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納罕姆商會的千金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羽田遼亮 · 2.3萬 字
†
不管雷文的心情如何,總之我們悠哉地往幹道前進。
離開森林後,路面變得寬敞,很快地我就發現了疑似幹道的建設。
「原來那就是幹道啊。」
發現了幹道後,我像從未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樣,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是我來到凡界後,第一次看到山上沒有的東西。
「特伯爾山沒有幹道嗎?」
「沒有。因爲整座山只有我一個人類。」
「哇~」
「山上只有獸徑和浪仁開闢出來的小路,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經過鋪裝的道路。真教人驚訝。」
「王都和主要都市的周邊,道路都是用石板鋪設而成的喔。」
「不可思議。好想一睹爲快。」
「遺憾的是,我們要前往的北方之地附近沒有大都市。」
「太可惜了,不過村莊也好,城鎮也好,我想快點去一探究竟。」
我們邊聊邊走在幹道上。
走起來果然比在森林和山上輕鬆多了。
「太方便了吧,在幹道上走的話,我可以一直走不用休息。」
話纔剛說完,露娜瑪麗亞立刻警告我:
「危險,威爾大人,請退到路旁。」
下一秒,一輛馬車從我旁邊快速經過。
要是被馬車輾過去,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於是我靠着路肩移動。
「原來如此。」
露娜瑪麗亞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說道。既然地母神的巫女這麼有自信,我就相信她吧。
我就這樣和形形色色的人種及懷着不同感情的人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所以我決定使用魔法。
「沒錯,我是這麼相信的。」
這是我生平頭一遭駕駛馬車。
最後我降落在女孩子所搭乘的馬車車頂上。
「不過,不管威爾大人你碰到什麼麻煩,你都能迎刃而解,而且你救的也都是善良的好人。」
就在我煩惱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女孩露臉了。
「最近確實禍不單行。」
當我被路人的談話吸引注意力時,我又聽見了馬車的聲響。
坐在馬車裏面的人一副高高在上、自以爲了不起的模樣。另一方面,用驢子載着農作物的農民則是會主動繞過我們。
「露娜瑪麗亞,妳怎麼看那兩輛馬車?我覺得那個女孩子好像被危險人物纏上了。」
「──不過,每次我都坐在後面觀察馬伕如何操縱。我記得只要拉這個地方就會降速。」
「我們只是受安納罕姆家的競爭商會所託,要把對手的女兒凱倫抓起來當人質而已。把她抓起來當人質後,我們保證不會傷害她。」
不但可以觀察到各種千奇百怪的事物,還能聽到結伴同行的旅客談論著許多新鮮的話題。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儘管沒頭沒尾,可是這樣的談話也只有在凡界才聽得到,所以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於是我一邊聽她解釋大致的操縱方法,一邊和從後方逼近的惡棍的馬車展開對抗。
話雖如此,人類的速度還是有一定極限。這樣下去,我和馬車的距離只會被持續拉開。
這輛馬車比剛纔那一輛還蠻橫,速度也更快,彷彿視幹道上的路人爲無物。我心想這個馬伕未免太過分了,不過,馬車上的乘客面容倒是出乎意料地和善。
我提升到相當快的速度。
我驚覺情況不妙,從窗戶把頭伸進馬車裏。
「我女兒生第二個孫子了。」
定睛一瞧,有一把箭刺進了他的背部。雖然傷勢不足以致命,可是他似乎因爲出血過多,失去意識。
我轉頭向她叮嚀:
「幹道有形形色色的使用者呢。」
對方看起來不像是會命令車伕加速、不顧路人死活的類型。那名乘客是個看似年紀跟我相仿的女孩子,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對路上的旅人感到過意不去。
我照安納罕姆家的千金大小姐的建議動作後,馬車的速度確實放慢了。勉強過了第一道難關。
露娜瑪麗亞自然不可能跟得上。
「有史以來,會以多數暴力的方式欺負女性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正義之士。」
路上行人看到我用風一般的速度移動,全都目瞪口呆,不過我一眨眼就從他們的視野範圍消失了。
女孩點頭答應,似乎選擇相信我。不對,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她除了信任我以外也別無選擇了。
「妳的意思是,這次也不例外?」
女孩子點點頭。
她來得正是時候,我把馬伕安置到後方,請她坐在旁邊,向她請教:
「妳也是嗎?這下慘了。」
我向安納罕姆家的千金大小姐問道。
他們身上都穿戴鎧甲、佩帶武器,有的人身上還披掛着帶有蠻族或傭兵風格的毛皮。
她這麼果斷,也省了我不少麻煩。
「這些人會不會是在找搭乘前一輛馬車的女孩的麻煩啊?」
在冒險武打小說裏,這是很常見的故事發展。可是我缺乏凡界的常識,不敢貿然認定自己的推測正確,所以詢問了露娜瑪麗亞的意見。
「諾斯伍德城最近房地產興盛,木材價格狂飆喔。」
「妳願意相信我不是妳的敵人嗎?」
──然而,直到這時我才赫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駕駛馬車的經驗。
「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敵人。因爲你有一張看起來非常善良的臉孔,而且壞人不會只把頭伸進馬車裏。」
「明白。威爾大人你要量力而爲。」
「本來是行人優先,可是擁有馬車的特權階級都會仗着自己有錢有勢橫衝直撞。」
「露娜瑪麗亞,妳照自己的速度跟上就好。」
簡單交談後,我繼續加速。
「哇!怎麼了?威爾大人。」
「我們不會凌虐她。」
「小子,你之前躲在馬車裏面嗎?」
「不然你們想拿她做什麼?」
就算我老實回答,他八成也不會信以爲真。
我透過老鷹的眼睛,掌握了和馬車之間的大致距離後,接着利用汪達爾教給我的數學測定距離,計算自己該以多快的速度飛行才能追得上馬車。
「謝謝。」
我從地心引力獲得解放,體驗了和天空合爲一體的滋味。等到高度來到中心點時,我冷靜地確認下方,往下降落。
而且如果劍神浪仁在場的話,他肯定會這麼說:
「馬車都快直接撞上來了。」
「我叫凱倫,是諾斯伍德的商家的女兒。」
「原來凡界是馬車優先啊。」
見狀,我做出了這種推測。
「冬天快到了,希望可以在那之前賺一票,買件保暖的大衣呢。」
我瞬間完成了計算,詠唱《飛翔》魔法,一舉飛上天空。
在山上的時候,我也常常跟動物一起散步。不過,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跟陌生人一起走路是這麼有趣的事。
就在我進行觀察時,另一輛馬車駛近了,同樣速度飛快地在幹道上橫衝直撞。
「你們想把凱倫抓走,然後凌虐她對吧?我是不會把她交給你們這種人的。」
馬伕沒有被從天而降的我嚇一跳,只是把頭垂得低低的。
露娜瑪麗亞輕聲地笑了。
我回以微笑,接着轉頭面向惡棍。
這次不等露娜瑪麗亞警告,我就自動往路邊退開,而且我還摟着她的肩膀,強行將她拉離幹道。
這輛馬車的車伕和乘客一副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模樣。
首先我抬頭確認天上有沒有飛鳥。發現老鷹後,我便借用了牠的視野。我使用的是《鷹見》魔法。
車廂內的女孩子被我的舉動嚇到「哇!」地大叫。
凡界真的有太多不便了。
不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她所相信的東西,只要從這個角度去想,心情便輕鬆多了。
我大方讚美後,她臉紅道謝。
†
「太好了,省了解釋的時間。那麼,我想要借用一下這輛馬車,採取粗暴的行動,妳可以接受嗎?」
「嗯~拿我這個鄉巴佬作爲判斷基準,我也很頭痛呢。」
惡棍的馬伕看起來就是一副心地險惡的模樣。
「反正像你這樣的小鬼也沒辦法當保鑣。勸你乖乖停車投降,至少還能撿回一條小命。」
「我是安納罕姆家的小姐,當然也沒駕駛過馬車。」
我坐到昏迷不醒的馬伕旁邊,借用了繮繩。
於是我下定決心,拔腿衝刺。
我東張西望。路上有旅客也有商人,所有人身上都攜帶物資。他們帶在身上的不只有物資而已,可以想像得到他們的背上還揹負着各自的思念。
「我知道。」
如果是魔術之神汪達爾,他一定會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女人有難,先救再說,說不定之後可以嚐到什麼甜頭哪。」
「盲眼的我沒辦法做出那麼精準的判斷,既然威爾大人你有這種預感,應該不會有錯。」
「抱歉,嚇到妳了。可是妳知道現在情況很緊急對吧?」
「幹道就好比一個國家的大動脈,人力和物資都是透過幹道流動。」
「我是用威爾大人的正義感和俠義之心作爲判斷依據,再加上你有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
「我是從天空降落到馬車上的。」
「雖然我從空中降落到馬車上很威風,可是我從來沒有坐過馬車。」
「很好聽的名字呢。」
在特伯爾山時,我經常騎在野狼修爾茲的背上,修爾茲會自己判斷和移動,我也樂得輕鬆。
我在心中抱怨後,瞪了與我們齊頭並進的惡棍的馬車一眼。
「萬一她的父親不願意接受你們委託人的條件呢?」
「到時我們就每天砍下她一根手指送給她爸,直到他低頭爲止。」
惡棍面露卑劣的笑容語帶恐嚇地說道。凱倫面色鐵青。
「──看來沒什麼好交涉的。不,我要向你們宣戰。對付你們這種惡人不需要手下留情。」
如果浪仁和蜜米雅有聽到我的英勇宣言,可以想像得到其中一個會舉杯歡呼,另一個可能會把我的英姿轉印到印畫紙上吧。
其實我老早就打定主意要這麼做,我大膽地讓馬車往旁邊移動。
載着我們的車體和惡棍的馬車碰撞,惡棍們一陣驚慌失措。
「你、你瘋了,你想拉凱倫一起陪葬嗎?」
「怎麼可能?我早就備妥祕策。這只是在使用祕策前,稍微恐嚇你們一下而已。不想死的話快點投降吧。」
「你這喫了熊心豹子膽的死小鬼,自己靠過來送死。」
語畢,一道人影從惡棍的馬車裏往我們這裏跳了過來。
爲了專心對付那個人,我暫時把馬車的繮繩交給凱倫。
「咦?咦?」
「妳握緊繮繩就好。」
我向不知所措的凱倫一派輕鬆地說道:
「剛纔我用《鷹見》魔法確認過了,前面是直線道路。再更前面會碰到一塊有趣的地形,我會在那之前搞定這些傢伙的。」
「好、好的。」
畢竟情況緊急,再加上她本來就對駕車有興趣,儘管技巧不是很純熟,她還是緊緊握住手中的繮繩。
她的表現讓我感到放心,轉身面對車廂內的惡棍。只見對方手持短劍。
在那個狀況下,還敢跳到我們的馬車上,代表他的身體能力和膽識都相當不錯。看樣子不可以小看他,將他視爲區區雜魚應付。
在這種搖搖晃晃的地方戰鬥,對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
這讓我想起了養父浪仁,還有他曾經給我的告誡。
千金大小姐她現在肯定渾身僵硬地握着繮繩吧,於是我趕緊回到她身邊。
「我纔不會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呢。」
「我是史上最強的諸神徒弟。」
我從天上關注馬車的動向。
「不用擔心那個問題。」
她如釋重負地說道。
「千軍萬馬。好厲害──」
我讓馬車擋住前方去路,把惡棍的馬車卡在後面。
男子摔落在地面上。
「飛?」
果不其然,惡棍們一路加緊速度,在後頭追趕我們的馬車,似乎不知道前面有懸崖的樣子。
我想起和劍神浪仁在水牛背上做過的劍術訓練。和那個訓練相比,站在於幹道上行駛的馬車中,就穩定得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樣。
凱倫因這奇異的力道感到佩服。我只是露出苦笑,往馬車外面移動。
「……唔,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我感應到有女人想要接近威爾大人。」
年幼無知的我向魔術之神汪達爾問道。
「馬不怕淹死,那我們呢?說來丟臉,我可不會游泳。」
於是我拔掉他背部的箭,注入神聖的力量。
馬車一眨眼就拉開了和男子的距離,他的身影變得愈來愈小。
我們像剛纔的惡棍一樣從車廂往下跳,不過我們並沒有摔到地上打滾。因爲我使用了《飛翔》魔法。
飛翔魔法一般是用來幫助自己跳躍,沒辦法讓別人起飛。
「我緊張到快要停止呼吸了。」
浪仁諄諄告誡我,要儘量以一對一的方式和敵人進行對決。
我們一飛沖天,沒有摔落到地面。
只見他直接從馬車敞開的車門摔了出去。
凱倫微笑着說道。她這個人似乎還滿樂天的,從剛認識的那一刻起,她就給我這種感覺。即使身處在這種險境中,她照樣常保笑容。W
我想起汪達爾說過的話。
我保持平衡感,朝着他的短劍揮下原本插在腰際的匕首。
我忍不住笑出來後,兩人相視而笑。
「沒錯。」
至於治癒女神的教誨和魔術之神的奧義則和浪仁恰恰相反,他們要我回避戰鬥。
「威爾大人你真的好厲害。你該不會是什麼知名劍客吧?」
男子面露驚愕的表情。
凱倫目瞪口呆。我伸手環抱她的腰,另一隻手則抱住受傷的馬伕。
與此同時,落後馬車一大段距離的露娜瑪麗亞忽然感到不寒而慄。
「……威爾大人你實在太帥了,所以我纔會癡癡地看着你。你神勇到簡直就像傳說的勇者大人。」
當年的我在聽了汪達爾的說法之後非常感動,現在回想起來,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武力不是一切。
†
「所以你纔會讓我們的車子擋在前面嗎?」
差點都忘記了,他身受重傷,如果不快點治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叫威爾,平凡無奇的威爾。只是一介平民罷了。」
「我只會一點皮毛而已啦。」
「如此一來,就算馬摔落到河川也能自行遊泳得救。馬算是很會游泳的動物。」
「那麼,從今以後你就要打響名聲囉。」
失去平衡的男子踉蹌地往後倒退。
在搖晃的車廂,只要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夠了。
「是的,因爲我已經全面信賴威爾大人了。即使你要我明天就嫁給你,我也樂意之至,就是這麼信賴。」
我不能老實告訴她這招治癒魔法是神明親自傳授的,所以只能謙虛地低調回應,就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有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遠方。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凱倫一臉呆滯地注視着我。
如果我只是一般人,而非諸神養育長大的小孩,或許他還有一絲得勝機會,只可惜我是在最強的諸神教育下長大的人類。
「威爾,總有一天你也會碰上無端被捲入戰鬥的時候,不過你千萬不要凡事都想靠劍和魔法解決。智慧纔是這個世界最強的武器。」
「啊啊,沒錯。就是智慧。不仰賴武力,單靠智慧解決問題,纔是最厲害的賢者和勇者。只要能善用智慧,即使孤軍作戰也能跟千軍萬馬一較高下。」
因爲這個魔法的效果是使自己的身體變得如羽毛般輕盈,翩翩飛起。
凱倫嘖嘖稱奇地說道。
我們的馬車和惡棍的馬車雙雙衝向了懸崖。
要怨就怨那些惡棍,還有聘用他們的商人。
「能跟勇者相提並論,我很光榮。」
見狀,凱倫鐵青着一張臉指着前方說道:
凱倫看得瞠目結舌。
前方几百公尺處就是懸崖峭壁,還有個彎度很大的彎道。繼續加速衝刺,我們就要連人帶車摔進下方的河川了。
雖然我成功擊敗了闖進馬車的惡棍,可是我並未因此鬆懈。
回去一瞧,果真如我所料,凱倫整個人僵硬得跟石像一樣。我從緊張兮兮的她手中接過繮繩後,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施放的是治癒女神蜜米雅傳授給我的恢復魔法。
實際上,這個惡棍確實挺強的。即使在劇烈搖晃的馬車中,他還是能矯健地揮舞短劍。剛開打的時候雙方還互有往來,可是這個膠着的戰況只持續了短短數回合。
「我只是無名小卒啦。知道我名字的人應該不超過十個。」
如是說後,我迅速衝上前,輕輕推了男子的胸口一把。
「威、威爾大人,你馬車加速得太快了。繼續往前衝的話,就要從那個懸崖──」
「怎、怎麼可能?居然使出武器破壞技!?你、你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接着她神色不安地轉頭望向身後,確認惡棍還在不在車上。
「纔不只一點皮毛呢。你的治癒魔法比城鎮上的祭司還要有效。」
「放心,我早就想好對策了。關鍵在於千萬不能讓那些惡棍發現前面有懸崖。」
「秒答耶。」
這就是浪仁流劍術的奧義。
看起來應該是沒死,不過肯定身受重傷。這感覺固然痛快,可是現在沒有時間讓我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
「才一眨眼你就擊敗了壞人呢。太厲害了──呃,請問尊姓大名?」
爲了證明和實踐這一點,我加快馬車的速度。
「我贊成讓那羣惡棍摔落懸崖,問題是我們的下場也會一樣,馬也會跟着遭殃。」
露娜瑪麗亞姍姍來遲,終於追趕上我們了。
只見她貌似忐忑不安地眺望着幹道盡頭,豎起耳朵,似乎是在心裏如此喃喃自語着。
「沒關係。」
「放心,我們會飛起來的。」
「太、太了不起了。連神聖魔法也難不倒威爾大人。」
她受傷了嗎?還是嚇到腦袋一片空白了?
我客套地回答後,把視線投向她的馬伕。
我可以輕鬆地同時抱着成年男子和商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同飛上天空。
「哇,看不出來你是大力士。」
「威爾,不管自己變得多強,千萬不能大意,尤其是在對方人多勢衆的時候。畢竟人類只有前面兩隻眼睛。」
惡棍的短劍「啪嘰」一聲應聲斷裂。
「智慧?」
使用日本武士刀的人,基本上都是強敵。
敵方的馬車還有好幾個敵人,當中甚至有手持日本武士刀的傭兵。
既然如此,她應該也會笑着接受我準備施行的戰術吧。於是我徵詢她的意見。
我掏出匕首,事先在連結馬車和馬的部分割出裂縫。
雖然兩人用的都是短劍類的武器,可是我的短劍是祕銀製的匕首,對方的則是一般鐵製,勝負在一開始就已經分曉。
「等一下我要執行的戰術相當危險,甚至有可能會讓這輛馬車毀損,可以嗎?」
我向她確認狀況後,她否定了我的猜測。
可是我的飛翔魔法與衆不同。這是魔術之神汪達爾所發明的原創魔法。他仔細研究了飛翔魔法,並且不斷地改良,之後將這個特別的魔法傳授給我。
只見傷口迅速癒合。
惡棍們被拋出車外,摔進了河川裏。惡棍們的馬是無辜的,落到跟他們一起陪葬的下場固然令人同情,可是想要解決問題又不想付出任何犧牲,只是一廂情願的天真想法。
我轉換心情後,降落到地面。
她氣喘如牛,似乎是一路全速奔跑的樣子。
「呼、呼……」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威爾大人你太厲害了。我已經盡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沒想到你居然擊退那羣惡棍了……」
氣都喘成那樣了,不需要勉強開口誇獎我啦。不過,露娜瑪麗亞來得正是時候,我把她介紹給凱倫。
「凱倫,我來向妳介紹。她是我的朋友,名叫露娜瑪麗亞。」
「妳好,我叫露娜瑪麗亞,是他的『隨從』。」
露娜瑪麗亞堆起滿臉笑容。她對隨從這個身分似乎有強烈的堅持。
凱倫拎起裙襬,同樣笑咪咪地向她回打招呼。
「幸會,露娜瑪麗亞小姐。我叫凱倫•安納罕姆,是諾斯伍德城鎮上的安納罕姆商會之女。」
這時,凱倫發現露娜瑪麗亞的眼睛呈現失焦的狀態。
「……請問她是視障人士嗎?」
凱倫小聲地詢問我。事實就是事實,我點頭承認。
於是,凱倫主動伸出手來和露娜瑪麗亞握手。
「威爾大人的隨從小姐,請多多指教。我們將一同踏上前往諾斯伍德城的旅途,希望能相處愉快。」
「威爾大人已經答應要擔任妳的護衛了嗎?」
露娜瑪麗亞問道,凱倫露出鬼靈精的模樣搖頭。
她轉頭望向我,語氣溫和地說道:
「他沒有答應要擔任我的護衛,可是我認爲威爾大人不可能把我和馬伕丟在這種地方不管,相信他會送我們回家的。」
──對不對?
凱倫加強語氣尋求我的附和。
雖然她的態度有些強硬,不過我都介入到這個地步了,確實不忍心把他們丟在這種荒郊野外。
「對了,凱倫妳是北方出身的對吧?妳知道關於聖劍的情報嗎?」
當初我是透過汪達爾的地圖認識到它的存在的。
凱倫雀躍不已。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沒有跟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的旅行。
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管我怎麼追問,她只會露出感慨的眼神說:「那場戰爭真的太慘烈了……」
兩人看法一致,氣誼相投。
†
「事情嚴重了……」
我不小心看到一點點裙子裏面的襯褲。換作是露娜瑪麗亞,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爲,沒想到凡界居然有這麼放得開的女孩子啊,今天倒是讓我上了一課。
一臉驚恐的治癒女神蜜米雅。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旅行呢。」
聞言,凱倫開心得跳了起來。
「也難怪你會這麼強。因爲你接受過劍神浪仁大人的訓練,並且繼承了魔術之神汪達爾的智慧。你的心地會這麼善良,也是受治癒女神蜜米雅的影響吧。」
「能不要被捲入暴力事件是最棒的。治安很重要呢。」
「在幾個列強國家裏面,米德尼亞王國的治安可是名列前茅的。只要不要離開幹道的範圍,女性也可以放心地一個人旅行呢。」
「威爾大人裝備了聖劍後,搞不好會把這個世界劈成兩半喔。」
「我也是一個人從神殿出發,除了走錯路偏離幹道範圍的時候以外,都沒有碰到魔獸。」
等凱倫回家後,會再請家人把他接回去。
露娜瑪麗亞點頭附和。
「我的最終目標是阻止出現在地母神預言中的魔王復活。」
「所以妳纔要帶我去找位在米德尼亞王國北部的聖劍囉?」
我想起汪達爾的書齋裏有一本名叫『聖劍傳說』的小說。
我向她分享了自己的感受後,她對我的成長經歷產生了興趣。
聽了凱倫的回答後,我嚇了一大跳,露娜瑪麗亞倒是沒什麼反應。
「是啊,所以我們必須走訪世界各地,除了阻止魔王復活,還得尋找足以對抗魔王的力量,以備不時之需。」
「那把聖劍現在是我們安納罕姆商會的所有物。正確而言,我們持有的是插着那把聖劍的土地。」
(就某種層面而言,她跟蜜米雅媽媽還挺像的。)
「是地母神啓示我前往特伯爾山的。我在那裏遇見了勇者中的勇者,擁有大英雄素質的威爾大人。」
根據小說的內容,插在岩石裏的聖劍是勇者專用的裝備。她們好像忽略這個大前提了。
大聲反對的劍神浪仁。
凱倫露出像是在說「真的假的!?」的表情,用手捂住嘴巴。
「假如魔王真的復活,會怎麼樣?」
我觀察了露娜瑪麗亞的表情,她輕輕地點頭。
「威爾大人的才能確實不同凡響。」
「就是這樣沒錯。」
「……世界將被黑暗籠罩,聖魔戰爭再次爆發。」
(……問題是我不是勇者啊。我真的拔得起那個叫聖劍的玩意兒嘛……就算拔得起來,應該也沒辦法裝備吧。)
「妳怎麼沒告訴過我?」
「這真的是天啓呢。說不定我也會成爲在勇者傳說裏登場的角色之一喔。」
我好奇地問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笑容滿面地回答:
「有神住在特伯爾山不是新聞,可是諸神撫養小孩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不定她手中握有聖劍的情報。
擔任凱倫馬伕的中年男子,則留在附近村子裏治療箭傷。
現在我正護送着安納罕姆家的女兒前往諾斯伍德,包括隨從露娜瑪麗亞,一共三個人。
露娜瑪麗亞清了清喉嚨後,娓娓道來。
聽到我的問題,凱倫一臉訝異。我本以爲她從來沒聽過聖劍這個字眼,可是我錯了。
「地母神不只向我透露了拯救這個世界的英雄,同時也暗示我這個世界將會被黑暗籠罩。似乎有邪教集團在醞釀使魔王復活。」
心裏有了定論後,我答應護送她返家。
目瞪口呆的魔術之神汪達爾。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我完全想像得到。
「嗚嗚~好累喔。拜託休息一下嘛。」
我對她的反應感到好奇,露娜瑪麗亞的理由是她早就料到有這個可能了。
兩位女孩都同意我的說法,雖然不用擔心她們被捲入暴力事件,可是她們本身卻會製造麻煩。
明明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她被一羣敵人包圍的場合,沒想到這名巫女大人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走了幾個小時之後,凱倫大小姐蹲坐在地上鬧彆扭。
凱倫無視這些事實,語帶得意地說道:
諸神率領的是光之種族,魔王則帶領了黑暗眷屬。
仔細一瞧,幹道上確實每隔幾公里就設有衛兵哨站,還有騎兵負責巡邏。
附帶一提,蜜米雅媽媽好像也有參加那場戰爭,可是她不肯告訴我詳細經過。
凱倫面露驚愕的表情,我也大喫一驚。
「威爾大人你怎麼會出來旅行呢?」
「謝謝誇獎。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強迫我接受嚴格的修行了。」
如果我不護送她回到位在諾斯伍德城的住家,恐怕會因此良心不安、睡不着覺。
「看來爸媽他們好像很有名呢。我就是被這些名人撫養長大的小孩啦。」
我從以前就很想去諾斯伍德晃晃,結果作夢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實現。
那場戰爭的戰況似乎相當慘烈,歷經導致世界地形產生劇變的漫長激戰後,付出莫大犧牲的諸神才終於成功封印了魔王。
諾斯伍德距離特伯爾山不遠,如果在晴天時爬到矗立在山中空曠處的大杉木上,甚至可以看到整個城鎮的輪廓。
跟凱倫談談自己的旅行目的和出生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於是我向她坦承:
「威爾大人一如受到上天指引般,以最短的距離前進。在神的恩寵與加護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順利取得聖劍的。」
「話說回來,魔王復活的話,世界就危險了。必須設法阻止。」
不過,看到兩位女孩圍繞着聖劍的話題聊得眉飛色舞的模樣,我也不好意思潑她們冷水。
「……妳的判斷是正確的。」
剛踏上旅程的那一刻我也很興奮,所以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說來話長,簡單說的話,我是被住在特伯爾山的諸神撫養長大的。」
聖魔戰爭指的是諸神和魔王在神代時期爆發的戰爭。
「沒錯,當前的目標是拔出那把聖劍,讓它成爲我們的戰力。」
我們一男二女沿着幹道北上,一路都沒遇到任何盜賊。
「魔王要復活了嗎!?」
我和凱倫的視線同時集中在露娜瑪麗亞身上。
結果恰恰相反,這陣子她幾乎天天都可以聽到有人提起「聖劍」這兩個字。
路面也鋪設得十分平整,不會讓人有沒落和荒蕪的感覺。
†
「威爾大人,現實又不是小說故事,不會動不動就在外面碰到敵人啦。」
「沒錯,他們企圖讓魔王復活。」
「就是說呢。」
她洋洋得意地挺起胸部說道後,接着補充說明。
「因爲特伯爾山的諸神太保護威爾大人了,我擔心說出來的話他們會反對你跟我下山,所以……」
諾斯伍德是特伯爾山北部規模最大的城鎮。
「就是襲擊露娜瑪麗亞的那個集團吧。」
「爲什麼?」
「很抱歉我隱瞞了這麼久。」
「的確看得出來,畢竟你的動作散發出特異人士的氣息。不過,爲什麼神之子會來到凡界呢?」
對她的說法感到贊同後,我接着把視線投向凱倫。
於是我懷着這樣的感想,帶着她們兩人往諾斯伍德城出發了。
「是露娜瑪麗亞帶我下山的。」
凱倫也在笑,可是我和她也是在類似的情境下認識的。
露娜瑪麗亞如是說後,跟凱倫一樣挺起胸部,兩人興高采烈地把「勇者大人是天選之人」之類的話掛在嘴邊,看到她們開心成這樣,我實在無法把浮現在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我走在兩人的後面,聽她們打趣似地如此說道。
我提起這件事情後,露娜瑪麗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聞言,露娜瑪麗亞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凱倫小姐,不久前妳纔剛用同樣的理由休息過了,不是嗎?」
「話雖如此,人家真的累了嘛。威爾大人,拜託你揹我走路嘛~」
凱倫張開雙臂向我求救,可是看到露娜瑪麗亞那副可怕的表情,我也不敢揹她。露娜瑪麗亞那個表情彷彿是在用心眼瞪着我說「不可以寵壞她喔」似的。
一來是我被那個表情嚇到了,二來是寵壞凱倫確實不是一件好事,我只好要求她用自己的腳走路。凱倫不滿地「嘖」了一聲,無精打采地站起來,但走了五分鐘就到極限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再也走不動了。兩隻腳都痠痛得不得了。我們在附近的村落找個地方過夜吧。」
凱倫如此提議道。如今四周的天色已經轉爲暗紅色,確實差不多該紮營或者找間旅館落腳了。
對方是大小姐,讓她露宿野外也挺過意不去的。反正她家財萬貫,應該出得起住宿費吧。於是我決定找間旅社過夜,然而這裏距離最近的村莊也還有好幾公里遠,這個路程對現在的她來說似乎太痛苦了。
「喉嚨好渴喔。我想喝果汁~」
凱倫一邊像小孩子一樣耍賴,一邊覬覦我的背部。
露娜瑪麗亞拿她沒轍,猶豫到底該不該讓我揹她。
我原本心軟想答應,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點子。
「對了,我以前看過一則故事,一直很想實驗看看。」
「故事?」
「沒錯。汪達爾爸爸有一本來自異世界的書,我在那本書上面看過一則插曲。」
「什麼插曲呢?」
「有一個名叫曹操的英雄,他爲了鼓勵口乾舌燥的士兵前進,宣稱山丘的另一頭有梅子樹。士兵們在想像了梅子後,嘴巴便分泌唾液解渴了。」
「原來如此,所以現在要模仿這個做法囉。」
「嗯。」
我點點頭,向凱倫咬耳朵。
「桃子是東方賢者的食物耶。不知道滋味有多甜美?」
她的語氣十分斬釘截鐵。後來我才知道這裏是所謂的愛情旅館。我看過小說,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禁羞紅了臉。
「這段期間妳一直都在逃亡啊。」
爲了露娜瑪麗亞這名少女,我覺得自己可以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三的實力。
「那妳爲什麼不聽她的意見?」
「因爲我聽見了地母神的神諭。」
「是啊。要去南方的話,直接翻山越嶺比較快。」
「村落就在不遠的地方,找到落腳處後,妳就能喝得到果汁了。」
「好無聊喔,人家想睡在威爾大人的身旁啦。」
露娜瑪麗亞同意了我的說法,不過她自己也是相當奇葩的人物。
「這裏啦~」
「這我不敢保證,至少可以喫到溫熱的料理吧。」
她動作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後,小跑步往山丘的另一頭衝去。
確認凱倫回房後,露娜瑪麗亞嘆了一口氣。
「如果有事必須去南方一趟的話就這麼辦吧,我知道山上有幾條捷徑。」
我把心中的感覺告訴露娜瑪麗亞後,她露出了花一般的燦爛微笑。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抱怨。
「況且,現在有勇者威爾大人與我同行,再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有桃子汁嗎?」
浪仁爸爸經常耳提面命地教誨我。
「如果想要加熱水,必須再支付兩錫爾。泡澡的話八錫爾。」
「請放心吧。在威爾大人面前,所有惡棍都不堪一擊。」
南瓜在山上也喫得到,不過名產地的南瓜確實滋味與衆不同。
「不,大祭司芙蘿拉大人反對我出來旅行。芙蘿拉大人視我爲親生骨肉,非常疼愛我。」
「……話是這樣沒錯。」
†
前往浴室時,露娜瑪麗亞還在口中嘟囔着「……好久沒洗頭髮了」,顯得一臉開心。這種時候,她就藏不住身爲女孩子的一面了。
另一方面,露娜瑪麗亞食量不大,她喫東西時特別細嚼慢嚥,餐前的祈禱也很冗長。她在地母神的神殿時,雖然有培養出對食物心懷感激的習慣,卻沒有刻意製作美味料理的習慣。
「真是個現實的女孩。」
於是我們保險地選擇了一晚六十錫爾的旅社,附晚餐和早餐。
「我對凡界的事情認識不多,不過感覺得出來她確實很特殊。」
「我們家就有一個活生生的女神,可是我們喫飯前都不會祈禱呢。」
「我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成爲大英雄啦,如果只是英雄的話,或許可以拚一下吧。」
我一邊觀察她們的反應一邊用餐,把料理一掃而空。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地母神的教團在哪呢?」
入住後,女老闆端來了熱水桶。據說用熱水泡腳可以消除疲勞。乖乖泡了一會兒後,疲勞確實舒緩了不少。
或許對身爲地母神的巫女來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接下來只剩回房間睡覺了。因爲資金雄厚,我訂了兩間臥房,男女分開睡。
「其他巫女也會得到神諭嗎?」
「只要我在妳身邊,我就會全力保護妳,不過我不是勇者啦。」
感覺上應該是一座會讓人有賓至如歸感覺的友善村莊。
「在特伯爾山的南側。」
我興奮地走進了村子裏頭。
人口大概在兩百人上下。
凱倫似乎也心滿意足,喫了不只一份布丁。
「抱歉、抱歉,不過妳還走得動吧?」
「不行,威爾大人。」
我咕噥道。
她那充滿神聖氣息的模樣令人肅然起敬,真希望蜜米雅媽媽也能學習效法,我如此心想的同時,露娜瑪麗亞接着說道:
聽我這麼說後,原本怏怏不樂的凱倫瞬間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以前她似乎每天都只喫馬鈴薯泥和綠豆。
雖然以前都過着粗茶淡飯的生活,但露娜瑪麗亞似乎還是懂得品嚐美味的料理,喫着喫著有時候也會面露微笑誇獎好喫。
「不愧是威爾大人。」
要成爲能爲了他人發揮百分之一百二十實力的男人。
「沒有威爾大人想的那麼可怕。我雖然看不見,可是聽覺非常敏銳。這樣就足以截長補短了。而且,眼睛看不見可以更貼近神明。我感覺地母神就在我身邊,隨時都能感受到祂的呼吸。」
那張笑容也激起了我的騎士精神。
散發出了聖女的獨特靈氣。
「……凱倫小姐。」
看來她真的完全信任着我。
「呼……」
露娜瑪麗亞並不支持這種奢侈的行爲,不過有贊助者願意出錢買單,她的態度也就傾向不置可否了。
「我好久沒喫到溫熱的料理了。從前天開始我就一直害怕襲擊者會突然找上門來,不敢去旅社投宿。」
這座小村莊離幹道不遠,知名土產就是招牌上寫的南瓜。因爲還算靠近幹道的關係,也成了來往旅人投宿時的首選。村子裏有好幾間旅社。
「山丘的另一頭有桃子樹喔。」
南瓜的盛產地庫庫裏可村坐落在特伯爾山山腳的緩坡上。
「威爾大人,你太壞心眼了吧。大騙子。連我這麼純真的人都騙得下去。」
做出大膽發言的凱倫被露娜瑪麗亞瞪了一眼後,知難而退地獨自回臥房去了。
我們爬上山丘,走了數百公尺後,凱倫「噗~」地鼓起了腮幫子。
露娜瑪麗亞語帶得意地如此說道時,我們抵達了村落。
「這就是村莊嗎?我第一次到人類的聚落。」
「神殿裏不可能碰得到像她這樣的女性,我實在不太曉得該如何跟她相處。」
「神諭嗎?在作夢的時候?」
菜色有南瓜豬肉濃湯、炸南瓜、南瓜布丁。就連麪包似乎也添加了南瓜,喫起來帶有淡淡的甜味。
聽到溫熱的料理這幾個字,凱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來她似乎是肚子餓了。
村子的入口掛了一塊招牌,上面寫着「歡迎來到庫庫裏可村。南瓜的盛產地」。
得知這件事情後,凱倫一臉不滿地抱怨。
「你說的沒錯。」
「只有極少數的巫女能聽見神諭,像我這樣能頻繁聽見神之聲音的人,似乎少之又少。」
聞言,凱倫直嚷着「我好想要泡澡!」,於是我們也租借了浴室。
我和凱倫指着某間看似氣派的旅社說道,露娜瑪麗亞搖頭否決。
「因爲蜜米雅大人是治癒女神,地母神則是爲大地帶來豐饒物產的女神。向大地的恩典獻上感恩之心,是我們的規矩。」
「好吧,有大英雄大人陪伴在身邊,我就安心了。」
「話雖如此,妳眼睛看不見,還一個人外出旅行,真的很需要勇氣呢。」
凱倫深表同情,不過露娜瑪麗亞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地用餐。
「是教團的大人物命令妳當我隨從的嗎?」
「剛好跟我們現在的位置反方向。」
旅社以南瓜爲主,製作了相當豪華的料理。
凱倫站在山丘上,居高臨下地向我們揮手。
「好可憐喔……」
因爲接下來要喫晚餐。
不過我本身也很喜歡泡澡。我秉持着女士優先的精神,最後一個洗完澡後,這才前往食堂。
現在我們正在考慮要投宿哪間旅社。
不只餐前,她連用餐完畢後都要花很長的時間祈禱,這樣應該可以算是怪人了吧。
露娜瑪麗亞好氣又好笑似地望着那個畫面。我同意她的看法,也面露微笑,慢條斯理地爬上山丘。
「這間寫着休息一晚四十錫爾的旅社如何?」
如是說後,她雙手抱拳祈禱。
這時,我向她提出疑問。
少女微笑着說道。
「神諭會透過各種形式出現。有時候是在夢境裏,有時候即使在白天,也會突然有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也因此,露娜瑪麗亞在神殿被譽爲「盲眼的聖女」,十分受人尊敬。
†
我和露娜瑪麗亞一起飲用以南瓜種子煎煮而成的茶。
我倆一杯接一杯共享了一壺茶後,回到各自的臥房。
我站在門外看了女生的房間一眼,裏面擺了一張雙人牀,換上了連身睡衣的凱倫正在呼呼大睡。
「她一定累壞了。」
露娜瑪麗亞說道。
「肯定沒錯。」
我點頭同意後,輕輕地關上房門,回到了自己的臥房,沒想到這一切只是凱倫的計謀。
她等到三更半夜露娜瑪麗亞睡着後,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咕噥了聲「我要上廁所」便跑去共用廁所。解決完內急,她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臥房,而是打開我房間的門。
我向來沒有上鎖的習慣,所以她輕鬆就進入了我的房間。
「呵呵呵,你太疏於防備了,威爾大人。」
凱倫看着熟睡的我,露出了神祕而妖豔的表情,鑽進我的被窩。
她從後面緊緊抱住我,就這樣一鼓作氣地……什麼事情也沒做。
她只是跟我一起睡覺。呼嚕呼嚕地呼呼大睡。
凱倫畢竟是出身自好人家的大小姐,懂得在最後一道界線前踩剎車。
而且她今天累壞了,根本沒有心情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另外,凱倫算是滿會察言觀色的人,她感受得到我非常不擅長面對那種事情。
「……我不想被威爾大人討厭,所以今天就到此爲止。不過我要大口聞你的背,讓自己充分攝取威爾成分。」
她單方面地如此說道後,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我。
接着她很快就沉沉入睡了。隔天清早,驚覺凱倫不在牀上的露娜瑪麗亞跑來我的房間大發雷霆。
「未婚男女怎麼可以這麼不知檢點!」
「啊啊,一聊到爸爸媽媽,突然好想念他們喔。他們現在也應該在喫飯吧。」
只見魔術之神汪達爾默默地從椅子起身後開口道:
「說我濃妝豔抹?我可是女神界裏面自然妝容派的第一把交椅。前些天還有某個神向我搭訕,誇獎我皮膚很好呢。」

凱倫表達強烈的抗議,可是商人老早就走遠了。看來她抗議的對象似乎是我。
「蜜米雅媽媽還會從蓬萊之國購買化妝水呢。不過,我們家的情況確實不能以常理討論啦。」
「有種再說一次,妳這濃妝豔抹的女人。」
不過,諸神之所以爆發口角,不是爲了搶食多出來的飯糰,而是因爲治癒女神蜜米雅看到放在空位上的飯糰,不禁睹物思人,悲從中來。
她提醒露娜瑪麗亞另一邊還有空間。
早餐的菜色有培根蛋、麪包、清肉湯和優格。
或許是因爲威爾離家心情浮躁的關係,浪仁也語帶火氣地反嗆。
「你說什麼!?」
凱倫津津有味地嚼着麪包,如此問道。
於是乎,諸神們在經過一番吵吵鬧鬧後,用完了早餐。
「……哼,威爾怎麼可能會娶像她年紀那麼大的女生。」
算是非常標準的內容。
「呣……」
凱倫宣言道。
我面露苦笑說道:
我環視着被城牆包圍住的街道。庫庫裏可村和驛站都沒有城牆,這樣的設施讓我覺得很新鮮。特伯爾山當然也沒有城牆。
「凱倫居住的諾斯伍德城在哪一帶?」
中年商人很爽快地告訴我答案。
聽到凱倫的說詞,露娜瑪麗亞一開始不滿地皺起眉頭,不過最後還是不敵誘惑。
「隨便妳。可是威爾應該偶爾還是會回家探親吧。到時妳就見不到他了,妳無所謂嗎?」
我和凱倫什麼時候訂婚了?我根本想不起來,可是反駁下去的話只怕會浪費時間,於是我選擇裝作沒聽見,繼續北上。
我覺得她們的身體好像比母親更柔軟、味道更香。
雖然我稍微抒發了思鄉之情,可是並沒有真的想回家。
我彎腰鞠躬後,商人感慨地說道:
「和食……?」
看來他似乎當我們是姐弟和兄妹了。
於是,用完餐後,我立刻催促兩人趕緊做好準備,離開了旅社。
反正早上也沒什麼食慾,這樣的菜色就夠了,應該說正合我意。
「回家後,我要叫廚師做給我喫。」
一如既往的『日常』,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少了心愛的兒子在身旁。
凱倫似乎很不高興中年商人刻意強調「女人的腳程」這件事,不過她腳程慢是騙不了人的事實。
凱倫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不只健康,還很好喫呢。米飯的甜味和味噌的鮮味尤其令人回味無窮。」
不過,無法沉默到最後似乎是這女神的看家本領。她一如在發泄情緒般,拿起威爾的飯糰往嘴裏塞。
被旅社老闆娘的敲門聲喚醒後,我們前往了食堂。
繼續加緊腳步趕路的話,有機會在入夜之後抵達目的地,可是我不希望她們兩位女性太累,所以決定在前方的驛站停留休息。
「只要沿着這條幹道一直走下去,明天就能抵達了。即使是女人的腳程也一樣。」
「沒錯。這道城牆已經保護這座城市很長一段時間了。」
因爲浪仁不小心也製作了威爾的份。
「我看露娜瑪麗亞小姐妳也很想抱着威爾大人睡覺吧。我不會那麼卑鄙,獨自霸佔威爾大人啦。來來來,在早餐準備好前,我們三個一起睡覺吧。」
他豪邁地製作了數人份的明太子海苔飯糰。這也成了今天這場爭執的導火線。
「所以我才討厭只會用肌肉思考的浪仁。根本不懂什麼叫善解人意。」
我向露娜瑪麗亞問道,她搖了搖頭。
我無可奈何,只好向路上的商人問路。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威爾纔剛離家沒幾天,現在就爲了這點小事吵成這樣,以後該怎麼辦?」
我向商人道謝。
凱倫個頭嬌小,會被人家當成妹妹也是情有可原。就在我如此心想時,凱倫發起了脾氣。
本地居民凱倫爲我說明。
她默默地鑽進我另一邊的空位後,「嘶~」地發出鼻息睡着了。
「不需要擔心那種問題吧。有露娜瑪麗亞跟着他,她年紀比較大,又很獨立自主。像她這樣的女孩很適合當姐弟戀的對象,會是好老婆的。」
目前我心裏的冒險慾望依舊十分強烈。
「嗯,差不多啦。不過浪仁爸爸吵着要喫和食的那一天就會改喫和食。」
「不過,白米和味噌都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買到手的東西。」
露娜瑪麗亞的這番斥責,主要是針對門戶大開的我。我心裏萌生了罪惡感,凱倫倒是把她的話當耳邊風。
聽了我的敘述,大小姐不禁垂涎三尺。看來她似乎是個葷素不忌的美食家。
雖然我對這兩名彷彿在暗中較勁的少女感到傻眼,可是我默許了她們的行爲,聽從凱倫的提議,在早餐準備好前繼續睡回籠覺。
女神被激怒了。現場氣氛火爆,看似一觸即發。這時,年長的老神出面充當和事佬。
從小,蜜米雅媽媽就把我當抱枕抱着一起睡覺,所以我對女性的柔軟身體和體香都不陌生;即使如此,聖女露娜瑪麗亞和大小姐凱倫這兩人的情況就又另當別論了。
「東方有一個名叫蓬萊的島國,他們的料理就叫和食。他們的主食不是麪包而是米飯,喝的不是清肉湯而是味噌湯,常見的菜餚有鹽烤鮭魚之類的。」
「我不知道。因爲我看不見,所以連地圖也沒帶。」
「哼,威爾不在了,我也不稀罕這個家了。空氣裏不是汗臭味就是老人味,我正考慮離家出走。」
†
「你、你的爸爸也太厲害了吧。」
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諸神,每個人都必須輪流做飯。今天輪到劍神浪仁下廚。
「威爾大人,你在山上也都是喫這樣的餐點嗎?」
「哇,聽起來好健康喔。」
「我看那個神八成眼睛瞎掉了吧?不然就是來者不拒,只要有女人就好。」
女神閉上了嘴巴。見不到威爾就跟被碎屍萬段一樣痛苦,所以她也只能選擇沉默。
「不僅如此,城牆還有另一個用途,就是可以向進城從事交易的商人徵收稅金。」
最好的證明是我們一喫完早餐,我便按捺不住地想要儘快離開旅社了。我一心只想趕快前往凱倫家所在的諾斯伍德城。
「這裏就是諾斯伍德城嗎?」
蜜米雅冷冷地說道後,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味噌湯。她不喜歡使用碗這種餐具,所以就連味噌湯也是用杯子喝。
路上我們發現了里程碑。一如商人所言,根據石碑上的標示,我們離諾斯伍德只剩幾公里的距離。
「好吧,那──」
「真的是太失禮了,我和威爾大人才不是兄妹,我們是未婚夫妻。」
「哦~這就是城牆啊,把整座城鎮都包圍起來了呢。它的作用是保護城鎮嗎?」
我們從庫庫裏可村啓程,返回幹道後,繼續北上。
諸神正爲了早餐爆發口角。
我對女性也不是完全沒有抵抗力。
她一邊哇哇大哭,一邊抱怨道。
與此同時,在特伯爾山──
抬頭一瞧,萬里無雲的藍天映入眼簾。今天是適合旅行的好天氣。
「既然如此,威爾大人你們家是怎麼獲得這些食材的呢?」
「算了,我就看在威爾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唉,不知道我的寶貝威爾有沒有好好喫早餐呢?」
就這樣,左右兩邊都被美女包夾的我成了人肉夾心餅。
「汪達爾爸爸對發酵食品很有研究,味噌是我們家自己做的,用大豆發酵而成。白米則是浪仁爸爸外出修行時,順便買米袋自行扛回來的。」
露娜瑪麗亞是姐姐,凱倫是妹妹嗎?
我轉頭望向凱倫,她也一臉茫然。這個大小姐似乎缺乏地理常識。
住了一晚後,隔天一早我們便動身前往諾斯伍德城。
「謝謝您親切回答我的問題。」
「現在很少看到像你這麼彬彬有禮的年輕人了哪。你帶着姐妹一起出來旅行嗎?要好好保護她們喔。」
凱倫指向城門。
鎮守在入口的衛兵正在檢查攜帶商品的商人通行證。
「沒有通行證的人就無法入城。而且,發通行證的時候會視商品課稅。」
「原來如此,這裏是透過這種方式來徵收稅金的嗎──不過我們也沒有通行證。」
「不用擔心。」
凱倫從懷裏掏出證件。
「鏘鏘~這是這座城市的領主所發行的特別證件。有了它就可以自由進出全國的城鎮,不侷限諾斯伍德。」
「凱倫妳家的背景勢力好雄厚喔。」
這可不是奉承,我們剛纔經過的地方,有一半都掛着安納罕姆商會的看板。看來她果然出身自這城市的最大商會。
事實上,守門的衛兵一知道凱倫的身分是安納罕姆家的女兒,態度立刻轉爲殷勤。我們不需要像其他通行者一樣接受隨身物品檢查,只要亮出名號就能如入無人之境。
「安納罕姆商會的影響力果然可怕。」
露娜瑪麗亞嘆了一口氣。
她說她在前往特伯爾山時半途路過某個城鎮,在那裏被好色的衛兵藉故碰觸身體的樣子。
想不到她居然遭遇過這種令人不齒的事情,女人獨自旅行果然是一件辛苦又危險的事。我一邊對她感到同情,一邊穿過諾斯伍德的城門。
凱倫家──安納罕姆商會就位在諾斯伍德城中心最熱鬧的街道上。
市政廳旁矗立着一幢比市政廳更氣派的建築。門口門庭若市,有許多商人進進出出。
我本以爲那裏會是凱倫的目的地,沒想到她直接從門口路過。
她看我一臉困惑,向我解釋道:
「這裏是我父親工作的地方,從小他就叮嚀我沒事不可以隨便進去。」
「現在明明就有要緊的事啊。妳父親應該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否平安無事吧?」
「妳也這麼認爲嗎?」
「說穿了,也就是拖拉老半天才大搖大擺地去上班的意思嗎?」我問。
「……唔,我女兒向來是很有眼光的人哪。」
「說的也是。聽說聖劍就在維克多先生的土地上。」
我和露娜瑪麗亞在安納罕姆商會之首──維克多•安納罕姆家的客房面對面而坐。
「起牀後先喝一杯醒腦的咖啡,然後再優雅地去上班,是我父親的生活風格。」
他低聲咕噥後,拍了一下手。
「老爺在會客室等你們,他想當面致謝。」
一名臉色蒼白的中年男子大聲嚷嚷。他名叫約翰,是安納罕姆家的執事。
諾斯伍德城首屈一指的富商會怎麼招待客人,我毫無概念。我抱着好奇又害怕的心情,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其實我的看法也跟他一樣,不過,有個意外的人物挺身支持我們。
「──所以說,卡爾多商會派人襲擊大小姐,是他們兩人救了妳。」
「唔,既然如此,你就算找到聖劍也無法裝備啊。」
「我未來的女婿就是你了。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幫你挑選合適的新郎禮服。」
凱倫說道。
「即使是王公貴族的房間,對我來說跟荒野的廢墟也沒兩樣。」
「妳突然失去聯絡,也沒有完成任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望向露娜瑪麗亞,她建議我大方接受對方的好意。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啊?你們正在尋找聖劍?難道你是勇者嗎?」
「好吧,我相信小女和聖潔的聖女的說詞。我就答應你們吧。」
「對哦。我沒能完成父親大人交付的差事。」
我搬出老生常談的觀點作爲結論後,靜待凱倫回到客房。
這麼說來,雖然蜜米雅媽媽不允許我和露娜瑪麗亞結婚,她本身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們是救了我和馬伕一命的恩人。」
等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左右,約翰出現了。
「──請問這兩位是……?」
「我只是去隔壁城鎮幫忙跑腿而已。」
實際上,比起聖劍,他似乎更關心今天要怎麼款待我。
「我們安納罕姆家會全家總動員來招待貴客的。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聞言,維克多不置可否似地「唔」了一聲,伸手摩娑下巴上的鬍子。他是一個現實主義的商人,似乎對露娜瑪麗亞的說詞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一般人不是隨便就能脫胎換骨變成勇者的。
「原來如此。」
「噢噢,你就是傳聞中的英雄吧。」
身穿執事服的中年男子一進入房間,便用恭敬的語氣向我們開口:
「父親大人,我贊成露娜瑪麗亞小姐的看法。威爾大人是很特別的人物,我認爲他總有一天一定會覺醒成爲勇者。」
他對我的好感度從一開始就爆表了。
†
維克多如是說後把視線投向了我,我接着把視線移向露娜瑪麗亞。
露娜瑪麗亞泰然自若地品嚐着傭人端出來請我們喝的紅茶。
大致掌握事情經過後,執事露出和善的表情,恭敬地向我深深一鞠躬。
「沒錯,我們可以順便打聽一下相關的情報。」
我感到懷疑,聖劍的歸屬可以決定得這麼草率嗎?另一方面,我也不認爲這件事情會結束得如此簡單。
無論如何,我不是勇者,不可能拔得出來。精打細算的商會會長應該是這麼盤算的吧。
「嚴格說來是威爾大人一個人以一擋百啦。」
至少等我見識過大半的世界之後,再來決定誰是我的生涯伴侶也不遲。
「其實我們正在尋找聖劍,有小道消息指出,那正好是維克多先生的所有物。」
「在下了解了。換言之您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大小姐的恩人就是約翰我……不,是整個安納罕姆家的恩人。」
「大小姐,我很擔心妳。」
凱倫笑咪咪地向他打招呼,但約翰沒心情陪她嘻皮笑臉。
她面帶微笑,用俏皮的語氣說道:
我也伸手託着自己的下巴。
「你應該沒問題吧。」
我抬頭看了市府的大時鐘,目前時間是上午九點。凱倫的父親這個時間還在家裏悠哉待着的樣子。
(……嗯,畢竟我是他寶貝女兒的救命恩人,即使他捨不得聖劍,也只能這麼說了。)
「長途旅行需要金主。況且我們也需要維克多先生協助聖劍的事情。」
「差事沒完成就算了,只要大小姐平安無事就好。」
維克多拍胸脯保證,我也就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
安納罕姆商會的會長維克多是個中等身材、頭髮花白的紳士。
說完,執事帶領我們進入屋內。
等我們接近她家時,有個人影從門口衝了出來。
在那裏等着我們的,是盛裝打扮到讓人懷疑今晚是不是有舞會要舉辦的凱倫和她的父親。
在心中做出定論後,我姑且把聖劍的問題拋到腦後,絞盡腦汁思考當安納罕姆家盛宴款待我們的時候,怎麼樣才能委婉拒絕凱倫的求婚。
地母神的巫女可以結婚嗎?
「露娜瑪麗亞妳也太鎮定了吧,待在這種豪華的房間還能那麼平心靜氣。」
執事鬆了一口氣。看來他似乎真的很擔心凱倫的安危。他放下心中的大石後,看到親愛的大小姐身旁跟着陌生的少年和巫女,又露出狐疑的表情。
現場真心相信我能拔出聖劍的人,只有凱倫和露娜瑪麗亞。
「放心。現在這個時間我父親應該在家。」
凱倫補充道。露娜瑪麗亞並未因爲她把功勞歸我一個人而露出不悅的表情,反而與有榮焉。
「約翰,好久不見。」
他跟凱倫長得很像。看樣子,凱倫的長相是遺傳自父親吧。
「大小姐!!」
「什麼,他們救了大小姐一命!?大小姐,妳到底碰上了什麼事?」
我非常好奇這個問題,可是沒有勇氣詢問當事人。當然,這個問題更不可能跟那個攬着我的手臂不放、嬌嗔着「今晚我不會放你走」的令人憐愛的千金大小姐開口了。
見我走進會客室,維克多立刻張開雙臂表示歡迎。
於是,維克多允許我們帶走聖劍。
「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會是某一個人眼中的特別存在啦。」
凱倫吐出舌頭承認,不過約翰沒有發脾氣。
執事再次面色鐵青,凱倫簡單地交代了事情經過。
說定後,我們一同前往會客室。
「抱歉,恕難配合。我這裏倒是有一件事希望維克多先生可以幫忙。」
「所以說,只要我能拔出來,聖劍就隨我處置?」
看到那副模樣,我十分羨慕。
我們被帶到客房後,凱倫先行離開了。她說她要先去跟父親報平安,盛裝打扮後再來好好招待我們。
「不,我只是一般的平民。」
我對結婚並非毫無興趣,只是我的冒險旅程纔剛開始,現在走入婚姻還太早了。
我在心裏默默發誓時,露娜瑪麗亞的臉龐映入了我的眼簾。
「對客人不能這麼沒有禮貌。你們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老爺有交代,務必要好好招待一番。」
我覺得凱倫的說法未免過於誇大,可是維克多卻露出了正經無比的眼神。
「雖然威爾大人沒有勇者印記,可是我相信不久之後他就會脫胎換骨、成爲勇者。我希望可以在那之前先取得聖劍。」
巫女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和露娜瑪麗亞默默地跟在凱倫的身後,她一路往大馬路外圍的其中一角移動。路上可見佔地遼闊的屋子愈來愈多。這一帶似乎是諾斯伍德的高級住宅區。這一區最大的屋子就是凱倫的家。
「不用那麼麻煩的。」
「在神的面前,衆生都是平等的──啊,威爾大人另當別論。因爲你是全世界最特別的存在。」
「原來如此。」
執事的腰都彎低到額頭快要撞上地面了,可見他真的很感激我救了他們家的大小姐。
「說來聽聽吧,我會盡最大能力協助女兒的救命恩人的。」
「是啊,沒錯。」凱倫承認。
「我現在就去向老爺報告大小姐平安歸來的消息。相信老爺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
「是的,第一次見到他我就有強烈的預感了。他懷抱着不平凡的宿命。」
(雖然對她們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覺得自己辦得到。算了,反正到時我拔不出來的話,她們就會放棄了吧。)
「少年,聖劍是你的了。插着聖劍的土地地主都這麼說了,不會有錯。」
「前幾天凱倫小姐告訴我,聖劍就插在維克多先生持有的土地上,可是隻有勇者才拔得起來。」
†
我們問出聖劍的位置後,立刻動身前往該地──
──相反,我們被帶往宴會的會場。
身爲拯救安納罕姆家千金大小姐的救命恩人,我們無法缺席這場感恩會。
露娜瑪麗亞只想儘快取得聖劍,對於出席宴會興趣缺缺。身爲巫女,奢華的宴會似乎讓她感到很不自在。我很好奇商家舉辦的宴會是什麼模樣,只好努力說服她。
「聖劍又不會自己長腳逃走,而且假如我真的是勇者,那把劍只有我才拔得出來吧?現在窮緊張也沒用。」
「話雖如此……好吧。」
露娜瑪麗亞雖然被我說服成功,不過,她依然拒絕穿上安納罕姆家爲她準備的華麗晚禮服。
「我現在身上這套樸實無華的服裝,就是巫女的新娘禮服,同時也是壽衣。」
她如是說,堅持穿平常的樸素服飾出席宴會。
我也穿不習慣貴族的衣服,所以跟她一樣穿着平常的服裝參加宴會。
看到我跟平常沒兩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凱倫顯得有些失望。不過她念頭一轉,輕輕地說:
「即使如此,還是很開心能跟威爾大人一起用餐。」
安納罕姆家的宴會在氣派的餐廳進行。這裏同時也是安納罕姆一族平常用餐的地方,排場相當豪華。
「這只是一場簡樸的小小宴會罷了。」
當家維克多話說得很謙虛,不過這個排場對庶民而言已經夠奢華了。看在我這個自小在山野長大的人眼裏也一樣。
平心而論,安納罕姆家的餐廳光是空間就大得驚人。雖然這樣形容有點誇張,可是我懷疑他們的餐廳大到連我家房子都塞得進去。
餐桌上擺滿了世界各地的山珍海味。除了豪華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字眼可以形容。
當我大口咬下用不曾看過也不曾聽過的食材製作而成的料理時,凱倫向我攀談。
「和威爾大人一起用餐真的好幸福。真想直接就這樣跟你結婚。」
維克多向臉上飄起紅暈的女兒說道:
「剛纔去拿紅酒的女僕是誰?」
「她是最近剛來我們家工作的女僕。因爲腦筋很靈光,所以備受器重。」
聽了我的回答,凱倫不禁喜上眉梢。
「還比不上你啦。」他說。
「威爾大人是天下無敵的英雄。有他在,我不會有危險的。」
衆人若無其事似地各自繼續用餐,可是我突然起身離座,向維克多提出警告。
「這問題妳應該要去問對方。」
聞言,女僕的身體一陣哆嗦,維克多則露出詫異的表情。
「維克多先生,奉勸您最好不要喝那杯紅酒。」
「看情況。」
「居然能透過這麼細微的蛛絲馬跡阻止犯罪,威爾大人實在太了不起了。」
「照兩位這麼說的話,卡爾多商會似乎就是企圖綁架凱倫小姐的幕後黑手,爲什麼你們會互相爲敵呢?」
「妳應該是獸人少女對吧?」
「請說。」
「理由很簡單,因爲那杯酒被下毒了。」
「……原來如此,最近纔來的嗎?」
「對了,請讓我加入威爾大人的聖劍探索之旅。這麼做能幫我學習如何當個好新娘的。」
「嗯,那杯下過毒的紅酒,顏色看起來就像混了牛奶一樣,所以我想起汪達爾爸爸經常跟千狐族購買乳白色危險藥物的事情。」
看到父親表現出樂見其成的態度,凱倫靈機一動地說道:
「是的,請問有何指教?」
經我這麼一問,她瞬間停頓了一下,接着面露微笑回答:
「不行就是不行。」
千狐族是定居在特伯爾山東側森林的一族。他們的耳尖是白色的。
「好主意。我也迫不及待想抱孫子了。」
除了我和女僕以外,其他人的反應都是大喫一驚,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也證明我的質疑是正確的。發現女僕舉止詭異,維克多向她興師問罪,千狐少女不禁淚崩。
「那可不行。我不允許妳去做那麼危險的事。」
「……對不起。我母親病倒了,急需一筆醫藥費。」
千狐少女坦然認錯,說明了自己成爲卡爾多商會爪牙的理由,維克多以犯罪就是犯罪爲由,打算將她繩之以法,不過我勸他打消這個念頭。
「卡爾多商會可能還在打妳的主意。在這種情況下出遠門,形同羊入虎口。」
維克多搬出卡爾多商會的名字後,凱倫也不得不屈服。先前的襲擊事件似乎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感謝各位爲我付出這麼多。」
維克多先是開玩笑似地如此說道,然後一五一十地向我們交代了原因。
「……什麼事?你想找機會帶我離傢俬奔嗎?」
維克多反對到底。看來他也不是女兒說什麼都照單全收。
聽完兩人的對話後,露娜瑪麗亞提出疑問:
「顏色嗎?」
我喃喃自語後,那名女僕端來了一瓶紅酒。她默默地幫主人斟酒到一半時,我開口提出了疑問:
「我在山上時,跟妳的族人有過短暫交流。他們跟汪達爾爸爸的關係不錯,雙方會交易靈藥素材。」
我小聲向凱倫咬耳朵。她喜孜孜地回答:
從此之後,兩家商會便勢不兩立──維克多最後做了這樣的補充。
「從耳朵看來,妳應該是千狐族的。」
「當然是因爲利益上的衝突。我們安納罕姆商會自古就掌控了這個城鎮的木材買賣,新興的卡爾多商會現在也想來分一杯羹。」
「我想也是。」
「欸,威爾大人你當着私奔對象的面,物色其他女孩嗎?」
簡單交談後,女僕向我一鞠躬,繼續爲主人斟酒。
「原來如此,我們一族嗅覺靈敏,很擅長蒐集素材。」
露娜瑪麗亞語帶感動地盛讚了我的推理能力。
女僕因爲我們的善舉涕淚倶下。露娜瑪麗亞也大受感動,直誇「威爾大人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
凱倫鼓起腮幫子裝出不滿的樣子,但或許是知道我不是那種會沒來由隨便搭訕女性的人,所以她還是很熱心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怎麼可能。我是靠洞察力看出酒被下毒的。女僕的模樣明顯有鬼,紅酒的顏色也不正常。」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想要問妳。」
一提到卡爾多商會這個名字,維克多便火上心頭。彷彿必須藉着酒精的力量壓抑滿腔怒火,他下令女僕去拿紅酒。
「沒錯。您知道得真清楚。」
凱倫眉開眼笑地做出了這番提議,沒想到卻意外遭到否決。
我若無其事地看着那幅畫面,發現女僕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
「維克多先生您真有善心呢。」我誇獎道。
我應他的要求說明了原因。
就這樣,維克多成功躲掉了一次暗殺。隔天,露娜瑪麗亞問我說:「威爾大人你也聽到神諭了嗎?」我笑着搖頭。
「等一下。她確實做錯了事,可是真正必須負起責任的是卡爾多商會。」
我拚命求情後,維克多接納了我的說法。畢竟我有恩於安納罕姆家,再者,維克多本身或許也是有慈悲心腸的人。雖然女僕逃不過被開除的下場,可是我寫了一封信給汪達爾爸爸,請他幫忙調製藥物治療她母親的疾病,此舉似乎也感動了維克多,他另外付了一筆離職金給女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