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天上優夜，遭到了霸凌。

霸凌不是發生在這一、兩天的事。

而且從很久以前……從幼稚園開始，我就受到了霸凌。

我苦苦哀求對方放過我，但是這麼做只是讓對方覺得更好玩，讓霸凌的情況變本加厲。就算我告訴老師情形有多嚴重，老師也充耳不聞。

老師不只不理我，還把錯怪在我身上。

如果只是受到學校同學和老師的欺壓，老實說我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然而，我甚至得不到家人的關愛。

剛出生的時候，父母應該還是很疼愛我的。

畢竟我是他們第一個孩子。

但是，他們對我的疼愛也只有表現在那個時候。

我的長相不受控制地變得愈來愈醜陋。

明明食量正常，我的身體卻一天一天地胖了起來。

我也想過靠運動減肥。

但體重只升不降，彷彿在嘲笑我的努力。

食量分明始終沒有變過。

說不定是我生了什麼病。

就當我開始這麼懷疑的時候……父母對我的疼愛消失殆盡。

因爲龍鳳胎的弟弟妹妹出生了。

他們長相標緻，和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於是父母的感情全部灌注到了他們身上。

從那之後，他們對我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好難看的身體！」

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不、不行……」

然而，無能爲力的我一點辦法也沒有，荒木他們叫來的人一個個地聚集到這裏。

他的膝蓋兇狠地往我的臉踢了過來。

說到衣服，雙胞胎總有新衣服可以穿，而我只有破舊的衣服。

「好，我要發訊息給所有認識的人～」

如此關心我的爺爺……如今也過世了。

爺爺從以前就愛到處旅行，收集怪東西，所以大家都把他當成怪人，父母對他也很反感。

──天上陽太與天上空……他們正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能得到剩下的飯菜還算好的，因爲我的主食大多不是剩飯，就是過期的食物。

一會兒過後，他們似乎是打過癮了。指揮霸凌的老大──和我同班的荒木武，在我咳個不停的時候抓起我的頭髮，逼我把臉抬起來。

我拼了死命抵抗，聲嘶力竭地制止他們，但是他們用拳頭讓我安靜下來，把我的衣服脫得精光。

荒木看見她們在拍照，像是想到了什麼點子，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上了小學之後，因爲離爺爺家近，只要爺爺在家，我就會去爺爺家裏玩。

而且，爺爺把自己住的房子和財產全部留給我。

「喔！這個主意好！叫多一點人來吧。」

突如其來的冰冷語氣讓我忍不住疑惑，視線往那裏轉過去後，眼前站着一對樣貌端正、外表如出一轍的兄妹。

雙胞胎喫的是美味的食物，而我只能得到昨天剩下的飯菜。

『優夜，你沒有輸。別擔心，就算辛苦了一點，只要臉上隨時掛着笑容，幸福就會降臨在你身上。而且總有一天，你一定能讓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況且，你往後的人生還很漫長。在這漫長的人生中，你不用着急，學習沉着地面對自己吧。沒問題的，優夜的話絕對做得到。』

「呃！」

這些人不停對我拳打腳踢。

「咕噗！」

雙胞胎小我一歲，因爲這些理由，我從進入幼稚園後就有許多事情必須自己想辦法。

說到在這種地方會做的事──

「喂，死肥豬，你這傢伙不會太放肆了嗎？你是沙包，我隨時想揍就揍。區區沙包……居然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想走！」

我確認了身上的物品。錢都被搶走、課本被撕毀，被人脫下的衣服則沾滿了泥水。

「啊哈哈哈哈哈哈！」

「呃！」

好羨慕。

「呃！」

一段時間後，四周傳來此起彼落的快門聲。荒木朝聚集在這裏的人們說：

他們小我一歲，國中的時候我們偶爾會在學校遇到。每次見到面，他們總會露出輕蔑的目光。

幾個打扮冶豔的女孩子正在用手機拍下我的模樣。

「這樣啊、這樣啊……好，今天就好好玩吧。」

在這之後，荒木居然聚集了將近二十個人，他們甚至脫起我的衣服。

「嗚……咕……嗚……」

不消說，我的父母試過要把這些遺產搶走，但爺爺生前便防範得很徹底，他們最後還是沒有成功。

「噗！咳！」

爺爺對我說完後，就斷氣了。

即使他們這麼做，至少因爲在乎外人的觀感而已。

「反正我們只是文件上的關係，我根本不在乎。」

「嗯，雖然不想承認，他姑且算是……我的哥哥。」

「啊？陽太，你們認識嗎？」

我的臉又被踢了一腳。

「喂喂，荒木，不要打臉比較好吧？會留下傷痕喔？」

荒木看着我，發出了爆笑聲。

那就是集體霸凌。

──不過，還是有人對我很親切。

那就是已經逝世的爺爺。

「喂喂，遮什麼遮啊！」

而且相較於從小學到高中都是揹破爛書包的我，雙胞胎都是揹新書包。

而且比起雙胞胎，他只疼我這個孫子。

所以從小學的時候開始，我總是一個人在公園飲水臺清洗自己的衣服。

這樣的結果其實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他說着，把臉轉向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失敗後，他們完全放棄養育我。

「誰讓你說話來，廢物！」

我連呼吸都有困難。貧窮的我總是省下午餐這一頓，因此嘴巴里只吐出了胃酸。

爺爺留下的財產不算多，父母也沒有資助我一毛錢。

鼻血流個不停，臉上每個地方都痛得要命。

醒來時，四周空無一人，一輪明月懸掛在夜空。

「他是你哥？喂喂，騙人的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一點也不像！」

下顎遭受猛烈的攻擊，我被一腳踢飛出去，直接昏迷。

我們的衣物不能一起清洗，理由是會弄髒雙胞胎的衣服，而且他們認爲洗我的衣服只是浪費水，再也不肯幫我清洗。

不過，爺爺爲了讓我能上高中，準備了一筆可以供我進入※完全中學就讀的學費。（編注：指國中高中一貫體系的學校。）

爺爺對我受到的對待深感憤慨，只是就算他向周圍的人們打抱不平，由於我的外表，再加上大家都認爲爺爺是怪人，仍舊沒有人會同情我。

我一再向父母訴苦，但是他們根本不願意聽我說話。

「哈哈哈！超鬧的！」

「死肥豬竟敢這麼囂張！」

「放心，沒有人會看這種廢物。」

他的制服也穿的鬆鬆垮垮的。荒木是這所高中附近活動的不良幫派「紅獸」的一員。

我今年要升上高中一年級，他們則要升上國中三年級，看來我們總是有機會碰到對方。

荒木正是所謂的不良少年。他染了一頭金髮，戴着耳環。

也因此，就算我覺得自己生病了，我也不能去醫院。

至少他們會提供我基本的伙食，想到這一點，或許我已經算幸運了吧。

多虧了爺爺，他留下的錢足以支付我的學費和學雜費，但除此之外，剩下的錢很難支撐我的生活費，因此我平常都靠着打工賺來的錢過活。

但是，每次他回到家裏的時候，都很疼愛醜陋的我。

「沒想到會看見垃圾。」

……爺爺，我該怎麼辦……？

「對了，既然要拍照，不如把他的衣服脫光怎麼樣？」

我強忍着淚水，但是悲傷的遭遇讓我愈來愈難受。

此時，我打工快要遲到了，正要趕過去的時候卻被擋了下來，硬是被拖到體育館後面。

「嘿！滾開，死肥豬！」

「喂喂，我還以爲有什麼好玩到事纔過來的……」

爺爺經常到各個地方遊歷，總會帶稀奇古怪的禮物回來，不常待在家裏。

周圍向我投來侮辱的話語與冰冷的視線。我既不甘心，又覺得丟臉，但只能咬着脣強逼自己忍耐。

「謝謝大家今天過來這裏！差不多該散會了！」

所以，我就這樣離開家裏，住進了爺爺的房子。

我明明什麼事也沒做……不對，錯就錯在我什麼事也沒做嗎？

意識變得模糊，我感覺自己好似隨時會昏過去。但萬一真的昏倒，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