,原本競爭世界霸權的國家不是三個,而是四個。路布魯、梅卓波利丹、艾米塔吉。第四個國家則是笛賽爾的另一個故鄉──阿爾比恩王國。

然而,布藍很清楚,這幅理所當然般的和平日常光景,何時崩毀都不奇怪。

說到被趕出去的維琪,她稍稍把更衣間的門推開一點門縫,不記取教訓地試圖偷窺裏面的樣子。

笛賽爾夾雜着自嘲意味笑出了聲,眯細『藍金剛石』之瞳。這雙眼也是她被幽禁的原因。

「真是的──!我不是說了會害羞嗎!我不要和女僕一起洗澡,也不要讓你替我洗身體!這種事我一個人就能做好了!」

「我……」

「……我要得到阿爾黛那的三神器。如此一來,冷淡的父王和姐姐們肯定會認同我的。一切都是爲了讓我得到自由的時間。」

布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走向自己房間的窗邊。他拉開白天時緊閉的遮陽窗簾,望向魔都的夜景。外頭是熟悉的新天地阿爾黛那的景色。

笛賽爾將水氣與憂鬱的心情一掃而空,離開了浴室。

眼下是綠化之後,被藤蔓與莖覆蓋的衆多摩天大樓。一行人轉眼之間便降落於學園的正門前。

「……咦?」

「你可不準進來唷!」

失去了焦點。

然而,笛賽爾的下一句話卻讓維琪的笑容煙消雲散。狐狸耳朵再次從她的頭上彈起。

笛賽爾那雙藍色的眼眸,宛如憧憬着天空的籠中鳥,持續仰望天上。

維琪先前那副可疑人物的態度驟然一變,以嚴肅的神情觀察卡利南權杖。

瞬間,少女的頭上再次長出狐狸耳朵。同時間,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從裙底探了出來。

「名叫懷斯曼的奇怪老爺爺教授,今天似乎從阿爾黛那近海撈回了三神器的其中一樣──玉璽級聖遺物『草薙劍』。劍現在正被學園的研究機構管理,很容易奪取。還可以看看相信奧利哈鋼位階那種童話故事的老爺爺哭喪臉的模樣。」

任務已經開始了,現在不該因雜念而分心,笛賽爾卻以不安的目光望着那名小男孩。

但是,在她深思着是否應該向他搭話的期間,小孩慌慌張張地跑走了。大概是把MI7當成是學園相關人士,怕因爲惡作劇被訓斥才逃走的吧──笛賽爾決定就當是這麼一回事。

「走吧。儘可能不要傷害留在校內的相關人士。我們的目的始終只是奪取草薙劍。」

「明白了。但在對方激烈抵抗的情況下──」

「……威諾學園的魔術師們,無論是教授還是學生,幾乎盡是些學者。既然是實戰經驗豐富的國家魔術師,就不費力地讓他們失去戰鬥能力吧。」

MI7恭敬地遵從笛賽爾。以主人爲先鋒,數名國家魔術師朝學園校地內邁出腳步。

「什麼人!」

下一刻,擔任學園警衛的魔術師感知到入侵者的存在現身,大概是擅長探察魔力的人吧。接着,判斷應該將入侵者擊退的警衛,開始嘹亮地編織咒文。

「吾之詠唱,將喚起無比強力的紅蓮焰火,將所有敵人盡數擊──」

「吾喜愛汝之寂靜。」

另一方面,MI7簡潔地結束詠唱,先下手爲強。原本正在推敲強力咒文的學園魔術師,剎那間無法繼續編織話語。驚惶失措的他,下一瞬間露出破綻,被體術擊昏在地。

根本無法稱爲對決──

但是學術領域的魔術師大致上都是如此。不曉得迅速至上的戰鬥該如何應對進退,打算使用強力咒文而從容不迫地念着長句詠唱,試圖加強自我暗示。

相對地,MI7國家魔術師所使用的,是將敵方魔術師的舌尖黏在上齶的咒文。當然,雖然只能讓對手說不出話,卻是能封印詠唱的熱門戰鬥手法。

「充其量只是教育機構,和專職戰鬥的我們不同。」

MI7不費吹灰之力地排除同在現場的其他數名警衛魔術師。

看到屬下的活躍後,笛賽爾開口:

「不可以大意。其他還有幾名高位階的魔術師,封印詠唱對他們起不了作用。爲了不要再讓人數增加,姑且先讓外面的人進不了這裏吧。」

僅僅一瞥,笛賽爾便感知出了整座學園內部的魔力反應──這是MI7都做不到的絕技。

笛賽爾用手觸摸正門的一部分,開始詠唱。

CIA。出乎意料的詞彙,使笛賽爾驚訝不已。

「……公主殿下。您構築出了兼具物理性質與魔術性質的結界,但剛纔那句詠唱所包含的意義,實在不像複雜到足以讓如此高難度的魔術成功。」

『第一教學樓清除完畢。』

「真是抱歉,嚇到你了嗎?」

然而,與他們畏懼的事實徹底相反,眼前的男學生是廢石──甚至不被賦予寶石名稱,等同於沒有魔力的普通人,是最低等級。

「──聽從吾之請求0;Eloim Essaim1;。」

「CIA的反擊中斷了。他們撤退了嗎?」

就算被同爲分身的他們訓斥,斯奎刻洛依然滿不在乎,理直氣壯地說。

這是長久以來被幽禁的笛賽爾,展露真本領的魔術。連MI7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她的力量,所有人都驚愕地渾身顫抖。

兩人是重現了布藍幼年期的分身,以及以布藍青年期的姿態爲形象的分身。

──但他們完全輕忽大意了。若對方真的是廢石等級的小鬼頭,用魔術取得壓倒性勝利就行了。爲什麼要故意放棄自己的優勢呢?究竟是爲什麼,要主動選擇對方擅長的領域──用體術來決勝負呢?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通訊,不僅是笛賽爾,連史黛拉的神色也改變了。

「近身格鬥型分身『稻草人0;斯奎刻洛1;』。」

「全體散開。搜索目標物!」

這是阿爾比恩流的古老詠唱咒文。同時,笛賽爾湛藍的眼眸閃爍出強力的光輝。卡利南權杖的大鑽石也彷彿與之共鳴一般,閃耀着光芒。

與布蘭登•布萊克本長相一模一樣的分身報上名號,悠悠地調整好因古代武術的動作而滑落的眼鏡。

「廣範圍探索型分身『大賢者0;懷斯曼1;』。」

「如此一來,這一區的MI7和CIA就排除完畢了。」

在少年身旁,還有一名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的緋眼青年,宛如幽魂般佇立。

聲音的來源,是以懷利•懷斯曼之名廣爲人知的學園老教授,以及直到剛纔爲止,應該還待在路布魯大使館的銀髮女僕。

笛賽爾若無其事的話語,使MI7戰慄不已。

這裏是第三教學樓。有輛舊曆的蒸汽火車車廂坐鎮於入口處的校舍。

「不過,和他國的諜報機構偶遇就表示……」

環視成堆倒在地上的敵人後,斯奎刻洛嘆了一口氣。

『這裏是第二教學樓,前往第三教學樓支援。』

從位階的高低推測,史黛拉恐怕就是率領CIA的梅卓波利丹合衆國國家魔術師吧。而她會在學園現身,表示她肩負的任務肯定也是奪取『三神器』。

美少女眼眸所代表的魔術師位階,是僅次於鑽石的剛玉位階───但深藏青色的眼眸中,卻寄宿着耀眼奪目的六條星光芒。

「我知道了,那邊交由你們來處理。」

另一方面,與之對峙的笛賽爾不斷提高警戒心。

MI7陸續鎮壓威諾學園的設施,向笛賽爾傳遞報告。

「隱密潛入型分身『魔女0;維琪1;』。」

『不是阿爾黛那的人──敵人是梅卓波利丹的合衆國中央情報局CIA!』

擁有利爪、尖牙、扭曲的角,以及一雙不祥之翼的人型異形──

「吾之聖言啊,響徹吧0;Hocus Pocus1;。」

接着詠唱咒文──

「既然我們的目標同是草薙劍,就得請笛賽爾同學在這裏退場囉。」

「結界明明有發揮效用……意思是他們比我們還早潛伏在學園之中嗎?」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另一個從黑暗處出現的七歲少年。

根本不需要爲了欺瞞自己而強制想像,理所當然地行使強者的特權。這正是全能之『藍金剛石』的魔力精髓。

「這是怎麼回事?阿爾黛那應該沒有專職戰鬥的國家魔術師纔對啊?」

接受笛賽爾命令的MI7諜報員們朝四方散開。每個成員都利用魔術,將腳步聲盡數消除,潛入教學樓內。

特徵是黒發黑眼,還戴着一副與他毫不相襯的眼鏡,簡直像在變裝一樣。

「……第三勢力?這回連艾米塔吉帝國也來出差了嗎?」

總計六人的布藍分身在黑暗中消失了蹤影。

「喂斯奎刻洛,你真不會辦事耶!」

「其他樓層早就已經結束了唷。MI7和CIA的所有人都在睡大頭覺了。」

『第一教學樓,同樣前往支援。』

「我是史黛拉•斯汀雷。對笛賽爾同學來說,算是前輩吧。」

歸根究柢,像她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就算是沒有方向性的無意義低喃,也可能拿來當作發動高難度魔術的關鍵詞。

M17立刻用肉眼確認男學生的眼眸位階。即使沒有戰鬥技巧,但若對手是寶石等級,就算是學生魔術也足以構成相當大的威脅。

他們視線的前方,是本應被CIA佔據的隱蔽處另一頭。有一名手無寸鐵的男學生,從那裏朝MI7所在的方向逐漸靠近。

那幅光景使笛賽爾倒抽一口氣,而支配惡魔的史黛拉,則綻放一抹遊刃有餘的微笑。緊繃的氣氛流竄於兩人之間。

仔細一瞧,倒地不起的CIA諜報員們的身影,已層層堆疊在男學生現身的通道上。

莫莉卡漾起不符現場氣氛的笑容,眯細雙眼。

「不,等等。看看那個。」

「還真是送了個大人物來呢。」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一名美少女。一襲蔚藍色的魔術長袍貼合全身,一頭金色捲髮在後腦勺紮成髮髻,散發出上流名媛般的氣質。

「──各位,辛苦了。」

「──呵呵呵。這就表示我們的目標,同樣都是草薙劍吧?」

分別以布藍的老年期與女體爲模型創造出來的分身──懷斯曼與維琪,就站在斯奎刻洛的身後。

瞬間,透明的水晶沿着牆壁,覆蓋整座學園。由魔術孕育而生的巨大水晶化爲牢籠,封鎖了學園與外界的通路。

接下來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從遠古舊曆時代傳承下來的古代武術。難以想像是出自學生之手的無數沉重拳頭與踢擊,剝奪了MI7國家魔術師們的意識。

史黛拉說完後,一臉詫異地俯視自己的胸部。大得超羣出衆。

笛賽爾回應持續流入的通訊,疑惑地說: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這裏是第三教學樓!與像是接受過戰鬥訓練的魔術師敵人接觸!』

「全知全能型分身『女王』。包含姐姐在內,全員都已經達成布藍下達的指示。」

「惡魔召喚……」

「禁咒搭載型分身『黑魔導師0;沃洛克1;』。」

笛賽爾的思緒出其不意地被第三者的聲音阻斷。

『公主殿下!於第三教學樓確認到CIA以外的第三勢力!』

笛賽爾傾聽着傳送過來的通訊,訝異地如此說道。

──然而……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是最弱的啊。」

那罕見的星之紋章,據說能將寶石的價值,以及內含魔力量大幅激發出來。既是剛玉位階,又是星之紋章的持有者,毫無疑問是足以匹敵笛賽爾的魔術師。

MI7大搖大擺地朝男學生走去,或許是有自信能只靠體術解決對方吧。

MI7的其中一名成員在昏倒前一刻,以夾雜悔恨的聲音呻吟道。

『第二教學樓清除完畢。』

笛賽爾雖然也有一雙巨乳,史黛拉的爆乳卻更甚於她。而且那對爆乳還被高強的魔力支撐着,不需要穿胸罩。出色姣好的胸型朝前方突起。

「是的。我是他的獨生女。」

「這是水晶牢結界。除非消除我的魔力,否則不可能穿越由魔術構築而成的水晶狀魔術障壁。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會有礙事的人從外面進來了。」

而對方的下一句話,立刻就讓她的疑問迎刃而解。

自稱史黛拉的少女,眯細『星條藍玉』之瞳,滿面笑容地致意。

「?真有那麼偉大嗎?」

在這間教學樓內與CIA持續交戰的三名MI7諜報員們,聽見了方纔以笛賽爾爲首,傳達給全體人員的通訊後,紛紛皺緊了眉頭。

這時,斯奎刻洛的身後傳來了聲音。

「太大了啦!你是故意惹人厭嗎!」

「剛纔的咒文根本沒有意義。但是,正因爲語言中不包含任何意義,所以反過來說就能讓其包含任何意義,不是嗎?」

「……我記得斯汀雷是現任合衆國大總統的名字吧?」

「萬能支援型分身『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

「以魔術師來說……我的確是最弱的棋子呢。」

「嗯哼,總算收拾掉了嗎?」

瞬間,男學生的身影從MI7眼前消失。

最後現身的,是身穿一襲歌德蘿莉風魔術長袍的小女孩。

「你知道我的名字呀,真不愧是CIA。不僅如此,梅卓波利丹竟然搶先路布魯一步,在阿爾黛那暗中行動……嗯哼,所以才說是前輩嗎?不過間諜應該沒有前後輩之分吧。」

笛賽爾上吊的雙眼因內心的焦躁而銳利起來。與之相對,史黛拉卻悠然地眯細下垂的雙眸,面帶微笑。她的長袍與笛賽爾相同,被施加了『完全物理抗性』與『四大元素抗性』兩種輔助魔術。與那防禦力爲敵,實在太過棘手。

──然而……

急迫的魔術通訊傳到笛賽爾耳裏。

「區區廢石,連魔術都用不出來。把魔力保留起來,用在跟CIA對戰上。」

史黛拉從雙峯之間拿出一片薄水晶板。

瞬間,一個身長恐怕有兩公尺的巨大漆黑軀體,從史黛拉的影子中現身。

『不會錯的,敵人是國家魔術師!』

在被魔術水晶牢籠封鎖住的學園一隅。

比四周樓層高上一截的教學樓屋頂,有位謎之紅髮少女正坐在圍牆上。

「呵呵……看樣子七詠唱0;七分身1;開始行動了……」

身穿一襲豔紅長袍的少女,用細長的緋眼定睛俯視地面上的光景。其視線前方,映照在她眼眸中的是──

笛賽爾與史黛拉的身影此刻仍在那裏。

來自MI7的通訊中斷,令笛賽爾難掩困惑之情。與之對峙的史黛拉,也因屬下CIA斷了連絡,而將手抵住嘴部深思。

史黛拉忽然帶着嚴肅的面容抬起頭來。

「笛賽爾同學,現在讓我們暫時合作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敵人,何況世界上根本沒有非得讓『藍金剛石』和『星條藍玉』合作不可的對手……」

「不,有的──還是非常棘手的人們。」

史黛拉以堅毅的口吻否定了笛賽爾的低語。

一瞬間,笛賽爾想起白天老教授的課程。記得當時,她稱鑽石位階爲最強的言論也被立刻

否定。

「你是叫我相信敵人的話嗎?」

「──這個嘛,應該要乖乖聽從前輩的忠告吧。」

回答笛賽爾的人並非史黛拉。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

緊接着,傳進耳裏的是一名少年詠唱咒文的聲音。

霎時,笛賽爾與史黛拉的腳邊浮現魔法陣。

「強制轉移!?不會讓你得逞!」

獨眼的情況下,就算擁有十單位的魔力量,一次也只能駕馭五單位的輸出力。即便奧利哈鋼位階是以笛賽爾兩倍以上的魔力量爲傲,輸出力卻不相上下。

一個黑髮黑眼的人影緩緩地走了出來。

「吾之聖言啊,響徹吧0;Hocus Pocus1;!」

「我們就是魔術祕密組織『七詠唱0;七分身1;』。」

笛賽爾甚至忘了戰鬥,雙頰微微泛起紅暈,只是一個勁地凝視獲得解放的寬廣世界。

笛賽爾自暴自棄地繼續說:

分成六個分枝的異形刀身擋下惡魔的攻擊,以刀刃夾帶的魔力驅散邪惡。

笛賽爾將銳利的目光投向聲音主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

布藍完美地向白天笛賽爾對他做的招呼連擊還以顏色。

他當然無法對最愛的姐姐說出,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想親身體會那個觸感才這麼做的。布藍視線遊移,撫摸着自己的胸膛與臉頰,柔軟而溫暖的觸感仍殘存着。

那人正是布藍登•布萊克本。

笛賽爾揮動權杖,半自暴自棄地念出亂七八糟的詠唱。然而,比剛纔更加五花八門的衆多攻擊咒文,甚至增加到數十種,如豪雨一般朝布藍傾注而下。

「芝麻開門0;Open Sesame1;!」

他自報名號的瞬間,六道黑影集結到身邊。

布藍以輕鬆的口吻向笛賽爾說道,舉起七支刀。

四散於學園中的布藍分身們!分別爲吊車尾學生、銀髮女僕、老教授、魔術罪犯、惡作劇小鬼,以及歌德蘿莉裝的小女孩。包含布藍在內,他們是僅用數分鐘便把MI7及CIA逼到無法戰鬥,男女老幼齊聚一堂的七名魔術師。

「咦?啊。這麼說來,爲什麼你沒有使用魔術,就能將那個水晶破壞掉呢?」

布藍一邊得意地搖着手指,一邊率領分身,在暗夜中消失蹤影。

「別說傻話了!我怎麼可能讓你得逞?如果你打算使用魔術破壞結界,只會讓我抓住空檔用魔術狙擊你而已!」

僅僅只有這麼一句話,就讓笛賽爾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面對暫且休戰的笛賽爾,布藍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彷彿在炫耀勝利的模樣,使笛賽爾不悅地鼓起臉頰。但她立刻詠唱轉移魔術,就此消失了蹤影。

「不可能會有比我更高位階的魔術師纔對呀……」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阿布拉卡達布拉!」

但是所有攻擊都沒能觸及布藍的身體。

輕而易舉地超越寶石、半寶石、廢石等等由某人制定的無聊區分法,不折不扣的最高位階。布藍堂堂正正地誇耀自己最強的才能。他的側臉上,白天在學園被揶揄爲廢石的劣等生面容已不復存在。

笛賽爾施放出來的強力光彈,卻被布藍悠然地消除,還是用極爲基礎的咒語語句。

「我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魔術王。」

笛賽爾用她擅長的全能詠唱咒文,將光彈、炎矢、風刃及冰粒等等,所有能想到的攻擊方法瞄準布藍。

以重獲寂靜的學園爲背景,莫莉卡向弟弟出聲搭話。

布藍與笛賽爾舉着聖遺物對峙。藍色光線描繪出了魔力路徑,在他們漆黑與純白的魔術長袍上奔馳。那道光輝在暗夜中顯得特別醒目。

「爲什麼……明明不像有使用魔術的樣子……」

「哎呀,怎麼辦呀?」

這時,布藍緩緩地走向目瞪口呆的笛賽爾身旁。

笛賽爾高高舉起卡利南權杖。包圍威諾學園整座校地的水晶牢籠──其牆壁與天花板都閃爍着強烈的光輝,像是與笛賽爾的魔力發出的巨大鳴聲同步一般。

「吾之聖言啊,響徹吧0;Hocus Pocus1;!」

明明臉頰已經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的氣息,笛賽爾卻還是認不出對方的真面目。爲此感到不甘的笛賽爾嘟起了嘴。

「……稍微退到一旁,先消滅怪物再說。」

「正因爲是御宅族,纔是最強的。」

仔細一看,史黛拉剛纔召喚出來的惡魔,因爲召喚主消失從束縛中獲得解放,打算自由地肆虐一番。

「用魔術建造的這個水晶結界,具備讓我恢復魔力的效果!就算總魔力量輸給你,但只要進入持久戰,或是──」

不過,史黛拉似乎還有在消失之際留下一句「請多保重」的餘裕就是了──即便如此,要強制轉移剛玉位階的魔術師,應該需要相當高的魔力位階。

「我讓『鍊金術士0;亞克密斯特1;』事先在學園門口畫上的塗鴉是煉成陣。他事先動了手腳,在敵人張開結界的情況下,只要我一發出暗號,就能將結界抹消。」

他們全員都與主人的魔力產生共鳴,眼眸中寄宿着奧利哈鋼位階的光輝。

「哎呀──……沒有胸罩真的太棒了。」

──現代魔術師之間的戰鬥,便是互相覆寫彼此的魔術。由於笛賽爾使用的咒文沒有任何意義,因此不會被對方識破。況且最強鑽石位階的魔力,也不可能會被擊破。於是她能自詡爲無敵──本應是如此纔對。

「意思是今晚只是打個招呼。歡迎來到新天地阿爾黛那,公主殿下。」

並非分身,而是本尊。

──在剛纔進行魔術攻防之際,布藍只有右眼的瞳孔閃爍藍色的光芒,另一眼仍然維持黑色,沒有寄宿任何魔力。

簡直就像變戲法。

然後──他突然大大張開雙手,溫柔地緊擁住少女嬌柔的身體。

那也是當然的。僅有廢石等級魔力的人,只不過是代替他的分身罷了。雖然有很多人嘲笑布藍爲廢石,但那是因爲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機會見識到窩在家裏的本尊。

「嗯,這倒也是。」

「哼──……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完全出其不意的舉動,使笛賽爾面紅耳赤地慌了手腳。

笛賽爾驚愕不已,卻沒有停止攻擊。

「原來是這樣呀,竟然暗自守護着阿爾黛那的和平,布藍果然很厲害呢!真是姐姐引以爲傲的弟弟!雖然平常只是個腦袋不靈光的御宅族。」

「姐姐的確是不需要穿胸罩,那又怎麼樣?」

「話說回來,布藍。你爲什麼要抱住那個女孩子呀?今天還罕見地用真身參與戰鬥,好像有點奇怪耶?」

察覺到魔法陣轉移效果的笛賽爾,即刻用防禦魔術應對。但氣質穩重的史黛拉沒能逃掉。在史黛拉遲疑的瞬間,身影被某人所施展的轉移咒文瞬移,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是是,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阿布拉卡達布拉。」

在區分法中,將鑽石位階的魔力數值化時,通常會將其比喻爲十。一般的魔術師,能夠將十單位的魔力量,以十單位的輸出力加以運用。

「『藍生生魂0;藍奧利哈剛1;』──這就是我的魔術師位階。」

聽了這句話後,布藍加深笑容,開口說道:

「把劍當作劍來使用有什麼不對?」

「不,你說錯了,姐姐。」

「但是啊……這十年來,我連一步也不能踏出外面的世界。在宛如牢房一般的塔裏,獨自被關在上了鎖的門扉後面。被高聳的牆壁包圍,只能透過鐵格子窗仰望天空……至今我一直都封閉着內心活到現在……所以,我想像出來的牢籠絕對不可能粉碎!」

「……我就承認你是魔力位階比我更高的奧利哈鋼位階吧。但你的左眼是怎麼回事?那是『獨眼』對吧?無論魔力再怎麼高,在施展、控制魔術時,獨眼應該會造成負擔,因而降低一半的輸出力啊!」

「竟然這麼輕易就將我的魔術無效化……但是!」

布藍忽然間鬆開七支刀。要是沒有作爲發動媒介的聖遺物,無論詠唱什麼樣的咒文,都無法使用強力的魔術。

笛賽爾定睛凝視布藍,看來她沒有察覺到佇立於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友人。即便是『藍金剛石』之瞳,也沒能識破布藍施加在身上的隱蔽真面目魔術。

「竟然把珍貴的聖遺物當成近戰武器來用!」

「喂喂,你都看見了啊,姐姐。」

然而那些攻擊也一個個被布藍用轉移魔術消除。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讓笛賽爾輕輕地跺腳。

「終於說出真心話了!?比、比起那個,你沒有其他更在意的事了嗎?」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1 第一章 法國藍鑽插圖(3)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1 · 第一章 法國藍鑽 · 第3張插圖

怪物朝布藍猛衝過去,高舉粗壯的手臂──然而……

「吾之太刀,擊退百兵之害!」

在布藍與笛賽爾分別過後──

「……明明有這等魔力,還真是謙虛啊。你從剛纔開始一次也沒發動攻擊,是在小看我嗎?但是,我已經看出一線勝機了!」

「在那裏的魔術師,給我出來!」

「只是你至今都沒有遇到而已。」

「可惡──吾之一切聖言啊0;Hocus Pocus1;,毫無顧忌地響徹吧0;Hocus Pocus1;!!」

布藍露骨地轉移話題,上當的莫莉卡則一臉不可思議地閃爍着雙眸。

布藍語落之時,巨大水晶牢籠徹底粉碎四散,化爲細小的碎片。碎片漫射星光,逐漸落下。繁星取回舊曆科學文明所失去的強力光輝。隨着牢籠遭到破壞,滿天星斗的景色也瞬間獲得解放。

「竟然有七名奧利哈鋼位階的魔術師…………算了,今晚就當作先打個招呼,到此爲止吧。但是,下一次可沒這麼簡單了。」

「那麼我們的條件就是勢均力敵,是對等的!我還有勝算!」

那是一名身穿漆黑色魔術長袍的少年。他手持一把形狀奇異的劍,劍身上有着好幾個分枝──聖遺物•寶刀『七支刀』,亦被喚作六叉戟。

「你願意放棄草薙劍逃出去的話,我也不打算特地與路布魯起爭端。畢竟,我不可能對三大國懷有敵意,只是想在阿爾黛那當個御宅族罷了。」

「咦咦──!?」

「你、你、你想做什麼呀!?」

一人分飾七角,又由七人共演一角的魔術組織。

笛賽爾雙頰漲紅地推開布藍,慌慌張張地後退。

莫莉卡徹底搭上了話題,滿面笑容地仰望弟弟的臉。

「差不多該認命投降了吧,你找錯對手了。」

「哎呀,被看穿了嗎?」

就在這時──

看到這幅光景的笛賽爾不禁叫出聲,布藍則在她面前踢了惡魔一腳,翻身跳開。布藍的眼眸,僅有右眼閃爍着強而有力的藍色光輝。

布藍乘隙依序將自己的右臉頰貼上笛賽爾的右臉頰,再用左臉頰貼上她的左臉頰。擁抱與碰臉頰──是阿爾比恩式的招呼0;Hug1;,與路布魯式的招呼0;Bise1;。

「換言之,只要破壞那座牢籠你就會放棄了?」

「再說照這座牢籠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破壞的!魔術的效果是由與生倶來的魔力,和自我暗示的強度來決定!那可是十年來一直關在房裏的我,運用對牢獄的想像力建造出來的水晶牢籠,無論是從外頭還是內部都絕對不可能破壞!沒錯!很抱歉我就是個御宅族!」

「你是什麼人……」

隔天。自稱最強的年輕魔術師,早晨還是起不來。

由於戰鬥的善後處理,以及珍貴影像的編輯作業,讓布藍熬夜到三更半夜。於是他今早也理所當然地在家裏大膽睡着回籠覺。

代替他上學的,自然是戴着眼鏡的斯奎刻洛。

當他前往早上第一節課的教室時,在教室角落發現了極爲醒目的海藍色馬尾。

笛賽爾完全被修習同一堂課的其他學生們避開。她不僅是大國的公主,還是無人不欽羨的鑽石位階。再加上轉學第一天,她就和學園的名教授槓上。多虧這些事,似乎害笛賽爾被當作麻煩人物對待,而遭到孤立。

「哼──……」

這個事實使笛賽爾感到相當不快,渾身散發出將早晨的清爽氣息一掃而空的氣場。明明圍繞着那種氣場,就更不會有人來找她說話。看樣子笛賽爾天生就有着獨來獨往的特性。

這下對斯奎刻洛來說也難以接近。

──爲了在布藍睡覺時,分身遭遇到無法按慣例思考模式處理的事態,因此所有分身都搭載了SOS功能──通稱『鬧鐘』。

藉由這個功能,能立刻將布藍吵醒,讓他的意識附身到分身上。

「虧我難得做了場好夢……」

被布藍附身的瞬間,分身的表情轉變成了睡眠不足的怠惰神情。

「真沒辦法……早啊,公主殿下。」

布藍拿下裝備在分身臉上的眼鏡,放入制服口袋中,接着從把頭扭向一旁的笛賽爾身後向她打招呼。

這時,布藍感覺自己確實看見背對他的笛賽爾,抖動了一下耳朵,宛如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早安!」

她綻放出將剛纔的不悅心情一舉吹散的開朗笑容,同時用幾乎要把椅子踹飛的氣勢站起身來。

爲了讓笛賽爾更容易做出那種招呼0;Hug1;&招呼0;Bise1;方式,布藍特地張開雙手迎接她。老實說,想讓自己清醒只是表面的藉口,早上想率先品嚐她那巨乳的觸感纔是真的。

本以爲笛賽爾會興奮地衝過來,但她突然面紅耳赤,楚楚可憐地遊移着視線。

「對不起。我、我不再那樣打招呼了。自己主動做感覺是很好,但是、那個,讓別人對我做實在很害羞……」

──這時,布藍總算察覺到教室外頭有兩名少女,一直將目光投往笛賽爾。

回應又高了八度。

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使布藍早已用慣的口頭禪高了八度。

笛賽爾也認出了金髮少女的身姿,高聲怒喊道。

「歡迎來到學園,笛賽爾同學。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事,都可以問我。我是學生會長,史黛拉•斯汀雷。」

史黛拉略顯得意地在笛賽爾面前悠然敬了一禮。

一看到布藍失望的樣子,笛賽爾便用懇求般的態度慌慌張張地彌補。

「不好意思。」

守護阿爾黛那的魔術祕密組織『七詠唱0;七分身1;』,以及三大國各自的間諜與諜報機構。今後,圍繞着三神器的四方戰爭恐怕是無可避免了。

「那兩個人是來自梅卓波利丹合衆國和艾米塔吉帝國的留學生。她們兩人來到阿爾黛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再叫一次。」

「是嗎?太好了,謝謝你,布藍。」

另一個則是以紅髮麻花辨以及眼鏡爲特徵,打扮樸實的同年級生。

靠擬態語來表現的話,第一次是「心動」,第二次之後則是「感動」。在布藍沉浸在感動之中時,笛賽爾湊近臉龐,凝視着布藍的眼眸。

「可、可是,我們之間的友情還是不會改變吧?」

「……還、還是過一陣子再說好了。那個、我自己也還沒有心理準備──」

「…………除了姐姐之外,我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叫小名。」

笛賽爾撥弄着瀏海,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喃道。

「是、是啊。」

布藍一臉愕然地再次轉向笛賽爾。

「布藍?」

「好、好喔……」

「咦?給我等一下!爲什麼那個女人會在這裏!?」

笛賽爾痛切領悟到──來自三大國的留學生不只有自己。

「怎麼這樣……」

「再一次。」

金髮少女走向被焦躁感驅使的笛賽爾跟前。

他們本人雖然都想維持一段健全的友誼,但兩人至今爲止的人生都不曾交過朋友,因此也不知道應對的分寸。從旁人眼裏看來,只覺得他們在卿卿我我。

每一個步伐與站姿都散發高雅氣質的梅卓波利丹合衆國間諜。藏青色的眼眸正是昨晚笛賽爾目睹的『星條藍玉』。

「路布魯完全遲了一步呢……」

(我們是敵人的事,就一直保密下去吧……嗯?)

「布藍!」

「那、那接下來,你也可以叫一下我的名字嗎?」

「…………所謂前輩,指的是這個意思啊。」

笛賽爾的神情因安心感而和緩下來。

一個是將奢華的黃金色捲髮系成髮髻,氣質優雅的高年級生。

面對如此窘境,布藍本想逮住時機解除附身,交給分身來處理,但斯奎刻洛只是回報他「發生了嚴重錯誤」。

「好、好喔……」

然而,在那句話傳進布藍耳裏的瞬間,換他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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