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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凱蘿與妙羅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1.8萬 字

這天,凱蘿和妙羅在騎士院森林中的一座老舊小道場裏。

現場除了她們以外沒有其他人。今天是假日,進行自主訓練的認真學生們都會利用其他新道場,不會來到森林裏的這座老舊小道場。

基於此因,這座道場等於被兩人包下了。

她們在道場中央激烈過招,香汗淋漓地進行切磋,即使有時會分開,卻又沒留下任何喘息空檔地馬上繼續進攻。

「喝!」

伴隨一聲嬌斥,凱蘿把妙羅摔了出去。由於這記投擲使得並不完整,因此就算妙羅被拋到半空中,卻沒有重摔在地面。

妙羅暫時雙腳懸空,接着雙腿微彎在不遠處着地。

「喝啊!」

被摔出去的妙羅也在第一時間抓住凱蘿的袖子。

她迅速扎穩馬步,抓緊袖子像是想反過來將凱蘿一把拉倒地展開行動。

妙羅將凱蘿的手臂夾在腋下,以站姿使出關節技。剛使完投擲技不慎導致身體失去平衡的凱蘿,最終沒能擋下反擊。

「我輸了。」

凱蘿立刻開口認輸。

妙羅以站姿使出的關節技叫做腕挫腋固。維持站姿使出此招式並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不過這招能夠從現在的動作利用體重順勢將對手壓倒,此舉會讓自身的體重全壓迫在對手的關節上,輕鬆扭斷對方的手臂。

凱蘿對此是再清楚不過,纔會立刻宣佈認輸。就算按照臂力上的差距是有機會強行掙脫,但考量到如果這裏是戰場的話,對手會馬上藉由體重扭斷自己的手臂,繼續掙扎根本毫無意義,就只是不肯承認敗北的愚蠢行徑罷了。

「呼~呼~……謝謝指教。」

妙羅彎腰鞠躬,這也是她難得拿下的一勝。

「謝謝指教。」

凱蘿跟着回禮。

凱蘿滿意地點頭說着。

與其說她長不出肌肉,不如說是她的骨骼偏細,才導致她長得十分纖瘦。

「放心,妳就繼續休息吧。」

凱蘿伸手壓住妙羅的肩膀,阻止她站起來。

「抱歉喔,麻煩妳來陪我練習……」

「那是因爲無論我怎麼鍛鍊都長不出什麼肌肉……纔不得不仰賴這類技巧罷了。」

妙羅連忙準備起身。

這其實是騎士院女學生專用的盥洗室兼小澡堂。

「話說回來,妙羅妳的反應真快,竟然能在那種情況下施展關節技。」

凱蘿邊擦汗邊說。

妙羅輕盈地站起身來。

「是。」

「不會的,請別這麼說,反倒是我才該向殿下道謝……」

妙羅雙肩起伏大口喘息地回答。

然後整個人泡入浴池裏。

凱蘿在水桶裏將抹布洗淨並扭幹之後,就把這些東西放回掃除用具櫃。

凱蘿明白這種心情。

因此,凱蘿和妙羅纔會一有機會就來進行特訓。

「多虧有殿下才讓我受益良多,而且這只是我個人的問題。」

「嗯。」

其實這季節在運動結束後,等到燥熱的身體冷卻下來時,體溫也會立刻被汗水奪去而讓人感到寒冷。

「我不要緊,稍微蹲下一陣子即可……那我先失禮了。」

其實妙羅與教養院的學生相比同樣屬於嬌小玲瓏。明明她已日以繼夜接受鍛鍊仍是這般纖瘦,表示她天生就長不壯吧。

「妙羅妳先休息,地板就交給我來擦吧。」

凱蘿自言自語地跟着往浴池走去。她先將手伸進去確認水溫,接着用水瓢舀水從頭頂淋下去,簡單把身上的汗水洗掉。

妙羅讓水淹至肩膀地說着。

不再是以往那種如瘦弱少年般的身材。

「是的,因爲與男性擺出那樣的姿勢會令人有些疙瘩,所以我從來沒嘗試過。」

浴池大小几乎無法同時容納三人,若是兩人一起進入也不能將雙腿伸直。

凱蘿和妙羅已認識長達七年,不過纖瘦的妙羅是無論經過多久都長不太出肉來。

凱蘿決定趁此機會向妙羅討教一下。

「趕快脫衣服吧。」

這裏鋪設的是木質地板,儘管在冬天簡直會把腳底凍僵,但在目前的季節裏並沒有那麼冷。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比起這個,我們快去洗澡吧,以免着涼了。」

凱蘿隨即雙腳一彎,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接着凱蘿走出道場,從水井打來一桶水,然後將抹布沾溼並扭幹,開始擦拭滴落於地板上的汗水。

這是因爲騎士院裏的女學生人數非常稀少,所以才享有這種特權。

凱蘿轉動插入的鑰匙,隨即發出解鎖的聲響。

反觀凱蘿就從來沒有發生過。

「是嗎……?那就好。」

妙羅確實長得十分嬌小。

儘管無法肯定導致妙羅身體虛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不過她以這種體質在騎士院裏生活是非常辛苦。雖然她也嘗試過悠裏提出的飲食療法,但只有稍微改善,沒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妙羅也跟着坐下來,不過她是維持正坐的姿勢。

這籃子兼具回收髒衣物的功用,只要把衣服放入其中,晚點就會有人回收這些衣物拿去清洗,之後再送回宿舍,交由舍監拿到衣物所有者的寢室裏。

妙羅扭扭捏捏地先一步跑開。

「好,差不多就這樣吧。」

「呼~……」凱蘿用袖子抹去汗水。「稍微休息一下吧。」

一般學生看了都會以爲是森林管理員居住的小屋或休息室等等,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抱歉給殿下添麻煩了。」

「身子變暖和了呢。」

「妳還好吧?」

儘管妙羅嘴上這麼說,可是見她臉色發青地蹲在那裏,不管怎麼說都有一股罪惡感湧上凱蘿的心頭。

凱蘿迅速脫光,將沾滿汗水的衣物放在寫有她名字的籃子裏。

不過對於凱蘿與妙蘿而言,這裏是個令她們充滿各種珍貴回憶的休息地點。

此處沒有其他隔間,室內已充滿霧氣。

所以她只能鑽研類似於手持鋒利短刀敏捷砍殺目標的戰鬥方式,爲此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磨練倚靠體重而非力氣應戰的關節技。

「是嗎?」

原因是地板技有許多招式都是與男同學對練會很尷尬。

妙羅脫下衣物,全身赤裸。

沒走多久就來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該處有一棟除了屋頂以外皆用岩石砌成的小型建築物。

兩人離開道場走進森林之中。

在取下鎖頭進入室內以後,便將反鎖用的鐵棒扣上。鎖頭之所以置於戶外,是因爲其材質是鐵,放在室內很容易受潮生鏽。

礙於體格瘦弱,當碰上男性那種需要比拚蠻力的戰鬥時就會毫無勝算。

凱蘿有時甚至不禁擔心妙羅的骨頭會像枯枝般突然斷掉。

「呼~……今天就先練到這裏吧。」

凱蘿目不轉睛觀察着妙羅的身體。

妙羅顯得相當內疚。

「呼~……」

語畢,妙羅雙腿併攏蹲了下來。

「不是的,純粹是這樣我反而會莫名放鬆。」

看似已經恢復精神了。

凱蘿之所以趁着這種鮮少有閒雜人等會過來的時段與妙羅進行特訓,說到底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由於妙羅腦筋靈活又喜歡鑽研招式,因此她挺擅長地板技。

基於此因,令她在武術方面是相當不利。

在徒手切磋而非使用武器的訓練之中,與男性練習時常常容易發生令人尷尬的情況。

由於凱蘿較不習慣正坐的姿勢,因此她不太能夠理解正坐反而可以放鬆的感覺。

凱蘿苦笑說道。

「妙羅也長大了呢。」

話雖如此,妙羅的身體近來也有所變化,無論是腰或胸部都越來越有女人味地逐漸變豐腴。

妙羅現在是面無血色,甚至接近慘白的地步。其實她每次運動過度時都會變成這樣。

「唉唷……請殿下別這樣取笑我。」

「妳大可不必那麼拘謹喔。」

凱蘿十分同意這句話。

「等休息完以後,這次來嘗試看看地板技如何?」

「呼~呼~……說的也是。」

這是所有學生在結束自主練習時非做不可的工作。雖然平日的訓練課程結束後會有聘僱的清潔人員來幫忙打理道場,但自主練習時就不會有清潔人員陪同。若是沒有清理,將會給之後使用的人造成困擾,而且置之不理會導致地板受損。

相較於男性,凱蘿同樣是體格纖瘦,在力氣上依然比較喫虧,但至少長得比妙羅強壯。

現場沒看見平日裏負責燒水的女性,不過生好的火似乎尚未熄滅,能看見煙囪正冒出嫋嫋白煙,表示此人有依照凱蘿的吩咐,提前燒好洗澡水。

在歷經三十分鐘左右的地板技練習之後──

「這是個好傾向。」

「說的也是,我剛好也有想要嘗試的招式。」

「咦!這怎麼行呢!」

像在前幾次的切磋中,妙羅總會因爲力氣不如凱蘿,就這麼被她甩來甩去。

「呼~呼~……就、就這麼辦。」

外加上妙羅的食量很小,幸虧她有儘量勉強自己多喫點纔沒有繼續變瘦,可是她的筋骨依舊偏細,所以給人一種十分苗條的感覺。

「這種時候,就會莫名對男學生們心生愧疚。」

「是嗎?」

「就是說呀。」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3 插曲 凱蘿與妙羅插圖(1)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3 · 插曲 凱蘿與妙羅 · 第1張插圖

騎士院的女學生在結束訓練後,即便滿身大汗也不方便隨處找個地方沖涼,而且入夜後也不能使用男學生的澡堂,所以都是來這裏清洗身體。

男學生想洗熱水澡就只能等到晚上,並非隨時隨地都可以請人幫忙燒水。

原因是男澡堂的浴池可以輕鬆容納十人以上,燒洗澡水會相當費工。

「假如像他們那樣直接用冷水沖洗,感覺身體會直接凍僵。」

部分男學生就算在這個季節裏也跟夏天一樣,會直接拿水井打上來的水沖洗身體,然後只把頭髮稍微擦乾就洗好了。

也不知這些人是逞強還是感覺遲鈍,縱使用那種快結冰的水從頭頂淋下去,仍擺出一副這剛好有助於讓身體散熱的模樣,泰然自若地扛着訓練用品轉身離去。

凱蘿覺得要是自己這麼做,肯定只會脣齒髮顫地暫時無法動彈,而且沒把握隔天會不會因此搞壞身子。重點是她絕對無法直接在野外裸露身體。

「呵呵,就是說呀,我也一樣不太敢輕易嘗試。」

別說是嘗試,倘若妙羅這麼做的話,凱蘿擔心她會凍得當場心臟休克一命嗚呼。

實在不太敢去想像這種情況。

「可是呀,男學生們最近好像都不再用冷水沖洗了。」

「嗯?這是爲什麼?」

「他們會趁着訓練課程的休息時間輪流溜出校舍,跑到宿舍後面燒熱水來洗身體。」

凱蘿聽完不禁皺眉。

訓練時確實會安插供人休息的時間,有不少人會趁着這段期間去洗臉沖涼。

基於此因,學生們想趁着這個時候溜出校舍是完全沒問題,偏偏竟有人不惜跑到宿舍後面去燒洗澡水,以便訓練結束後就能夠馬上使用。

雖說是洗澡水,不過那點水量肯定無法供人泡澡,只足夠用來簡單梳洗。但相較於井水,稍微燒點熱水使用,至少能減輕沖洗時所帶來的冰冷感。

可是一旦被教官發現,絕對會被狠狠教訓一頓。稍微洗把臉就算了,休息時間原本就不是給學生們抓緊時間溜回宿舍的。

只是自己都已享有這種特權,實在沒有立場去批評這羣男學生。

「不過要燒出足夠所有人使用的熱水,打起水來應該會很費勁吧?僅憑一個人負責這件事,應該無法趕在休息時間結束前返回吧?」

如果只是生火,把火種放入爐竈內即可了事,可是打水就得費上一番工夫了。

「那麼,請兩位慢用。」

「呵呵呵,殿下這模樣很性感喔。」

「妳、妳在胡說什麼嘛。」

凱蘿心想,此舉大概是爲了讓顧客能互相分享彼此所點的茶。

「那我也一塊出去吧。」

妙羅直盯着凱蘿的胸部,事不關己似地說道。

「真是太厲害了,您喬裝後的模樣徹底超乎我的想像。」

穿好貼身衣物的妙羅,一臉困惑地反問。

凱蘿換上教養院的制服,妙羅則是穿着騎士院的制服。

因此她和教養院的學生閒聊得知此事後,雖然對這間茶館心生好奇,卻沒有適合一同前往的對象。而且說起她與悠裏的關係,並不適合放假時一起出門去喝下午茶。

「聽說悠裏就滿常光顧茶館的。」

「呵呵呵。」

凱蘿東張西望觀察周圍,同時說出心中的感想。

凱蘿回答後,女服務生先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後便微微一笑。

「我也不再是個孩子了,像他那樣聘僱許多員工,製作出造福人羣的商品確實是值得讚揚。」

就連操作方法也一清二楚。

正因爲如此,她才莫名想體驗看看,親自感受一下對旁人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休閒活動」。

「會嗎?」

「豈止不差,薪水給得還挺多喔。反觀其他糟糕的地方當真是將員工壓榨得很嚴重。」

「啊~」妙羅點頭肯定。「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有聽說過呢。」

「如何?」

縱使算不上是門可羅雀,但只有幾對狀似中產階級的情侶在遠處的座位上聊天喝茶,感覺不如傳聞中那麼受歡迎。

「……沒有,我本打算直到傍晚前都要溫習功課。」

「而且他給員工的待遇似乎還不算太差。」

妙羅拍手稱讚。

凱蘿步出浴室,用帶來的柔軟毛巾將身體擦乾。

此刻凱蘿五味雜陳,感到既佩服又有些傻眼。

「咦!是這樣嗎?」

於是兩人朝向學院大門前進。

因爲凱蘿彎着一條腿抬起臀部,以某種角度而言算是頗撩人的姿勢。

該處的確有一大塊瘀青,因爲能想到的原因多得不勝枚舉,令凱蘿無法得出結論。

「既然如此,這算是我們的初體驗囉。」

比起帥氣,凱蘿莫名更想聽人讚美自己很可愛,因此心情有些鬱悶。

妙羅回答的語氣聽起來沒有特別詫異。

「並不是。」

「是一間名爲沃葛的茶館,聽說在教養院內還挺有名的。」

「怎麼?又是那小子的發明呀……」

「我也一樣,真要說來是我從未去過所謂的茶館。」

無須多說,言下之意就是指悠里正在經營的副業。

「那我們快出發吧。」

「啊~就是那時的……」幫凱蘿弄來之前那頂假髮的人便是妙羅。「您要前往危險的地方嗎?」

「既然如此,我很樂意與您同行。」

妙羅輕聲竊笑。

「我今天想出門一趟,如果妳方便的話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雖然這裝置還在測試中,不過目前沒有損壞的跡象,相信到時應該會上市販售。如此一來,悠裏又能再邁進一步。」

「久等了,這是兩位點的招牌特調茶、芹皮茶、炸丸子以及炙燒乾酪。」

「畢竟教養院的女學生並不會這麼回答,不過您方纔的回應十分帥氣。」

◇ ◇ ◇

妙羅彷彿理所當然地揭露這項情報。

「這都多虧悠裏在井邊安裝的機械,使打水變得非常輕鬆。如今不再需要把木桶放入井內,而是隻需上下襬動一根棒子,就可以不斷從井裏把水打上來喔。」

「說得沒錯。」

「呵呵,畢竟我與這類餐廳幾乎無緣。」

「您的大腿外側。」

「出門?」

凱蘿換好衣服前來與妙羅會合。

「當然是讚美囉。」

「那我們出發吧。」

「對呀,記得他常去的是大圖書館前一間名爲銀杏葉的茶館。」

「嗯,我也是。」

「太好了,我自己去的話會感到有些不安。」

每當這種時候,凱蘿總會很佩服妙羅是無所不知,同時頗納悶她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請問還有需要加點什麼嗎?」

「呵呵,因爲您的回答過於瀟灑,讓服務生感到有些喫驚。」

「啊……殿下身上有瘀青。」

「哎呀,殿下不是一直都很反對悠裏的副業嗎?」

「是。」

「請問您今天要上哪去呢?」

妙羅緊接着離開浴池。

小桌上放着兩個空杯子和兩個裝滿茶的茶壺,外加上兩份茶點。

儘管凱蘿結識許多人,不過能以對等立場稱爲朋友的人們,就只有悠裏和妙羅等少數幾個而已。

不過凱蘿時時都會提醒自己不可令王族蒙羞,必須表現得落落大方,切莫失禮於人,所以這種態度實在與可愛扯不上關係。

「當然我會換裝的。」

女服務生將茶點依序端上桌後,便恭敬地鞠躬行禮。

「這樣呀。」

「相信再過不久,殿下將會成爲男性們矚目的對象喔。」

「傷在這裏的話就無妨了。」

主要是因爲從基魯西那王國湧入大量難民,現在的情況相形於剛開始是有稍微好轉,不過勞工的平均薪資仍被大幅拉低,導致市場相當混亂。凱蘿甚至有聽說某些場所的薪資更是低得可憐,待遇幾乎與奴隸無異。

「我、我要出去了。」

妙羅調皮一笑。

「算了,這無非是一件好事,畢竟將興趣發展到這種地步,已算得上是兼具實際利益了……」

這裏是採取自己倒茶的飲茶方式。

妙羅突然冒出這句話。

「妙羅,妳接下來有其他安排嗎?」

「不必了,謝謝。」

妙羅欣喜地說着。

「這個嘛,確切說來是前一陣子流行過,而目前最有人氣的茶館是遠東喫茶坊,大多數的學生們應該都在那裏。」

「……話說回來,看這間店裏並沒有太多其他客人。本想說既然在教養院裏挺出名的話,應該會有不少學生來光顧。」

妙羅似乎有使用過這個裝置。

因爲妙羅身穿男性制服,可是凱蘿長得比較高,所以兩人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年齡差距頗詭異的情侶吧。

「咦,哪裏?」

凱蘿感到心有慼慼焉。

凱蘿從浴池中起身,水滴沿着她那泛紅的柔嫩肌膚緩緩滑落。

「妳這是在讚美我嗎?」

反正這種事她早就習以爲常,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她輕輕將頭一甩,褐色假髮便隨風飄逸。

凱蘿扭動身子觀察自己的大腿。

儘管凱蘿現在已對此駕輕就熟,不過她在進入學院以前未曾自己擦拭過身體,全都交由僕人代勞。

女服務生轉身離去。

凱蘿抱着難以置信的心情詢問。

畢竟就算將瘀青置之不理,康復後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額頭等顯眼的部位若有瘀青就會很麻煩,將導致凱蘿暫時無法參加社交場合,可是傷在這種看不見的地方就沒關係了。

「是的,其實教養院的流行事物是瞬息萬變。」

「呵呵,想想還真是奇妙,這理應是再常見不過的餐廳,我們兩人卻從來都沒去過。」

凱蘿記得是在兩週前聽說這間茶館很受歡迎,結果現在就退流行了。

「既然妳知道的話,爲何不先告訴我呢?」

「我覺得沒必要趕在流行的尖端。」

「唔……」

「而且那裏應該鬧哄哄的,無法讓人好好品茗喔。」

「……嗯~這麼說也對。」

凱蘿很快就被說服了。

正如妙羅所說,既然流行的餐廳經常更換,就表示不能依此來區分優劣。

純粹是學生們膩了纔會退流行,並非『沃葛』在餐飲或服務上不如『遠東喫茶坊』。換言之,按理來說是不論光顧哪間店都不會影響該處給自己帶來的感動。

話雖如此,凱蘿仍莫名有些失落。

少了類似尋常學生那種追逐流行的時尚感。

不過凱蘿冷靜細想後,不禁覺得前往那種學生衆多的地方,難保自己的喬裝會穿幫。

而且凱蘿目前身穿教養院的制服,未必不會發生「哎呀,妳是誰?感覺是生面孔耶」這類有人主動來攀談的情形。畢竟她不便表明身分,最終只能在尷尬的氣氛之中直接掉頭走人。

「那麼,我們趕快來品嚐餐點吧。」

妙羅雙手合十地說着。

這副模樣確實像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

「說的也是,快開動吧。」

「是。」

妙羅稍稍起身,隨手拿起茶壺準備斟茶。

「啊。」

其實妙羅老是在溫習格拉語。

西雅爾達王室在舉辦茶會時會親自泡茶招待賓客,此事雖然不是什麼祕密,卻也並非廣爲人知,或許妙羅是從悠裏口中得知此事也說不定。

因爲妙羅散發出有些鬱悶的氛圍,代表是真有此事。

沒錯,茶館是供人談天說地的場所。雖然方纔過分在意茶的味道,但一羣女孩子來這裏主要就是爲了暢聊各種無關緊要的瑣事。

可是凱蘿仍無法接受。

「對了,殿下預計何時會從教養院畢業呢?」

雖然有加入蘇根茸來提升香氣,不過它的味道太過強烈,反而壞了各種茶香交織出來的韻味。

芹皮茶是隻要接觸太多空氣就會產生澀味,因此斟茶時得避免從高處倒下而產生過多泡沫。像妙羅那樣沒有注意細節就把茶倒入杯中,老實說是不太好的斟茶方式。

感覺這種茶是充分接觸空氣後會讓味道更圓潤順口,於是凱蘿這次將茶壺拿得比較高,斟茶時故意讓它產生更多泡沫讓空氣能混入其中。

「這麼說也對,原因是我們在體格上相當喫虧。不過像多拉同學那種對體力有信心的人,情況恐怕是恰恰相反。」

理由是妙羅明明就讀騎士院,卻是精通古代香語的奇才,甚至連凱蘿都曾經找她幫忙解惑過。

凱蘿反射性地發出一聲驚呼。

「▽♡§✂※♮」~,▽e。§✂⊙✂---×。」

但沒有達到令人驚豔的程度──凱蘿的心中同時冒出上述想法。

根據狀似是書迷的自家妹妹所言,每當故事是以悠裏爲主角時,妙羅絕大多數也會在書中登場。

「嗯?怎麼了嗎?」

話雖如此,產生的澀味其實並不明顯,不致於讓人無法飲用,單純是別這麼做能更美味地享用芹皮茶,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罷了。

由於古代香語太過複雜,因此在一片混亂之中被廢止當成官方語言,而是改用通俗香語這種平民慣用的語言,並加入數種古代香語的文法表現,最終完成出的現代香語。儘管形式上算是相互融合,卻也只是從古代香語中取出幾個缺少這種表現方式會造成不便的要素,絕大多數的部分是通通捨棄,幾乎沒有繼承下來。

「沒錯,您是指▽♡對吧。」

「您過獎了,我光是想從騎士院畢業就已分身乏術。」

在凱蘿的拜託之下,妙羅停頓幾秒才緩緩開口。

感覺發音方式與香語截然不同。

「麻煩妳了。」

「因爲這是悠裏最感興趣的一門課,所以我也跟着產生好奇。」

「妳、妳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怪不得妳會喫足苦頭。」

「兼修兩所學院這種事情,我相信只要妙羅妳有心肯定不成問題,搞不好從現在開始也難不倒妳。」

「──啊~」

「沒錯,的確是很好喝。」

如果當事人抱有興趣就得另當別論,可是並非如此的話,凱蘿認爲既然不擅長就無須如此勉強自己。

「是嗎……?總感覺妳一入學就能免除八至九成的學分了。」

由於古代香語是與七大魔女家的頂尖級知識分子交談時不可或缺的一門語言,因此這對凱蘿來說是基礎科目,從小就開始接觸了。那些十六七歲就畢業的優等生們幾乎都屬於這種人,所以凱蘿比起一般學生是贏在起跑點上多達十幾二十步。

「我對學科確實很有自信,但無奈這麼做會對我在格拉語的學習上造成影響。」

雖然凱蘿目前在教養院裏也有學籍,卻過着與教養書無緣的生活。她好歹還是知道教養室位在哪裏,但是沒有任何人來邀過她,自然也就沒有機會接觸。

「與其說是複雜,不如說是我難以適應,畢竟適應的人都紛紛超越我了。」

說起多拉,他簡直是想用術科來彌補學科上的不足。

「儘管難度不如古代香語,但還是有法學論等其他科目吧?」

「沒事,沒什麼。」

倘若比古代香語更加複雜,就意味着這種語言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是難度過高。

既然格拉語是適合用口語來交談,表示古代香語在需要記住的語句數量上會更多才對。既然如此,或許妙羅是碰上有別於她所講的其他瓶頸也說不定。

妙羅似乎真心認爲這提議不是鬧着玩的,於是不斷擺動雙手連忙拒絕。

「呵呵呵,就是說啊。」

這句話伴隨着凱蘿從未聽過的音調。

「原來是這樣倒茶呀。您真是高明。」

「這些科目的學分在騎士院裏也通用,因此實際需要的學分並非單純乘上兩倍。就像必修學分之中,基礎科目幾乎是兩邊共通。」

妙羅似乎想通了什麼,稍微點了點頭。

只見茶水滑順地流出壺口,完全沒有噴濺出來。

畢竟這並不是非學不可的一門課。

「這門語言真有那麼困難嗎?」

「……您誤會了,完全不會出現教養院小說裏的那種情況。」

凱蘿有如看穿什麼似地揚起嘴角。

一有空就會在嘴裏咕噥着格拉語。

「喲~原來如此。」

「喔~原來如此。」

縱然凱蘿講解得淺顯易懂並耐心指導,偏偏多拉一看到她接近就異常緊張,完全無法專心聽講。

但對於把學籍置於騎士院的妙羅而言,並不會出現在王城任職的未來。

妙羅將杯子貼在嘴脣上,輕鬆自然地啜了口茶──

「這令我感到有些好奇,能麻煩妳講幾句來聽聽嗎?」

芹皮茶是屬於單一口味的茶品,反觀招牌特調茶則是由多種茶葉調製而成,儘管有聽服務生的介紹,不過直到實際品嚐之前都無法確定是何種口味。

關於多拉在學科方面的表現,他其實有好好付出努力與毅力,卻依舊遊走在中下程度。某次凱蘿見他淚眼汪汪地坐在書桌前死鬥了好幾天,忍不住主動對他伸出援手。

「好的,只不過我的格拉語還有待加強喔。」

「最初的那兩個字……該怎麼講呢?就是代表妻子的意思嗎?」

這種事真有可能發生嗎?凱羅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換言之,妙羅在該領域裏算是愚鈍。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殿下多多指教。」

接着將自己的茶杯中只倒入一點招牌特調茶,在確認完香氣後才含入口中。

「但妙羅妳爲何要這樣勉強自己?看妳應該不是基於興趣吧?」

「嗯,預計後年就會畢業了。」

「意思是即便與妻子發生爭執,也不該心懷憤怒地度過一天。以上是出自他們那邊某位神明的教誨。」

像妙羅這種天賦異稟之人都努力到這種地步卻還是無法學會,不禁令凱蘿懷疑這是一門比古代香語更復雜的語言。

反正妙羅現在也還是可以報名就讀教養院,憑她的實力,就算是兩邊兼修也一定能輕鬆取得學分,感覺她在二十歲時就有辦法畢業了。

「所以對我來說,想從騎士院畢業反而比較困難。即便學科方面完全沒問題,但術科這部分就讓我力不從心了。」

她本想說要是簡單的話就稍微學學,但在聽完之後,她的想法彷彿直接化成粉末,並逐漸灰飛煙滅。

「咦!」

品嚐之後,凱蘿能肯定母王泡的茶美味多了。畢竟這間店打着茶館的名號,她本是滿心期待店家會端出甘美到讓人大受感動的好茶,單就這點是令她有些失望。

「好的,一起來享用吧。」

凱蘿將倒好芹皮茶的杯子置於杯碟上,輕輕推到妙羅的面前。

不過相較於教養院內舉辦茶會時,由門外漢端來的茶,此處絕對是好喝許多,怪不得這間店能風靡一段時間。

凱蘿拿起妙羅放回桌面的茶壺,將茶注入杯中。

「今天就由我來斟茶,妙羅妳扮演賓客的身分就好。」

說起後年,凱蘿將年滿十九歲。當然也有人能夠更早從教養院畢業,不過依照凱蘿同時就讀兩所學院的情況來衡量,算是滿早就順利畢業了。

看在凱蘿眼裏,對此是感到很不可思議。

「畢竟我的古代香語在入學前就有小成,也不像妳有去進修格拉語。」

就算實際聽見,凱蘿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那樣講出口。

「說的也是,我對茶道這方面十分生疏。」

言下之意應該是指以悠裏爲主角的那些猥褻作品。妙羅本該與白樺宿舍是扯不上任何關係,不過她好像有機會能夠翻閱。

「那就開動吧。」

妙羅立刻停下動作。

教養院是以學科爲主,只要搞定這部分幾乎與畢業無異。雖然終究還是有名爲禮儀訓練的術科,但妙羅對此已駕輕就熟,根本無須再學。

喝下之後,凱蘿才發現這茶是採用着重甘味、降低苦味的調和方式。

「真的就是這樣……這麼說好了,當我見到來上格拉語課纔剛滿一年的教養院學生,變得已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格拉語時,其實我也有點驚呆了。這令我深刻體認到一件事,就是我在這方面當真是毫無天分。」

妙羅突然拋出話題開始閒聊。

由於近年只要學會格拉語,就可以前往王城的涉外部任職,因此有聽說中小魔女家族中的女兒爲了在王城找工作而開始研讀。

「真好喝,不愧是知名茶館。」

凱蘿是真心這麼認爲,她覺得妙羅有能力做到這點。

在倒好自己的茶之後,凱蘿便將茶壺放於桌上。

「喔~沒想到殿下這麼快就可以畢業了。」

「可是有資質的人轉眼間就學會囉。」

「話是這麼說沒錯……」

凱蘿聽完後,也滿心期待地將茶含進嘴裏。

至於妙羅在書中的角色定位,十之八九會妨礙悠裏(主要是性癖產生扭曲)的戀情,或是打算橫刀奪愛而介入其中等等,總是扮演這類的壞女人。

「這就與音樂一樣,算是滿講究天資的。有才華的人很快就能學會,沒才華的人即使努力十年仍學不來。」

看在教養院學生的眼中,妙羅是個因爲並未就讀教養院而無須受潛規則束縛,能隨心所欲接近悠裏並與之建立情感的女性,所以大家認爲她打算藉機捷足先登也是莫可奈何。

不過妙羅以具有特殊立場的女性和主角級的男性感情融洽的這種情況,堪稱是自打該文化發跡至今首次出現的特例,因此大家在這部分又願意把她當成新要素而默默接受。

「對了…………」

「是。」

妙羅邊品嚐炸丸子邊回應。

「妙羅妳爲什麼想就讀騎士院呢?」

「咦。」

妙羅發出短促的驚呼。

「那個,若是不方便透露也沒關係。」

凱蘿連忙解釋。其實她從以前就想詢問此事,卻又擔心其中有着某種難以啓齒的理由,令她遲遲無法開口。

「啊、如果您想知道的話,倒也沒什麼不方便。」

沒想到妙羅表現得泰然自若,沒有一絲勉強的反應。

「老實說我對此也是十分好奇,畢竟瞧妙羅妳不像是喜歡活動筋骨的那種人……」

即便妙羅今天是很專注在進行特訓,卻不代表她喜歡運動。

依照她的態度,就只是爲了履行義務而付出努力,絕非基於興趣才樂在其中地鑽研。

另外……

妙羅在入學前理應尚未結識悠裏。

「這件事我的確不願透露給外人知道,但既然是對殿下就無所謂了。」

「放心,我絕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那在我開始講述之前,先跟服務生再點杯茶吧。因爲這件事說來話長。」

縱然過了十五年,父親卻從未淡忘騎士精神,並且從我小時候就一直告知我身爲騎士應有的心態。

「爸爸有成功護住媽媽不是嗎?」我如此安慰道。

不對不對,這怎麼可能嘛。

結果──

就像很多騎士都非常喜歡去森林打獵,卻沒有一人會因此放棄騎士之路成爲獵人對吧?

父親摸了摸我的頭,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斷氣了。

聽完父親的一席話,我只覺得這世上也有這種生活方式,並且感覺還不賴。主要是因爲父親並沒有對魔女家抱持否定的態度。

其實家父甚至沒有爵位,換言之……立場幾乎與平民無異。

那時的我與祖母共乘一車,跟在雙親所乘馬車非常後面的位置,我們一家人是分別搭乘不同輛馬車前往晚宴會場。

等到我們搭乘的馬車抵達現場,騎馬的護衛們加入戰局,將賊人們全數制住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啊、家族並非基於溫情才縱容此事,純粹是母親資質愚鈍,所以對我也沒有抱持多少期許。

不過隨着時間流逝,家族注意到我似乎是可造之材,便逐漸將我跟父親分開,但父親總會藉機來房間裏找我,陪我聊天解悶。

在結婚十五年之後,這才終於產下我。

沒錯,他們在這十五年來都沒有子嗣。

就讀騎士院的父親與母親是同世代的學生。理所當然的,母親是就讀教養院。

父親當時已傷痕累累,身上衣物殘破不堪,就這麼倚靠着車門,狀似再也沒有力氣起身了。

沒錯,父母是無法在孩子面前批評自己的家業。

因此我是喝着奶孃的乳水,在父親的教導之下成長。

於是父親迅速被送去就醫,雖然傷口都已縫合,但他大概是失血過多,看起來面無血色,接着醫師宣佈已回天乏術。而母親因爲昏倒在車廂內,已被人送回宅邸,祖母則忙着收拾殘局,所以父親臨終之際,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

不過父親沒將交往的事情告知朋友,大概是擔心讓朋友發現自己正在與魔女交往會引來風言風語。

母親驚覺自己懷孕,而父親的人生可說是從這天起就被徹底打亂了。

父親於在學期間就與母親開始交往。若要說起因的話,是母親對父親一見鍾情。

咦?

我想想喔……既然提及此事,就從家父和家母仍在學當時說起吧……

啊~就只是聽過令祖母的名字,並且知道一些家業的細節而已呀。

聽說祖母爲此勃然大怒,但無奈母親的肚子大到再也瞞不下去,於是兩人便訂下婚約。

不,不是這樣的,單純只是想確認您是否聽說過裘丹皮爾家的內情。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認爲既然自己終得一死,希望至少在形式上是爲了守護某人而犧牲,好歹能像個騎士一樣結束人生……偏偏我是在守護她的情況下死去,又有誰會覺得我是死得像個騎士。」

接着──

基於此因,不必多說也能明白大魔女家是四處跟人結怨。

呵呵,聽起來很可笑對吧。

家父已經過世了。請別放在心上,殿下也和我一樣不是嗎?

儘管沒了孩子,卻又不能解除已經公開的婚約。倘若母親懷孕一事並未流傳出去,確實還有機會讓整件事不了了之,偏偏母親自己四處宣揚這個消息,也就沒辦法這麼做了。

原來如此。

就是這句話。

話雖如此,接下來卻發生一件讓我徹底醒悟過來的事件。

直接導致我執意就讀騎士院的原因,是在我八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此事理所當然令父親的老家蒙羞,對裘丹皮爾家也同樣如此。原因是母親身爲長女,結果竟以繼承人之姿於在學期間懷孕,這種事簡直是天理難容。

也許父親是擔心我受到負面影響,於是很排斥其他家人和我接觸。

總之,當時就是曾在王城遭祖母算計的魔女家,和另一名在商場上被鬥到身無分文的商人暗中聯手,僱用打手來襲擊我們。

即便偶爾會在社交場合中露臉,但每日幾乎都是無所事事。

而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況,我從小就生活在名爲裘丹皮爾的牢籠裏,自然不認識任何會說魔女家壞話的人,而且再作惡多端的壞人,也不可能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出「我是從事喪盡天良的工作在過活」這種話。

「真希望能像個騎士那樣結束一生……」

「真叫人不甘心……但這樣也不壞。」

那晚,我隨着家族一同前去參加晚宴,但是馬車在途中被憎恨裘丹皮爾家的一羣人襲擊了。

當年,父親爲了保護母親而死。

雖然其他人對此頗有微詞,卻沒有實際出面制止過,所以我是父親一手拉拔大的。

不過一旦對方是擁有仁爵爵位的大魔女家長女,情況自然是大不相同。如果讓對方懷孕,除了負起全責成爲對方家的入贅女婿以外是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在這之後,父親就過着悲慘的學校生活,畢業後立刻和母親結婚。至於此時的父親,早已被老家逐出家門了。

雖然魔女家之間以命相搏是實屬禁忌,可是對於在政商上的鬥爭之中失去一切,最終只剩下屈辱的落敗者們而言,並不存在所謂的禁忌。

父親在臨死前對我這麼說。

父親算得上是驍勇善戰,獨自擊斃五名賊人。事實上敵人並非訓練有素的殺手,就只是隨便找來的一般地痞流氓,無奈對方多達十人,光靠父親一人實在無力迴天。

父親是賈伊家的後代,此家族隸屬於波夫家之下,歷代都會繼承陣爵這個爵位。由於父親後來與老家斷絕往來,因此我從沒見過任何一位父親那邊的親人。

咦,您問我是因此才就讀騎士院嗎?

此刻的我還是一心想成爲魔女,依舊認爲魔女的家業也挺好的。

「我並沒有想保護她。」

當然我確實是有因此受到影響,最終纔會不顧家族反對就讀騎士院,可是我並非從小就立志要進入騎士院。

父親在我睡前會爲我念故事書,或是陪我玩玩具,甚至會將自己在騎士院裏的趣事說給我聽,就連基本的讀書寫字也是父親教我的。

父親對於自己的第一個親生孩子是疼愛有加。

只不過家父實際上並沒有成爲騎士。畢竟就算從學院畢業,並且擁有騎士稱號,但僅僅這樣仍算不上是一名騎士吧。

沒錯,其實這種事經常發生。

我不清楚父母之間在這時爆發過怎樣的爭執,總之最終是父親低頭妥協,同意成爲大魔女家的女婿。

在兩人即將畢業的某天。

不會不會,請別在意,事到如今我也沒臉去見他們。

換言之,父親八成就是在這一刻徹底放棄以往的人生。

是的,正如您想像的那樣。

家母是祖母大人生的第一個孩子,家父則是騎士出身。

換來的是這個答案。

兩人在交往當時,母親是以假名自稱,大概是擔心大魔女家長女的身分會把對方嚇跑吧。

外加上父親也是間接仰賴家業過活,令他無法說什麼壞話。真要說來他可能是擔心自己批評過度的話,難保會打亂我身爲魔女的人生吧。

如今回想起來,父親當時早就已經不愛母親了。

既然這樣,我還是從頭說明起會比較好。

遇襲的是雙親那輛行駛於最前面的馬車。

在周遭人的洗腦之下,我理所當然地認爲魔女家是從事受人尊敬的正派行業。

那我開始說囉。不過在此之前想先確認一下,殿下您知道我的出身嗎?

當時的我仍打算就讀教養院。

當然裘丹皮爾家的千金理應是大名人,所以父親若有找朋友商量的話,恐怕途中就會得知真相了。

因此這時的我,仍非常天真地一心想成爲裘丹皮爾家的魔女,如果情況允許就當上家主。

可是孩子仍被打掉了。

當然我對父親的遺言是直到現在仍記憶猶新,卻沒有因此讓我下定決心要成爲騎士。

直到這時,父親才首次得知母親是大魔女家的千金。

沒錯,我非常喜歡父親。

兩人交往長達三年,儘管期間發生許多事情,但這部分就省略不說。

父親被所有的朋友排擠,並與老家斷絕關係,從此住進裘丹皮爾家的宅邸裏。由於他沒有在教養院學習過,根本勝任不了任何工作,因此成天只能遊手好閒。

……這故事令殿下如此感動嗎?

我因爲父親過世而悲痛欲絕,暫時無法專心於課業上。

因爲母親在此之前都謊稱自己是中小魔女家族中的三女,所以父親對此是大驚失色。畢竟若是女方家的地位比較低,只要結婚迎娶對方便能擺平整件事。

礙於父親死得太冤,我不知該如何接受這件事,於是每天以淚洗面,甚至還因此搞垮身子,前後加起來應該長達三個月的時間都趴在牀上痛哭難過。

賊人先是藉由偷襲殺掉兩名護衛,在除掉車伕便突襲車廂,於是父親隻身一人提劍跳下馬車,死守車門力抗賊人。

祖母與母親在這段期間曾多次來探病併爲我打氣,可是當時間來到兩個月以後,她們漸漸失去耐性,於是想方設法地逼我振作。

關於家父的死,除了我之外的家人們都不以爲意,大家反倒擔心我會因爲父親過世這種無聊瑣事而一蹶不振。

老實說,我能體會這種心情。

母親在訂婚當初似乎是深愛着父親,不過等到生下我時,夫妻關係已近乎降至冰點。對祖母而言,恐怕只把父親視同礙事的眼中釘。

相信她們都想對我說,父親是個除了我以外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廢物,別成天在那邊哭哭啼啼的,趕緊振作起來等諸如此類的話語吧。

後來……啊,先等一下。

周圍應該沒人在偷聽吧。不是的,截至目前爲止的內容是所有魔女家都非常清楚,被人聽見也無所謂。

那我接着繼續說喔。

某日,母親來到我的寢室,在見到我這天同樣以淚洗面之後,便對我說出以下這句話。

「妳不是那男人的骨肉。」

就這樣。

呵呵,很驚訝對吧?

我在聽見這句話的當時也徹底驚呆,甚至懷疑心臟還因此停止跳動長達十秒。

咦?

這是自然,我反問自己究竟是誰的孩子。

因爲當下我過於混亂,導致印象有些模糊,總之母親給出的答案是「我跟很多男人睡過之後就懷了妳」,而且回答時還沒有一絲心虛的感覺。

在這之後,我茫然失措地暫時說不出話來。

雖說如今已無從確認,不過父親似乎本來就缺失讓女性懷孕的能力。

嗯,世上確實也存在着這種人。

不是的,父親天生就是這樣,並非重要部位受創留下的後遺症。我曾不着邊際地詢問過悠裏,結果他說他的確知道有這種體質的人。

只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之所以對祖母感到無比厭惡,是因爲承襲了父親那種秉持騎士精神的思考方式。要是沒有父親的話,我恐怕會默默接受祖母的說法。

祖母認真聽完我說的話之後,給出的答覆是「那又怎樣呢?」。

儘管我現在已經想開了,但當年自然是恰恰相反。

可是,祖母自始至終都沒能理解我的心情。

啊~殿下那天是住在白樺宿舍,並不在騎士院內吧。

一想到這裏,我情願進入騎士院,追逐父親那無比奢望卻永不可得的生活方式。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一點,就是父親遭背叛一事。

沒錯。

對一名十歲孩童而言算是處理得非常成功,祖母是直到入學典禮當天都渾然不覺。

啊,是的。

我私自領取騎士院的招生簡章,巧妙將教養院的入學申請替換掉再提交出去,之後再每天確認寄來家中的信,將那些想再度確認是否要維持原意,當真不去教養院就讀的信件通通扔進暖爐裏燒掉。

呵呵呵……如今回想起來還真叫人懷念呢。

由於搬入宿舍當天就引發流血事件,因此悠裏他是垂頭喪氣到毫無平日裏的風采。

我曾經是個不懂世事的孩子。

畢竟不管怎麼說,總不能當着天爵閣下的面前派出大批人馬將我包圍帶走,因此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在抵達騎士院之前都和悠裏一同行動。

如果當時悠裏有答應和我喫午飯的話,我就不必置身在如此險境之中。

一想到結果就是生下我,再怎麼說也會覺得很噁心吧。

假使多拉同學當場死亡的話,畢竟是在入學當天就把室友活活打死,這種事比起判刑,反而會更讓人懷疑悠裏的精神是否正常,因此相較於退學,我覺得更有可能會被校方拒絕入學。

假如家人限制我的行動,動用權力臨時讓我改去就讀教養院也並非辦不到。當然等到學期開始之後就有難度,但只要是尚未遷入宿舍的狀態,想強行這麼做也算不上難事。

恐怕是母親於在學期間想以懷孕強行與父親訂下婚約,無奈遲遲未果,於是就跑去跟其他男人睡了。要不然就是單純外遇後不小心搞大肚子。

她給出的意見是父親在一無所知之下過世,既然此事沒鬧到檯面上,也就算不上是問題了。

事實上在入學當天,就算是我也感到相當不安,但多虧悠裏惹出這麼一件大事,讓我得以轉移注意力。

事實上我當時很擔心被家裏的人逮住,並就此遭軟禁在家中。

沒錯,這段往事我直到現在仍記憶猶新。地點就在一樓的第五工友室,我把制服藏在該處一個鮮少有人使用的掃除用具櫃裏。呵呵,想想真虧一個孩子能調查得那麼清楚呢。

是的。

我上前關心時,記得他說了一些挺擔心自己在入學當天動手打人,會被校方退學之類的話。

我當時的心情根本無法以噁心二字來形容,不管喫下什麼是全數吐出來,一天到晚都覺得肚子很不舒服,導致我完全無法進食。

可是就算父親曾經外遇,卻將自己與他人所生的小孩冒充成兩人之間的親生孩子,這個問題就得另當別論了。

「妳不必爲此耿耿於懷,自己究竟是何人所生,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正是如此。

我在此之前都沒這麼做,其實是因爲擔心前去密告母親的惡行,將會害她受到嚴重的責罰。

沒錯,我有邀請他,卻被他拒絕了。

父親的確曾外遇過,這部分夫妻倆算是互不相欠,再加上我當時對外遇一事也不知情。

殿下請放心,我不覺得這句話很過分,況且祖母當時確實是表現出想安慰我的樣子。

啊哈哈,如今想想,那時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見悠裏露出如此沮喪的樣子。

沒錯。

現在回想起來,教養院的院長恰好是與裘丹皮爾家交惡的馬爾瑪賽特家族成員,也是相當幸運的一件事情。若院長還是以前那個與我家關係要好的夏洛爾維爾家族一員,對方恐怕會直接派遣使者來向祖母進行確認,當場拆穿我的計劃。

後來經過調查,父親的初體驗對象也並非母親,聽說他當時四處拈花惹草。

不過嘛~我就是這麼不擇手段。

於是到了要爲入學做準備的前夕,我暗中動了許多手腳,最終溜進祖母和母親的書房裏,巧妙地替換掉申請資料……

於是我瞞着家人來這裏上學。

沒錯沒錯。

家人直到現在都尚未認同我進入騎士院。

不過,這份父愛是因爲他錯把我當成親生女兒所換來的。

還很年幼的我因爲成天躺在牀上,所以發起狂來想撕碎牀單和毯子。

是的。

於是乎,我無比誠懇地將此事告知祖母。

呵呵呵,殿下那天在入學典禮結束後,不知爲何對悠裏發脾氣,並把正在與我交談的悠裏帶走對吧。

這是自然,若能一起用餐,路克大人也會同行對吧。

至於隔天舉辦的騎士院入學測驗,我是悄悄溜出門參加考試。

我講得的確有點難聽。

母親不只背叛父親一次,還因爲她撒下的謊言,徹底玷污父親真心爲我付出的愛與犧牲。對於如此卑劣的惡行,我甚至感到一陣想吐。

祖母是裘丹皮爾家的家主,也是家中的領導者。

關於騎士院的制服,我是偷偷取得之後,趁着因其他事情前往王城時提先藏好。

……故事有點長吧。

呵呵,如今回想起來還挺好笑的。

基於此因,事實果然就是如此吧。

沒錯。

但差不多到這裏就結束了。

對呀。

沒錯,我能做到的最多就只有亂摔碗盤。

咦?

這麼說確實很有道理,無奈我當年天真地不懂這類人情世故,認爲問題不在這裏,更何況我原本堅信祖母是個有良知的人。

父親生前對我是疼愛有加。

我在入學典禮當天,就跟現在的殿下一樣喬裝之後,以步行的方式前往騎士院。畢竟穿着準備好的教養院制服直接搭乘馬車,事情將會鬧得一發不可收拾。聽說老家在發現我失蹤之後,似乎是亂成一團。

雖然這麼形容自己頗令人無言,但我被視爲是揹負裘丹皮爾家族未來的明日之星,因此家人絕不會容許我就讀騎士院是昭然若揭的事實。

在我當年的心目中,曾把祖母當成明辨是非的一家之主。我在幼稚的正義感和對於血親的愛之間掙扎,最終決定來個大義滅親,跑去向祖母據實以報。

呵呵……唯獨那一刻讓我無暇繼續生氣。

即便如此,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仍亂成一團,還曾經摔破碗盤來宣泄情緒。

沒錯。

而母親在十五年的性生活裏都未曾懷孕,便爲此感到心急。

既然父親長達十年以上與多名女性發生肉體關係,正常說來好歹也會有一至兩人誕下私生子。

我在那裏換上制服,參加完入學典禮步出王城後,就披上喬裝用的大衣前往騎士院。話說這是我最緊張的一段時間。

結果悠裏竟然在那天揍翻多拉同學,宿舍內是亂成一團。

想當然耳,霍烏家的子嗣是絕無可能因爲這種無聊小事就斷送未來。

在婚後的十五年之間,母親曾因爲父親外遇而大吵一架。

但無論父親和宅邸內的女僕或酒吧小姐發生過幾次關係,都從來沒有產下一名私生子,甚至就連相關傳聞都不曾有過。

於是當我安慰說只要沒打死對方,也就沒什麼好操心之後,悠裏狀似有稍微寬心。

而屋裏所有的傢俱全是高級品,都做得十分堅固耐用,因此當我氣得一拳揮向傢俱後,下場就是痛得我在地上打滾。

簡言之,就是男性射出的精液天生就無法讓女性懷孕。

在我醒悟過來以後,便對家業產生疑慮,從此變得能以不同的視角來看待事物。經過兩年的時光,在我年滿十歲之際,我已徹底打消繼承家業的念頭。

當年的我沒拿過比湯匙更重的東西,是個有如溫室小花般備受呵護長大的八歲女童,所以縱使揮拳毆打也破壞不了任何傢俱。

在教養院舉行入學測驗當天,我抵達學院後就暫時躲進校舍內,等考試結束後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搭乘來接我的馬車回去。

接着她對我說:

咦?

總之那時的我尚屬年幼,能造成的破壞最多就是極盡所能地把碗盤全數砸碎。另外還有一次是我隨手將點燃蠟燭的燭臺扔在地上,結果引發一起小小火災罷了。

就是這樣。

結果憑我的力量只是把毯子扯到有些掉毛,就連薄薄的牀單也撕不破。

當年的我也多虧這一席話,讓我得出父親就是父親,無須糾結誰是親生父親的結論。

總之我的喬裝順利奏效,讓我得以安然抵達騎士院,並且完成住宿手續。

就這樣順利住進宿舍的我,前後大約有十個月都沒回家。

在我獨自煩惱發狂一陣子以後,最終決定去面見祖母。

呵呵呵,即使是我,好歹也有不想面對的事情。

沒錯,雙方的關係非常惡劣。其實也不能算是從以前開始……不,說以前也算是以前,卻並非自古以來的意思,純粹是祖母和馬爾瑪賽特家現任家主在年輕時曾發生過一些事情,總之這部分就先撇開不提無妨。

因爲我早就料到一旦回家,肯定會被家人狠狠臭罵一頓。至於這個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等到被時間沖淡之後就不會再計較了。

不過嘛……我的情況是即使等到事情被時間沖淡,回到家中也不會得到熱烈的歡迎就是了。

基於此因,我直到現在仍是儘可能不回家。

◇ ◇ ◇

當妙羅終於分享完她過去的經歷後,凱蘿宛如在心中細想似地陷入沉默。

儘管妙羅說得雲淡風輕,但內容着實是非常沉重。年幼的妙羅爲了跨越父親之死以及對母親的失望,不知流下了多少淚水。

一段時間後──

「嗯……我已經完全清楚了。」

凱蘿如此說着。

「是嗎?」

「謝謝妳願意告訴我。」

凱蘿握住妙羅的手。

不過以少女的嫩膚來說,兩人的手掌都稍微偏硬。

「這也沒什麼……反正都已成了往事,我現在感到很幸福喔。」

「這樣啊。」

「我眼下最煩惱的事情就是今後的出路。根據情況的不同,或許接下來會發生悲劇吧。」

雖然妙羅如此自我解嘲,凱蘿卻知道她真的很堅強。

明明重提這樣沉痛的往事,內心豈會平靜無波,豈會沒有想起當年的哀傷,可是她仍保持微笑,而這是唯有內心堅強之人才有辦法做到的。

「呵呵,如果妳有任何困難記得要找人商量,無論是我或悠裏都行。這麼一來,十之八九的麻煩理應都能擺平。」

「說的也是……啊~茶都涼掉了。我們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就是說啊,這次真的聊了很多。」

「謝謝妳將往事說給我聽,這頓務必由我請客來當作回禮。」

「嗯,我們有點待太久了。」

接着兩人返回學院,換下喬裝的衣物後,重新回到以往的日常生活之中。

凱蘿付完錢後,她們便一起離開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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