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御宅大魔術師見習生
《七詠唱御宅魔術王》 · 岬かつみ · 1.7萬 字
豪華客輪上的派對結束之後,幾乎所有貴賓都踏上了歸途。
史蒂芬愉快地於船內的SPA&三溫暖區,享受着三溫暖、冷泉及室外空氣浴note的循環以放鬆身心。接着爲了與愛女久違地聊天,他正動身前往史黛拉的房間。
(話又說回來……原來在阿爾黛那是五張同號比較強啊。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輸了呢。看到那臭老頭祭出純皇家同花順的時候,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泡三溫暖時,史蒂芬滿腦子都在回憶撲克競賽。但一接近女兒的房間,那場已然結束的勝負便再也無所謂了。比起那種事,能和以間諜身分被派遣至新天地阿爾黛那的愛女久別重逢纔是最重要的。
(她的胸部又變大了呢。正在發育期嗎?讓我想起了妻子年輕時啊。)
史蒂芬一張撲克臉下,正思考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此時,邁向史黛拉房間的他,在船內走道偶然撞見了一名少女。
一名扎着雙馬尾,氣質如小惡魔般俏皮可愛的銀髮少女。她正是方纔在撲克競賽中,擔任發牌員的兔女郎。
不過她此刻全身上下都穿着普通的睡衣,看來纔剛出浴。
「是大總統閣下啊。」
史蒂芬的臉龐映入眼簾的瞬間,維琪目光遊移地打了聲招呼。
「我看過那套睡衣。」
「這套嗎?這是學姐──不,是閣下的千金借給我的。」
「你爲什麼穿着我女兒的睡衣?」
「這是因爲笛賽──路布魯的第三公主殿下,撒嬌說無論如何都想趁這機會辦場睡衣派對,而閣下千金亦爽快地允諾了。啊,小女子也冒昧參加了。」
聽了維琪的話後,史蒂芬輕輕點了個頭。
(原來如此,史黛拉正在與女性朋友們享受快樂的晚會時光啊。要是我這個做父親的貿然闖進去就不妙了。超級不妙。只差一步,就要被女兒痛罵「爸爸這個大色狼!」了。真是千鈞一髮。)
「閣下?您怎麼了?」
「不。多虧了你,我這做父親的纔不至於顏面掃地。抱歉,多謝。」
維琪不明白話中含意,以睡衣之姿輕輕歪頭。
「大總統閣下。」
「是關於閣下的千金──史黛拉•斯汀雷的事。」
「還有呢?再多說一點!」
「邀、邀請男性來我的房間,實在有點困擾……」
「事情就是如此,會長!明明親身接觸過會長高尚的人品,之後竟然杳無音信,那個人實在太沒道義了!」
她的反應令維琪疑惑地歪下了頭。若布藍記憶沒錯,今天談論文化祭的事時,笛賽爾當時逃也似地離去的舉動,也讓史黛拉露出了寂寞的面容。
「混帳東西──!!」
「差、差不多該換個話題了吧……?」
就算是史黛拉爸爸,也不可能知道維琪的真實身分,竟是企圖接近愛女的下流男性蟲子的分身。而且對方接下來還準備濫用魔術,厚顏無恥地混進睡衣派對。
明天就是舉辦魔術文化祭的日子。
「其實我本來還想把布藍也叫來的。」
「?怎麼了?難不成在姐姐我不知情時發生了大事件?」
在這其中,唯有史黛拉筆直凝視着笛賽爾的臉龐。
「是嗎,在這說吧。」
「──剪刀石頭布!」
「這……此處可能隔牆有耳。這件事無論對閣下抑或合衆國而言,或許都會傷及利益。」
縱使是蒙受神之加護的『主角補正』持有者,或許仍多少受到了維琪所具備的九尾狐媚惑魔力影響吧。
「我還想多聽一點布藍小時候的事!」
這是個寧靜的夜晚。
這時候,維琪忽然高喊一聲並伸出了手。
「真不愧是青梅竹馬,非常瞭解布藍的優點呢!」
以房間主人史黛拉爲首,成員還有笛賽爾、副會長、莫莉卡,以及纔剛剛到場的維琪。
「是的,我不否認。所有人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但是──只有一個人讓我一直很掛心。我們只有一面之緣。我把對方視爲朋友,不過她又是怎麼想的呢?長久以來我一直很在意。」
「姐姐我一直都是小朋友唷──」
身穿睡袍的艾特華爾及艾波華爾,自陽臺眺望阿爾黛那的夜景,於就寢前共酌一杯美酒。
「打枕頭仗之類的。」
維琪高聲喊道。
◇◇
「根本從來沒有任何人寄信給我。直到決定來阿爾黛那留學以前,連父王都未曾來見我半一次,當然也不曾有信件轉交給我。」
「都聊些戀愛話題吧。」
「我?我的童年可一點都不有趣唷?畢竟我從七歲起就一直是遭到幽禁的狀態。既沒有半點開心的回憶,也沒有任何朋友。」
「哦~你們感情可真好呢~」
競賽緊接着繼續。維琪出剪刀,史蒂芬出石頭。
本來打算與女兒共度而空下來的時間,全都白費了。
「我、我也是!」
(好可愛唷……)
「我說布藍。連姐姐我也在這裏留宿,真的好嗎?」
「好了,該怎麼辦呢?」
「說起兒時回憶,我經常因爲虎牙被布藍登那小子嘲笑。竟然那樣滿懷惡意恥笑他人的缺點,徹底表露了那傢伙的劣根性。從小時候開始,每當我想把不愛出門的布藍登帶去戶外,我們都會大吵一架。我不過是看沒有半個朋友的布藍登可憐,纔不得已抱持善意與他相處,但他卻掀我的裙子──光是回想起來都讓人火大!那可恨的廢石!」
史蒂芬雖不明白對方爲何要和自己比猜拳,但奔逃而去的少女背影太過可愛,所以怎樣都無所謂了。
魔術文化祭明日就要開始了,但這晚女孩子們都聚集到了史黛拉船內的房間。
史黛拉將豪華套房當作自己的寢室。不僅隔間衆多,裝潢更是豪奢,最重要的是無比寬敞。睡衣打扮的少女們,在整間寢室地板鋪上棉被,手拿枕頭展開了小小的晚會。
另一方面,維琪卻露骨地露出不情願的神情。在女孩子齊聚一堂的地方聊起自己的事,實在讓布藍感到羞恥難耐。
副會長到最後已經語無倫次,不過至少莫莉卡似乎心滿意足了。
「副會長,你有他當時的照片嗎?」
「不、不過啊,那男人從小就個性耿直、相當直爽,也很討厭拐彎抹角。只要有誰想加害別人,即便對象是大人,他也會大膽地挺身對抗。我哭泣的時候,他也好幾次出言安慰──哎呀,他的優點根本列舉不完,還沒說完太陽恐怕都要升起了……」
距離史黛拉寢室稍遠處的豪華套房,是由路布魯公主姐妹同住。三公主笛賽爾原本也應該在此留宿,但如今她正在其他房間,與朋友度過愉快的夜晚,並預計在那裏住下來。
(好可愛唷。)
又實現一個長年夢想的笛賽爾,顯得欣喜雀躍。
只見笛賽爾與史黛拉都一臉興致勃勃的神情,期待副會長繼續說下去。
一名隸屬於CIA的男子叫住了史蒂芬。這男人雖然是史蒂芬的直屬部下,但資歷尚淺。而這個人也是在史蒂芬不知情時,纏着史黛拉不放而遭到布藍驅趕的魔術師。
「有件事想稟告閣下。」
笛賽爾突如其來的發言,令衆人全都摔在棉被上。
「嗯哼,也就是兒時回憶?」
然而她說出的話語,讓衆人深感歉意似地垂下了頭。
史蒂芬俯視着維琪,內心如此暗想。
就在此時……
莫莉卡向大搖大擺混進派對的弟弟問道。
「笛賽爾同學。詢問你那段艱苦的時光或許很失禮,但你有沒有信件來往的對象──例如筆友之類的人呢?」
「嗯哼~不過,我想是你的話不會有問題吧。雖然由我來說有點怪,但不會有人討厭你的。」
順帶一提,笛賽爾的兩位姐姐本來也想參加,但在妹妹的強烈反對下被趕了出去。特別是長姐艾特華爾,原本似乎想利用這機會坦白某件事──但遺憾的是笛賽爾壓根不打算聽,於是此事只好延緩。
維琪提出了男孩子氣的意見。
「剪刀石頭布!」
不知爲何,史黛拉強烈意識到布藍姐姐莫莉卡的存在,面紅耳赤地提案。
暴露在莫莉卡冰冷視線下的副會長,謹慎揀選用詞。而內容當然都經過了加油添醋。
忘記自己正在玩美少女角色扮演的布藍,不小心顯露出了本性。恐怕是安潔令他不知所措的入門邀約導致的吧。只見維琪慌忙揮了揮手,敷衍心生疑惑的莫莉卡。
「剪、剪刀石頭布!!」
身穿睡衣的少女們悠然休憩,享受着逐漸暗下的夜幕。
「──好的。非常感謝,笛賽爾同學。」
副會長罕見地提出了像樣的女孩子意見。
「那是……因爲我覺得大家穿着睡衣聚在一起,肯定會很好玩嘛……」
史蒂芬茫然地呆立原地,無可奈何下,只好準備返回原路。
笛賽爾無心的一句鼓勵,讓史黛拉由衷欣喜地眯起下垂的雙眸,並漾起一抹燦笑。
「輪到下一位了!下一位的孩提時光!」
布藍的意識正附身於維琪身上。在笛賽爾的命令下,他被迫錯開入浴時間,孤伶伶地在空無一人的女浴池中揮淚洗澡。又在方纔向史蒂芬挑戰猜拳時反吞敗仗,最後才遲來地到史黛拉的房間叨擾。
聽了笛賽爾的話後,史黛拉輕輕點了個頭。
石頭對布。布對剪刀。布對剪刀。剪刀對石頭。石頭對布。石頭對布。剪刀對石頭。布對剪刀──十連戰榮獲十連敗,連平手都沒有。
鬆開髮髻,放下一頭秀麗捲髮的史黛拉這麼問,同樣放下馬尾的笛賽爾羞赧地別過了視線。
史蒂芬亦反射性做出反應,而這也是『主角補正』的一環。雖說是唐突發生的事件,而且僅僅是場猜拳競賽,他也不會容許自己不戰而敗。
「我一直期待能辦一次睡衣派對呢!」
維琪出布,史蒂芬出了剪刀。
最後,維琪淚眼汪汪地自現場跑走。
「當然。再說要是你現在回家,我可找不到藉口開脫……真是的,那傢伙竟然說什麼師父什麼弟子的……而且自說自話後甚至不等我回答,就這樣躺在別人的牀上呼呼大睡……」
坐在副會長身旁的人是笛賽爾,於是衆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到她身上。
(笛賽爾這傢伙真是的。照這樣子看來,明天魔術文化祭開始時,早就鬧到筋疲力盡了。)
「──所以,睡衣派對具體來說要做什麼?」
威諾學園的魔術文化祭並非專屬學生的娛樂活動。魔都居民亦會以來賓身分大批湧入。這場文化祭也是魔術師聖地阿爾黛那的祭典。
明明沒人問,副會長卻滔滔不絕講個不停。而且不知爲何,她開口閉口都是布藍。
與面無表情的史蒂芬不同,CIA的嘴角揚起了一抹陰險邪笑。
「……這樣啊……」
「就是說呀,姐姐。」
「嗯……誰喜歡誰這種事,我喜歡誰……之類的,實在太害羞了,所以來聊點別的話題吧?例如我們的回憶之類的?」
「沒什麼沒什麼。」
「哼~史黛拉就很好了。你肯定從小就有很多朋友吧?」
「不可以這麼說喔,副會長。每個人都有苦衷。若對方身陷身不由己的狀況,就更要體諒了。」
「真是美麗的景色呢,艾波華爾。」
聽了笛賽爾的回答後,史黛拉寂寥地垂下了藏青色的雙眸。
艾特華爾於稍大的酒杯中倒入少許琥珀色的葡萄酒,並淺嘗一口。接着她憂鬱地倚上座椅,任憑夜風吹拂。她對面的艾波華爾拿着紅酒,表情與姐姐並無二致。
然而莫莉卡壓迫感十足的感想,卻讓副會長赫然渾身打顫。她立刻閉起不斷叨唸的嘴,陷入沉默。
而笛賽爾及史黛拉卻莫名起勁。
「笛賽爾同學,你不知道要做什麼,還提議要辦睡衣派對?」
因此,滿心期待文化祭來臨的衆人,今晚應該都會早早就寢。
傳入艾特華爾兩人耳際的,僅有令客輪搖晃的波濤聲,以及不時自別處房間傳來,笛賽爾顯得歡快的聲響。
「姐姐,您還沒向笛賽爾坦白嗎?」
妹妹艾波華爾忽然喃喃說道。
艾特華爾只以略顯尷尬的神情,輕輕點了個頭。
「我們之所以藉三方面談爲由遠赴阿爾黛那,不就是爲了把那個還給笛賽爾嗎?姐姐。」
語畢,艾波華爾望向了擺置於房內桌上的小箱子。
以路布魯王族的隨身物品來說,那東西略顯簡樸。
「笛賽爾肯定不會原諒我們的。」
艾特華爾再度眺望夜景。
漫天星斗點綴夜空,歎爲觀止的美景一望無際。令人想像不到此處尚有魔獸蠢蠢欲動。時而還會望見居民乘着夜間用螢光飛天掃帚的身影。然而艾特華爾與父親竟一度企圖毀滅這和平的魔都景色。
他們更打算將被詛咒的聖遺物塞給妹妹笛賽爾,讓她引發魔力失控。
而且附加咒術的聖遺物,還是笛賽爾母親的遺物──卡利南的加冕寶具。多麼不人道的殘忍待遇,甚至足以稱爲邪魔歪道。
「如今,我對自己的愚昧行爲實在悔不當初。」
「……是呀。沒錯,姐姐您說得對。」
同樣企圖陷害笛賽爾的艾波華爾,亦深感懊悔。
現在,兩人對於向笛賽爾道歉沒有絲毫抗拒。與生倶來的崇高自尊心,如今在妹妹面前等同紙屑。對於爲她們的價值觀帶來如此劇變的莫莉卡,兩人更是心懷感激。
然而她們認定笛賽爾絕不可能原諒自己。於是兩人的愧疚感在笛賽爾本人不知情的狀況下大幅膨脹,使她們畏縮了。
「若笛賽爾現在回到房間,我就能立刻交給她了。」
艾特華爾找藉口掩飾膽小,而這般行爲又讓她無法原諒自己。爲了一吐怨氣,她將不知何時喝乾的玻璃酒杯扔向陽臺外。
雖說只是暫時的,但史黛拉成爲墮之緋眼一事卻是不爭的事實。既然物證已經齊全,也無法矇混過去了。
「你們是什麼人?」
布藍一臉困擾地凝望着自己的被窩。
「……真、真不愧是閣下,腦筋真是靈光。」
位階爲剛玉。且具備相當強大的魔力。
更何況布藍的姐姐可非一般的姐姐,而是七詠唱0;七分身1;最強的全能全知姐姐。
史黛拉本應屬於『星條藍玉』位階的藏青色眼眸,竟染上了令人憎惡的鮮紅色。
「呼嚕……呼嚕……」
無論三大國抑或新天地阿爾黛那,皆視墮之緋眼爲魔術罪犯。多數人被指名爲懸賞犯,而等待他們的末路便是遭到封印,或是嚴處極刑。
史黛拉此刻正與維琪在同一個房間酣睡。布藍從剛剛開始,就將她連同笛賽爾的睡姿【●REC】起來了,所以不會有錯。
「你們想把我女兒拱爲罪犯,將她拘束起來。她擁有高位階的魔力,拿來當作實驗材料想必再適合不過。你們企圖利用那孩子的魔力,再次以實現『神之召喚』爲目標對吧?而且這則流言蜚語──也是將我拉下大總統寶座的最佳素材。」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憑現在的我贏不了嗎?」
「畢竟是閣下您,親手將墮落爲魔術罪犯的女兒送進了阿爾黛那呀。對其他大國而言,這個事實將會是最佳的餌食喔。」
「這是怎麼回事?」
──史蒂芬的雙眼是雪亮的。
玻璃杯劃過了史蒂芬身處的房間窗緣。
能夠潛入CIA,並爬上大總統直屬部下之位,想必這男人也是手腕了得的魔術師。然而一旦被絞緊頸部就束手無策了。無法呼吸,亦發不出聲音。沒辦法詠唱咒文,自然不可能施展魔術。
總算從主人布藍那裏接收到解除待機的命令後,抱膝坐鎮於美少女模型展場,通宵看守的『黑魔導師0;沃洛克1;』站起身來。
這平凡至極的房間位於客輪船底附近。僅有一扇窗戶,兩側皆有房間。此處平時作爲倉庫,人跡罕至。
教團神徒面面相覷,過了半晌,他們像是遵循大總統指示般,默默將史黛拉的相關資料整理好,並一併帶走了同伴的屍體。
「神獸教團的殘黨──神徒是嗎?」
忽然憂心起莫莉卡狀況的布藍,目光又重返水晶螢幕。
「『若我們全員在此喪命』──剛纔你是這麼說的吧?所以我不會趕盡殺絕,但我饒不了你。」
「……還剩下另一具閒下來的分身。」
教團成員的要求極盡單純。
布藍對自己隨心所欲的行事作風十分自豪。畢竟他身爲魔術學園的學生,卻能讓分身頂替他上學,自己則窩在家裏。
「可惡~本大爺竟然會輸……簡直超級不甘心啊。仔細想想,我至今好像從來沒體會過敗北……?」
「好吧。爲了女兒,我就讓你們利用了。」
此時,安潔翻了個身。衣衫不整的襯衫縫隙間,能窺見她雪白的肌膚。
「原因有二。其一,你利用了我的小星星0;史黛拉1;。其二,膽敢在我面前誇耀勝利。」
其中一張經放大的照片,拍下了史蒂芬的愛女•史黛拉的身影。她身穿着碧藍色的魔術長袍,而那件施加了『完全物理抗性』的長袍,正是史蒂芬爲女兒特別訂製的服裝。然而問題不在這裏。
史蒂芬拿着瞳色徹底改變的女兒照片,如此低吟道。
頸骨折斷的悶響隨即響徹房內。
──墮之緋眼。
「請、請稍等一下!若我們全員在此喪命,留在本國的教團同志們,就會將備份資料全數公開!」
「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史蒂芬將力量貫注於手臂。
染指禁咒的魔術師,雙眸將如危害世間的魔獸般染上血紅色。
「當然是閣下直屬的……」
代表發言的男人本打算若無其事地帶開話,卻因史蒂芬的接話啞然失聲。
牀鋪此刻仍被安潔霸佔。只見她緊擁布藍心愛的枕頭,舒適地呼呼大睡。
史蒂芬獨自被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他仍舊面無表情地眺望窗外的景色。然而直到剛纔還繁星閃爍的夜空,卻不知何時蒙上了層層暗雲。
時間已過午夜,連睡衣派對的成員們也爲了迎接魔術文化祭而陷入沉睡。
「閣下!要、要是我們有個萬一,本國的同志們──」
當布藍準備移動船內的其中一個分身時──卻莫名湧起忐忑的感覺,於是他停下了動作。除了某具分身以外,其他所有分身都已見過史蒂芬與史黛拉了。他想避免讓他們在這種時間於船內遊蕩,以防對方起疑。
透明玻璃杯描繪出一道拋物線,自豪華客輪的最上層直墜海面。
史蒂芬的『黑藍玉』之瞳,閃爍着漆黑的光輝。
因此布藍解除附身,讓意識從『魔女0;維琪1;』身上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
「但只要這份資料曝光,任何人都不會相信閣下的辯解與令千金。不僅限於合衆國內,路布魯及艾米塔吉也不在話下。想必亦少不了新天地阿爾黛那的抗議。」
話說到此,隸屬CIA的男人揚起了一抹卑劣的邪笑。
「……傳說中的奧利哈鋼位階嗎?」
突然間,史蒂芬抓住了剛纔與自己進行交涉的教團男子頸部。
但經過一整晚,布藍也早就習以爲常了。他已不會再爲這點程度的事動搖,只是別過臉去。正因爲布藍對自己的懶散有所自覺,纔會對比自己更加邋遢的人感到無言。
在它伴隨水聲沉入汪洋的前一刻──
CIA展示於史蒂芬眼前的資料,全是幾周前布藍與安潔戰鬥時,遭到安潔禁咒污染魔力的史黛拉,變成『星條紅玉』傀儡時的模樣。
明白史蒂芬並不只是威脅他們後,男人連忙把史黛拉的資料當作後盾。
布藍望着不老不死少女的睡顏,接着癱坐於地板,垂下肩頭。
他的姐姐不愧是永遠的九歲兒童,根本沒辦法熬夜。在睡衣派對舉行到一半時,她便率先睡着了。現在她則把維琪當作抱枕,香甜地潛游夢鄉。
面對史蒂芬威懾四方的壓迫感,男人只能虛張聲勢。
有個比史黛拉更爲優秀的人體實驗素材,那正是布藍。爲了得到布藍,他們利用史黛拉,藉此煽動史蒂芬。
衆多資料正散亂於房內的桌面上。
──就在這時。
「只要你們遵守與我的約定,我不會對其他人出手。這個男人是在阿爾黛那任務中不幸喪命的,返回本國後,我會爲他舉辦盛大的國葬。還是說……你們想因爲僅僅一名同伴的死,憤而讓一切付諸流水?」
主動承認自己是教團殘黨之一的男人──神徒,加深了自己下流的淫笑。
映照於照片上的史黛拉,雙眸閃爍着六條星之光──
「這麼說來,是史黛拉爸爸嗎……?」
◇
「也罷,姐姐根本不需要別人操心──嗯?」
「如此明白事理可幫了大忙啊。您真是位賢明之人,閣下。」
「……確實。若奧利哈鋼位階的傳言屬實,那名魔術師的魔力恐怕更甚於我女兒。」
「我今天見到史黛拉時,她的眼眸毫無疑問是藍色。你們應該也很清楚,一旦染指禁咒,魔術師的眼眸絕對不可能重回清澈的湛藍色。」
就在此時,映照出分身視野的其中一個水晶螢幕,顯示了奇妙的反應。『大賢者0;懷斯曼1;』感知到豪華客輪的船底,有一股謎樣的魔力一口氣高漲。
「真是的,這傢伙搞什麼啊。說什麼要我喊她師父,要收我當弟子,結果卻自顧自倒頭大睡……算了。也多虧她睡着了,我才能悠哉附身在『魔女0;維琪1;』身上。」
然而大總統的撲克臉仍舊紋絲不動。那雙映照黑暗的深黑眼眸,點燃了殺意的焰火。
「仔細想想,這好像還是姐姐第一次不在家裏過夜?」
而那雙眼瞳,是鮮紅色的。
「如此一來,我們也會將史黛拉•斯汀雷的醜聞束之高閣。當然,總有一天還是得請閣下您退居幕後……」
史蒂芬•斯汀雷,與方纔叫住他的直屬CIA諜報員,以及其同伴們聚集在這裏。
「想不到倖存的卑鄙狂信者,竟滲透到CIA內部了。」
「無需多言,大總統閣下。事實就呈現在您眼前。」
「閣下。以這張照片爲始,所有資料都顯示出了令千金史黛拉•斯汀雷,在阿爾黛那任務中成爲墮之緋眼的事實。」
「如此一來,您本國的妻子也不可能平安無事。閣下,望您能聰明行事。」
然而安潔自由奔放的個性又更勝他一籌。擅自闖進家中、擅自在浴室洗澡、擅自奪走衣物、擅自搜刮冰箱裏的食物,然後現在又在房間主人的牀上呼呼大睡。
「不過只要在此殺掉所有人,一切就解決了。」
「爲實現吾等心心念唸的『神之召喚』……阿爾黛那這裏,有個比令千金更適合作爲祭品的魔術師。」
「收到任務。現在開始移動。」
被絞緊頸部而無法呼吸的男人,開始面色慘白地掙扎起來。
他馬上察覺,眼前這羣揭發女兒的男人對自己暗藏敵意。
十年前,利用阿爾黛那『三神器』進行實驗而引發魔力失控時,他已充分品嚐過所謂的無力感。然而敗北的感覺與無力感卻截然不同。
映照其上的寂寥景色,是威諾學園深夜的教室光景,以及整齊排列的衆多美少女模型。
「不過……」
「方纔也好,如今也罷,您的直覺真是敏銳非常。當然,若只是想將史黛拉•斯汀雷迎入吾等教團的實驗室,再將您拉下寶座,我們壓根沒有必要向您攤牌,並徵得您的諒解。」
然而他與莫莉卡卻從來不曾吵過架。姐弟間的爭執自不用說,他們甚至未曾意見相左。因爲姐姐必定會禮讓弟弟。
現在這艘船上,寄宿着藍玉光輝的眼瞳持有人,僅有『星條藍玉』史黛拉,以及她的父親『黑藍玉』史蒂芬。
說完話後,布藍望向了某面水晶螢幕。
一般來說,在生爲弟弟的那一刻起,敗給強而有力的兄長或姐姐便是世間常理。因此誕生爲弟弟這種生物時,他理應嚐到首次敗北的滋味纔對。
──同一時刻,威諾學園。
其他教團成員甚至來不及出聲制止。
史蒂芬的呼吸未見絲毫紊亂,滿不在乎地將剛剛親手殺害的男人屍體扔向地板。
「正是。讓路布魯王國一夜之間屈服的魔術祕密組織『七詠唱0;七分身1;』。我們希望閣下您能活捉自詡爲魔術王的組織之主。」
搭載衆多禁咒的沃洛克與其他分身不同。不具附身功能的他,是完全的自主行動型分身。因此他總是忠實地遵從主人的命令。沃洛克於暗夜中閃爍『緋緋色金』魔眼,爲了不撞到模型而小心翼翼地步出教室。
縱使已三更半夜,從校舍的教室中仍能感受到幾名留宿校內的學生魔力。百般辛勞也有了回報,魔術文化祭的準備看來總算是結束了。但懸賞犯沃洛克仍必須謹慎地離開校區,以免不小心被學生髮現。
移動時,沃洛克拾起一把某人遺落的飛天掃帚。他沒有橫跨掃帚,而是將其當成衝浪板,雙腳站上握柄前後兩側。
在那瞬間──
沃洛克於其中貫注強大魔力,飛天掃帚急速猛衝。劃開夜風、穿越厚重的雲層,朝輝煌燦爛的月夜乘風高飛。
魔術師之都的遙遠雲端之上,是四下無人的夜世界。
只差一步便能觸及遠在天邊的星斗。沃洛克內心毫無波瀾,放眼瞭望這幅景色。他同時向四周釋放魔力,將腳邊飄揚的白雲瞬間吹散。
「捕捉目的地座標──」
腳下魔都的街道一覽無遺,接着沃洛克在城市一隅,看見了停泊港口的豪華客輪。他隨即急速下降,同時向着船上滑翔。
僅僅數秒,飛天掃帚便抵達了船上。
「這裏就是隻有我沒被邀請的宴會會場嗎?」
略帶憤恨地道出這句話後,沃洛克丟棄了借來的掃帚,並着陸於甲板。
自助晚宴用的餐桌早已收拾乾淨,話雖如此,史黛拉的寵物們也尚未返回。甲板上空無一物。
若要說有什麼例外──
幾名可疑的男人,正扛着足以容納一個人的大袋子。
身穿CIA國家魔術師專用長袍的他們,一目擊沃洛克的身影,便明顯倉皇失措起來。
「什麼人!」
「快看那雙眼瞳,他是禁咒使!」
不過從對方的角度來看,這艘客輪是CIA在阿爾黛那的活動根據地。毫不掩飾與魔獸同樣的緋眼,並大方現身於此的沃洛克更加可疑。
「閉嘴。所有人都老實別動。」
史蒂芬持有的是把雙管槍。
「問題不在於使用的咒文強弱,亦非雙方魔力量。最終重點仍在操使的槍枝。我已事先在這把槍上,附加了輕量化魔術。較輕的槍枝──自然能拔得更快。」
(懷斯曼這傢伙,沒告訴我大總統接近了。)
明月再度自雲端探出身影,將月光灑落於船上。然後史蒂芬開口了:
「嗯,是啊。」
「真受不了您。」
「就來試試看吧。」
筆挺的西裝上配戴着大型槍套。
「那你就死在這裏吧。反正我打算狩獵全員七人,打從一開始便無意放過墮之緋眼。」
相對地,沃洛克的魔槍則是進入魔法歷之後,仰賴梅卓波利丹的魔導科學技術打造而成。是針對魔術師對戰所設計的最新型槍械。
這是世界最強魔術師,及世界最強國家魔術師之間的差距。也是年僅十七歲的御宅族少年,與度過數倍以上的歲月、歷經無數沙場的大人之間的明確差異。
「你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一員對吧?史黛拉的報告有提到你。七詠唱0;七分身1;混了僅此一名墮之緋眼罪犯,記得名字是沃洛克。」
兩人表情毫無起伏地瞪視彼此,同時將手伸向槍套裏的槍。
遭受致命傷的沃洛克,身體伴隨隱隱微光而不支倒地。
他認命地靜靜點了點頭,回應大總統的疑問。
雖說沃洛克得以操使殺傷能力高強的禁咒,但他其實也會使用對敵人無害的魔術。睡魔子彈瞬間讓神徒們喪失了抵抗之力。
史蒂芬將神鏡藏進懷中,再度自行封印眼眸的星之光輝,迎接女兒來到眼前。
在對手詠唱咒文之前,沃洛克先一步扣下了扳機。
那把槍恐怕已年代久遠。無論外觀抑或構造,都與手槍理想的形貌相距甚遠。彷彿是專門作爲裝飾品而打造。
浪濤聲停止了。
男人們陸續倒臥在地。沃洛克朝大袋子──方纔被扔在甲板上,現在正躺在他們腳邊──邁步走去。就在此時……
沃洛克精悍的臉孔上,浮現出了驚愕與屈辱交織的神情。這恐怕是這具仿造布藍成年姿態所造的分身,首次露出這種表情。
史蒂芬與沃洛克之間,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倉皇失措地朝甲板直奔而來的人,是身穿睡衣的史黛拉。或許是同樣具有藍玉眼瞳及星之光輝的她,因魔力產生共鳴而驚醒了吧。
頂上明月微微隱於雲中。
史黛拉瞬間識破父親對自己有所隱瞞。
「迄今爲止,你都不曾拿出真本事嗎?」
製造時間爲舊曆十五世紀末到十六世紀初葉──雙頭鷲與赫拉克勒斯綴飾其上的金色簧輪式雙管槍,原爲皇帝查理五世持有。這恐怕是人類歷史上最早裝設自動點火裝置的古老手槍之一。
「魔術師的形體化爲了聖遺物?」
「不需暗號,儘管隨時射擊。」
史蒂芬刻意顯露自己祕藏至今的真正位階,趁對手專注於『星條黑藍玉』之瞳的空檔,悄悄在自己的槍上施加輕量化咒文。直到最後,布藍與沃洛克都沒能察覺這個詭計。
「就是說呀。接到前往阿爾黛那的派遣命令時,我可是大喫一驚呢。」
「你是什麼人?」
然而對史蒂芬來說,可疑人物是否懷抱敵意並不重要。
彷彿說定以那瞬間爲信號一般,沃洛克與史蒂芬先後行動了。
當然,這種加護對沃洛克而言可說是不走運到了極點。
唯有打亂寂靜的細弱浪濤傳遞到船上。
「抱歉,我不相信墮之緋眼所說的話,也不打算相信。況且今晚……那雙鮮紅眼瞳讓我很不愉快。」
沃洛克將手上的魔槍收回槍套,顯示自己不抱敵意。
「──我無意戰鬥。」
收納其中的,則是一把歷經風霜的舊型手槍。
「啊啊,那個啊。那是因爲……一隻巨大的大王烏賊從海面探出頭。我以爲牠是魔獸,所以才施展了過度強力的攻擊咒文。」
如此簡單易懂的基礎知識,甚至稱不上是魔術對決。然而決定史蒂芬與沃洛克勝敗關鍵的分水嶺,就是這麼單純的事。
「沒錯,我比你更快。而且道理很簡單。連這點程度都不明白,竟然還敢自詡爲槍手?」
勝負已分。
「怎麼可能,那種舊型手槍──」
沃洛克的『緋緋色金』,對上史蒂芬的『星條黑藍玉』。兩者的眼眸並未激散劇烈火花,然而對峙時的緊張感格外不同凡響。
沃洛克拔出兩把心愛白金制魔槍的其中一把,並將漆黑的槍口對準CIA──正確來說是神獸教團的神徒們。
下一瞬間,他的鑄模聖遺物『八咫鏡』隨之滾落甲板。
魔術師是扭曲物理法則的存在。
「我有事找你們團長──那位隱姓埋名的魔術王。不想死的話,就把你知道的事全招了。」
「我拒絕──我不能做出讓主人暴露於危險的舉動。」
史蒂芬面帶訝異地撿起了映照出天頂明月的神鏡。
雙方直視彼此,甚至不眨一眼。

其魔力釋放量壓倒性地強大。若非僅有獨眼,或許其足以凌駕笛賽爾的鑽石位階,甚至與布藍及安潔的奧利哈鋼位階匹敵。
「吾之槍彈招致沉眠。」
消除物體重量的咒文,是學習魔術時基礎中的基礎。
史蒂芬及沃洛克。
「那就是你的聖遺物嗎?想不到你和我同爲槍手啊。」
「史黛拉,怎麼了?」
有許多國家魔術師,都使用寄宿魔力的槍作爲魔術發動媒介。
面對史蒂芬展示的真實位階,沃洛克的緊張感隨之高漲。透過他的雙眼,布藍亦得知了懷斯曼感知到的魔力真面目。
他雙肩披着長衣襬的厚毛皮大衣,左眼戴着眼罩。那身姿毫無疑問是梅卓波利丹的領頭人物,史蒂芬•斯汀雷。
兩人的魔力不斷高漲──他們都靜待拔出手槍、扣下扳機的那瞬間。
同時間,史蒂芬詠唱了咒文。
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看起來壓根不像是在說笑。不過這藉口卻毫無說服力。
自暗夜中現身的史蒂芬簡潔地質問。
「爸爸您真是的……又說那種亂七八糟的謊言……」
史蒂芬用右邊獨眼凝視着沃洛克,同時緩緩脫下大衣。
看樣子,果真只有女兒史黛拉才能看透史蒂芬的心思。
縱使史蒂芬不具備『主角補正』這項外掛技能,布藍恐怕也無法戰勝他。
事已至此,被視作指定懸賞犯的沃洛克已無法辯解。
「還問我怎麼了!剛纔好像聽見了槍聲……」
──不。不能用『單純』這個詞彙一言以蔽之。
「快槍對決嗎?很有槍手的作風。不過你贏得過我嗎?」
「爸爸!」
沃洛克罕見地暗自唾罵。
此刻史蒂芬的眼眸與女兒史黛拉相同,寄宿着稀有的星條光輝。那是布藍首次親眼見識到『星條黑藍玉』──
「那羣人既非我的部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但該說幸好你沒殺了他們呢?還是該請你乾脆奪走他們的命呢?」
「這是舊曆時代神聖羅馬帝國的玉璽級聖遺物……『雙頭鷲雙管槍』。在我們梅卓波利丹坐擁的聖遺物中,內含魔力量也首屈一指。」
一名男子擋到沃洛克面前。
然而史蒂芬之所以能避開老教授的魔力探查並現身於此,甚至偶遇沃洛克,全都是『主角補正』的關係。連偶然的超強好運都能招來,使一切如持有者所願的神之加護。
雙方都是同樣的撲克臉。
猶如天壤之別的戰鬥經驗差。
那將殺意具象化的形體早已烙印於人類的遺傳因子,任誰都會對其心生畏懼。對準槍口的舉動亦充滿着敵意。這般指向性,將與詠唱攻擊咒文時的集中力及想像力息息相關。
他的右眼,竟瞬間閃爍出輝煌燦爛的六條星之光。
對方的眼瞳位階,根本不是什麼『黑藍玉』。
唰……
「我想也是。」
史蒂芬雖也考慮過對方使用變身魔術的可能,但他已經給予對手致命傷。即便逃跑了,應該也活不了太久。
唰唰、唰……
史蒂芬散發着強烈的威懾感,如此放聲說道。
「──吾乃神意。」
就在這時──
面對女兒的質問,史蒂芬一臉正經地回答道。
「……抱歉。」
「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機會下,得到阿爾黛那的三神器之一。」
「老是把不合理的要求強塞給你。」
接着,
率先握住槍柄的人,是沃洛克。然而搶先拔槍的人卻是史蒂芬。自玉璽級聖遺物『雙頭鷲雙管槍』施放出的魔彈,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正打算扣下扳機的沃洛克胸膛。
沃洛克自不必說,就連透過分身雙眼與史蒂芬對峙的布藍,都不禁爲眼前的光景驚愕不已。
──仔細一想,他之所以讓想時刻留在身邊的掌上明珠遠離自己,正是因爲害怕這一天到來。
史蒂芬凝視着史黛拉藏青色的眼眸,眼眸之中寄宿着與自己同樣的星之光芒。他的星條之光,是經由不堪回想的殘酷魔術實驗形成的後天產物。
然而承襲他魔力的女兒,誕生時便寄宿着天生的星條光輝。萬一本國還有神獸教團的殘黨──縱使非教團成員,亦有許多不擇手段也要實現『魔法』的人──具備強大魔力的女兒,很有可能淪爲他們的目標。因此,史蒂芬纔會刻意讓女兒遠離雙親,遠赴阿爾黛那。
「爸爸?您在聽嗎?」
然而,那股不安如今化爲了現實。
「……被派遣到阿爾黛那,讓你感到不滿嗎?」
「並非如此。在距故鄉千里之外的地方生活,起初雖然令我不知所措,但學園的同學們都對我相當親切。我在那裏有許多令人愉快的邂逅,交到了很多朋友,更遇到在意的男孩子。甚至見了我一直想見的人。」
「──關於你在意的男人,詳細說來聽聽。」
「不可以。」
那不能當作沒聽到的單詞,讓史蒂芬做出了反應。而史黛拉則有些惡作劇似地對他綻露一抹悠然的微笑。
話雖如此,能聽見這番想聽的話,令史蒂芬稍稍鬆了口氣。
這指的絕對不是什麼她在意的男孩子等等。
無論對他自己或史黛拉而言,現況可說是最壞的局面。但女兒是絕對不可能在阿爾黛那伸手觸碰禁咒,淪爲墮之緋眼的。史蒂芬確信──女兒一如以往是個善良的人。
「……雖說有點強人所難,但我有件事想拜託你。是關於阿爾黛那魔術王一事。」
正因如此,爲了守護信任的女兒免於遭人誣陷,史蒂芬非得挺身奮戰不可。
「好、好的,但是非常抱歉,目前仍不曉得對方的真實身分……」
「這樣啊。我記得接到CIA報告指出,懷利•懷斯曼教授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有力候補人選。」
「但是沒有有力的證據。只不過,既然魔術組織要在魔術師聖地阿爾黛那活動,我想他們應該與地位崇高的人物有所關連……」
「就算不是成員,也有可能是協助者嗎?」
就史蒂芬的立場,他恨不得現在立即闖入懷斯曼在船內的客房。
然而此刻已值深夜。史蒂芬表面雖是撲克臉,內心卻深受動搖,僅能看出暗夜之中,女兒的臉色爲之一變。
現在是非常事態,不是在意女兒的男朋友候選人的時候了。等一切事情辦妥之後,再把那什麼布藍的處理掉就行了。
「我要再次引發不可能的奇蹟,拯救姐姐。正因如此,我纔會爲我們冠上『七大魔法0;seven cast1;』之名。」
「沃洛克竟然在快槍競賽中敗陣……」
然而聽見布藍下一句話後,安潔忍不住一頭栽在牀上。
「正合我意。就做給你看吧,師父!」
史蒂芬及史黛拉麪面相覷。
「但是爲此……你就非得以『魔法』詠唱者爲目標不可。而與你同樣具備奧利哈鋼位階的我,歷經千年都未能抵達那個境界。布藍你充分明白這點嗎……?」
(爸爸該不會懷疑布藍同學就是七詠唱0;七分身1;的魔術王!?)
「……你那根深柢固的御宅性格,簡直讓人欽佩到傻眼的地步。」
只要親自去正在舉辦活動的威諾學園,與懷斯曼獨處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這麼心想的史蒂芬於是下此判斷。然而聽聞那句話之後,史黛拉的臉色已經超越鐵青,變成一片慘白了。
接着安潔無心的一句話,讓布藍爆發了。
「若成爲你的弟子,我也能成爲大魔術師嗎?」
「爸爸!?」
此時,史蒂芬看似不經意地開口:
「沒什麼。我偶爾也會想試試雙膝跪地。」
「話說回來……」
「我創立魔術組織的目的,是保護阿爾黛那的和平。也是爲了奪回姐姐失去的一切。」
「你打算慢吞吞地進行千年修行嗎?你的第一項試煉,就是在明天超越史蒂芬•斯汀雷……」
「今晚宴會的貴賓之中……有幾名你私下邀請的客人吧?」
『神之召喚』『靈魂固着』
若有必要,不惜訴諸強硬手段也得達成目的。
布藍緊握雙拳,如此宣示。
「我的KGB是相當優秀的諜報機關……連敵國大總統的生平都能詳盡調查清楚。與之相比……十年前,利用三神器之一於阿爾黛那魔都進行的魔術實驗詳情,不需多少時間就能掌握。」
語畢,安潔就這麼橫躺在布藍的牀上,並拍了拍棉被。毫無疑問是催促他「快躺下來」。
「要我成爲你的弟子嗎?」
至於史蒂芬的『神之召喚』壓根不是召喚術。而是神獸教團的神徒們爲達成目的,運用錯誤手段演繹而成的贗品。
別說魔法使,就連大魔術師,都是擁有永恆壽命的安潔才得以抵達的領域。想踏入那個境界,等同向不可能挑戰。
「不回以顏色有違我的作風。但你不值得信賴。」
布藍點了點頭。他的『藍生生魂』右眼,寄宿着強烈的意志光輝。
「……沒錯。」
「是的,他是我的學弟。還有那個、呵呵……」
「不、不是的!絕對不是!不可能是這樣!」
◇
──在這個魔法世界中,七芒星圖形象徵着『七大魔法』。
換言之,對方此刻心中所想的是──
布藍身後的安潔還是霸佔着他的牀鋪,忍住哈欠的同時瞪大了雙眼。
──不,想法完全不吻合。根本天差地遠。
十年前,年幼的布藍令神器魔力失控,此舉使姐姐莫莉卡被逼上了死路。當時他雖然運用如今已無法使用的『魔法』救出了姐姐的魂魄。但莫莉卡的魂魄也因此被封進分身中,十年來都不再成長。
(難不成他就是史黛拉在意的男人!?)
比起這個,必須趁女兒不在場時逼問懷斯曼教授。
「史黛拉。」
魔法世界中,如今尚未出現足以駕馭『魔法』之人。
爲了總有一天,將七大不可能化爲可能。
拯救姐姐。
『不老不死』『創造新世界』『異世界轉生』
「也罷。那麼馬上就來下達師父的第一個命令……一起躺下來吧。」
話雖如此,他纔剛擊敗沃洛克。
「我也要……去魔術文化祭逛逛。」
無論多麼困難,無論是何等天方夜譚。爲了不忘卻兒時的誓言,布藍纔將自己的魔術祕密組織命名爲『七詠唱seven cast』。
(女兒面紅耳赤,還如此極力否認。和妻子年輕時的反應如出一轍。她果然迷上那個男人了吧?是這樣吧?果真如此嗎?)
史蒂芬誤解對方臉色變化,湧起了一陣暈眩感。
敗北着實教人悔恨,至今布藍一直運用與生倶來的魔力與分身,宅在家中隨心所欲地度日。對他來說,這份懊悔感雖然新鮮,但是他絕對不願享受的感受。
出人意表的一句話,讓布藍瞬間啞然失聲。
「──那麼,你就不能止步於魔術師。既然以魔法使爲目標……首先就得和我一樣,踏入大魔術師的領域……」
無論沃洛克是生是死,若懷斯曼真的與組織有關,他肯定也會加強戒備。況且史蒂芬並不想在女兒的船上引發爭端。
(要是不解開爸爸的誤會,會爲布藍同學添麻煩的!但我曾經在與布藍同學的決鬥中敗陣,只要稍加調查,此事很快就會暴露。或許會讓爸爸心生懷疑……怎麼辦、該怎麼辦……)
「你什麼時候起牀的?」
「那就得看你的造化了……」
(……你果然能讓我感到悸動啊。)
身處自家房間的布藍,沮喪得一蹶不振。
「如果你覺得就這麼當個手下敗將也無妨……你大可拒絕。不過若想戰勝……」
「布藍……是派對上站在你身旁的學生魔術師嗎?」
「什麼……你怎麼知道?」
『死者復甦』『時間逆流』
「啊──啊──少囉嗦!我知道啦,反正你就是想說我贏不了對吧!」
「難不成就是這個男人?」
安潔以無奈的目光瞪了一眼新弟子,接着將側臉埋進枕中。
受到布藍這股熱情的影響,安潔亦找回了鼓動雀躍的心情。
布藍撇嘴,就地盤腿而坐。
「大概?……這個字我就當作沒聽見吧。所以……接下來纔要進入正題。雖然我剛剛不小心睡着就是了……你有意接受我的邀約嗎?」
只見史黛拉臉色鐵青地加以否認。
「……啊~不過我是個御宅族,修行課程麻煩安排在室內囉。」
布藍的『靈魂固着』及安潔的『不老不死』,都是僅此一次的偶然產物。
「哼~就連我也不曉得呢……想不到史蒂芬•斯汀雷的魔術師位階竟是『星條黑藍玉』……徹底被他騙得團團轉。」
「我要成爲顛覆不可能的男人。既要戰勝史蒂芬•斯汀雷,也要超越你歷經千年才抵達的領域,然後總有一天拯救姐姐!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大魔術師見習生了!」
「咦?難不成是指……?」
耳聞布藍爲維護尊嚴而硬是加上的詞彙之後,安潔由衷愉悅地落井下石。
「是、是的。布藍同學與他的姐姐,他們兩位的小男孩親戚,以及笛賽爾同學的女僕小姐。再來是與我同屬學生會的副會長。」
「是、是的?」
笛賽爾等路布魯王國的三姐妹是以國賓身分受邀。在學會名高望重的懷斯曼打從一開始便是正式貴賓。因此,經史黛拉私下邀請的僅有五人。
不久後,兩人都醒悟了。父女之間無須言語,便能心有靈犀。
「差不多在你的分身有勇無謀地挑戰快槍競賽的時候吧……」
「那當然。」
與撲克遊戲不同,『黑魔導師0;沃洛克1;』的敗北是鐵錚錚的事實,完全無法找藉口敷衍了事。不僅成了手下敗將,連聖遺物都遭人奪走。
「呵呵。」
一下就被賦予了超乎預料的課題,讓布藍大退三步。對方可是讓他連戰連敗的對手,這算哪門子的斯巴達教育啊?
萬一布藍命喪黃泉,姐姐亦將淪落同樣的命運──
被史黛拉攙扶住的史蒂芬轉換心情。
「好喔。」
「叫你來當我的抱枕呀。」
「……你創設七詠唱0;七分身1;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從我或史蒂芬等外敵手上守護阿爾黛那。但另一個理由……是爲了姐姐對吧?」
「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憑現在的你──」
這番話令安潔加深了淺笑。
當然,剛纔那陣高昂感也煙消雲散了。
「啊、啊~!?」
不過──正因如此,布藍再次大力地點了頭。
「別、別開玩笑了!我現在還不打算當姐姐以外的人的抱枕!」
布藍認命地點了點頭。
與正五芒星與正六芒星不同,三百六十度的圓形不可能劃分爲七等分。本不該存在的七芒星,是超脫物理法則的圖形。而魔術師們則將其比擬爲自身追求的『魔法』。
「我確實承認了!即便我親自上陣,大概也贏不了!」
「呵呵,開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要有這點程度的覺悟。不過我倒也希望,你有足夠的覺悟接受我的邀請呢……」
只見安潔繼續輕拍棉被,彷彿在玩弄着弟子。
然而就在這時──出其不意的敲門聲傳入了布藍等人的耳裏。
「該不會是姐姐回來了!?」
突發事件令布藍倉皇失措,只見他猛然將棉被和坐墊高高堆在安潔身上,將她蓋住。簡直像把不能讓姐姐看見的色情書刊藏起來一樣。
「……這就是你對師父的態度嗎?」
棉被底下傳出了悶悶的抗議聲,但布藍無暇顧及,不容分說地把安潔自縫隙露出來的腳塞進深處。
「姐、姐姐,什麼事也沒有。只是我訂的等身大美少女模型送到了,所以我讓她裸體穿上襯衫,展開攝影會……」
然而布藍只是杞人憂天。敲門聲並非來自己房間的房門,而是映照於分身螢幕上的豪華客輪的客房房門。
「什麼嘛,害我嚇出一身冷汗。」
「竟然把我當作模型。我要是個花樣年華的少女,可是會大發雷霆的……」
布藍放開被他隔着棉被撲倒在牀的安潔之後,立刻轉頭望向螢幕。響起敲門聲的房間,是與他樣貌如出一轍的『稻草人0;斯奎刻洛1;』房間。
『你好,三更半夜打擾非常抱歉。是我,史黛拉。』
戰戰兢兢隔着門扉傳來的,是史黛拉羞赧的聲音。
透過擴音器耳聞那聲音的布藍及安潔,同時間雙眼圓睜。
「竟然夜襲,想不到那孩子如此大膽……」
布藍無視安潔的喃喃自語,連忙確認維琪的螢幕。
房間內內唯一清醒的維琪,雙臂分別被笛賽爾及莫莉卡緊緊擁住。她滿口宣言「這是獎勵──!」,並被當成了抱枕。而睡相很差的副會長在棉被外呼呼大睡,史黛拉則不見蹤影。
「爲什麼史黛拉學姐這時間會來我房間?呃,正確來說是分身的房間啦!」
「呵呵,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夜襲啦。你根本不明白少女的勇氣……就是這樣你才脫離不了處男……」
「閉嘴,你這老太婆師父!」
『就這樣聽我說也沒關係。那個,布藍同學。文化祭時可以和我……嗯、那個……兩人單獨約會嗎?』
對方提出的,竟是徹底超乎布藍預料的約會邀請。
當布藍與安潔發生意見糾紛時,史黛拉再度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