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空開始布上晚霞之際。

製作完柴薪的我領到第二次委託的報酬，離開了公會。

今晚用餐的地方，當然也是虎火亭。

畢竟我今天努力工作一整天，可以說都是爲了要到虎火亭喫上一頓。

「你們今天也有營業嗎？」

「有的。雖然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但是多虧你的協助，所以順利做出利希雅草燉安吉斯牛了喔！」

意外……？

店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店老闆剛講的燉煮餐點，應該就是昨天聽說的那道最好喫的料理。

既然這間店的老闆都讚賞這道菜最好喫，點來品嚐準沒錯。

「太好了……那麼請給我一份利希……什麼的。」

「你要點的是利希雅草燉安吉斯牛吧！我知道了！」

店老闆點完餐後，到裏側從長時間燉煮料理的鍋中，舀起燉煮牛肉裝進餐具。

這道名稱難記的燉煮料理感覺非常美味。

我拚命製作柴薪，爲的就是要享受這道菜。

我滿心期待，將料理送進了口中。

──實在是太好喫了。

經過長時間燉煮的肉品，入口即化。

儘管如此，口感還是絕佳。

牛肉明明油脂豐厚，卻意外爽口。

應該不可能只是靠肉本身的品質就呈現出這種美味。

『沒錯……那你們知道現在該怎麼處理那種魔獸嗎？』

毫無半點猶豫。

「老闆，你剛剛跟我講什麼？」

史萊姆懂得人類的語言，因此應該能理解我和老闆的對話內容。

哎呀，怎麼這麼好喫。

我向店老闆確認此事。

我都還未發號施令，史萊姆就跳下我的肩膀出到外頭。

「該不會是因爲在這種寒冷天氣下，無法取得利希雅草？」

……魔獸？

『我們先過去了！……普萊德狼，你曉得要去哪裏吧？』

『裕司，我們等等會經過人來人往的地方，幫我們用魔法隱身！』

但是……

平時總是在喫草的史萊姆原來也懂得品鑑食物啊。

「不是，利希雅草的產季還很長，而且也滿耐寒的……只是種植的田地遭到魔獸蹂躪。由於其他城鎮沒有栽種這種作物，因此剩下的田地假如全被破壞殆盡，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取得了。這座城鎮的餐點之所以好喫，有一半都得歸功於利希雅草喔。」

「殺光牠們？……你如果能幫忙消滅那種魔獸，我們當然求之不得，但是牠們絕對不弱，而且數量衆多，我覺得不可能徹底殺光。」

「我是跟你講之後還是有可能喫不到，最好趁現在多喫一些……安吉斯牛取得容易，問題出在利希雅草。」

「……原來如此。順便請問一下，我如果殺光那種魔獸會不會產生什麼問題啊？」

不過我剛纔好像聽到讓有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倘若殲滅這種魔獸會對生態系之類的造成影響，我也是能留個十隻……不，大概三隻活口，給牠們一條生路。

擅自喫起來的史萊姆好像也愛上了這道菜，因而讚不絕口。

『裕司！裕司！這個超級好喫耶！』

我決定再喫一份。

史萊姆們異常地積極。

「……真好喫。再給我來一份。」

「這個就是利希雅草……真的非常感謝你能幫忙保護利希雅草，不過你量力而爲就好喔。」

『嗯！……有惡劣的魔獸會跑去喫好喫的葉子，對吧？』

要到明年產季才能再喫到的話，誰受得了。

從史萊姆們的話語間能感受到牠們非比尋常的幹勁。

從料理的名稱來推測，大概是利希雅草和牛肉搭配現出的絕佳成果。

看來無論是人類還是史萊姆，對於生產美食關鍵食材的田地遭破壞一事都同樣憤怒。

……嗯？

『史萊姆前輩！小的當然知道！』

老闆邊說話邊端來燉煮料理，我拿到後隨即開動。

利希雅草是利克亞爾德的美食關鍵，區區魔獸膽敢破壞孕育這種蔬菜的田畝？

這樣的話……

史萊姆聽完我的問題後點點頭。

店老闆邊說話，邊拿出一種蔬菜給我看。

「好的！……畢竟之後還是有可能喫不到，最好趁現在多喫一些。」

『打倒牠們！』

「請問那種魔獸叫什麼名字？」

正當我在心中犯嘀咕時……店老闆回答了我的問題。

「貪食魔豬。這種魔獸平時不會在附近出沒，但可能是天氣變冷的關係，連城鎮周遭的魔獸種類也起了變化。」

『擊倒牠們！』

『消滅牠們！』

我向史萊姆確認。

「當然是不可能徹底消滅，大概就是會在牠們常出沒的範圍內進行討伐。總之我會先佈下監視網，保護利希雅草……話說回來，利希雅草長什麼樣子？」

『你們剛纔有聽到嗎？』

之後如果喫不到這道料理，我會感到萬分惋惜。

所以現在是魔獸破壞的田地裏，有種植這道料理需要用到的食材，進而導致料理製作陷入危機嗎？

……沒問題，我記住利希雅草的模樣了。接下來就只要保護好栽種這種蔬菜的田地，並且徹底殲滅藏身於森林內的野蠻魔獸。

接着坐到普萊德狼背上，看來是準備前去打倒兇惡又野蠻的魔獸（貪食魔豬）。

殲滅魔獸就好。

『稍等一下，你們全都去的話，我這邊如果出事會不好處理耶。你們留一半下來。』

我很抱歉在牠們士氣高昂時，有如潑冷水般這麼說，但身邊若無史萊姆，確實會讓我困擾不已。

況且史萊姆只要一不在，我就沒辦法收納物品，戰鬥時能運用的戰術也會極度受限。

『……遵命。』

語畢，史萊姆一分爲二。

史萊姆這種生物的體積會只要合體的數量愈多就會愈大……不過我明明叫牠們留一半下來，但總覺得留下來的那隻史萊姆顯得相當小。

『你們的一半就這樣而已嗎？』

『那樣大概就是一半了！』

原來如此。

在史萊姆的觀念裏，四分之一好像就等於『大概一半』。

算是長知識了。

不過，留守的這個數量應該還夠我差遣。

我這麼評估的同時，發動魔法幫史萊姆們隱身。

『普萊德狼！出發！』

『全力保護利希雅草！』

我悠哉喫着燉煮牛肉時，耳裏傳來史萊姆們勇猛的說話聲。

不對，姑且不論說話內容，聲音聽起來其實和平時的史萊姆沒有兩樣，所以我壓根不覺得牠們雄壯威武。

結果在我都還沒踏出店門口時，火冒三丈的史萊姆已在利希雅草田布好了防衛網。

牠們以等間隔的距離圍住田畝，擺出全方位無死角的陣勢。

離開我身邊的史萊姆（大約五百隻）中，出動圍成包圍網的史萊姆僅有一百隻左右。

史萊姆們七嘴八舌吶喊的同時，自普萊德狼背上下到地面分裂開來。

史萊姆們也心知肚明。

語畢，我把錢放在吧檯。

大概與人類緩步行走的速度不相上下。

由牠們組成的貪食魔豬搜索網，覆蓋範圍正紮紮實實地不斷擴大。

『太讚了！』

『可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種！』

我回應史萊姆們的請求，朝貪食魔豬發動了攻擊魔法。

利希雅草田遭到破壞讓牠們眼裏燃起怒火。

「我賣柴薪給你，已經有獲得相對的報酬了。餐費我就放在這裏喔。」

我就這樣一面掩護史萊姆們，一面享受餐點，結果第二份燉牛肉也喫完了。

一隻史萊姆的搜索範圍雖然有限，但目前現場有多達數百隻的史萊姆。

『魔法傳送──火球！』

雖然有一部分是史萊姆喫的，但兩份的份量還是相當多。

『那我往這邊！』

眼前只剩一道火烤全豬。

牠們採取的是人海戰術……不，是史萊姆海戰術。

『繼續找下一隻！』

畢竟史萊姆再怎麼火冒三丈，攻擊力依舊趨近於零。

牠們身上由於都有我施加的隱身魔法，因此完全不會被魔獸察覺。

由於到處喫食大量作物，因此體積龐大。

『有魔獸！』

然後在老闆把錢還我之前，離開了餐館。

『打倒敵人！』

『上啊！』

『我負責那邊！』

我這麼說後，自座位起身，準備付錢給老闆。

『嘿唷、嘿唷！』

「這餐算我的就好。畢竟沒你賣我木柴，我也沒辦法開店做生意。」

貪食魔豬是種野豬類魔獸。

史萊姆們雖有數量優勢，但基本上毫無戰鬥能力可言。

算了，硬塞給他好了。

其餘的史萊姆全都搖身一變成準備打倒貪食魔豬的刺客。

史萊姆們放聲吶喊，逐漸包圍了貪食魔豬。

不過牠們是行走在積雪又地勢顛頗的森林中……所以速度說不定還快過人類。

我透過『魔法傳送』施展的攻擊魔法，是牠們唯一的武器。

雖然速度遠慢於普萊德狼，但以牠們的體型，算是相當快了。

「我喫飽了，餐點非常好喫喔。」

『要仔細找！』

在公會查看時，記得應該是被歸類在等級C的魔獸。

看來牠們發現貪食魔豬了。

史萊姆們靈活地挪動小小的身體，在滿是積雪的森林中前進。

面對這種魔獸的史萊姆……

……老闆雖然這麼說，但喫了這麼美味的一餐卻沒付錢，我心裏實在過不去。

因此行動期間只要不被敵人發現就好，必要時我會傳送攻擊魔法進行戰鬥。

而且我賣他柴薪也賺了一大筆錢。

『裕司！殺死牠！』

呼喊了我的名字。

『打倒敵人喔！』

『我找到了喔！』

『我們要保護好利希雅草唷！』

史萊姆們確認完，便直接穿過非尋找目標的魔獸身邊。

實在是喫不了第三份了。

正當我踏出店門口之際，耳裏開始傳來史萊姆們的說話聲。

接着火球便從史萊姆身邊飛向貪食魔豬，將牠焚燒至死。

但老闆不收。

即使打倒了一隻魔獸，史萊姆們完全沒有消氣的跡象。

殺紅眼的牠們繼續張開搜索網，尋覓下一隻獵物。

『我找到了喔！』

『我這邊也有唷！』

隨着包圍網愈擴愈大，我也不停收到史萊姆們請求發動攻擊。

我逐一依照牠們的要求，不斷傳送火球擊斃貪食魔豬。

就這樣……當我打倒五十隻左右的貪食魔豬時……

史萊姆回報有別於發現敵人的消息。

『……好像有個奇怪的球掉在地上喔！』

『有奇怪的東西掉在森林裏！』

『看起來好像是魔石類的玩意兒！』

……史萊姆好像在森林內發現一個奇特的球狀物。

我透過『共享知覺』查看了發現此物的史萊姆視野……前方地上確實掉着一顆發出藍光的球體。

直徑大概三十公分。

「……是詛咒魔石嗎？」

『詛咒魔石』。

先前有人將這種道具帶進特萊雅德的森林，釋放魔石內受詛咒的力量，導致魔獸大量出現。

那是個名爲『救贖之蒼月』犯罪組織的成員帶去的……不過眼前這顆魔石的外觀和詛咒魔石不同。

周遭的樹木也不見枯萎。

我雖覺得這座森林的樹木少了一些生長活力，但是『詛咒魔石』的力量強大到光是放在地上就足以讓四周的樹木枯死。

我呼喚留在特萊雅德身邊的史萊姆。

我動腦思考期間，抵達了目的地。

我騎在普萊德狼背上前往森林途中，其他史萊姆也回報發現相同的球體。

看樣子其他地方也有一樣的魔石。

不一會兒，就看到普萊德狼迎面衝來。

雖然我沒發現附近魔力稀薄，難道是這種魔石在搞鬼？

魔石在吸收四周的魔力……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回答：

不行，不能讓史萊姆去碰那種來路不明的物體。

『是一樣的東西嗎？』

魔石的一部分好像變成詛咒魔石了。

既然如此，碰一下應該不會有問題。

不過，她好像不能跨大陸瞬間移動就是了。

要叫史萊姆去拿回來研究嗎……？

我因而將手伸向魔石。

……事到如今，我更搞不清楚這種魔石究竟是好是壞了。

反正我魔力量充沛，連真正的『詛咒魔石』都無法傷害到我。

『那顆魔石好像正在吸收四周的魔力耶……這一帶的魔力之所以非常稀薄，該不會和這種魔石有關係吧？』

『之所以只有一部分是黑的，是因爲我想碰那些地方……就只有我打算碰的地方會變黑。』

因此這顆魔石應該不是『詛咒魔石』……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在藍色魔石上，感覺不到『詛咒魔石』散發出的那種危險氣息。

『發生了什麼事嗎？』

目前還不曉得這些魔石是人造還是自然產生……不過連史萊姆們都感到不對勁，就代表不是平時會出現在森林裏的東西。

話說我認識的人中，對魔石可能會有研究的……大概就是特萊雅德了。

特萊雅德開始端詳魔石。

至少，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好東西。

『普萊德狼，你回來一下，我也要去現場看看。』

史萊姆們回報完後，前去告知特萊雅德。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我親自查看。

『我們去叫她過來！』

然後……經過數分鐘，特萊雅德就從附近的樹蔭中現身。

語畢，我便指向僅有一部份變黑的魔石。

碰觸到藍色部分的野草則是安然無恙。

事實上，『詛咒魔石』的四周豈止樹木枯死而已，根本是寸草不生。

我嘀咕的同時，拔起腳邊的野草，丟向變黑的魔石。

『這邊也有唷！』

『也就是說……吸收大量魔力的地方會變黑的意思嗎？畢竟比起森林內蘊含的魔力，裕司你的魔力多太多了。』

我一面對普萊德狼下達指示，一面走出城鎮。

魔石表面竟然稍微變黑。

那個變黑的地方感覺起來就和詛咒魔石十分相似。

『我發現一種奇怪的魔石……妳覺得會是什麼樣的魔石？』

『黑色的部分感覺起來和詛咒魔石一樣耶……但是我不知道爲什麼只有一部分是黑的……』

『瞭解！』

如果那是『詛咒魔石』，上頭不可能留有積雪。

「……難道……」

魔石上還覆蓋着薄薄一層雪。

結果……野草碰觸到魔石變黑的地方後就枯萎了。

自從我不再靠近後，魔石的顏色就未再改變。

『嗯……』

『她沒在忙喔！』

『那個，幫我看一下特萊雅德現在有沒有在忙？』

特萊雅德本身能夠瞬間移動，所以只要有空就能前來見我。

眼前有十隻左右的史萊姆圍着可疑的魔石。

但是……正當我要觸碰魔石之際，發生了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

當初是爲了在危急時刻能保護特萊雅德的安危，因此在她身邊留了一批我手下的史萊姆。

在我感到驚訝之餘，目光集中到魔石黑色部分的特萊雅德繼續說：

而且，變黑的就只有我準備碰觸的地方。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種魔石吸收大量魔力後就會變黑……

照這樣來看……

『這種藍色魔石難道是詛咒魔石的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