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熱鬥少年·第一輪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2萬 字
「布藍……謝謝你借我浴室。呵呵,熱水溫度恰到好處呢……」
不老不死大魔術師突然造訪家中後過了一陣子,太陽已落至地平線之下。
纔剛從艾米塔吉返回阿爾黛那的大魔術師無視保持警戒的布藍,直到方纔都大肆享受着漫長的泡湯時光,以療愈旅途的疲憊。
「借你浴室就算了,未免洗太久了吧?早就天黑了喔。」
「哎呀,這可真是抱歉。我對時間流動的感覺與常人不同……誰教我是個慢郎中呢……」
「……話說回來,安布羅西亞。」
「叫我安潔就行囉。」
安潔親暱地眯起狹長的雙眸,並用蓬軟的浴巾包覆歷經千年仍曼妙優美的裸身。她將濡溼的長髮隨意綁起,但浴巾底下卻一絲不掛,連內衣都沒穿。
她外貌雖與布藍年紀相仿,但那身成熟韻味,卻與身邊的笛賽爾及史黛拉截然不同。更別說是永遠的九歲幼童莫莉卡──不,爲守護姐姐的尊嚴,弟弟的偏愛讓布藍判定兩人平手。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以我與你的交情,除了千年前的戀人名字以外,我什麼都能告訴你。」
「首先,我聽見浴室傳來了Viva Nonnote什麼的……那是什麼咒語?」
「誰知道?活過千年之久,人世間的無謂知識,我老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安潔靜謐地漾起一抹笑靨,彷彿想以笑容敷衍過去。
僅圍着浴巾的她,就這麼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接着優雅地交叉纖長的雙腳。布藍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下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
「讓手下的帝國諜報機構KGB調查出來的……我具備相應的權力。畢竟我是艾米塔吉的女帝呀……」
「……真的假的啊。」
「你不曉得嗎?也是,這麼說來當時沒機會告訴你啊……」
將水注入桌上的玻璃杯後,安潔爲了解渴,靜靜地將其一飲而盡。
換上豪華禮服的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姐妹,出言叮囑妹妹。她們三人作爲路布魯王國的國賓,受邀參加了這場宴會。
布藍暗自爲帝國的諜報能力驚歎不已,但仍揚起大膽無畏的笑容。
在以布藍爲首的七詠唱0;七分身1;活躍之下,才得以免除災害。但只要走錯一步,身處新天地的布藍及安潔,甚至包含笛賽爾、史黛拉與莫莉卡在內,所有安居於此的人都會命喪黃泉。
史黛拉以手示意,指向她自學園帶來的斯奎刻洛及懷斯曼。與笛賽爾一起從海灘來到此處的莫莉卡、維琪及亞克密斯特也聚集在那裏。
安潔以蠱惑的視線,細細凝視着布藍的臉龐。
只見笛賽爾眼角泛起點點淚光,彆扭地鼓起了雙頰。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也邀請了布藍同學前來唷。」
「不,不用。我是可樂派的。」
莫莉卡在餐桌前的唐突發言,令布藍張口結舌。
相較於安潔置身事外的平淡口吻,布藍的語調中則夾帶着一絲怒火。
「畢竟除了我之外的人類人生有限……在我發愣神遊時人們會老去,然後令人欣羨地享盡天年而死。正因如此,我得趁她們活着……趁還能道歉時道歉啊。」
「哼~雖然對史黛拉你很抱歉,但我不喜歡這種奢華的宴會。」
「以我的立場,喪失足以殺掉我的可能性也很令人困擾……畢竟過去那個男人曾對我做過一樣的事……他橫刀掠奪了那頭『神獸』。」
「哎呀,笛賽爾同學你真是的。」
然而還有另一幅讓他們想視而不見的光景。
「這和大總統訪問又有什麼關連?」
「啊~……」
「不、不用不用不用。放眼望去,看起來也沒有比姐姐的料理更美味的餐點,所以你完全不用在意。」
「喂喂,給我等一下。」
「……那是布藍,但也不是布藍。」
「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爲KGB掌握了梅卓波利丹的大總統閣下即將來訪阿爾黛那的情報……我之所以改變心意,封印自毀願望,是因爲有你這位與我同爲奧利哈鋼位階的魔術師存在……因爲我總算遇見了過去極盡漫長的人生中,不曾存在的對等玩伴。」
「咦!?」
忽然間,可愛至極的噴嚏聲清亮作響。
「──與我的人生相比,這段對話絕對稱不上太花時間……但是……可以先借我一件衣服穿嗎……?」
尷尬的氛圍瀰漫於兩人之間。
就連這件事,也是KGB調查出來的嗎?
「你已經夠丟臉了……」
「爲什麼連我都得出席宴會不可呀?」
綻露神祕笑容的安潔,略帶自嘲地看向自己不死之身的肉體。寄宿於她體內的『七大魔法』,正是前述的『不老不死』魔法。
「不、不用不用,沒問題的。比起我,姐姐你才應該好好珍惜不用親自下廚,也能盡情大快朵頤的好機會啊。」
「沒錯沒錯,姐姐說得對,笛賽爾。」
「沒事,什麼也沒有。」
「姐姐我很擔心布藍,想先回家一趟。」
在場的七詠唱0;七分身1;共五名。逍遙地窩在家的布藍本人當然不算在內,除此之外還少一名。
「布藍,你好像對路布魯王大放厥詞,說要我們三大國到你看不見的地方爭奪二等獎對吧……呵呵,把我和合衆國大總統撇在一旁,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短短數週以前,眼前的紅髮少女爲了結白己永恆的人生,不僅利用了笛賽爾與史黛拉,還企圖將阿爾黛那捲入自己浩大的自滅行動之中。
「正是如此……畢竟我仍不認爲自己敗給了你,但我卻未曾戰勝那個男人……恐怕今後也贏不過他吧。就這層意義上來說,他無法當我對等的玩伴……因爲關於勝負之爭,他更勝一籌。」
另一方面,由不知道其真面目的史黛拉召集而來的七詠唱0;七分身1;成員,亦配合場合,各自穿着以黑色爲主的禮服,佔據餐桌一角。
「哈啾!」
「我是知道史黛拉爸爸的確被歌頌爲『神獸弒者』,我也把以那男人爲主角的冒險故事全都讀得滾瓜爛熟了。但他不是剛玉位階嗎?魔力量甚至略遜笛賽爾一籌。然而你卻說奧利哈鋼位階的我贏不了,而且連你也視他爲一大威脅?」
「好、好厲害!放眼望去都是堆積如山的大餐!這幾周以來,我都只能靠會長恩賜的玉米餬口啊!」
「當然啊!」
從白天的泳裝打扮搖身一變,笛賽爾換上了一套素雅優美的純白禮服。暴露於衆多貴賓目光之下的她,心神不寧地擺弄着湛藍色馬尾。那氣鼓鼓的面龐,與高貴的打扮毫不相襯。
總覺得情感上無法接受。
◇◇◇◇◇
「神啊……又冒出這麼誇張的詞彙。冒險故事的主角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嘛。」
他們互相瞪視半晌,安潔再次大膽地換邊交叉雙腳。布藍遊移着目光不敢直視,接着又開口說道:
自尊心強大的大魔術師,竟乾脆承認自己的敗北。且安潔看起來亦不像在說笑。這非同小可的氛圍,令布藍倒抽了一口氣。
「是嗎?姐姐我做的料理真的這麼美味?」
不僅尊敬的老教授不搭理副會長,連青梅竹馬都冷漠以待。最終她只好找上亞克密斯特。
畢竟等同半裸的安潔,此時正坐鎮家中。
分身們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史黛拉悠然道出問候,同時朝笛賽爾等人邁步走來。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禮服,開高衩的背部性感撩人。
「姐姐我安心了。在學園裏,你肯定也像現在這樣熱心關懷布藍對吧?真不愧是青梅竹馬!」
「沃洛克人呢?」
身穿阿爾黛那傳統禮服•和服的少女,此刻正爲眼前大量的自助美食,欣喜若狂地閃爍雙眼。她正是副會長。
「那布藍登你呢!要是我只有一個人狼吞虎嚥,會長會覺得很傻眼的!就算經濟上窮困潦倒,但要是連心靈都流露出貧窮氣息的話,我會丟臉至死啊!」
「史黛拉學姐的確是召喚術師,不過她爸爸也是嗎?」
「但不久之前,我才贏過了你啊。」
遙望遠方的安潔略帶懊悔的話語,讓布藍輕輕嗤笑一聲。
「我可沒輸唷?畢竟你沒能讓我斷氣。只要我有心,隨時都能立刻給予反擊……當時我純粹是放棄計劃,決定暫時撤退罷了……」
「嗯……」
「只有這個詞足以形容他。如同我的『不老不死』及你的『靈魂固着』,他也是極盡接近『魔法』的魔術師……」
她優雅地敬禮致意後,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亦以熟練的宮廷禮儀回禮。然而唯有笛賽爾,卻氣憤地別過臉。
然而,她隨即辯解似地追加一句夾雜懊侮的話語。由此可見,她內心深處必定不承認自己是手下敗將。
這句話,令副會長投向亞克密斯特的笑容瞬間抽搐扭曲。
「這個嘛……」
梅卓波利丹合衆國大總統造訪阿爾黛那的當天夜晚。
「你說什麼?」
「咦?」
爲了盛情款待父親大駕光臨,史黛拉決定在現在的住處•豪華客輪『名流•星條藍玉號』上,舉辦一場小型宴會。
除去浴巾,安潔現在仍是一絲不掛。
而布藍亦於十年前,爲拯救姐姐而成功施展了『靈魂固着』魔法。當時布藍將姐姐的靈魂,封進了以她爲模型的分身中。作爲代價,布藍喪失了左眼的奧利哈鋼位階,從此再也無法重現魔法。
(既然史黛拉把斯奎刻洛帶來了,布藍自然不可能親自前來。這點我很清楚,但是……)
「因爲布藍你沒有好好喫飯吧?姐姐我得回家爲你煮點什麼纔行。」
笛賽爾對斯奎刻洛投以不滿的目光。從他現在沒有戴眼鏡這點看來,布藍本人似乎正附身其上──
既然副會長與布藍是青梅竹馬,她和莫莉卡當然認識。然而副會長僵直的神情,與其說是與熟人相遇,更像是和魔獸關進同一座牢籠的可憐犧牲者。
「史蒂芬•斯汀雷,是這世上最接近神的男人。」
「唔。那、那麼,那個和布藍登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男孩子!……真的像到令人震驚呢。這孩子現在雖然可愛,但將來恐怕也會變成偷拍狂吧。一想到這裏,你怎麼看都像罪犯的雛鳥。不過這種小事就不計較了!就算年紀還小也用不着客氣,不多喫一點可是長不大的唷!」
布藍與安潔之間激散出火花──雙方都是不肯服輸的類型。
「……有幾個理由。例如想再見到你……還有我對路布魯的公主大人及梅卓波利丹的大小姐做了些不好的事,所以想向她們道個歉……之類的。」
「嗯?我說得對吧?」
「嗚~不過正因爲是難得的大餐,姐姐我纔想借個餐盒什麼的,爲布藍帶點料理回去呀~」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爲什麼要來我家……不,你爲何還要來阿爾黛那?」
然而此時,看見副會長這模樣的莫莉卡,忽然欣喜地綻露笑靨。
「應該還在擺模型吧?」
「之前還打算摧毀阿爾黛那,虧你敢說。」
一切全是爲了替施加於自己身上的魔法──足以稱爲詛咒的『七大魔法』之一,名爲『不老不死』的奇蹟──畫上休止符。
分身們友好地並列於欄杆前,在夜景遼闊無際的甲板上詠唱遠視及透視魔術,用千里眼遙望遠方威諾學園的某間教室。
「不可以唷,笛賽爾。衆目睽睽下怎能露出這種表情?」
「懷斯曼教授!要不要我幫您拿點餐點!食物當然不用說,是否也要品嚐一些美酒呢?」
要是現在讓莫莉卡回家,可會給布藍帶來天大的困擾。
「貴安。感謝三位百忙之際特地撥空前來。」
她將船上的甲板整理乾淨,平時在那裏悠哉鳴叫的豬、牛、馬等史黛拉的寵物們,亦暫時移動至其他區域。此刻甲板上正整齊排列着自助餐會用的餐桌。
只見布藍點頭如搗蒜。其他分身則無視主人,面面相覷。
與史黛拉一同進入會場的黑髮少女,現在正與布藍等人同行──
「很簡單。憑現在的你,絕對贏不過他。」
聽了布藍的話後,安潔望向他。那目光宛如凝視着惹人憐愛的笨拙學生──
忘卻時間概念的不老不死大魔術師,對時鐘指針的前進速度太過遲鈍,害她着涼了。
「我還想和布藍多玩一會兒的說……本來還想就那樣在海邊等到太陽下山,本人說不定會願意過來……」
「顛覆他人生的,是『神之召喚』──也是以魔法爲名的奇蹟之中最爲困難,被視爲不可能成功的儀式……」
「話雖如此,他也不具備祕術,足以殺掉不死之身的我。所以我亦不打算再與他一戰……」
安潔不符形象地,有些羞赧地提出了請求。
「莫、莫莉卡大姐……好久不見了。您還是一如往常,看起來精神奕奕……」
「──我說得對吧?」
「那、那當然,我在學園中總是誠心誠意地爲布藍登鞠躬盡瘁,熱心地關切着他!布藍登空腹時我會與他分享便當,布藍登忘記寫作業時我會借他抄寫;更會盡心協助朋友不多的青梅竹馬交朋友。那、那個……大概一、兩次吧!」
只見副會長臉色慘白,激動地快速辯解道。
當然,這一切全是天大的謊言。
莫莉卡所釋放的魔力魄力十足,讓受其威嚇的副會長感受到生命危險,只能眼泛淚光拼命辯解。
「──還有呢?」
莫莉卡掛着笑容,逼迫副會長繼續說下去,然而她的眼神卻不含一絲笑意。畢竟知曉布藍御宅祕密的她,早就透過分身的眼睛•把弟弟在學園受的待遇看在眼裏。副會長的謊言打從一開始就全被揭穿了。況且不管是方纔稱布藍爲偷拍狂,抑或叫亞克密斯特罪犯預備軍,當然都是禁語。
「許久未見了,布藍同學的姐姐。呵呵,我能與布藍同學聯繫關係,確實全賴副會長的關係呢。」
此時,悠然走近的史黛拉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話題。
這句話倒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嚴格說來,是以副會長想讓布藍退學的企圖爲契機纔對。然而換一種說法,竟能給人帶來截然不同的印象。
「說得也是!史黛拉,今後也請你和布藍好好相處唷!」
「那當然。我纔是……小女子不才,願今後也能永遠相互關照……義姐……」note
與笑容燦爛的莫莉卡相比,史黛拉忸忸怩怩地低垂着頭。不知爲何,部分臺詞似乎傾注了她強烈的意念,只見那雙下垂眼格外濡溼水潤。
「──哎呀哎呀,史黛拉大人。」
就在這時。
一羣披着國家魔術師長袍的人,忽然邁步至史黛拉麪前。
他們的魔術長袍上繡着梅卓波利丹的紋章。除了副會長之外,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對方恐怕就是合衆國中央情報局CIA的成員。只不過史黛拉似乎沒見過他們,因此她起初也略顯困惑。
「他們好像是CIA的人,不過史黛拉學姐的部下中有那麼目中無人的傢伙嗎?」
布藍不明白自己究竟對什麼感到不悅,只是筆直凝視着無法從社交對話中脫身的史黛拉,以及將她團團包圍的CIA。
「路布魯的公主三姐妹啊。能再次見到你們,是我的光榮。」
「沒錯沒錯,姐姐說得對!」
「這點程度,對一般姐弟或姐妹而言再平常不過了吧。」
她本被襯衫遮掩、光溜溜的危險區域,幾乎要暴露出來,讓面紅耳赤的布藍慌了手腳。
「……就算是父女,被史黛拉學姐抱住竟然還能面不改色?」
「或許……」
懷斯曼擺出慈祥老人的面容,回握史蒂芬伸出的手。
「笛賽爾……關於這點……」
──然而察覺史黛拉帶領大總統來到這一夥人身邊後,艾特華爾隨即放開妹妹,噤聲不語。
唯有布藍在屏息的同時,綻露大膽無畏的笑容。
目睹經過自己諄諄教誨的公主姐妹的戀妹情結後,莫莉卡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她一旁的布藍,則露出看戲的表情。
緊接史黛拉之後來到此處的笛賽爾,並肩站到布藍身旁。
──此時……
大總統未被眼罩遮掩的『黑藍玉』右眼,目光既不曾別開、亦未曾遊移,而是平淡地直視着懷斯曼。
「啊。」
「真是個好主意。史黛拉……記得這艘船上有間賭場對吧?」
(真教人不爽……史黛拉學姐的魔鬼身材,的確讓人忍不住想要【●REC】下來,那爆乳對眼睛更是絕對暴力……但與我看待學姐的純潔視線相比,那羣人的目光──讓人不悅。)
「那是……」
「笛賽爾你真是的~這點程度就害羞的話,可是無法承受姐姐濃烈的愛意唷?」
史蒂芬始終毫無感情起伏,表情也毫無變化,就這麼結束了簡潔的問候。
「呵呵,你還真是提出了個有趣的提議呢,布藍……」
那羣人的目光,似曾相識。
忽然間,會場此起彼落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一聲清脆的悶響傳遍佈藍房間。安潔頭部歪向不自然的角度,全身無力地滑落地板。
安潔悠哉地癱在牀鋪上,像貓一樣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但滿臉通紅的布藍不斷催促她離開被窩。最後安潔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我、我們是……」
「快住手,我朋友還在看呢。丟臉死了啦,哼。」
縱使被喜不自勝的愛女緊擁,史蒂芬的撲克臉仍紋絲不動。
然而,真正的大慘劇還在後頭。
「那、那個,非常謝謝你,布藍同學……」
「不會。有幸蒙您的邀請,纔是我們無上的喜悅。」
就連面對大總統千金史黛拉態度都顯得驕傲自大的CIA成員,令布藍深深感到疑惑。
被笛賽爾說到痛處的兩人,立即自兩側飛身撲向妹妹,在謝罪同時趁勢親暱地黏着對方。
「那故事加油添醋不少,希望能不負教授的期待。」
「幸會。能親眼見到具有『神獸弒者』別名的冒險故事主角,是我至高無上的光榮。」
「嗚哇啊啊啊啊大慘劇啊啊啊啊!!」
瞧見妹妹的反應後,艾特華爾的面龐隱隱蒙上了一層陰影。似乎下定決心的她,正準備向笛賽爾坦白某件事──
況且懶惰成性的安潔,還扣錯了一個襯衫釦子。而且即使察覺自己扣錯,她也不打算調整,最後襯衫維持着扣錯的狀態,空隙間還能窺見若隱若現的乳房下緣。
豪華客船內的成員們,正自宴會會場動身前往賭場──安潔凝望着映照出人們身影的水晶螢幕說道。
「好久不見了,史黛拉。但別在大衆面前叫我爸爸。」
「爸爸,我爲你們介紹。他們是我在學校的友人,以及威諾學園的懷利•懷斯曼教授。」「別叫我爸爸──疏於問候,真是失敬。懷斯曼教授的威名亦響遍了我國梅卓波利丹。很高興能見到您。」
回想起幼時記憶之際,布藍的雙腳已做出了行動。
「竟有這種事!我們的DGSE竟對笛賽爾的部下如此失禮!」
十年前,年幼的布藍雙眼仍是『藍生生魂』之時,阿爾黛那政府的魔術師們,曾無數次強迫他參與魔術實驗。他們也有着與眼前人們相同的目光。
「不過,大總統的直屬部下啊……」
「哼──!哼──!」
以與自己握着手、不發一語的史蒂芬爲首,懷斯曼環視現場成員,以裝模作樣的口吻如此說道。
「才、才才、纔沒有那種東西!」
然後,她踩到了方纔隨手一扔的浴巾。
布藍顫慄不已。
「阿爾黛那是中立地帶。我們就藉此機會加深和睦關係吧。」
「若想和我們學園的學生會長說話,得先透過學生會公認的粉絲倶樂部。窗口是那邊那個穿和服的女生。話說在前頭,每人十五秒,不許握手。」
(實際上,是有買給維琪穿的製作模型參考用女裝。但總不能讓別人誤會我是會附身在女性分身上玩換裝遊戲的女裝變態……)
另一方面,不把雙方緊張感當一回事的笛賽爾,一臉置身事外的樣子,自顧自在意着史黛拉方纔的話語。
她面色不悅地瞪向那羣國家魔術師,接着往下說:
然後,他回想起來了。
「即使同爲CIA,這些人並不是一直以來都待在阿爾黛那的史黛拉直屬部下,而是跟隨大總統閣下從本國過來的成員吧?對我重要的MI7冷眼相待的路布魯本國魔術治安總局DGSE也有類似的氣質。」
「話又說回來,竟然讓高齡千歲的女人穿上鬆垮襯衫還暗自竊喜,你這少年的癖好真特別……難道沒有讓布藍你的女性分身更換的衣物嗎?」
只見布藍忽然闖入史黛拉及其他人之間,道出半開玩笑的臺詞──然而他的神情卻極盡嚴肅。
「史黛拉的父親,就是梅卓波利丹的大總統對吧?但是爲什麼……我感覺好像見過那個人……?」
「有什麼關係嘛……還是說,被窩裏染了什麼男孩子特有的氣味,你不好意思被別人聞到?」
「呵呵……撐起身體太麻煩了~」
史黛拉不知爲何遮掩着胸部,雙頰泛紅地向布藍微微低頭致謝。
「不要擅自躺別人的牀。」
況且大總統千金明明是自己的上司,那羣人卻毫不客氣地用打量的目光掃遍史黛拉全身上下。
史蒂芬及艾特華爾之間,乍看之下瀰漫着和穩的氣氛。話雖如此,兩人皆爲大國代表。路布魯及梅卓波利丹之間締結的休戰條約,早在十年前便已化作廢紙。況且如今雙方都爲了增強戰力,派遣諜報組織相互爭奪阿爾黛那的聖遺物,因此緊繃的氣氛非同小可。
「爸爸!」
無論性格抑或打扮都極盡危險的女人,正近在本體肉身面前。布藍會深感動搖也無可厚非。
摔了一大跤的安潔,一頭撞上牀角。
他們之間的對話,在出口的瞬間全都將成爲外交辭令。非得謹慎揀選用詞不可。
「被介紹成朋友了……哼~如果是史黛拉,倒也無妨啦。」
「那是自然。能從閣下口中聽見這句話,令人備感欣慰。」
雖然布藍於十年前引發魔力失控時,那些人也被捲入而慘遭消滅。但無論哪個國家都有類似的人種。史黛拉的位階是『星條藍玉』。有了如此強大的魔力,一定也能讓他們的魔術研究邁進一大步吧。
「你們這些人,少用那種下流的視線盯着史黛拉學姐的胸部說話。和人對話的時候要站在對等立場,直視對方的眼睛說話。」
◇
安潔腳下一滑,就這樣摔了個四腳朝天。簡直像踩到香蕉皮一樣,整個人飛到半空中。
笛賽爾的一席話,令原本對妹妹投以慈愛目光的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霎時露出由衷厭惡的憎惡神情。
「呃,是姐姐你們以前帶頭這麼做的吧?事到如今才擺出一副好人樣,但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
聽聞這個提議後,大總統輕輕點了頭。
「得懲罰他們纔行!嚴刑責罰!」
那名男子總算現身會場了。其強烈的存在感,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閉上了嘴。與王者風範略有不同。光是佇立原地便散發威震現場的緊張感,應該以身經百戰的將領來形容更爲恰當。
「纔沒有那種氣味!」
「啊~笛賽爾真對不起,都是姐姐們不好──!」
只見笛賽爾又嘟起雙頰鬧着彆扭。即使如此,她似乎並不感到厭惡,毫無抵抗地任憑對方疼愛自己。
雖然安潔向布藍索求衣物,但同居人莫莉卡姐姐的衣服全是童裝。最後他只好將男用襯衫借給對方。
「哎呀,呵呵。真是抱歉。」
此時,笛賽爾疑惑地歪頭。
「──話說回來,各位。如同大總統閣下方纔所言,此處是中立地帶阿爾黛那。今晚請暫且忘記大國間的瑣碎小事,讓我們享受一場加深情誼的遊戲如何呢?」
「……咦?」
目睹其身影的史黛拉,罕見地綻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少女樣貌,接着欣喜雀躍地奔向父親,並緊擁對方。
布藍正手持着遊戲搖桿操控分身。只穿了件襯衫的安潔,在他身後慵懶地賴在被高裏。
「夠了,快從我的牀上起來!」
即便如此,他們對史黛拉的態度仍顯得相當蠻橫無禮。
從身後目睹整個過程的笛賽爾,又莫名鬧起了彆扭。固定她雙臂的姐姐們則安撫着她。
「那就是我孩童時期憧憬的冒險故事主角啊……開始想要他的簽名了。」
眼前的男人,簡直就是不具任何情感的機械。至少自己若親身接受史黛拉的擁抱,他可沒自信能保持平常心。
布藍不容分說的一番話,讓梅卓波利丹的魔術師們退縮了。他們輕輕咂舌一聲後,隨即轉身離去。
猶如看着優秀實驗動物的目光。
「啊──感謝各位爲了我特此聚集。請大家盡情享受。」

啊,她死掉了──布藍如此心想。摔倒之後頭部遭受擊,這種連萬分之一機率都不到的巧合,就這麼發生了。
布藍不知該如何應對,徹底僵直於原地。就在這時,安潔赫然彈了起來。更驚悚的是,她還用自己的手把頭扳回原位。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說:
「如果我不是不死之身,剛剛就死了呢……」
「很恐怖耶!?我打從心底被嚇了一大跳耶!?」
眼前的駭人光景,使布藍磨蹭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並高聲抗議。對御宅族而言最爲神聖的房間竟出現女性屍體,此事烙印布藍腦中,成爲最糟糕最可怕的討厭回憶。他當然會想埋怨幾句。
「這是常有的事,儘管放心吧……畢竟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死不了嘛……」
「就算這樣也不要隨便瀕死啦!」
「別嘮嘮叨叨的……你是我老媽嗎?」
自覺讓對方目睹自己不堪的模樣後,安潔爲掩飾害羞而開始鬧彆扭。
「……呃,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從牀鋪上起身?因爲頭部遭受強烈撞擊,害我都忘了……」
接着她模糊地低喃一聲,再次鑽進了布藍的被窩。
瞧見這幕光景,布藍確信了。
擁有受人畏懼的『緋緋色金』之瞳,又是不老不死大魔術師的安潔拉•安布羅西亞不爲人知的一面──
(這女人的私生活,遠比我還邋遢啊!)
沒錯。對歷經千年之久的風霜歲月、生活充斥無趣與懊悔的安潔而言,她只能無所事事度過人生。
正因如此,她此刻纔會在布藍牀上翻來覆去,同時翻起扔在枕邊的漫畫。
「布藍布藍……你能幫我拿這部漫畫的第一集過來嗎?」
「我現在沒空!想看的話自己去找!」
確實,現在可不是照顧安潔的時候。
在舊曆時代延續至今的撲克牌歷史中,換牌撲克的玩法也算相當古老。它不像德州撲克場上有牌,而是在一開始將五張牌分發給各玩家,而且只許交換一次。
史蒂芬自不必說,桌前的玩家還有阿爾黛那派出的懷斯曼,以及路布魯派出的笛賽爾等三名公主。
「對了!追根究柢,害我傾家蕩產的人就是布藍登。全都是你的錯!都怪你區區一個廢石,竟敢不知分寸地贏過會長!」
只見笛賽爾愉悅地嘴角上揚。明明周圍的玩家都看在眼裏,她也絲毫不打算掩飾自己的表情變化。
即便副會長一把揪住斯奎刻洛的衣領猛搖,他仍面不改色。令人不禁覺得這位木訥的分身,或許比懷斯曼更適合在撲克遊戲中一爭高下。
「那麼,遊戲開始!」
(很好。這樣的話就交換最後兩張牌,鎖定同花或同花順!)
只見她向姐姐們投以悲傷哀求的目光。臉上寫着「拜託,和我決勝負吧!我會贏的!」
(從那副神情看來,笛賽爾恐怕想捨棄【紅心2】及【梅花K】,以鎖定同花或同花順。真是天真的策略。)
「史黛拉學姐你不參加嗎?」
史黛拉與副會長亦包含其中。勝負之爭當前,調皮老教授墨鏡底下的雙眸如少年般耀眼閃爍。那模樣讓兩人不禁無奈地苦笑。
另一方面,笛賽爾終於一掃晚宴會場的不悅心情,滿心雀躍地凝視自己的脾。她的手牌爲【方塊J】【方塊8】【方塊7】【紅心2】【梅花K】。
「所以……史黛拉學姐你爲什麼不參加?」
「我還是第一次玩撲克遊戲呢!」
「蓋牌。」
「我說,你在做什麼呀?」
於是笛賽爾此刻的手牌即爲【方塊J】【10】【9】【8】【7】。手牌爲連號方塊,也就是同花順。
在場所有人支付參加競賽的籌碼後,第一輪結束了。
而斯奎刻洛只是若無其事地整理亂掉的衣襟,接着再次透過眼鏡,將目光投向史黛拉。
最關注笛賽爾狀況的人,則是姐姐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
「擦擦眼淚吧你。」
雖然沒有偷看笛賽爾的手牌,但她們的感知能力異常完美。而且兩人只有眨眼、輕撫耳朵或搔搔指尖,卻能互相傳達極端具體的意見。
但維琪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開了話。
然而,她的想法大錯特錯。
「嗯哼~」
大總統提議的,是用撲克牌進行的撲克遊戲。
「C、CALL,跟注……」
「閣下,撲克遊戲規則怎麼定?」
由於懷斯曼與維琪皆爲布藍的分身,在魔術意義上屬於同一個人,意識自然緊密相連。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會,便能心靈相通。
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僅靠暗號,進行着無異於對話的交流。
大總統提議進行換牌撲克。
(那是當然了,姐姐。我們要將勝利作爲贈禮,獻給摯愛的妹妹。)
(那是笛賽爾抽到了【方塊J】、【8】和【7】的表情呢!)
剎那間,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使用了藏在奢華禮服之下的即時魔法專用的高級護符,進行了無聲詠唱。
因爲布藍眼前的水晶螢幕,總算映照出玩家們於賭場桌前就坐的影像。
「嗯,我不打算參加唷,布藍同學。別說撲克牌,從小時候開始,無論什麼遊戲我都贏不過爸爸──哎呀?你什麼時候戴上眼鏡的?」
這回答令斯奎刻洛沉默不語。他望向撲克牌桌,那裏此刻正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艾波華爾,你掌握笛賽爾剛纔的表情變化了嗎?)
「哎呀討厭啦,客人您真是的。我怎會對世界級VIP貴賓做那種事嘛~」
史黛拉罕見地豎起眉梢,有些不甘心地微微噘起嘴脣。
「我也蓋牌。」
(就是現在!)
懷斯曼開口了。
(身爲姐姐之人,必須靠表情讀透弟妹的想法!)
(拜託你了,維琪。)
「那麼諸位,撲克遊戲開始前,得先決定發牌員呢。」
「各位先生女士,讓大家久等了!」
下一輪要逆時鐘方向換牌。史蒂芬及懷斯曼更換了手牌,等待笛賽爾換牌的公主姐妹則沒有交換。最後,維琪向捨棄兩張手牌的笛賽爾,補充了同樣張數的撲克牌。
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的手牌皆爲散牌──也就是無法湊成一對的雜牌。然而爲了妹妹,她們沒有選擇蓋牌。
(那是當然了,姐姐。我這裏同樣有【方塊10】。)
笛賽爾對姐姐們的暗地協助毫不知情,就這麼收下補充卡牌,一看到自己好牌到齊的手牌,她的雙眸立刻如寶石般閃閃發光。連撲克臉的撲字都沒有。那顯然就是「我湊齊了一手好牌唷!」的表情。
從發牌員左側開始,座位順序依序爲史蒂芬、懷斯曼、艾特華爾、艾波華爾,然後是笛賽爾。這也是遊戲的進行順序。
由於姐姐們賭上籌碼一決勝負,於是得意忘形的笛賽爾,又將手邊所有籌碼全押了下去。妹妹的暴行,讓姐姐們臉色慘白。
她們使用的是單純的傳送咒語,目的是將卡牌偷天換日。
「咦~……」
「B、BET,下注……」
維琪從盒子中拿出尚未開封的撲克牌,駕輕就熟地開始洗牌。
人數僅有五名,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無人神經強健到膽敢大搖大擺地參與大國首領們進行的遊戲。其他受邀參加派對的貴賓,似乎都決定以觀衆身分觀戰。
「因爲我怎麼樣都贏不了爸爸。沒錯,特別是棒球,簡直慘不忍睹……所以自那之後,我便決心再也不陪爸爸玩遊戲了。」
「好了,遊戲開始。」
「哼哼──!」
(交給我吧!)
懷斯曼鎖定坐在右側的史蒂芬爲目標,此刻正隱藏着自己的獠牙,以泰然自若的神情確認自己的牌。
「接下來,我們將按照合衆國大總統閣下的提案,開始進行撲克牌競賽!擔任發牌員的人,正是我街頭兔女郎•維琪是也!」
「CALL……嗚、嗚嗚……跟注……」
「等等,維琪。你不會耍老千吧?」
正在自家操控懷斯曼的布藍本人,加深了臉上狂妄的笑容。
正在替亞克密斯特打理頭髮的莫莉卡,突然對副會長投以冰冷的笑容,副會長見狀,連忙放開斯奎刻洛。
(聽好了艾波華爾。這場遊戲,我們要傾全力讓笛賽爾獲得勝利。)
爲了獲勝不擇手段,對卑鄙高喊萬歲,是被騙的人不好。說到底,堂堂正正壓根不符合御宅族的作風──懷抱這種想法的布藍,之所以特地讓維琪以發牌員身分參與遊戲,當然就是爲了耍老千。
布藍應該也不至於在區區撲克遊戲中,使出什麼卑鄙的勾當吧──
「我們家的賭場,有那樣的發牌員嗎……?」
(莫莉卡大人的教戰守則之一!)
(沒錯沒錯,姐姐說得對。想得太美好了。)
長年形影不離的姐妹,光是悄悄交會眼神便能心靈相通。
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只能含淚將所有籌碼盡數奉上。瞧見妹妹興高采烈地想一分勝負的模樣,她們當然不忍中途蓋牌。
維琪自豪的優美長腿上套着網襪,一身流線型的緊身衣與她極爲相襯,連翹臀上的兔尾巴及兔耳髮箍都彈跳抖動。接着她拿起了遊戲用的全新撲克牌。
不願違背妹妹期待的公主姐妹,希望對方好歹能爽快地贏過自己。憑着這份堅毅的體貼,明知會輸的兩人仍勇敢挑戰。
布藍無視四肢趴在地上,在牀鋪四周到處尋找目標漫畫的安潔,並拿起了分身『大賢者0;懷斯曼1;』的搖桿。
「懷斯曼教授真是的,一扯上賭博就會情緒高漲。」
不過再強調一次,她們兩人手上皆爲散牌。
兩人拿着手中的方塊牌,等待時機到來。
就坐瞬間,懷斯曼隨即揚起一抹狂傲的笑容。部分貴賓知曉他在學園的風評,於是紛紛露出一絲苦笑。
「All-in!」
ABRACADABRA0;阿布拉卡達布拉1;的字母呈倒金字塔型,羅列於護符之上。雖然僅能使用一次,卻不需詠唱咒語便能發動傳送魔術。也因此,兼具發動媒介功能的即時專用護符既方便又昂貴。然而公主姐妹爲了讓妹妹贏得勝利,毫不吝惜地用掉了它。
「這樣不行,教授!沉迷賭博可是會傾家蕩產的。我之所以變得如此窮困潦倒,也是因爲零用錢全部賠光的關係啊……嗚嗚嗚嗚嗚……」
主人布藍解除附身之後,斯奎刻洛此刻也變回平時呆滯的表情,也在方纔戴上了眼鏡。史黛拉對這件事當然一無所知,疑惑地微微歪頭。她心想「布藍同學是不是其實視力很差?」
分發給笛賽爾的兩張新牌,分別被替換成了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手中的方塊牌。
「在我們梅卓波利丹,是以德州撲克爲主流。不過我聽說阿爾黛那自古以來,便與換牌撲克淵源至深。入境隨俗,就用後者的規則一決勝負吧。」
這下笛賽爾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霾,顯得失望透頂。
(但做姐姐的就是要實現妹妹強人所難的願望。我這裏有【方塊9】。)
維琪首先公正地發給各個玩家背面朝上的五張牌。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開始就作弊。只能在關鍵時刻一次定勝負,得耐心等待時機來臨……)
(任憑吾之意就此消失0;阿布拉卡達布拉1;!)
因此笛賽爾拿到一手壓倒性好牌這件事,當然早就露餡了。賭局的第二輪,目睹她那副神情的史蒂芬及懷斯曼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次競賽。
「噫……!請、請您大發慈悲,莫莉卡大姐!真是萬分抱歉,是我自己誤入歧途!我之所以落得身無分文的下場,全都是自食惡果,是我心術不正所致!」
緊鄰發牌員右側的笛賽爾,悄悄地瞪了維琪一眼。
如此一想,笛賽爾也決定不再追究下去。
能使用的牌爲黑桃、方塊、紅心、梅花的【A】~【K】,最基本的五十二張。這回再加上一張王牌【JOKER】,總計五十三張。
維琪的幻惑魔力早已滲透整間賭場。就連到剛纔爲止,都親眼看着維琪與布藍等人在一起的史黛拉,都只是微微蹙眉。幻術效果完美無瑕。
此時,除了接受籌碼的五名玩家之外,又有一名銀髮少女現身,並站上了發牌席。少女搖曳着雙馬尾,如小惡魔般調皮地向觀衆拋了個媚眼。而且那名少女,竟還穿着一身兔女郎裝。
(安潔揚言我絕對贏不了,挫挫她的銳氣,這纔有意思。)
賭局成立後,三人公開手牌。
「哦~姐姐們啊,憑這種手牌,虧你們還敢賭上勝負呢。你們以爲我全押只是虛張聲勢嗎?哼哼──!太遺憾了~!我的手牌是方塊同花順!」
如願得到勝利的笛賽爾,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上漲三倍的籌碼,讓她首戰便一舉拔得頭籌。
「能看到妹妹的笑容,我就心甘情願了……」
「沒錯沒錯,姐姐說得對……」
就這樣,失去籌碼的姐妹倆就此淘汰。才第一回合,五名玩家便瞬間減爲三名。導致以史黛拉爲首的觀衆們,全都露出苦笑。
就這樣,第二回合、第三回合撲克競賽陸續展開。
首戰大獲全勝的笛賽爾,結果就是失去了艾特華爾姐妹的暗中協助。面對徹頭徹尾貫徹撲克臉的史蒂芬,以及變化莫測又老奸巨猾,擅長掩飾真心的懷斯曼,笛賽爾實在太過率直了。
「咦~爲什麼就是贏不了嘛~只要我拿到一手好牌,兩人就會馬上蓋牌……」
結果她的籌碼就這麼被另外兩人一點一點地瓜分殆盡。第十二回合時,笛賽爾也一貧如洗,就此喪失了資格。
從第十三回合開始,便是史蒂芬及懷斯曼的一對一對決了。他們剛好從笛賽爾手上各分到了一半籌碼,發牌員維琪亦顯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
「我說,史黛拉學姐。」
白熱化的競賽讓觀衆們亦逐漸陷入狂熱。此時,斯奎刻洛忽然開口了。
「怎麼了嗎,布藍同學?」
「大總統閣下0;史黛拉爸爸1;表情總是紋絲不動,他平時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這單純的疑問,令史黛拉困惑地歪着腦袋。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說不定……」
「說不定?」
「……不,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隨着這段不着邊際的對話,斯奎刻洛與史黛拉的視線又返回了原處。
懷斯曼的手牌中沒有【JOKER】。由於他們在牌組中加入了一張王牌,以五十三張牌進行這場遊戲,因此維琪手上的牌組中,還藏有一張鬼牌。
輪到史蒂芬交換卡牌時,他突然將手上五張牌全數丟向牌桌。
「你聽見了吧?全部交換。」
若要接受勝負,懷斯曼這方也得將所有籌碼盡數賭上。
「哎呀,你連這一步都算計到了……?」
拿到五張新手牌的他仍面不改色。甚至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自出生以來就未曾動過任何顏面神經。而那張毫不動搖的撲克臉背後──
(天啊爛透了……)
懷斯曼以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但他對於勝敗的直覺正強烈奉勸他蓋牌。然而明知會輸,他仍不願放棄戰鬥的理由僅有一個。
說到愛女史黛拉,她此時正與一名相當不起眼的少年交談。戴着眼鏡的少年,似乎是與史黛拉同所學園的學生魔術師。兩人相談甚歡,看來相當親暱。
「不。最低限度的老千就足夠了吧?」
史蒂芬絕不會將愛意表露在外。但他甚至願意在史黛拉十五歲生日時,買下『名流•星條藍玉號』──今天招待貴賓的這艘船。他溺愛女兒的程度可見一斑。
聽了安潔的提問後,布藍輕輕搖了搖頭。
然而史蒂芬在五張手牌中保留了四張的舉動,似乎令表面聲勢狂妄的懷斯曼抱持戒心──於是他錯過了這次分出勝負的機會。
這回輪到史蒂芬了,只見他以無比隨意的動作攤開了手牌。
「這下子史黛拉爸爸,應該會捨棄【紅心4】及【梅花5】來交換,企圖抽到最後一張【A】完成四條。」
史蒂芬以指尖輕敲桌面,催促發牌員交換卡牌。
透過水晶螢幕目睹這幅光景的安潔,忽然低喃出聲。
然而面對第二次加註,仍泰然自若地跟注的懷斯曼,手牌則爲──
「就是說啊。畢竟五張全換是全憑運氣,根本談不上什麼計謀。」
如此一來,他將手上所有籌碼賭上了。
直到剛纔都安分地沉浸於漫畫之中的她,突然作此發言。聽聞這句話,布藍將目光自水晶螢幕移開,得意洋洋地回過頭。
「不過既然懷斯曼不打算交換,會換牌的就只有史黛拉爸爸。捨棄兩張牌的情況下,補充牌將是【黑桃7】及【方塊7】。」
扎着雙馬尾的銀髮兔女郎,猶如真正的小兔子般俏皮地微微歪頭。那惹人憐愛的舉動,讓大總統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
唯有布藍及布藍的分身們,對史蒂芬出乎意料的舉動啞然失聲。這也難怪。畢竟無論什麼樣的撲克牌玩家,都不可能捨棄那樣一手好牌。
【黑桃A】【K】【Q】【J】【10】。別說三條,即便四條也毫無勝算的皇家同花順。
皇家同花順是最強的牌組,不包含【JOKER】在內反而更強。雖然不可能,但即便史蒂芬不惜捨棄三條【A】,有勇無謀地以皇家同花順爲目標交換四張牌,他也絕對贏不過懷斯曼。一切都在布藍的掌控之下。
他們目光的去處,正是賭桌前氣勢懾人的大總統閣下0;史黛拉爸爸1;史蒂芬。
「?您怎麼了嗎,閣下?」
「……怎麼了啊?」
「雖然很想蓋牌,但要是不接受勝負的話,就沒辦法讓閣下展示王牌了。我跟注。」
「史黛拉,你爸爸這次的手牌好像很差耶。」
「嗯,失禮了。我是故意的。」
縱使維琪是幻術強化分身,但現場不僅有大批觀衆,對手更是剛玉位階的國家魔術師。他沒辦法長時間對牌組動手腳。
「應該會被換的牌是【黑桃7】和【方塊7】──那你有好好確認過再下面的牌是什麼嗎……?」
然而安潔像是突然喪失興趣似地,從螢幕上別開目光,然後再次看起了漫畫書。
他竟毫不吝惜地放棄了湊齊三條【A】的手牌。規則上,捨棄的牌必須背面向上。因此觀衆沒能覺察出他這番舉動有多麼胡來。
(再來這張是【方塊7】。)
(還是老樣子神色自若……可惡。這陰險老頭,死老頭子。)
「唔。」
實際情形因爲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在愛女成癡的父親眼裏就是這麼回事。
「五張同號。」
身爲對戰對手的懷斯曼,拼命強忍訝異的神色。
(好可愛唷,真想請她來當祕書。不過還是我的小星星0;史黛拉1;更可愛。)
(首先,這張是【黑桃7】。)
(能確定的只有一對【7】,但這……)
(好險。要是他沒有警戒,直接挑起勝負的話,我就得立刻蓋牌了。到底是誰說要和這種偏執老頭比撲克牌的啊?啊,是我。)
當由最強數字【A】組成的三條現身的當下,手牌便已湊齊。要是將不需要的兩張牌換掉,再抽到最後一張【A】的話,甚至可能湊齊四條。換作一般人,確認這副牌的瞬間肯定會流露一抹淺笑。
維琪趁洗牌時,在短時間內用魔術動過手腳的牌,只到第二張【7】爲止。剩下的牌全憑運氣。史蒂芬瞥了一眼新發下來的五張手牌後,進入了第二輪。然後,他還是用一如既往的口吻說道:
「咦?不、等等……」
──正在爲一手爛牌口吐惡言。
面對懷斯曼的挑釁,史蒂芬簡短地回以顏色後,僅從五張手牌中挑了一張捨棄。維琪補充一張牌給他後也沒能湊成對,仍是一副散牌。
宣告交換的人僅有史蒂芬。懷斯曼已有皇家同花順在手,當然不可能交換任何一張牌。
「全押。」
依序爲【紅心A】【方塊A】【梅花A】【紅心4】【梅花5】。
維琪與懷斯曼自不必說,就連身處觀衆之中的斯奎刻洛等人,以及待在自家的布藍本人,都對剩下的三張牌心裏有數了。他們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但若安潔的一席話並非虛言──接下來只有一種發展。
勝利者是史蒂芬•斯汀雷。
第一輪,史蒂芬當然下注了。懷斯曼確認自己的手牌後,也雲淡風輕地加註籌碼。正面接受挑戰的史蒂芬又進一步加註。
無論數字爲何,這是唯一一副連皇家同花順都無法戰勝的手牌。這副牌公開的瞬間,沸騰的觀衆歡聲雷動,響徹了整間賭場。
出現的卡牌爲【黑桃7】【方塊7】──【紅心7】【梅花7】──以及最後的【JOKER】──
「閣下,這次少見地思考了很久呢?」
「啊啊──那就不行了。」
這天夜晚的卡牌遊戲,在懷利•懷斯曼與史蒂芬•斯汀雷一對一廝殺下,成爲了阿爾黛那及梅卓波利丹流芳百世的傳說。
「希望你稱之爲計策。靠皇家同花順獲得勝利,豈不是最帥氣的贏法嗎?」
即便如此,史蒂芬仍是面不改色。
「──全部交換。」
笛賽爾及史黛拉對史蒂芬捨棄了什麼牌一無所知,悠然自若地談天着。
「我不是說過了嗎?史蒂芬•斯汀雷是世上最接近神的男人。憑現在的你絕對別想贏他。這點並不僅限於魔術戰鬥……即便是撲克遊戲,這點程度的小把戲是不可能擊敗那男人的。」
──表面上工於心計的史黛拉,內心卻完全相反,是個純粹的濫好人。同樣的,她父親史蒂芬雖是合衆國大總統兼世界最強國家魔術師,更肩負『神獸弒者』之盛名,但其真實性格卻與外表有強烈的反差。
接着,史蒂芬從維琪手中拿到了新的五張牌。
懷斯曼的手牌毫無疑問是皇家同花順。出示手牌的瞬間,觀衆的歡呼聲達到了頂點,甚至夾雜着驚歎聲。
手氣之爛,甚至讓他不禁考慮將手牌全換。同時他看向左方窺探懷斯曼的臉色。

接下來,史蒂芬又將目光投向維琪。
鎖定這一回合分出最後勝負的布藍,讓維琪展開了行動。
史蒂芬的手牌,是能證明安潔並非虛張聲勢的唯一機會。因此懷斯曼也賭上了所有籌碼,跟注全押。
目前看來,對方這次的手牌似乎也不算太差。
「呵呵,真是卑鄙無恥啊……」
接下來,她發出了下面的第二張牌。
若史蒂芬是個表情變化多端的人,他肯定會對維琪投以責難的眼神,發泄分到一手爛牌的怨氣吧。
心中如此作想的他,悄悄瞄向了心愛的女兒。
(最後,是不知名的下面三張牌。)
不過現在的布藍,不需要那張致勝王牌0;JOKER1;。
「哎呀哎呀,閣下真是個了不得的賭徒呢。」
然而發牌員維琪卻雙眼圓睜,茫然地俯視着自己特地讓史蒂芬抽到的卡牌。
安潔無視自信滿滿的布藍,只是茫然凝視着映照於螢幕上的史蒂芬。
「但是【黑桃A】在懷斯曼手上呀。如此一來只要沒能抽到【JOKER】,他就無法湊成對……即便湊成了,也一樣贏不過懷斯曼的手牌……」
維琪移動指尖,將牌組中最上面那張牌發給了史蒂芬。
沒錯。能讓布藍敗北的,僅有機率上幾乎不存在的唯一可能性。
(那傢伙是怎樣?我記住那張臉了。我要叫CIA徹底調查你的身家!)
「你作弊呢……」
安潔斜眼看向厚顏無恥的布藍,並漾起一抹妖豔的淺笑。
「算是啦。如此一來,史黛拉爸爸的手牌就是【A】與【7】同花。即便不及四條,但關鍵手牌的勝算又會提升一級。這樣一來,他肯定會與我一決勝負。」
正因爲手中湊齊了三張【A】,他纔會如此強勢進攻。
史蒂芬在內心暗自低喃,卻也沒有露出鬆了口氣的模樣。他只是維持冷靜沉着的表情,靜待下一場競賽。
◇
她施展魔術與幻術,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同時讓懷斯曼及史蒂芬都掌握了足以決一高下的關鍵手牌。
然而淪爲手下敗將的布藍,此刻正宅在家中大鬧彆扭。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啊!以機率來說根本不可能嘛!雖然五張當中有雨張是維琪設計好的,只有剩下三張是偶然排在後面,但也絕對不可能啊!再說到底是有什麼毛病,纔會把A全部丟掉啊!」
布藍憤而扔出搖桿,懊悔地狠狠瞪着螢幕畫面,氣得咬牙切齒。自從敗北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呵呵……你還真是不服輸呢。虧我還事先告訴過你贏不了了……」
「安潔,你不要再自誇了!」
被身後的安潔出言嘲笑,怒髮衝冠的布藍咬牙切齒。戰敗一事似乎帶給他劇烈的衝擊。見到勁敵令人意外的可愛一面,使安潔愉悅地眯細了雙眸。
「可惡──……那樣我豈不就像前菜了嗎?只是個陪襯,用來襯托主角的配角。用魔術作弊還落得這種結果,簡直丟人現眼。嗚哇,現在的我根本遜到最高點……早知道就把手牌設計成五張同號……」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你的反應呀。不過啊……用魔術作弊這點,他也是一樣的。若你打一開始就拿到五張同號的話,史蒂芬就絕對不會接受勝負……」
安潔這段出乎意料的話,讓布藍雙眼圓睜。
「不對,但史黛拉爸爸完全沒用魔術喔。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選擇強化魔力探查能力的大賢者0;懷斯曼1;當玩家?」
事實上,當笛賽爾於首戰大獲全勝時,布藍也透過懷斯曼的力量,看穿艾特華爾與艾波華爾用護符進行無詠唱魔術的伎倆。
而他卻完全沒有看到任何跡象顯示史蒂芬使用了魔術。
「我想也是。他的勝因並非他本人的魔術。而是與我的『不老不死』相同,他的身體也被近似奇蹟的『詛咒』侵蝕之故……」
「最終抵達領域,『七大魔法』──」
單憑一名術者能夠駕馭的是『魔術』。而得以施展魔術之人,稱爲魔術師。
需要靠多名術者纔有辦法施展的是『大魔術』。像安潔一樣,能獨自駕馭大魔術的存在,則稱爲大魔術師。
而數千名魔術師集結仍無法施展,就連大魔術師都無法駕馭的最高階七大奇蹟,則被冠以『魔法』之名。
包含阿爾黛那在內,全世界的魔術師們都以『魔法』爲目標,深入鑽研魔術。以魔術做爲戰鬥手段的三大國國家魔術師,則是少數例外。
那態度彷彿昭示,這種程度的勝利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罷了。
「也就是說,史黛拉爸爸是經過人體實驗改造的魔術師?」
然後,安潔竟道出了徹底出乎布藍意料的提議。
「你願意喊我師父嗎?」
「你腦筋動得真快。史蒂芬•斯汀雷是一羣企圖實現『七大魔法』之一•『神之召喚』的人,親手打造的存在……」
「即便在一萬次戰鬥中,有九九九九次會敗下陣來。但只要有一次……只要一次得勝的可能性,世界最強的國家魔術師史蒂芬•斯汀雷,就必定會在首戰得到絕無僅有的唯一勝利。」
「我是在『神獸』與教團都毀滅之後纔出生的,對他們不甚瞭解。」
揶揄已故之人的同時,安潔接着說:
安潔接着又補充一句:「所以我纔沒興趣與那男人一爭高下。」
換句話說,這正是『主角補正』──自神的恩惠。
布藍懊惱地抱着頭。此時安潔忽然自牀鋪起身,走向他身旁。
就算是布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嗯?」
「這是我差遣KGB調查出來的,絕不會錯……無論『神獸』還是身爲『神獸弒者』的男人,都是經教團神徒之手誕生的魔術實驗產物。」
對布藍而言年代久遠的故事,在安潔口中卻宛如昨日。
那正是來自大魔術師的入門邀請。
「幹、幹嘛……」
「若史蒂芬•斯汀雷造訪阿爾黛那的目的,是排除布藍你和七詠唱0;七分身1;的話,你打算不戰而敗嗎?不能這麼做對吧?我認爲如果是你,或許就能戰勝那男人。所以纔會趁這機會,千里迢迢地回到阿爾黛那,前來找你呀……」
安潔感懷地眯起雙眸,但隨即緩緩地搖頭。
「當我得知這個事實時,還痛罵『這種主角補正未免太誇張了』……他之所以能長年在大總統選舉中穩坐第一,恐怕也不僅僅是靠人望……」
語畢之後,她漾起妖媚的淺笑,並湊近布藍眼前。
應特別強調的特徵,爲牠身上的六對一共計十二顆『紅金剛石』魔眼。那龐大的魔力令當時的三大國深感恐懼,甚至爲此締結休戰條約,並共同組成戰線。
「親手打造……」
「……啊?」
「或許對教團神徒來說,神是絕不容許敗北的存在吧……狂信者們在史蒂芬身上,附加了千奇百種加護。然後在恐怕再也不可能重現的天文數字機率下,最終達成了魔術加乘效果──就這樣,最接近神的男人誕生了。」
然而無論聽進多少讚賞自己的美言,他也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安潔的話語,讓布藍倒抽了一口氣。
「包含『神獸』在內,以強大魔獸與優秀魔術師作爲材料的所有實驗,全都以失敗告終……但唯一稱得上成功案例的存在誕生了。」
無論何種局面,無論什麼競賽,他都能發動絕對勝利的最佳一手。
「距今約二十年前,梅卓波利丹存在一個名爲神獸教團的魔術師團體……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反覆進行魔術實驗,試圖實現『神之召喚』。」
──『神獸』。進入魔法歷之後,將人類推入絕望深淵的地球最強魔獸。
「若真心想擊倒他,就必須確定自己能在一億次、一兆次的競賽中,都絕對能獲得全勝……不過我可想不出那種方法……」
「……我不太喜歡看到男孩子輕言放棄呢。」
安潔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首次因憎惡而扭曲。
「開什麼玩笑……」
「兩者同爲勝算不及萬分之一的戰鬥。然而對史蒂芬而言,只要有億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足夠了……而這都要歸功於教團附加於他身上的大魔術『詛咒』……」
「那則英勇事蹟我從前就經常耳聞,但我從小就抱持一個疑問。他究竟是如何擊倒那隻怪物的?那是足以讓你懷抱期望的魔獸,人類能隻身一人打倒牠嗎?」
「這已經不是耍老千的程度了。」
「我哪贏得過這種人啊……」
「這樣啊……年輕時的史蒂芬盡數殲滅一切,得到『神獸弒者』別名,成爲梅卓波利丹的英雄。正因如此……非政治家的他才能憑一介魔術師之身,被選爲大總統……」
「是呀,畢竟我對『神獸』懷抱很高的期望……期待牠或許能殺死我。」
「但那個機會沒有來臨……因爲史蒂芬先我一步與『神獸』對峙,更單槍匹馬將其毀滅了……」
她將目光投向水晶螢幕上的史蒂芬,他此刻仍被觀衆們簇擁着。
「你可真清楚。那個成功案例就是史黛拉爸爸嗎?」
「正是如此。即便召集幾千名一流召喚師,都不可能讓『神之召喚』成功……但愚不可及的教團卻妄想以人類之手,造就讓『神』誕生的奇蹟……」
「這和你以不可能發生的機率在撲克遊戲中敗北,是同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