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映出真實之物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羽田遼亮 · 90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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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真實之鏡問到『真實』。
誰也沒辦法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誰也沒辦法輕鬆地開玩笑。
──不對,只有一個人例外吧。
只有左臂的艾葵斯盾牌安慰我說『不要悶悶不樂嘛,威爾』。
「──謝謝妳,不過我沒有悶悶不樂喲。」
『諸神就是威爾真正的父母親。』
「是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的父母都是他們。」
『不然你爲什麼那麼沮喪?』
「那是因爲安娜斯塔西婭太沮喪了。」
我看向安娜斯塔西婭,她一臉明顯的失落表情。
想跟她說點什麼,但是我們現在沒那個時間。
我們快步走回繫着馬的地方,上馬。
「安娜斯塔西婭,妳不要這麼難過,看妳這個樣子我也不好受。」
「……但是,威爾大人……」
見狀,我安慰她。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從現在開始,妳只要想着把國王陛下救出來。」
安娜斯塔西婭聞言,似乎也能接受這個說法。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快點過去吧。」
我們用着前來時的兩倍速度穿過平原,直奔回王都。
最後的結果雖然在預料之外,但還是得救國王纔行。
安娜斯塔西婭如此斷言道,並表示敵人的魔術師由她來對付。
一回到這裏,就發現宮殿傳來喧譁吵雜聲。
我們直接進入國王陛下寢宮就沒問題了,不過看來敵人也不是那麼好對付。
「也就是說,在那醜惡的身體裏已經沒有殘存王弟的意識了,是不是?」
在正殿的最裏頭,有一處格外氣派、格外宏偉的房間。國王就在裏頭沉睡着。
「怎、怎麼可能。威爾大人的拳頭連熊都能打昏的……」
「看來是。他們該不會已經把佐迪亞克教徒帶進去了吧。」
他毫不躊躇地出賣自己的兄長、這個國家的王。
喫了一記重得幾乎能讓臉變形的拳頭,弗米利恩卻全然無事。
接着她輕點了一下頭,看來國王還活着。
語畢,我用盡全力將匕首拔出。
露娜瑪麗亞提議要趕快過去救援,不過我並不贊成。
我不動聲色地向露娜瑪麗亞使了眼色,她悄悄地繞到國王牀邊。
光是如此,那些敵人佐迪亞克教團就不可原諒了。而其中最可恨的,是將他們帶進來的眼前這個弗米利恩。
──牠看起來不是在虛張聲勢。那傢伙的手連些微的擦傷都沒有。
「……盜賊。」
我對第一次遇到的強敵嘆了口氣。
一個看起來應該是教團魔術師的男人,帶着魔像走了過來。
我話纔剛說完,甚至還有士兵走了過來。不對,他們是打算出城。
「正是如此。我是古代惡魔,是侍奉佐迪亞克大人的二十四將之一,名叫馬木路克。現在借這個脆弱男人的身體,在這世上覆活了。」
「我們不要這種神!」
「我和威爾大人是天下無敵的。話說回來,這是在吵什麼?距離萬聖節還很久吧。」
「跟不死身巨魔一樣的復原能力呢。」
「是這樣的,公主的寢宮有盜賊入侵,我想恐怕是佐迪亞克教徒吧。」
說着,她的腳下生出許多藤蔓,用藤蔓當場做出一個魔像,看來是要用來對付邪教徒的魔術師。
不!他根本就是魔物。此時他的身體傳來一道詭異的聲音。
「爲什麼?」
每當敵人的騎士出現,安娜斯塔西婭的部下便會向前迎戰,沒多久敵人的數量愈來愈少,到最後一個都沒有了。
我要用劍閃將牠制伏。不會有絲毫的留情,我以如同要對抗古龍的氣勢拔起匕首,用足以噴飛公牛頭的力量放出劍閃。
安娜斯塔西婭聞言,嘆了一口氣說:
也就是說──
「恐怕是。他們的目標是國王陛下,我們往宮殿的正殿去吧。」
「哼,小子,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快回來。」
那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沉聲音,簡直就像他的肚子裏養了頭獅子一樣。
「看來王弟將靈魂賣給了惡魔──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馬木路克像是迎着一道微風般,用右手將我的劍閃接住,握碎並說道:
安娜斯塔西婭一點也不喫驚,我也是。這是可以預見的情況。
「弗米利恩大人就在這前方,只是你們是沒辦法活着見他了。」
聽見我如此主張,安娜斯塔西婭將幾個部下叫來,指示他們一起前往正殿。
──我們到達了王都。
聽見我說的話,馬木路克冷笑一聲。
不過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爲這件事高興。
「真是一個粗俗的魔術師啊。」
我深深地頷首,將這裏託付給她。
「我想,這八成是聲東擊西。那個佐迪亞克教徒說了,他們的目的是暗殺國王,所以攻擊公主應該是個幌子。」
至今無論對上什麼強敵,都能將其制伏的一擊,但這一擊對那個名叫馬木路克的惡魔卻沒有任何效果。
「把我跟巨魔那種貨色相提並論,真是讓人傷腦筋。」
也是被劍神誇爲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的我的劍閃。
而且只要我稍微不留心,馬木路克可能就會攻過來。
「恐怕是吧。也就是說我們可以不用客氣,把他們的內臟全挖出來對吧。」
依我所見,戰鬥力應該是安娜斯塔西婭比較強吧。雖然看上去是平分秋色,但我確信安娜斯塔西婭將贏得勝利。
不過,我們時間有限也是事實。我毫不遲疑地與露娜瑪麗亞一起前往國王寢宮。
她繼續說道:
敵人的魔術師似乎也相當厲害,顯見會與樹之勇者安娜斯塔西婭有場勢均力敵的一戰。
聽到她的提問,我回答說:
牠的皮膚呈土黃色,嘴裏蹦出獠牙。滿是肥厚脂肪的身體冒出一個個鱗片。這正是惡魔辭典裏所記載的惡魔的模樣。
「沒錯。要是能拿到國王的血,就能讓佐迪亞克大人早日復活。而且這個國家正混亂不是嗎?如此一來,在混亂中製造混亂,這動盪不安正是能取悅佐迪亞克大人的唯一情感。」
「…………」
我代替她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不,說不定這形容還真貼近事實。
「然後你的第一件任務就是殺了國王嗎?」
「也許吧。就這點看來,幸好她不在這兒……」
我用專注的眼神盯着她看,想將她的身影烙印在心裏。
「……是弗米利恩大人的手下。」
「哦,這就是劍神教出來的劍閃啊,我還以爲是小朋友在玩水槍呢。」
我們知道了他們暗殺國王的計劃,也從真實之鏡那裏聽到了事實。
發生什麼事了?安娜斯塔西婭不解,此時,正好她一個部下走了過來。
「該道謝的人是我纔對,陛下就拜託您了。」
雖然砍到牠的肚子,可是傷口又當場復原了。
「我最瞭解威爾大人了。瞭解他是世界上最英勇的男人,也是世界上最體貼的男人。」
我只有從魔術之神汪達爾的口中聽過他們的存在,也難怪他們能在聖魔戰爭讓諸神喫盡苦頭,看來本事非同小可。
我們一靠近正殿,幾個看起來是國家騎士的男人便拔劍向我們走來。
他兩眼發着暗紅色的光,簡直就像魔物一樣。
霎時間,王弟的身體發出撕裂聲,接着漸漸變形,最後現出牠的真面目。
爲了不讓這傢伙靠近國王,我拿着祕銀匕首切開牠的肚子。
「我瞭解,威爾大人總能做出令人引以爲傲的抉擇!!」
這一幕實在太令人毛骨悚然,露娜瑪麗亞頓時說不出話來。
安娜斯塔西婭的部下聞言,氣勢十足地回應「是!」,接着向那些騎士走去。看來他們似乎平常就對弗米利恩以及他的部下有意見,現在這一戰正如所願。
她這個調配派上很大的用場。
「……好身手。這就是二十四將啊。」
「謝謝妳,安娜斯塔西婭。」
這是劍神浪仁傳授給我的最強劍閃。
語畢,那傢伙將自己的腹部劃開,接着將內臟卷在一起。
「這也是佐迪亞克教團的聲東擊西吧。」
思及此,我不用匕首,而是用拳頭侍候他。才一開打,我就往弗米利恩臉上賞了一拳,但是他完全不覺得痛。
†
一路上,我們見到好幾具屍體,看起來應該是護衛或是宮女。
「安娜斯塔西婭大人,您平安歸來啦。」
這羣人無論是從士氣還是從實力來看,都是毋庸置疑。
語畢,她使出魔法開始與敵人的魔術師對戰。
下一刻,那傢伙的內臟變成小型惡魔。
聽到我說的話,那怪物一臉高興的樣子道:
不過時間也不多了──露娜瑪麗亞用她的表情說着。我想,或許他的症狀比我想像的嚴重吧。
我一見到眼前的王弟弗米利恩,就有種想斬殺他的衝動。但是,我儘可能不想取人性命,哪怕對方是個惡徒。
事實擺在眼前,不過我還是冷靜應對。接着我馬上就察覺眼前的人……不對,眼前的「東西」並不是人。
「啊哈哈!你說錯了,小子。不是王弟把靈魂賣給惡魔,而是我把王弟的靈魂給奪走了。」
聽說是大聖堂正被魔物襲擊。
在那之後,我打出無數次的斬擊,卻都被牠化解掉。尤其是對頭部的攻擊,連碰到的跡象都沒有。
「要是安娜斯塔西婭在這裏,一見到王弟的臉,可能又要把他的內臟挖出來了。」
「巨魔可不會這種把戲。」
說完小惡魔向我襲來,我把其中一隻一刀切開。
我使盡全力發出的劍閃對付小型惡魔還是有效。牠頓時一分爲二被消滅。
「哦,身手還不錯嘛。」
「我也會把你像這些小傢伙一樣收拾掉。」
我用着強硬的語氣說道,接着解決了第二隻、第三隻,一邊也在思考要如何打倒馬木路克。
(……一般的攻擊沒用啊。)
我知道劍閃對牠無效。我想恐怕就連魔法劍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
我發現對付這傢伙似乎需要一個最根本的解決之道。
我回想起過往。
「聽好了,威爾,即使是惡魔也一定會有弱點。」
在戶外教室授課的魔術之神汪達爾教導年幼的我。
「例如有將作爲弱點的心臟藏在身體之外的惡魔。把心臟放在別的地方,任你怎麼攻擊牠都沒用。」
「遇到這樣的敵人該怎麼辦呢?」
年幼的我問道。
「把那個心臟找出來,毀了它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
──意識回到當下,我尋找着牠的弱點,不過看來這傢伙不是把心臟藏起來的那種類型。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的思緒又進入另一段過去。
我放聲吶喊,將全部的力量與魔力全注入匕首之中。
我直接往國王的身邊走去,探視這個國家的國王。
就在這時,我覺得我的體內湧出了無限的力量。
我希望能永遠見到她的笑臉。
我說到做到,似乎讓馬木路克真的覺得煩了。
「沒錯。不要想投機取巧,相信自己的劍術,給對方一擊,這纔是男人的作風。」
將惡魔擊倒後,我轉身看向露娜瑪麗亞。只見她展開笑顏。
這傢伙對頭部以下的攻擊都不以爲意,無論我怎樣攻擊都毫不閃躲地頂着,就連我給牠心臟一擊,牠看起來都無關痛癢。
當時我裝作一副認同的樣子,事實上我並不認同。我從那時候就是一個投機取巧的小孩,以汪達爾的話爲優先的小孩。
「但是,就算你知道弱點也是一樣,你的攻擊沒有用。」
「怎、怎麼可能!?我的防禦魔法!?」
「威爾大人──」
我的胸口不禁漸漸發熱,雙頰也不由得泛紅。
爲了救露娜瑪麗亞一命,爲了回報她這樣犧牲自我。
接着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也就是說,他壽命將盡。
一般戰士的一擊,想貫穿一、兩層就已經很喫力了吧。
但是,我擊向他的頭部時就不同了,牠用兩手牢牢地護着,有時還會使出防禦魔法。
露娜瑪麗亞聞言拿起單手短劍備戰,不過那也只是無謂的抵抗。
國王的眼睛微微地睜開,直盯着我看。
不過,我邊思考邊放出的攻擊,和不加思索的攻擊,應該都讓牠不太好過吧。
馬木路克高舉右手臂,不過這成了牠致命的關鍵。
「我不是侍奉國王的人,但是國王身負幾百萬國民的命運,我絕不能讓你奪走他的性命。」
而這把號稱不會腐蝕的祕銀匕首也發出嘎嘎聲,出現了裂痕。
但即便如此,我注入匕首的力量沒有減緩。
「嗯,我會的。」
即使如此,露娜瑪麗亞還是想救國王。
「呿,這隻小果蠅比我想像中的煩人,還一直不死。」
「……威爾啊,你很聰明,不過就是有點想太多了。」
這把小時候浪仁爸爸送給我的匕首正悲鳴着。
我簡短地回答之後,走到國王的身邊。
「怎麼,小丫頭,妳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宛如堤防潰決般勢不可擋地突破,當我將最後僅剩的第三十六層擊破時,馬木路克忍不住說:
他們兩人教的應該都是對的。我砍向馬木路克的同時,也找尋着牠的弱點,但是這傢伙一直沒讓我發現弱點。
如此牢固的防禦層展開了三十六層。
漸漸地,馬木路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
「雖然在戰場上最後站着的是聰明的人,但戰場上最帥的人是什麼都不想,揮着手中劍的人哦。」
「我的任務是要取國王的命和血,不是要收拾你。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不過現在我要先殺這傢伙。」
十層、
我見到這世界上最美的笑容對我綻放。
「原來是這樣。勇氣可嘉。那麼就從妳先死吧!」
五層、
但是──
我想起我是來救國王的。
彷彿感覺到她睜開雙眼注視着我。
「怎、怎麼可能──!?」
我的體內湧出強大的力量,我將這力量傳至匕首,化作劍閃。
我想要和她製造更多的回憶。
三十五層──
這句話成了牠生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微笑道。
「威爾大人,國王陛下已經沒有時間了。」

將它作爲最強一擊具體擊出,我毫不猶豫地瞄準馬木路克的頭。
這防禦層之堅固,即使是有樹之勇者稱號的安娜斯塔西婭,恐怕能貫穿五層左右就很不錯了。
這是劍神浪仁對我說的話。
「……嘖,你發現弱點了啊。」
我不禁心想,明明剛從惡魔手中撿回一命,他還真處變不驚。不過,他似乎不僅僅是鎮定。
我一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思考,就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刻,我毫不考慮地攻擊。
這時候真幸虧露娜瑪麗亞看不見,不過仔細想想,她聽我的心跳聲也能知道。她現在應該聽到我心裏小鹿亂撞的聲音,希望她會以爲那是因爲我剛戰鬥完。
不是我,而是將目標轉向國王。
露娜瑪麗亞似乎也察覺到國王的情況,她一邊向地母神祈禱,一邊敦促我去握住國王的手,說道:
我彷彿聽見了露娜瑪麗亞的叫喚聲。
「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我確信牠的弱點在頭部。
而馬木路克的防禦層承受了這股力量後,漸漸開始崩壞。
†
下一秒,她就被強大的魔力吹飛。
他頓時改變下手對象。
於是,我將陰險的佐迪亞克二十四將的其中一員擊敗了。
「多虧我到最後一直思索着沒有放棄。」
將在聖魔戰爭中讓諸神喫盡苦頭的惡魔殲滅了。
正當我想到這裏,我突然發現她的注意力在我的後方。
「──我知道。」
國王的眼裏似乎並沒有惡魔,只有與惡魔對峙、英勇對戰的我。
也就是說,這是絕對無法突破的障壁,但我要將這絕對推翻。
「……什麼都不想,揮着手中的劍。」
她撐起受了傷的身體,擋在國王身前。
馬木路克仍如此堅稱,接着詠唱防禦魔法,瞬間築起的數層防禦魔法堅若磐石。
接着我跪在他的牀邊,握住這個國家國王的手。
二十層、
國王的臉色明顯地沒有生氣。他的模樣完全是個病人、而且是患了絕症的病人。
這把充滿回憶的匕首將要毀壞。
因爲比起爸爸送我的心愛匕首,露娜瑪麗亞重要得多了。
我就這樣一層層地破壞牠的防禦魔法。
「我會一直纏着你。」
我往身後看去,這纔想起國王就在那裏。
抱着即使犧牲匕首也在所不惜的決心,用盡全力一刀砍下。
國王用微弱的聲音開口說:
「……威廉•阿爾弗雷德。」
這是國王兒子的名字。
是那個約莫十五年前失踨的兒子的名字。是這個國家繼承者的名字──是我的假名。
思及此,我便喚國王爲父王。
「……父王、父王。」
國王聞言,眯起眼說:
「……威廉,你願意叫我父王嗎?」
「那是當然了,我是威廉,是父王的兒子啊。」
「……但是我讓你捲入了政治鬥爭,是我讓你有着悲慘命運。」
「悲慘的命運?沒那回事。特伯爾山上撿到我的諸神人都很好、很溫柔。」
「……是嗎,那太好了。」
國王如此說道,稱讚着諸神。
「……他們一定是羣睿智的神。畢竟我是如此文弱,他們卻能將我的兒子教成這麼英勇的勇者。」
哪怕是想恭維,也不會有人想誇這國家的國王武力精湛。
他幾乎沒有上過前線,只會在後宮深處指示作戰。是個比起狩獵或武術,更熱愛寫詩或音樂的風雅人物。
所以纔會讓家臣輕視,引起十五年前的政變,而今他還在爲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吧。
他打從心底高興,慶幸兒子沒有遺傳到自己懦弱的一面。
我緊握父親的手說道:
「……父王不是軟弱,父王只是個善良的國王啊。我是父王的兒子,所以才能變得這麼強。」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能解釋威爾爲什麼這麼做嗎?」
而這句話,就是國王臨終前最後一句話。
「不是別人家,是國王的孩子,是王室成員。」
如果光憑這一幕,看起來的確像暗指威爾是國王的孩子,他成爲王室成員,但汪達爾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接下來,或許……。
這話雖然只有短短三個字,但隱藏了許多含義。
「『威爾大人』,您辛苦了。」
接着他斷言道威爾是諸神的孩子,不是國王的孩子。
「那當然。你當老夫是誰啊?」
浪仁頓時呆住,出言斥責的是另一個人。
的確,那個時候他們強烈懷疑,威爾該不會是國王的孩子,是王室成員吧?
老魔術師不給他們反嗆「我們纔不是夫婦!」的時間,繼續說: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好是壞,不過至少露娜瑪麗亞看起來很滿足。
他這才閉上眼,再也沒再睜開了。
「那種事不用你講我也知道。我當神資歷比你還要長,可不是幹假的。」
†
「……你騙人。他不是國王的孩子嗎,他一定是要變成別人家的孩子了啦。」
「──陛下雖飽受病魔纏身之苦,但在最後的最後能見到王子一面,實在是太好了。」
眼看蜜米雅的迴旋踢飛了過來,浪仁以絲毫之差避開後,說道: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威爾那傢伙會變成國王的孩子啊?」
「冷靜點,妳這大濃妝的醜八怪,諸神不能干涉山下的事。」
老人輕輕地搖搖頭說:
「……是啊,他能和『王子』見面實在太好了。」
此時,在特伯爾山上──
就這樣,我送了國王最後一程。雖然無法讓他躲過一死,但我認爲讓他改變了命運。
「妳也瞭解一下干涉的事吧。」
「不是。」
「我一五一十地記得。威爾第一次笑的日子,威爾第一次哭的日子,威爾第一次站起來的日子,我連日期都記得。」
露娜瑪麗亞聞言走了過來。
聽到這句話,蜜米雅才叫了一聲。
蜜米雅吸了吸鼻子。似乎是認同這個說法了。
「……你幹嘛一副成熟的大人樣啊。你沒差嗎?再這樣下去,威爾會變成別人家的孩子哦。」
「老夫是威爾的父親啊。」
浪仁在一旁補充道。
她一臉意外的表情。
「雖然你們從剛剛吵到現在,可是不要拿前幾天的情報在那邊做這種無聊事啦。」
她開口問道:
她深深地向我低下頭說:
「那就把鏈枷這種危險東西收起來。」
「我要殺了國王再自殺!」
「……是嗎?聽到你這麼說,我好高興。」
「……嗯。」
浪仁一臉認真地思考,蜜米雅的頭上也冒出問號。
「不行,我要見到國王的腦槳。」
「啊……」
謝謝妳讓我有這段旅程,謝謝妳這些日子以來的引導,謝謝妳一直陪在我身邊。
一個是盲眼巫女露娜瑪麗亞,一個是樹之勇者安娜斯塔西婭。
「什麼!?」
他的身後站着兩名少女。
汪達爾見狀不禁瞪大眼說:
每次總是看誰先發飆,這次是蜜米雅先發飆,情緒失控。
回答他們的不是露娜瑪麗亞,而是安娜斯塔西婭。
「喂,吵死人的!你倆從剛纔就隨便進人房間,在那邊表演夫婦相聲。」
「就叫妳不要這樣講這種危險的話。」
魔術之神汪達爾怒叱:
我對她展開一個微笑,接着說「謝謝妳」。
「那是妳單方面數的。」
雖說這完全不像一個治癒女神會說的話,劍神浪仁也不是無法瞭解她的心情。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一樣是家人不是嗎?這是不會變的。」
到了那裏,她看見已駕崩的國王以及守護他的少年。
「看這樣子,妳還記得對吧。」
「魔術之神汪達爾?」
安娜斯塔西婭回應道。近衛騎士團的團員聞言滿臉疑惑地問:
「你這男人也太無情了。」
只是這女神一發狂,浪仁就得負責壓制她。
「是都沒差啊,我們原本就沒有血緣關係。」
聽近衛騎士團如此說道,安娜斯塔西婭神色不變地說:
這個國家的第十三代國王,多年來位居米德尼亞王位的男人,一臉如願以償地留下這句話後,落下了人生的大幕。
她的部下近衛騎士團的團員想走到國王身邊,安娜斯塔西婭則輕舉起手製止他們。
見蜜米雅還在一旁嘀嘀咕咕,汪達爾嘆了一口氣,補充說道:
蜜米雅含淚,用滿是怨氣的眼神盯着浪仁道:
「──冒犯了。在下見國父陛下駕崩,纔會一時失措。」
安娜斯塔西婭將路上的邪教徒都收拾完後,來到國王的寢宮。
「既然這樣,妳也記得威爾的右肩沒有星形的痣吧?」
「沒錯。我和小威感情好到曾一起數彼此全身上下有幾顆痣。」
然後方纔從汪達爾水晶球傳來的情報,該說是加深了這個懷疑,還是該是說確定了。
「不都一樣嗎,他要是變成別人家的孩子,管他是國王還是乞丐都沒差啊。」
「不過……」浪仁一手支在留着鬍子的下巴說:
煩死了,真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總之先損她個幾句,引開女神的注意力。
治癒女神蜜米雅正歇斯底里地發狂。
近衛騎士團團員頷首領命。
可是實在太生氣了,所以她抓起浪仁的衣袖來擤鼻涕。噗──地發出完全不像個女神的聲音。
威爾送走了國王。
近衛騎士團團員一個個皆露出錯愕的表情。
這是我由衷的心聲。
「什麼意思?妳們在說什麼?」
前幾天的情報──指的是三個神在這房裏看見的威爾近況。
我輕撫父王未完全闔上的眼皮。
「你說誰大濃妝的醜八怪啊!」
──不對,他是連浪仁一起罵。
「這是怎麼一回事?真實之鏡不是判定威爾大人就是威廉殿下嗎?」
「露娜瑪麗亞想說的,是威爾大人不是國王的孩子這件事。」
「……安娜斯塔西婭小姐還沒對部下說明真相嗎?」
「……蜜米雅,妳放心吧,威爾不會成爲王室成員。」
「我不是說了他不是嗎?話說回來,妳不記得威爾小時候的事了嗎?」
「你倆真的是神嗎?沒想到腦子竟然塞住了。」
謝謝妳在未來的日子裏也會陪在我身邊。
說着,他在胸口劃十字向神禱告。
水晶球裏顯示威爾握着國王的手,小聲地叫着「父王」的畫面。
安娜斯塔西婭搖搖頭說:
「完全相反。真實之鏡判定威爾不是國王陛下的孩子。」
「怎、怎麼會這樣……」
「這是事實──不過,對威爾大人來說,這都不重要吧。」
露娜瑪麗亞聞言點點頭,接着解釋道:
「──只是,對國王陛下而言並非如此,所以威爾大人才會在最後的最後對他說謊吧。他將命在旦夕的國王陛下多年來藏在心中的結打開,送他上天國。」
「也就是威爾大人是對國王陛下說『善意的謊言』,讓陛下的心能獲得救贖。」
「沒錯,正是如此。威爾大人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兩人不約而同地頷首,露娜瑪麗亞接着問道:
「對了,威爾大人您從真實之鏡得知自己不是真正的王子對吧,那麼關於您真正的家人,您沒問它嗎?」
「真正的家人?」
我頓時一愣,倒是沒想過這件事。
「這樣說來,也是可以問。不過,我沒什麼興趣。」
「您對您真正的家人不感興趣嗎?」
「因爲我真正的家人就在特伯爾山上。」
我一點也不畏羞地斬釘截鐵說道。
露娜瑪麗亞聞言像是自嘲般地笑了出來,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現在,在當下,不對,是未來最重要的事,是這世界上有威爾這般溫柔的少年。
是他站在良善的這一邊,揮劍作戰。
那是與這個國家光輝燦爛的未來訂下約定。
這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確信的。
雖然作爲國家象徵的國王駕崩了,但露娜瑪麗亞與安娜斯塔西都不感到悲觀。
而且,這個論調應該不會有錯。
她們覺得只要有威爾這個少年在,邪惡就無法染指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