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皇后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2萬 字
今天是爲期七天的魔術文化祭首日。
沒有展出任何活動的笛賽爾,依平常的時間去學園。
史黛拉與副會長還有學生會的工作,因此很早便到校了。分別在學園有事要辦的斯奎刻洛與懷斯曼也一樣。至於莫莉卡則是在開場之後,纔會和維琪及亞克密斯特一同前來。因此上學時僅有笛賽爾隻身一人。
距離文化祭開始明明還有三十分鐘,客人卻早已在正門前大排長龍。
「我好像有點小看文化祭了,比想像中還厲害耶。」
設置於正門口的入口閘門,是由巨大的骸骨龍所組成。笛賽爾穿過齜牙咧嘴的入口進入學園內部,同時喫驚地仰望上方。
直至今日之前,她完全沒看過這道門。恐怕是學生們在笛賽爾出發前往海水浴場到今晨這段時間,精心打造的吧,這是常有的事。然而成品實在太過精美,甚至讓人不禁擔心前來參觀的孩子們看了會不會嚎啕大哭。
笛賽爾目睹入口的當下便已飽受震撼,在踏入校區的瞬間,又更加睜大了眼。
格外顯眼的魔導式雲霄飛車與車軌;裝飾得美輪美奐的學園標的物•蒸汽火車與鯨魚雕像;擁擠的攤販與特別設置的露天表演會場;甚至設有可愛動物專區,能與棲息學園校區內的魔獸巨型熊貓親密接觸──那是僅有眼瞳是紅色,卻人畜無害的熊貓。無可挑剔的設施,難以想像是出自學生之手。
直到昨天都不知道文化祭一事的笛賽爾自然不會曉得,其實今年魔術文化祭的標語正是「認真玩樂纔是王道」。一句出自懷斯曼教授之口不負責任的話語,卻被副會長全盤接收而定案。
結果,學生魔術師們全都拿出了真本事。口耳相傳之下,出現了準備優秀展出活動的學生將能獲得學分的傳言。於是衆人都爲這個無憑無據的傳言聞風起舞。
「早知道品質這麼高,或許應該把姐姐們也帶來的。」
順帶一提,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兩人都因宿醉而倒地不起。似乎是因爲她們昨晚幾乎沒睡,還毫無節制地狂喝睡前酒導致。據說頭痛不已的姐姐,甚至幻聽到槍聲。因此最後決定讓兩人留在客輪上。
「哼哼~首先要和布藍逛逛哪裏好呢~我看看~……」
笛賽爾踩着雀躍的輕快步伐,愉悅地攤開正門前發下的導覽。
「魔導科學研究會的雲霄飛車是首選。哦~魔力縫製研究會的時裝秀,還有出借角色扮演服裝呀。餵食巨型熊貓的體驗活動也不能錯過,自發性的露天演唱會好像也很有意思。真煩惱~」
笛賽爾穿梭於開場前就興致高昂的學生之間,快步趕往布藍的模型展場。
「──沒想到竟然能親眼見識到布拉布拉大師的新作。」
「──畢竟這位人氣模型師的作品存貨,在秋葉原拍賣會上總是瞬間秒殺啊。」
半路上還有一羣可疑的魔術師們,明明尚未開場,就先利用隱蔽魔術潛入校區,手持號碼牌羣聚在模型展場前。不過滿心期待與布藍逛文化祭的笛賽爾,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布藍詠唱初步咒文後,安潔手持的橡木杖便像耍把戲般離奇消失了。
消失的木杖,出現在布藍空着的手上。
「我讀完這本了。你那邊呢?」
布藍雲淡風輕地低喃。
史黛拉一這麼說,副會長得意洋洋的臉色赫然驟變。她望向室內,目睹成羣的美少女模型大軍之後,臉龐隨即蒙上厭惡的表情。
即便不情願,副會長也沒有推辭,而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允諾。真是了不起的忠誠心。
「嗚、嗚嗚,畢竟是恩重如山的會長親自請託,我也只好答應了……」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
「包在我身上,會長!只要我這雙眼睛還是湛藍色的,就不允許文化祭發生事端!如您所見,我已將可疑人物一掃而空了!」
「……你花了多少時間,讀遍我準備的一百本書籍?」
這一切全是爲了達成創設七詠唱0;七分身1;的兩個目的,也是爲了守護自己的御宅族人生。對布藍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量身打造的獨創術式了。
「那幾乎快全部看完了呢。」
「快起牀啦。」
「分身解除。」
「──『分身鑄造』,真是不錯的獨創術式。雖然會過度壓迫術者的容許能力,對魔力造成的負擔也是一大問題,但是具備瑕不掩瑜的性能與用途……你是參考阿爾黛那自古流傳的陰陽術式神嗎?」
「這點用不着操心──喂喂,是副會長嗎?」
(必須讓爸爸知道,昨天我之所以邀請布藍同學,並非懷疑他是魔術王。而是因爲他是我在意的男孩子!爲此,只能在今天──爸爸來參觀文化祭時,在他面前……讓他瞧瞧我和布藍同學的親密互動……呵呵。)
「……哎呀?」
──這就是史黛拉的計劃。不能向笛賽爾說明詳情。因爲魔術王和在意的男孩子等等,都不能向她表明。
緊接着,他再次詠唱咒文。
「讓您久候了,會長!唔!那羣形跡可疑的宅男魔術師!你們這些人,開場前非法入侵可是會受罰的!禁止進入──!」
聽見那聲音後,安潔總算清醒了。
「我沒騙你,過來看看吧。」
「史黛拉!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魔術。詠唱一句咒文,進而施展單一術式。」
「非常抱歉,但我是有苦衷。爲了解開爸爸的誤會,布藍同學無論如何都必須和我約會纔行。」
「布藍明明預定要和我一起逛文化祭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安潔一臉茫然,愣愣地歪下了腦袋。
斯奎刻洛重新戴好滑落的眼鏡,與倉皇失措的笛賽爾同樣詫異地歪頭。史黛拉的造訪的確讓他困惑。但另一個疑惑的理由,則是因爲他從剛纔便一直向主人布藍髮出SOS信號,但對方似乎忙線中,遲遲沒有回應。
此時,回到房間的布藍眯着眼念道。
「也罷……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讓樣貌如出一轍的二十具簡易分身總動員,僅花三小時便讀遍了逾百本書。多麼驚人的速讀法。
渴望睡眠時間的安潔,把自習課題推給了布藍。
斯奎刻洛出言抗議之後,史黛拉將空下的手當作聽筒貼上耳際,進行魔術通訊。不出數秒,副會長便趕到了現場。
(說不定他真能在數十年內徹底學會我千年以來的知識。呵呵……愈來愈想把他培育成我喜歡的男孩子了……)
雖然若無其事地給予褒獎,但安潔內心其實欽佩不已。
斯奎刻洛的身影就位於展場中央,這也毫無問題。
◇
「其實,我與布藍同學說好了要約會。」
「哦,那些我正好要讀完了。」
「我也想問。」
宣告魔術文化祭展開的盛大奏樂聲,甚至傳到了布藍家。
過於離奇的光景,讓安潔瞬間清醒。
「不是有一百本以上嗎……」
解除咒文的同時,讀遍書籍完成任務的分身隨之消逝無蹤。分別用來當作鑄模的二十支橡木杖應聲散落一地。
布藍輕輕點了點頭,並撿起一支作爲魔術發動媒介的橡木杖。
正好就在此時,通知開場的奏樂聲響徹了校內。
史黛拉由衷深感抱歉似地垂下眼簾,並抱緊斯奎刻洛的手臂。
昨晚布藍志願加入門下後,安潔隨即利用傳送魔術準備了超過百冊的魔導書、古文書、舊曆時代的文獻,以及她耗費千年歲月培育而成的魔術研究指南書。每本都像是爲見習生寫成的大魔術師入門書。
說到底,懷利•懷斯曼能夠於學會表現卓越,因而在世界各地遠近馳名,全是年僅十幾歲的布藍親手建立的豐功偉業。安潔此刻才深刻體會到這個事實。
「那麼不願意嗎?不願意到想哭嗎?」
一臉陰沉的副會長哀傷地在櫃檯就坐。史黛拉無視她,逕自抱住布藍的手臂,將他帶出了教室外面。
「就快了。那邊是不是還剩一本?」
「被你害得睡不着覺,所以今天我難得起得很早……現在是九點嗎?大概花了三小時左右吧。話說在前頭,我可有好好熟讀喔。」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愛讀書的喔。早在兩年前,我就已經把阿爾黛那的所有魔術相關文獻全部讀過了。哎呀,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大魔術師大人的藏書。充滿了各種前所未聞的魔術理論,真是非常有趣呢。」
「謝謝你特地前來,副會長。」
「啊!等等、給我等一下!」
副會長對展場附近的謎之魔術師們露出虎牙,放聲怒吼。轉眼間,開場前便作弊前來排隊的人們,全都落荒而逃。
笛賽爾也連忙追了上去。
布藍從房間外招招手,把自牀鋪上蹣跚起身的安潔叫到外面。
延展於眼前的光景是──
只見布藍面紅耳赤地揚眉。雖然單純只是睡在同一張牀上,看來果然免不了會難爲情,也免不了罪惡感。
「……這樣一來,師父我豈不是比御宅族弟子更加懶散嗎。嗚嗚嗚,可是我不想起牀……」
「呵呵……早安呀弟子……睡得還好嗎?」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
「話說回來……既然你讀過了我的指南書,應該多少明白大魔術師是如何獨力施展大魔術了吧……?」
「…………唔咦?」
安潔抱着枕頭,睡眼惺忪地翻來覆去,然後又開始打起盹。
「但是……和我戰鬥時,加上你自己也才七個人不是嗎……」
「你、你、你說什麼!?」
「我睡得很香甜睡衣派對也很好玩早餐更是絕頂美食真是謝謝你史黛拉……不對!我不是說這個!爲什麼史黛拉你會在這裏啦!」
濟在布藍自家嘈雜嚷嚷的布藍們,總計約二十人。在全員分攤之下,安潔帶來的逾百本書籍被陸續讀遍了。
「怎麼可能告訴你。」
「託你的福,我幾乎沒睡。」
布藍雙手持有的木杖都消失無蹤,然後分別現形於安潔的左右手。
布藍又撿起另一支橡木杖。
他混進即時創作的即興咒文,第三度詠唱咒文。
──四散於自家各處,埋頭苦讀厚重魔導書及古文書的……好幾個布藍的身影。
唯一的問題點,在於佇立於他身旁的史黛拉•斯汀雷的存在。
斯奎刻洛的低語被笛賽爾的叫聲掩蓋,沒有傳入任何人耳裏。
然而踏入展場內的笛賽爾,口中卻發出訝異的聲音。衆多美少女模型正羅列其中!但事到如今,只是目睹這幅景象,當然已不會再讓笛賽爾喫驚了。
史黛拉發揮平時沒有的大膽與積極,緊抓斯奎刻洛的手臂不放。不曉得來龍去脈的笛賽爾,已經徹底被震懾了。
「我還得看店呢。」
「笛賽爾同學,我明白朋友被奪走讓你很憤怒。但是爲了保護布藍同學的人身安全,我非得這麼做不可。今天一天就行了,請讓布藍同學和我約會吧!」
昨晚兩人應該是擠在寬大的牀鋪上就寢,然而與她背對背而遲遲無法入睡的布藍卻不見蹤影。難道他已經起牀了嗎?
「這是同一咒文雙重發動,只是同時並用同一種魔術。縱使是三重發動,只要掌握駕馭技巧及維持專注力的訣竅,任誰都能做到。這也屬於魔術的範疇。」
「布藍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我是在作夢嗎?」
「……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我的弟子。」
「啊,是昨天那件事啊。我還以爲史黛拉學姐肯定是在夢遊或在說夢話──」
「附身功能、戰鬥功能或代辦日常生活等等,若是具備多項複雜能力的分身,數量確實有限。況且既然將『七支刀』當作聖遺物使用,戰鬥中能用六把刀刃操縱的分身,也就僅限六具。」
安潔撿起一支橡木杖,嗅出布藍殘存其上的魔力。要想理解術式構造,眼下的情報已相當充分。
「任憑吾之意消失於異世界。」
「我的獨創術式『分身鑄造』,可不只能創造出七詠唱0;七分身1;的成員而已喔?」
「不,我這裏也讀完了。」
「哎呀,早安呀,笛賽爾同學。昨天睡得還好嗎?早餐合不合你的胃口呢?」
布藍的『分身鑄造』,是用來準備戰鬥要員,讓他得以隻身一人守護阿爾黛那的術式。同時,這個術式也能讓他在短時間內,學會魔術師必要的知識。
「不過,若功能限定在『記憶共享』及『文章理解』的話,讓這點數量的分身同時運作並非難事。」
「來吧,布藍同學。看店的事這下就解決了。」
「不,我叫你來是有別的請求。今天一天,希望你能代替布藍同學看顧這間展場。」
布藍以傲然的神情,放眼望向周遭的分身們。
「當然。」
「……咦!?」
「我還想再睡一會兒……昨天睡前交給你的大量書籍……弟子你就先讀過一遍吧……」
結果卻沒有發動。布藍將自己的木杖尖端指向安潔手持的木杖,但她的兩支木杖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隨便詠唱了一句,但當然行不通。不僅是傳送咒文,異世界觀測與異世界認知等等,都牽扯到別種魔術。若要照實發揮咒文應有的效果,必須湊齊多名魔術師分擔作業,進行連句詠唱。」
若傳送地點在視線範圍內,或者是記憶中的場所,而且是術者的魔力得以觸及的領域,傳送咒文便能以單一魔術的形式如常發動。但比如說傳送地點落在未知座標,或是距離過於遙遠的地點,那麼除了傳送魔術以外,還得並用遠視與透視魔術。而這就是初級的大魔術。
布藍清了清喉嚨,繼續往下解說:
「接下來纔是正題。大魔術師是如何獨力讓大魔術成功發動的呢──比方說利用強大魔術促進自我催眠,讓自己的意識或人格分裂出必要的數量。簡單來說,就是暫時製造出擬似多重人格,以分擔魔術詠唱的工作。」
以懷斯曼教授的身分立於講臺授課的布藍,有條有理地論述着這三小時內得出的主張。
聽到這席話的安潔,因超乎期待的解答滿意地綻露笑靨。
「沒錯……正是如此。我首先會讓自己的意識及人格,分裂爲喜怒哀樂四種情感。僅能感受到憤怒的我、僅能感受到悲傷的我……我會在深層心理,準備好大魔術詠唱所需的多重人格……」
她平淡地繼續說道:
「不過關於這點……因爲我是活過千年的超凡存在。生命活動時間已超出了人類得以維持正常精神狀態的極限……由於無法承受,纔會引發精神分裂。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大魔術師的原因就在這……」
聽聞這番話後,布藍他──
憶起了安潔過去被自毀願望囚禁的身影。
「我說師父,你剛剛說喜怒哀樂對吧?你憤怒與悲傷的源頭,我大致心裏有底。」
她的憤怒,恐怕是針對未曾想像過自己的未來,對『不老不死』的魔法出手!過去愚昧的自己。而悲哀,則是因爲身處家人、朋友與戀人盡數消亡的世界,卻仍舊無法死去的孤獨人
生。
「那麼快樂呢?」
「呵呵……過於漫長的人生,早已讓我對一切喪失了興趣。所以我希望像植物一樣什麼也不想,無所事事地慵懶度日……類似這種感情吧……」
對方回以比想像中更頹廢的意見。
「那麼喜悅呢?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把笛賽爾和史黛拉學姐捲進來,還打算連同阿爾黛那一併自滅的你,實在難以想像還對人生存留喜悅之情。」
布藍絕對不會因此不把安潔視作危險人物。
「歡迎回來,大小姐、主人……女、女王大人……?」
「別哭了。來,喫點我們家的炒麪吧。」
「快看,布藍同學。是熊貓先生!」
「──可以別向我們家的女僕猛搖尾巴嗎?她會得意忘形的。」
然而要是學園的風雲人物史黛拉一直和斯奎刻洛共同行動,就不能把布藍本人叫來學園了。
她眉毛橫豎,踏着憤怒的腳步在走廊前進着。馬尾狂暴亂甩、鼓着雙頰,眼眸中還泛着一滴淚光。而她的視線前方──
約會絲毫沒有要結束的跡象。一直卿卿我我的史黛拉及斯奎刻洛,讓笛賽爾散發出的負面氣場愈發增強。
事先聲明,戴着眼鏡的斯奎刻洛總是一臉木訥,看起來一直放空。縱使和史黛拉勾着手臂,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可疑舉動。反倒是布藍本人,應該纔會色眯眯地笑到合不攏嘴。
「哼──!哼──!哼──!」
笛賽爾宛如背後靈一般,跟在如膠似漆的兩人身後。一看見她那殺氣騰騰的模樣,連招攬客人的學生們都不禁止住了吆喝聲。
然而,本應操縱死靈術來嚇客人的術師們,一目睹笛賽爾的臉,反倒飽受驚嚇,甚至有人因恐懼而差點失禁。
◇◇◇◇
其中一人如此叮囑,但史蒂芬並沒有回應。
一行人踏入了死靈術研究會的超逼真鬼屋之中。
「呵呵……你根本不需要做那種事呀?」
「咦~各位難不成是在搭訕嗎~?」
鍊金術研究會的人造生命體蘿莉女僕們,迎接一行人光臨。
「…………(渾身打顫)」
從眼前的兩人身上別開目光的笛賽爾,眼中映入了大批人羣。
出其不意的突襲。更是意料之外的反擊。
「沒關係、沒關係啦!也喫點這個冰淇淋吧!」
「好喫嗎?」
(呵呵,這下子就能解開爸爸的誤會了。)
(受不了……史黛拉那傢伙,究竟要跟布藍約會到什麼時候嘛……)
既然如此,笛賽爾就必須讓史黛拉儘早結束約會,並讓獲得解脫的斯奎刻洛與布藍本人交換。然而機會卻遲遲沒有到來。
「謝謝大姐姐們。大家都是美女,又好溫柔喔。」
因爲若斯奎刻洛和史黛拉,布藍和笛賽爾同時約會,同一個人物將會分別在不同場所被目擊。
「嗨、嗨~笛賽爾姐姐。你心情好像很差……」
因爲大總統早已心不在此。他的目光,正筆直凝視着一點。
男生人羣的中央,竟是小惡魔臉孔的雙馬尾銀髮女僕•維琪。
「這位小妞~你從哪來的呀?女僕裝好可愛喔~」

然而安潔竟如楚楚可憐的少女般漾起一抹笑容,並眯細雙眸。
總算展現出笨拙一面的弟子,讓安潔愉悅地說道:
「和姐姐走散了是嗎?」
「…………呃,奇怪?」
「啊~啊,虧我還想從那羣輕浮男身上多撈一筆呢……」
「啊──討厭!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積累這麼多鬱悶及憤怒,你們卻每個人都玩得樂不可支!布藍大笨蛋!史黛拉大笨蛋!」
「你沒事吧,小弟弟?」
本來滿心期待的文化祭,卻一點也不開心。她並非因爲斯奎刻洛被史黛拉搶走而心生嫉妒。畢竟笛賽爾希望一起逛文化祭的對象始終不是分身,而是布藍本人。
「嗯。」
「可是我沒有錢耶……?」
正是此刻仍勾着手臂的史黛拉及斯奎刻洛。
被戳中痛處的笛賽爾,再次別過頭去。
「你實在太可愛了,我給你全攤販通用的免費招待券如何呀~」
「是呀。」
一行人的視線,投向了校舍之外的可愛動物區。在那裏的是黑白體毛覆蓋全身、巨大身軀渾圓豐碩,且性情慵懶的魔獸──可愛的大熊貓。然而被笛賽爾狠瞪的瞬間,牠馬上畏怯地渾身發抖。
「──那裏不行。」
「閣下,要是在如此大庭廣衆之下泄漏令千金的祕密,肯定會引發恐慌吧。請務必別忘記與我們的約定。」
「哼!」
「好喔。」
「好恐怖唷。布藍同學,接下來要不要去女僕咖啡廳?」
最後笛賽爾終於動用實力,阻止了正準備踏入占卜館的兩人。她釋放出無可比擬的負面氣場,一把架住史黛拉,讓史黛拉也不禁冒出冷汗。
「嗯……到入口的時候都還在一起的。」
少女們正在爲一名七歲左右的小男孩擔憂着。
「來,布藍同學。喫冰淇淋囉~」
此時,笛賽爾再次把臉探進人羣中。她那張驚悚程度有增無減的臉孔魄力十足,嚇得男學生們驚聲大叫,落荒而逃。
(什麼嘛,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布藍纔不會擺出那種臉!)
維琪聳了聳肩。但緊接着看見笛賽爾表情,她立即嚇到腿軟。
地點在戶外區。神獸教團神徒們爲了監視與威脅大總統,亦身穿CIA國家魔術師長袍,與其同行。
似乎是一羣女學生正彎着腰,團團圍着一個客人的小孩。
「哼!」
笛賽爾忽然從喧囂嘈雜的人牆探出頭來。
──師父的指導,令布藍感慨似地拍了下掌心。
「……不過我既沒有精神分裂,也不想實踐這種魔術。那我要怎麼詠唱大魔術?」
「──我是他的姐姐代理人。」
只見女學生們陸續捧着食物和玩具來當禮物,有人更搶先一步抱緊小男孩,每個人都愛死了這名迷路的少年。
笛賽爾開始在內心遷怒斯奎刻洛了。
他視線的前方,是與不起眼少年手挽着手漫步,還合喫一個冰淇淋的愛女史黛拉。
接着,笛賽爾總算察覺到自己跟丟了史黛拉他們的蹤影。
「……嗯?」
「臉頰好軟好滑唷──!」
「唔……」
與熱鬧喧囂的文化祭相反,笛賽爾不悅至極。
「有呀。歷經千年終於與你相逢,着實令我欣喜不已。」
「好喔。」
「好的~犧牲者兩位……呃不對,三位入場──!」
「布藍同學,要不要去那裏的鬼屋?」
那豈不就像擁有惡魔之別名的分身體嗎?
期望落空的亞克密斯特,霎時從天使變回了惡童。他嘴角黏着醬汁和海苔,手拿着冰淇淋及玩具回頭望向笛賽爾。
而笛賽爾見過這名少年。
而這次她的視線前方,又出現一堵男學生人牆。
「以我的判斷……關於大魔術詠唱的工作分配,你已經過關了。畢竟不用仰賴精神的分身,你也已經有物質分身了呀……」
「呿!本來還想向那些天真的大姐姐們多撒嬌一下的……」
使勁猛揮雙臂的笛賽爾,朝頂上藍天狂嚎怒吼。怒髮衝冠的她,似乎沒注意到亞克密斯特和維琪已經偷偷溜走了。
在任何人眼裏,他們都像是一對笨蛋情侶。四周的學生魔術師們不分男女,全都向斯奎刻洛投以嫉妒的眼光。當然史蒂芬也不例外。
那令人膽寒的面孔,讓高聲尖叫的女孩子們瞬間嚇出一身冷汗,只好默不作聲地失望離去。
「呀──!好可愛!你當我弟弟吧!」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令布藍面紅耳赤,不禁將目光自安潔的笑容移開。
只見男生們團團圍住維琪獻殷勤。當然,免費招待券就像是賞臉搭理他們的服務費一樣,被狡詐的維琪納爲己用。
一看見眼前的笛賽爾,正用與美少女毫不相襯的眼神俯視着自己,亞克密斯特立刻嚇得蜷起身子。反應簡直像遇上魔獸。
「哎呀?布藍同學,那裏有占星術研究會的戀愛占卜──」
然而笛賽爾兇狠的目光,不知爲何竟讓人造生命體們脫口說出了「女王大人」這個根本沒教過的詞彙。最後全員逃回了燒瓶內。
「呃!」
同時另一方面,正在探查魔術王真實身分的史蒂芬•斯汀雷,也爲了質問懷斯曼教授,造訪了威諾學園的魔術文化祭。
正因如此,他不可能錯過探求對方真心的機會。
就在這時……
清楚知道父親都看在眼裏的史黛拉,悠然地綻露一抹微笑。
(作戰大成功。只要看到我們如此和睦相處的光景,他肯定會明白昨晚我之所以邀請布藍同學,是因爲我們之間有着親密的情誼!)
而注視着愛女的史蒂芬他……
(太奇怪了。)
史蒂芬維持着一張撲克臉,內心則是滿腹疑問。
(我簡直想把靈魂賣給惡魔。想以確認那男人配不配得上我女兒爲名目,把他打個半死不活。不過昨天女兒確實說過她和那男人感情並沒有那麼好。我的女兒是不會對我撒謊的。她一定有別的意圖。)
他仍對史黛拉昨晚那番話有所誤解。
史黛拉想說的是──布藍並不是魔術王;然而父親仍然以爲女兒的意思是布藍與自己並非戀人。
(和並非戀人的男人手挽着手的理由嗎?我誤會了什麼……而她想要解開誤會?)
史蒂芬的見解是正確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他肯定是女兒的男朋友候選人。但她把那男人叫來,其實有別的原因。她特地把──因爲很重要所以再強調一次,並非戀人的男人帶到我面前的原因。難不成……那男人就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一員?)
就這樣──史黛拉的計劃以大失敗告終。
(那麼當時爲什麼不說?難道還有其他七詠唱0;七分身1;成員也在場嗎?所以纔不能說?這樣一想,一切都說得通了。)
腦袋皆異常聰慧的父女,在彼此巨大的誤會多次相織交錯之下,竟將史蒂芬導向了正確答案。
(換言之,我的小星星0;史黛拉1;是想這麼說──趁我看住七詠唱0;七分身1;一員的時候,把其他成員揪出來!)
面不改色地結束一連串思考的史蒂芬,向不經意與他四目相交的史黛拉,輕輕點了個頭。
(爸爸,您終於明白了呢!)
(女兒啊,我全都明白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史黛拉雙眸閃爍,喜悅地漾起微笑。父女堅毅地相互點了個頭。不過事實上,兩人的心意完全沒有相通。
「謝謝你陪我,布藍同學。」
鏡像中的維琪們,一齊用手揪住裙襬兩端,恭敬地鞠躬敬禮。
史蒂芬也爲了追上懷斯曼而跟隨在衆人身後────然而他卻沒能穿越迷宮,一頭撞上了鏡面。且不斷反覆、一次又一次。
渴求獵物的『星條黑藍玉』眼眸中率先映照出的人,正是他們最初的目標──高挑的老教授。戴着註冊商標黑色墨鏡的英挺老人,就身處於戶外設置的魔導式雲霄飛車隊伍附近。
(她果然是七詠唱0;七分身1;啊,本來還想提拔她當祕書的。遺憾。太遺憾了。)
「繁文縟節就免了。不過教授,我有件事想問問你。關於和我女兒史黛拉走在一起的那名少年──」
「這股妖異的魔力……是幻術一類嗎?」
「奇怪?笛賽爾不見了耶?」
「你也是七詠唱0;七分身1;吧?」
史蒂芬手持雙管槍,試圖一舉破壞鏡之迷宮本身。但他怎麼樣都無法下手攻擊身處鏡中的維琪。魅惑之毒已開始竄流全身了。
「你真這麼想的話,就來跟注我的手牌吧!」
「太奇怪了。」
被逼上絕路的懷斯曼──卻執意揚起一抹無畏的笑容。
「正確答案是妻子與女兒同爲第一。」
「可惡的死老頭!」
他身後倒楣搭上這班雲霄飛車的學生們,死命抓着安全杆,茫然地注視着突然現身的稀客。
「他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一員嗎?」
維琪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鏡之迷宮瀰漫幻惑之霧,化爲了針對史蒂芬而設的大迷宮。既邪惡、卑劣,又難以攻略。
本應被鏡子堵住的牆壁,卻化爲了岔路,各自分成左右兩條。
「!?」
雖然故作沒事地裝傻着,但面對史蒂芬不容分說的氣魄,懷斯曼只好道出了姓名。
轟然巨響直逼眼前,大總統憎惡地低吟一聲。
雖然撲克臉仍沒有垮下,但史蒂芬大部分心思,都已受到維琪的魅惑魔術毒害而爲她所惑。
「我加註,提高賭金。要是我贏了,就告訴我魔術王的名字。」
兩人換了場地再次對陣。懷斯曼與史蒂芬分別在疾馳的雲霄飛車上佔據前後兩端,互相瞪視。
「果然厲害,看來不夠強韌可當不上大總統閣下呢。」
然而──
『啊,真是毫無破綻的回答呢。不過還請您鎖定其中一人。尊夫人的話往右邊走,令千金的話則往左邊走。順帶一提,若想選擇可愛的銀髮雙馬尾女僕,請務必返回原路唷~』
(好可愛,而且頭腦也很好。真的好想讓她來當祕書。)
突如其來的事故,讓裏面的客人們全都慌張地逃往外頭。
「這不是閣下嗎?昨晚多謝您陪我玩了一場精彩遊戲。」
「我的大衣,是用『神獸』的掉落道具所製成的特製品。由專家特別打造,附加天然的『完全物理抗性』與『即死咒文無效』效果。」
史黛拉看住的斯奎刻洛、懷斯曼、在船上被反將一軍的沃洛克,還有莫莉卡、維琪、亞克密斯特,加上副會長總計七人。
映照於鏡中的衆多維琪,以整齊劃一的完美動作──畢竟是鏡像,所以也是理所當然──盡興地跳着格外嫵媚的舞蹈。隨之搖曳的尾巴及裙襬,着實相當迷人。
只見依依不捨的史黛拉,仍然挽着斯奎刻洛的手臂,羞澀得滿臉通紅。
再一步就能將軍了。
「那個,教授……剛剛車軌是不是有一瞬間斷開了?而且好像還撞飛了一個像人的物體……」
然而史蒂芬的下一句話實在出乎意料之外。他敷衍搪塞的老練態度,僅僅一瞬間出現了破
映照於鏡中的每一個維琪,都自頭頂與臀部間長出了狐狸耳朵及尾巴。
史蒂芬如此低喃的瞬間,覆蓋整個視野的無數面鏡子,全都映照出瞭如笑臉貓般漾起微笑的女僕。
不過察覺到自己過分沉溺於酸甜的幻想中之後,她又連忙輕了輕嗓子。
其他客人早已輕而易舉地順利撤離。就算是學生魔術師們投入過多心力的作品,在條件與面積的限制下,應該不可能做出會出現遇難者的東西。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任憑吾之意現形於此0;阿布拉卡蘭1;!」
(昨天我不認識的貴賓總共有五人,而所有人似乎都和懷斯曼教授有交情。)
魔彈在抵達老教授身體前,便被傳送至上空而爆炸,爲文化祭晴朗的藍天,獻上一記特大號的響砲。不過既然他雙重發動了魔術,照理說應該還有另一個傳送魔術的發動對象。大總統審慎地瞪着面前的老教授。
「你們給我消失。開始戰鬥後,你們只會礙事。要是一片混亂中死了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嗯,剛剛那只是裝腔作勢。不過現在我確信了。」
懷斯曼揚起一抹壞笑,用一反衰老身軀的輕快步伐輕輕一躍,乘上了突然現形於正前方一旁的物體。
鋼鐵製的車軌從正上方猛然襲來,脆弱的鏡子應聲碎裂。鏡之迷宮連同帳篷被一舉擊潰,
相對地,懷斯曼使用的並非戰鬥用魔術,而是雙重發動了傳送魔術。
懷斯曼立刻警覺到史蒂芬接近,露出慈祥爺爺的微笑,同時搔了搔自己的八字鬍與絡腮鬍。話雖如此,他早已知道沃洛克落敗一事,因此不敢鬆懈警戒。
「恐怕是用來增加緊張感的魔術影像之類的吧?今年的魔導科學研究會,好像搞錯了努力的方向呢。」
『真是了不起的洞察力,閣下。但我是不會讓您逃跑的唷。』
「果然還是妻子與女兒同爲第一,我無法選擇。如此一來就沒辦法前進了呢。」
『星條黑藍玉』之獨眼亦予以回應。
落腳處率先開始傾斜的是懷斯曼那方。情況不妙。
「亞克密斯特!變更路線!」
「是其他七詠唱0;七分身1;乾的好事嗎!」
「……哎呀哎呀,閣下您真會開玩笑。」
「吾乃神意。」
綻。
史蒂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雙頭鷲雙管槍,並瞄準懷斯曼施放魔彈。
「教、教授!請、請看前面啊!繼續站着會掉下去的!」
「我沒閒工夫看前面了!」
一半以上的空間都慘遭破壞。
「閣下!嚐嚐這傢伙的厲害吧!」
──懷斯曼傳送到自己正旁邊的東西,是車軌。
懷斯曼若無其事地說道。然而緊抓着最後一輛後方車廂的史蒂芬,隨着在疾風中狂舞的大衣一同現身了。
就在這時──
「──這算哪門子的尖叫系娛樂啊。對心臟很不好耶。」
那個物體──急速逼進的雲霄飛車,筆直朝史蒂芬襲捲而去。
最後他的身體浮上空中,跟着雲霄飛車以頭下腳上之姿急速墜落。
鏡之迷宮,以及映照其上的無數個維琪,慘不忍睹地同時碎裂一地。剛纔被鍊金術扭曲路線的部分車軌,竟然因爲承受不了負荷而毀損,並從上空朝帳篷直直墜落。
而史蒂芬早已將兩人拋諸腦後,朝目的地邁步前進了。
『閣下在勝負之爭中是無敵的。那麼,只要準備一場永遠無法分出勝負的遊戲就行了。』
直逼眼前的一圈迴轉軌道,轉眼間變成超傾斜角度的向下急坡。飛車載着乘客們怒濤般的驚叫聲一口氣急速下降,驚險擦過地面。
而云霄飛車就在車軌上疾行。導致加速奔馳的雲霄飛車猛然將史蒂芬從旁撞飛,造成了巨大質量的激烈衝擊。大總統在撞擊前一秒的唾罵聲,被雲霄飛車乘客們的尖叫聲淹沒了。
仍然未對方纔那三個選項做出抉擇的史蒂芬,就這麼在原地止步,然後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懷斯曼飛身躍上雲霄飛車的領頭車廂,頂天立於車軌的失控車輛上,接着綻露可憎邪笑,同時重新戴上墨鏡。
在沒有退路的飛車上,被雙管槍槍口瞄準的懷斯曼,剎那間放聲大喊。
「咳咳。對了,得儘快把布藍同學還給笛賽爾同學……」
史蒂芬以魔力威懾教團神徒,逼他們離開。
但將這座迷宮變化爲夢魘般大迷宮的魔女,絕對不會允許史蒂芬靠近迷宮出口。無論朝哪條路前進,都是徒勞。
「名字是?」
「這個嘛……叫什麼呢?對了,記得是叫布藍登•布萊克本。」
「啊啊,他是學園中出名的吊車尾學生。不過先不論魔術成績,他製作模型的手腕可是頂尖的……對了對了,他還有間展場,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答案很快揭曉了。然而就連史蒂芬都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裏是……」
那瞬間,用粉筆描繪於學園校地各處的煉成陣隨即發動。當場分解雲霄飛車的軌道,接着再行構築。
然而爲何唯獨史蒂芬無法穿過迷宮?
史蒂芬猶如猛禽般銳利傲人的暗色眼瞳中,隨着昂揚的鬥志顯露出了星之光輝。
緊抓領頭車廂而逃過一劫的懷斯曼,就這麼搭乘雲霄飛車平安脫身了。而史蒂芬則朝地面上的帳篷直墜而下。
愈是深入迷宮────換言之,攻略迷宮所耗費的時間愈長,維琪的魅惑魔術效果亦會隨之增強,並逐漸剝奪對方的正常判斷力。
「是的,事情應該很順利……就我個人而言,那個、嗯、呵呵,衷心希望還能再有這種機會……」
路線突然變更────憑分身之間意識共享,事先得知此事的懷斯曼還另當別論,但本來準備面對迴轉軌道上坡的史蒂芬,根本無暇應對。
懷斯曼一瞬間也不能將目光從史蒂芬身上移開。在這種狀況下,他不得不無視學生的尖叫聲,然而等在身後的,竟是一圏迴轉軌道。
總算驚覺同行者失去蹤影的史黛拉與斯奎刻洛,開始張望四周。
『魔鏡呀魔鏡,誰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開玩笑的啦~』
帳篷內部是座鏡之迷宮。
懷斯曼拿下墨鏡,大膽拋開老紳士的角色扮演,以布藍的身分高聲吶喊。魔力封印已然解除,『藍生生魂』之瞳耀眼閃爍。
以史蒂芬的『主角補正』爲對手,即便是相互欺瞞也毫無勝算。
帳篷雖代替不了彈簧墊,但撞破天花板墜落屋內的大總統,多虧了『神獸』的毛皮而毫髮無傷。
既然不能打破鏡子,那麼除了在迷宮中老實前進,別無他法。
「已經可以了嗎?」
「魔術師可不能輕忽物理攻擊喔!」
『這、這怎麼可能──』
維琪瞠目結舌的呻吟,文化祭客人們從遠處傳來的喧囂,以及迷宮負責人的哀嚎,一併傳入了自帳篷爬出外頭的史蒂芬耳際。
「勝負已分。世上森羅萬象──大多都能靠時間解決。」
這是何等幸運。
史蒂芬光是呆站着,就攻略了迷宮。
只要是爲了勝利,甚至能讓不合理的幸運成爲夥伴。除了『主角補正』以外,沒有更貼切的形容詞了。彷彿命運之神就居住於那副身軀中一般。
連透過分身目睹這幅光景的布藍本人,都爲之啞然失聲。
(本來就覺得這術式相當不妙了,想不到竟然誇張到這種地步……)
──大魔術。果然除此之外,沒有辦法戰勝史蒂芬了。
(但如果安潔所言屬實,我必須親自上陣,才能利用分身詠唱大魔術。一旦親身上場戰鬥,就沒有退路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對方確實鎖定了我。在一次定勝負的情況下,我真能勝過他……勝過世界最強的國家魔術師嗎?)
要是能讓其中一名分身施展大魔術,並交由其他分身支援就好了。然而施展大魔術需要複雜的術式工程,憑布藍賦予分身們的功能不可能辦到。所以若想使用大魔術,布藍非得親自與敵人對峙不可。
當布藍在遙遠自家中深陷煩惱的期間,史蒂芬再次展開了行動。
他鎖定的目標,並非在分出勝負前便消失無蹤的懷斯曼,亦非仍未顯現實體的維琪。
而是利用鍊金術,在車軌上動手腳的亞克密斯特。本來似乎躲藏在迷宮帳篷後方的他,在鏡之迷宮半數毀壞的現在,身形已完全暴露於史蒂芬眼前。
亞克密斯特的功能始終是輔助其他分身,個體戰鬥能力低落。以史蒂芬爲對手,連爭取時間都很困難。對方肯定也不會給他繪製煉成陣的時間吧。
「維琪!別用隱形魔術躲起來,快救救我啊!」
『我做不到~你自己想辦法吧~』
面對直逼眼前的史蒂芬,癱坐在地的亞克密斯特屁股不停向後挪,以期拉開距離。他出聲求助,然而隱藏姿態的維琪卻冷漠回應。
「你就是剛纔使用鍊金術的魔術師嗎?看起來從年幼的你身上打聽情報,是最輕鬆的呢。」
「哇啊啊啊……」
(史黛拉的報告中有提到。由於幾周前發生魔力失控事件,威諾的門扉遭到了封印。維持結界的人,果然不是這個少女。)
史蒂芬的視線,投向了她的身後。
他的『主角補正』,始終只是在勝算不爲零的戰鬥中,於首戰掌握萬分之一勝機的術式。但若對手是如此高強的魔術師──無論史蒂芬奮戰幾回都戰勝不了的敵人──那麼『主角補正』便不會在戰鬥中發動。若是一場必定面臨落敗命運的戰鬥,勝利加護壓根不管用。
◇
「看吧。被打中的話會很痛唷。」
原本梅卓波利丹合衆國內,也和威諾學園一樣留存着舊曆的『門』。
「快看,狐狸先生。很可愛吧?嗷嗷~」
就是四散於世界各處的七扇地獄之門中,名爲加利福尼亞與費利德菲亞的兩扇門。它們分別被用來進行史蒂芬與『神獸』的實驗。
猶如在影子與影子之間瞬間移動一般,莫莉卡的身影忽然從中現身。她的目標,是史蒂芬毫無防備的背後──
他用雙頭鷲雙管槍,發射了絕境中的一記魔彈攻擊。
能想到一個可能性。而那就在史蒂芬的視線前方。
然而與之對峙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隨即朝史蒂芬襲捲而來。
同時另一方面,結界外仍舊因文化祭而熱鬧非凡。身處布藍展場的副會長,得意洋洋地綻露滿面燦笑。
那感覺,近似於與大魔術師安潔拉•安布羅西亞戰鬥之時,或是與那令人畏懼的『神獸』以命相搏的時候。
高高聳立在那裏的,是巨大的『地獄之門』。
史蒂芬被拖進了魔力相當於高階聖遺物的『地獄之門』之封印結界內。
「這就是姐姐我的獨創術式『影繪』──還可以做很多事唷?」
(維持這結界的魔力源頭──)
「寶寶不哭不哭。」
然而史蒂芬的思緒卻撇除了她的存在。他銳利的獨眼,將目光投注於結界範圍內的某一點。
總共十道加上四道雷射。史蒂芬能避開的僅有最初十發。剩下四發影之雷射,分別貫穿了他的手腳。
視野完全被黑暗覆蓋。總算感覺到眩目的太陽光時,他睜開了眼簾。眼前景色沒有改變,他仍身在威諾學園某處。
這裏是基於不老不死大魔術師先前引起的騷動,進而遭到封印的威諾學園一隅。
「一點都不可愛。」
然而史蒂芬落地時的影子竟化爲無底沼澤,霎時間拖住了他的腳。
史蒂芬明明沒有受傷,但一陣劇痛剎那間朝他的四肢襲來。
接着一道黑影自腳邊潛入了史蒂芬的衣服底下。一股厭惡感直竄腦門。不久後,形似觸手的那道黑影,從他懷裏取出了『八咫鏡』。
「啊哈哈,爸爸背後該不會有長眼睛吧?」
「我有事要找魔術王,但不打算殺他。」
「──你以爲姐姐我會容許這種事嗎?」
史蒂芬的推理正中紅心。隔離地獄之門的封印結界,正是以門本身所持有的龐大魔力加以維持的。
史蒂芬的思緒運轉着。
莫莉卡恐怕是利用『影繪』在影子與影子間瞬移,藉此將史蒂芬拖入這個空間。之所以選擇此地作爲戰場,是因爲她本身不想將任何人捲入。換言之只要在結界內,她便無人能敵。
忽然間,冰冷天真的女童聲音響起了。最後聽聞那聲音的史蒂芬,就這麼被影子吞噬而消失了縱影。
「那是……」
莫莉卡的『影繪』甚至能完全吸收可見光。無法憑藉光的反射用肉眼確認有無凹凸的情況之下,任何立體物質,都會清一色被染上厚重的漆黑。導致眼中的一切,都呈現虛無的平面。
史蒂芬心想──這恐怕就是威諾學園平日的學園風景吧。放眼望去空無一人的空間,滿溢寂靜的氛圍。
「躲貓貓、躲貓貓──」
然後──魔彈粉碎了門扉。
史蒂芬靜靜地渾身顫慄。自腳邊擴展延伸的一切黑影竟開始互相啃食,彷彿要將地表全面籠罩一般。

那陣痛楚彷彿咬緊牙關導致牙齒脫落一般,銳利而沉痛。然而他既沒有傷口,亦沒有流血。
「沒打中唷~…………咦咦?」
如水窪般將地面盡數淹沒的影子中,莫莉卡再次現身了。她用手及指尖,做出了野獸形狀的剪影。
「我國的門已經徹底毀壞,想不到還能再見到這扇門。」
(怎麼辦?怎麼辦纔好?怎麼樣才能勝利?)
(這扇『地獄之門』一帶,是無人的封印結界。從那複雜的術式推斷,這毫無疑問是大魔術。而我感受不到她正維持着結界的跡象。)
爲了拯救愛女,他非得把魔術王當作祭品獻給狂熱信徒不可。史蒂芬這番冷酷話語可令莫莉卡聽不下去,原本柔和的笑容彷彿凍結一般,轉爲一抹冷笑。
莫莉卡口中流泄出了古老的咒語。
「痛痛、痛痛飛走囉──!」
史蒂芬湧現出了悲觀的想法。即便過去與『神獸』以命相搏之際,他腦中都不曾浮現這種喪氣話。
再加上他身處於第三者無法干涉的封印結界內,也不能指望鏡之迷宮那種超乎常理的幸運及偶然。
年幼的少女──莫莉卡,用冰寒刺骨的冷冽目光俯視着史蒂芬。
「盛況空前、盛況空前!畢竟櫃檯接待員是我這樣的美女啊,真教人困擾呢!」
「史黛拉的爸爸,你把七詠唱0;七分身1;當作目標了對吧?」
但是,將一切光芒吞噬殆盡的恐怖漆黑──經過濃縮的黑影本身,宛如雷射般從腳下的影子朝史蒂芬飛射而去。
一旦無法認知戰場的立體感,便會使距離感產生混亂,也會對戰鬥造成阻礙。以萬物之影爲媒介的無差別廣範圍類型,可以轉爲攻擊•迴避•移動手段,此外還能製造替身。如此強大的獨創術式,連國家魔術師的戰鬥強化術式都得自嘆不如。
莫莉卡有着承襲自弟弟的『藍生生魂』左眼,還有她自己與生倶來的『琉璃』右眼。面對深不可測的異色瞳魔術師位階,史蒂芬可不希望進入持久戰。
「嘿!」
莫莉卡引領着毛骨悚然的黑影,緩緩逼近。
莫莉卡道出新咒語的瞬間,她腳邊的影子膨脹成立體形狀。影子將她的身體吞噬隱沒之後,又立刻變回了平面黑影。
(啊,這下糟了。)
神鏡被對方奪走了。那段期間──期待能用強烈光芒消去黑影的史蒂芬,試着施展了誕生光源的魔術。然而『影繪』的黑暗非但沒有煙消雲散,甚至把魔力光芒一併吞噬,變得愈發強大。
想不到受到魔彈攻擊的莫莉卡身體,竟溶進了影子中,僅留下女童的陣陣笑聲。那打從一開始就並非本體,而是用『影繪』製造而成的雙胞胎影分身。
莫莉卡自門上飛身躍下,地獄之門的漆黑影子隨之延伸至她的着陸點。
但她也很快地注意到了。魔彈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並非自己。
起初她明明還提不起勁,但客人源源不絕陸續湧入的光景,不知爲何似乎也讓她不再拘泥小細節。
現場沒有魔術文化祭的客人,沒有喧囂嘈雜的學生身影,說到底,根本沒有正在舉辦文化祭的跡象。
四周的黑影,紛紛向無力逃跑的史蒂芬擺出攻擊架勢。
若想永遠維持創造出嚴密結界的大魔術,照理說應該需要大量魔力──那麼發動媒介又在哪裏呢?
敵人消失了蹤影,史蒂芬則強忍劇痛而跪地。他自身的影子,從背後延伸了出去。
「哎,是這樣呀?」
即便困惑,史蒂芬也仍未失去冷靜,在他眼前,聳立着一道巨大的門扉。
欣喜若狂的副會長,在未經布藍同意下計劃着模型買賣。
「寶寶不哭不哭!」
霎時,史蒂芬僅察覺他被拖入了自己的影子中。
「是地獄之門嗎?」
「不可以欺負亞克唷。」
憶起可憎過去的史蒂芬,望向了聲音的來源。
一看,一身歌德蘿莉裝的黑髮女童,就坐在巨大的門扉上,晃動着小巧的雙腳。外表年約九歲。是個與蝴蝶結極爲合襯的可愛小女孩。
「──在這裏的話,就算姐姐我亂來,也不會把任何人捲進來了吧?」
史蒂芬仍維持着一張撲克臉,但痛楚似乎表現在臉上。至少莫莉卡看得出來。
展場之所以大排長龍,並非多虧了副會長。人氣鼎盛的祕訣,始終在於神之模型師布拉布拉的模型作品。完全沒有人關注她。
「真遺憾。呀哈哈,已經結束了嗎?」
莫莉卡獨創術式的唯一缺點,在於無差別攻擊。不過任何人都無法踏足這個用魔術封鎖的封印結界之內。
他曾見過那扇門。
「姐姐我不想在弟弟面前露出可怕的模樣,所以很少拿出真本事唷?」
「吾乃神意!」
「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不如把這裏的美少女模型賣給客人如何?如此一來布藍登那傢伙可以大賺一筆,如果能高價賣出,我也應該抽取回扣!既能讓客人開心,我也可以愉快地脫離貧窮!」
「就請你把沃洛克還來囉。」
影子本身化爲了龐大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朝史蒂芬直逼而去。這幅光景令史蒂芬不禁吐露真心。尖牙利齒咬碎了史蒂芬的單腳。骨頭粉碎骨折的劇痛侵襲之下,他仍勉強自原地向後退開。
然而卻有一個決定性的相異之處。
再說,根本不可能一邊操作『影繪』這等強力術式,一邊維持大魔術結界。僅殘留於記憶一隅的零碎報告,轉眼間在史蒂芬的腦海中交織出脫離絕境的祕策。
(別說萬分之一了,縱使向她挑戰一億次、或是一兆次,如果再照這樣下去,我也絕對贏不了──)
瞬間──門扉的影子、建築物的影子、樹木的影子,以及史蒂芬本身的影子都蠢蠢欲動起來。史蒂芬立即奮力一躍,從被縫在地面上的黑影團中跳開。
「可是我打算把他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
如此說道的莫莉卡綻露一抹燦笑,然而史蒂芬怎麼樣都湧現不出她很可愛的感想。
莫莉卡以冷漠的神情避開了攻擊。
不被外貌所欺騙的史蒂芬,向七詠唱0;七分身1;的一員伸出了魔掌──
然而史蒂芬已預測到敵人的行動。瞬即拔出雙管槍的他沒有確認背後,直接向後方發射了魔彈。
「恕我拒絕。吾等小輩豈敢對布拉布拉大師的模型出手。」
「說得沒錯,這些傑作全都是一流的藝術品。讓衆人觀賞才能體現其價值。」
然而到場的御宅魔術師們,全都拒絕進行買賣。即便副會長主動提議交易,每個人都只是鄭重地搖頭拒絕。
「這些人出乎意料是羣品德高尚的傢伙。可惡,本來還以爲是場好買賣的!」
雖然乖乖排好了隊伍,但從他們開場前就違反規則並非法入侵看來,客人的品德絕稱不上高尚。反而是副會長品德太過低劣纔對。
就在這瞬間……
外頭傳來的嘈雜聲傳入了副會長耳際。與此同時──
從遭到解除的封印結界中脫身的莫莉卡及史蒂芬,竟一面戰鬥,一面破窗闖入了。
「哇──!?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突然現身的闖入者,讓副會長身陷恐慌。
而御宅魔術師客人們無視驚慌的她,各個奮勇挺身保護模型,免於它們受到玻璃碎片的侵
害。
「哇哇、怎麼辦~人好多……」
另一方面,由於戰場轉移到一般空間,使莫莉卡的『影繪』動作明顯轉爲遲緩。因爲術者害怕會危害其他人。
(這就是她的弱點。)
史蒂芬冷靜地分析莫莉卡躊躇的模樣。
出乎意料的事態當前,莫莉卡無法在瞬間排定事情的優先順序。自十年前起,她的魂魄便一直停留在九歲幼童的狀態,她仍脫離不了小孩子的判斷基準。一旦心中萌生迷惘與困惑,魔術技巧也隨之遲鈍了。
(她很強。毫無疑問比我更強。但是──她的心思卻不在勝負上。)
──至今爲止,莫莉卡從來不曾拘泥於勝負。未曾和摯愛的弟弟吵過架也是證據之一。即便會在遊戲中與對手一爭高下,但對她而言,勝利毫無價值。只要能看見弟弟喜悅的笑容就足夠了。
因此縱使被逼入困境,莫莉卡也仍不貪求勝利。她無法選擇最佳對策──把自己的事視爲最優先順序而犧牲他人。
聽聞他們竊竊私語的斯奎刻洛,皺緊了眉頭。
「布藍同學?他找到笛賽爾同學了嗎?」
不知爲何,他們脫下了至今一直披在身上的CIA國家魔術師長袍。並混在客人之中,急忙趕往校舍的廣播室。
在史黛拉困惑之際,斯奎刻洛迅速展開了行動。
史黛拉眼瞳如魔獸般閃爍紅光的影像,於威諾學園各處公開了。不僅學園的學生們,所有參加文化祭的客人們全都看在眼裏。這下引發的騷動,早已不是八卦或醜聞等級了。
被貫穿胸口的莫莉卡面露遺憾──但顯然還是遊刃有餘地接受了敗北。
史黛拉四處向路過的學生們探聽。只要是爲了學園人氣鼎盛的學生會長,衆人仍在百忙之中挺身幫助史黛拉。
史黛拉仍帶着斯奎刻洛繞着文化祭會場,持續尋找笛賽爾。
「那些傢伙是誰?CIA嗎?」
「是我勝利了。不過是千鈞一髮的險勝。」
「史黛拉……?這是布藍爲了救我,和安布羅西亞戰鬥時的影像?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的?」
斯奎刻洛以超高速加速咒文,向室內的神徒們露出獠牙。速度之快,難以想像他曾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稻草人。與其他分身共享意識的他,自然知道與大總統之間的戰鬥早已展開,因此他也對理應是七詠唱0;七分身1;敵人的神徒們下手。
「哇啊啊───!?我不行了啦布藍登────!!」
「會、會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布藍的意識從自家房間,轉移到被寂靜環繞的廣播室。
──他們的目的簡單明暸。既然史蒂芬已被打倒,他們也沒必要老實遵守約定了。只要放棄奧利哈鋼位階的魔術王,妥協於能確實得手的史黛拉就好了。因爲只須公開情報,沒有任何人會挺身包庇墮之緋眼魔術師。
「我記得……你們是爸爸的……」
遭受致命傷的瞬間,分身肉體自動解除,變回了鑄模•聖遺物『八尺瓊勾玉』。
被解放的副會長,淚眼汪汪地環視四周。而她身後誓死守護模型的御宅魔術師們,各個自豪地豎起了大拇指。
擔心對方安危的笛賽爾不顧腦中的藉口,急忙向前狂奔。
「笛賽爾同學究竟跑到哪裏去了?怎麼辦,得儘早把布藍同學還給她纔行呀。」
◇
然而下一瞬間,兩人親眼目睹了學生們被暴力趕出廣播室的身影。
如今除了史黛拉和斯奎刻洛,又增加了十幾名同行學生。大家都在幫忙尋找湛藍色的馬尾。史黛拉的人品果真了得。
讓毫無防備的本體暴露於她面前,簡直是玩命的愚蠢舉動。然而史黛拉身陷絕境,他怎麼可能還靜待原地。
確認勝利的同時,史蒂芬也到達了極限。耗盡氣力的他當場不支倒地。
「嗚、嗚嗚、咦……我還活着……?」
而焦急不安的人,不只有她。
拿下眼鏡的布藍,這回主動拉起了史黛拉的手。他們利用加速魔術甩開追兵,連忙自現場脫身。
嬌小而令人萬分畏懼的女王,瞬間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雖說只是暫時的,但想不到『神獸弒者』竟會無法戰鬥……」
勾玉滾落至昏厥的史蒂芬身旁,『八咫鏡』也從消失的莫莉卡懷中落下。腿軟而癱坐在地的副會長撿起了兩個神器,大大地歪着頭疑惑。
佔據廣播室的一名神徒的聲音,透過全校播放的魔術通訊於學園中響徹。
讓她失去反抗能力,也是教團神徒播放影像並煽動衆人的目的之──。
史黛拉內心暗自疑惑,並尾隨他身後。
「至少必須得到一個實驗體。可不能兩手空空回到本國。」
纔剛將大總統送進保健室的副會長,在螢幕前慌了手腳。恐怕學園各處,所有傾心於史黛拉人望的學生們,全都與她懷抱着同樣的想法吧。就連其他客人們也掀起了恐懼的騷動聲。
史黛拉仍雙眼圓睜地呆立原地。與生倶來的機敏與聰慧完全派不上用場。
「這下糟了……我也得參與戰鬥纔行啊……」
這可不是一般事態。斯奎刻洛與史黛拉都即刻趨上前,衝進待命工作人員剛遭到驅離的室內。
再這樣下去不行。繼續留在這裏,對少女而言太過危險了。
「這是……怎麼回事……」
至於斯奎刻洛正如其名,像具稻草人般呆呆佇立於史黛拉等人的身後。
而這幅光景──亦映入了笛賽爾眼簾。她正獨自在人煙罕至的體育館後方,彆扭地鼓着臉頰、眼泛淚光,抱膝坐在陰影處。
笛賽爾甩了甩陷入混亂的腦袋。她甚至沒有餘裕撥開沾染裙子的塵土,立刻飛奔而出。
安潔這個絕不可輕忽的宿敵,仍坐鎮在身後。對此心知肚明的布藍──仍然附身到了斯奎刻洛身上。
一看見飛奔闖入廣播室的斯奎刻洛與史黛拉,神徒們驚慌了起來。
走廊上其他學生們,紛紛對史黛拉投以恐懼與疑惑的目光。狂信者們朝她伸出了魔掌。
當然,在文化祭期間,非相關人員是禁止進入廣播室的。
「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以副會長爲盾的史蒂芬,沒有一絲遲疑地扣下了雙管槍的扳機。
「既然不曉得那傢伙何時會清醒,我們只好自行應對了。」
「──是史黛拉•斯汀雷嗎?」
副會長的尖叫聲響徹展場。面對直逼而來的『影繪』雷射,史蒂芬毫不猶豫把她當成盾牌。
「可惜……姐姐我輸了~……」
「噫、呀啊啊啊啊────!?」
然而……
以超凡怪物爲對手的他,魔力也見底了。
史蒂芬恐怕已隱約感覺到對手並非普通人類了。他沒有顯得太過喫驚,只是平淡地看着這幅光景。
斯奎刻洛如此低喃,他的眼鏡上映照出一羣魔術師慌忙移動的身影。
這種影像一旦流出,最壞的情況,甚至會危及史黛拉的性命。
「令吾身加速!」
『向威諾學園,以及阿爾黛那魔都的所有居民宣告!史黛拉•斯汀雷是墮之緋眼的魔術罪犯,而這影像便是鐵證!請諸位以藍瞳魔術師的身分,協助逮捕她!』
起死回生的魔彈,毫不留情貫穿了無法下判斷的莫莉卡。
教團神徒們已經結束器材操作。安裝於廣播室內、威諾學園的校舍、設施,以及爲文化祭設置於顯眼位置的所有螢幕上,都映照出了某個畫面。他們刻意放出的影像,是昨天展示於史蒂芬面前,赤瞳史黛拉的身影。
(她是個大好人,對誰都很溫柔。無論和任何人都能和睦相處,是個與我身處不同世界的女孩──太過耀眼,讓我不願將她當成朋友看待。但是──)
「史黛拉學姐,這裏!」
然而只差一步,斯奎刻洛沒有趕上。
他們正在使用室內的器材,對魔術影像通訊螢幕動手腳。
被抓住衣襟、一把推向雷射矛頭的的副會長,露出虎牙嚎啕大哭──弟弟的青梅竹馬如此悽慘的身影,僅僅一瞬,讓莫莉卡操縱影子的手停了下來。
懷斯曼、維琪、亞克密斯特等布藍的分身們,也都各自看着附近的螢幕。史黛拉映照其上的身影,使他們露出了焦躁的神情。
正因如此,首次目睹自己邪惡身姿的史黛拉只能啞然失聲。
「整座學園似乎陷入了什麼騷動,我也得回到學生會室了。但……要是利用全校廣播找人,笛賽爾同學肯定會鬧彆扭。」
她手掌心中的勾玉,彷彿傾訴着什麼般隱隱閃爍光芒。
對此毫無印象的史黛拉茫然佇立着。在安潔利用魔術讓史黛拉墮落爲『星條紅玉』的期間,她並沒有記憶。
身在遠處的布藍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史蒂芬卻不同。
斯奎刻洛遠離史黛拉一行人,追着教團的神徒們奔往廣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