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三章 創業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3.5萬 字

我今年十五歲了,入學至今已過了五年。

爲了讓自己能度過健全的學生生活,我在第五年就幾乎已將實技課程以外的學分都修完了。想想在學科必修的兩百點學分之中,我免修的學分有一百二十點,只需再修八十點學分即可,而我這五年來都有認真聽課,現在能這般輕鬆也實屬正常。

說起這段期間的變化,值得一提的就只有哈洛爾於半年前對我說「我的提洛爾語已有小成,那我就去闖蕩看看,拜啦」,然後就這麼離開王都一事而已。因爲我與哈洛爾的交情類似於大學同學,所以有透過人脈幫他取得港口的使用權。由於哈雷爾商會跟魔女家交惡,導致他家無法正常使用王都的港口,我便幫他取得位於南方的霍烏家港口通行證。

自哈洛爾離去至今已有半年,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否還活在世上。

如此這般,我到了下午總會一如既往地沒事可做,於是我向伊莎老師借提洛爾語的原文書來翻閱。在慢慢解讀的同時,若是遇到不懂的部分就會用小紙條夾住該頁,爲的是之後再去請教伊莎老師。

其實我的提洛爾語已達到能與人交談的程度,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有必要繼續鑽研下去,無奈我目前實在是閒得發慌。

閒到不行的我有試着去找事情來做,但每次很快就膩了,到頭來值得我挑戰的課題就只剩下提洛爾語。

我心不在焉地翻閱着自己不太感興趣的宗教論原文書之際,正好瞥見凱蘿進入大廳朝我走來。

「這裏有一封給你的信。」

她突如其來地拋出這句話,同時向我遞來一封信。

「什麼信啊?」

我收下信紙並反問。

「家母想見你。」

嗯??

「妳說的家母,難不成是女王陛下?」

「沒錯。」

現在是什麼情況?

「爲何我得覲見女王陛下?難道我闖了什麼禍嗎?」

「信裏有說明理由。」

凱蘿忽然打岔。

語畢,女僕將裝有茶具的托盤放到桌上。

此時,女王陛下將手伸向茶具。

我拉開椅子坐下。

「這樣好嗎?會不會太冒失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講究禮數吧。」

這娘們從剛剛就一直不肯讓我有臺階下。

─────────────────────────────

其實也算不上是在說笑,我在約莫十五分鐘前曾一度想不開地認真思考這個方案,於五分鐘前冷靜下來之後就打消念頭了。

「應該不是,母王要我帶你進入內室,所以是在庭院旁的會客室纔對。」

路克曾經說過藥效卓著,他想推廣給街坊鄰居,結果竟傳進女王陛下的耳裏。

陛下的嗓音與凱蘿十分相似。我緩緩地單膝跪下,以最尊敬的姿勢行禮。

「這小子只是在裝乖啦。」

這話未免太沒禮貌囉。不過也算是彼此彼此。

要是凱蘿沒制止的話,應該就是女王陛下幫大家泡茶了。想想這也算是相當罕見的體驗耶。

「什麼嘛……原來不是那麼正式。」

「你這個笨蛋少裝乖了。」

「文中提到在指定日期前蒞臨王城,可是最關鍵的時間沒有註明。難不成是要我現在去王城預約覲見的時間?」

這娘們是把我當成啥了。

凱蘿露出略顯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真羨慕妳有兼修教養院的課程。

陽臺中央有一張圓桌,儘管該圓桌是帶有木紋,於戶外相當常見的那種款式,不過上頭沒有一絲髮黴或灰塵。相信那張桌子每次使用完都會被仔細清潔,並且收進室內保存吧。

我揭開封蠟,閱讀信中內容。

女王陛下開心地笑出聲來,語氣聽似沒有任何不悅。

「好歹是去覲見女王陛下啊。」

─────────────────────────────

「不是在大臣以及衛兵們排成一列的謁見廳裏覲見陛下嗎?」

在柔和陽光灑落的陽臺上,能看見許多種植花草的盆栽。除了單手就能拿起的小圓盆以外,也有裝在陶器裏的巨型盆景。

這大概是一種公文的形式,旁邊能看見一個大小與簡短內文形成反差,類似用國璽蓋上的大印章。

爲了捉弄凱蘿,我故意一本正經地如此說着。

「真奇怪耶。」

凱蘿冷笑一聲。

「現在是啥情況啊……」

「我說笑的啦。」

請於指定日期前蒞臨王城。

「你來啦。」

「倘若你有空的話,今天也沒問題,反正擇日不如撞日。」

「哈!」

「恕我失禮了。」

凱蘿隨即拉開椅子坐下。

今天?這又不像造訪外公外婆家那般隨便。

信紙裝在觸感舒適到應該是使用頂級羊皮紙製成的信封裏,封口還蓋上封蠟。仔細觀察,能發現是使用色彩鮮豔的紅蠟。不難看出是上等貨。

不是啊。

雖說這樣是可以讓我放輕鬆點……卻又有種美夢被粉碎的感覺。

「來,快請坐吧。」

「你們兩人真要好呢。」

「母王,這種事情我來就好。」

「母王吩咐我帶你過去。」

「快把頭抬起來吧。」

這丫頭當真露出相當意外的表情。我在她眼中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難不成她以爲我有膽隨意得罪女王陛下,是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瘋子嗎?

虧我在途中絞盡腦汁纔想出這段招呼語耶。

「哎呀哎呀……呵呵。」

鑑於您開發出治療浮痘病的特效藥,陛下決定親自褒獎您的功勞。

原來是這件事啊。

「原來是說笑呀,差點被你嚇死了。」

嗯~是否會頒發獎金給我呢?

該女性算不上年輕,卻也無法歸類爲年邁,有着介於兩者中間的容貌,儘管看起來很有氣質,但又默默給人帶來一股緊張感。我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受,興許是下意識屈服於她的權勢之下。

「悠裏•霍烏拜見女王陛下,感謝陛下賜予悠裏此等殊榮前來覲見,悠裏實在是榮幸之至。」

「住口,你害我嚇出一身雞皮疙瘩了。」

女僕將茶具放好,鞠躬行禮完便後退一步遠離桌邊。難道她不幫忙倒茶嗎?不過按照眼前的茶具,我覺得這不像是茶壺內裝有泡好的茶,只需把茶倒入杯中的那種。

「話說時間該怎麼辦?是妳之後會再來通知我嗎?」

「那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也只有這小子而已。」

「是沒錯啦……難不成你今天喫錯藥了?」

「真叫人羨慕呢,我在學生時期也想結交這樣的朋友。早知道我也去就讀騎士院了。」

「筆、筆友~?你嗎!?」

「我並沒有在裝乖喔,凱蘿殿下。」

「沒錯,直接穿制服過去就好。」

啊、是。

「哪裏奇怪?」

「打擾了。」

「你居然悠哉成這樣啊……」

凱蘿指着我手中的信。想想也對,既然對方都採用書面形式,直接看內容反倒能省去麻煩。

「相較於我聽見的傳聞,你其實是個很懂禮數的孩子呢。」

「妳這個笨蛋,這種時候是陛下開口前都不能隨意就座。」

我們直接離開宿舍前往王城。由於王城內每一個人都認得凱蘿,因此沿途的衛兵們一見到她就直接放行。

頭頂上方隨即傳來這道過分的數落聲。

沒有預約不要緊嗎?

因爲我無聊到甚至冒出這種餿主意,所以對於覲見女王陛下是挺期待的。

「真的假的,這麼隨便沒問題嗎?」

「難道妳看不出來嗎?我無聊到都在認真考慮要不要找個筆友了。」

「是嗎?那就麻煩妳囉。」

這話似乎徹底超出凱蘿的預料,只見她發出近似尖叫的驚呼聲。

「陛下過獎了。」

「這裏並不是謁見廳,你不必這麼多禮。」

「真意外你會有這種反應。」

我在起身同時將膝蓋上的灰塵拍掉。這情況真叫人尷尬耶。

「並不是這樣。」

「你怎麼了?快就座吧。」

光看一眼就能明白那是相當高檔的茶杯。不僅杯身做得十分輕薄,細膩描繪於上頭的圖樣也非常優美。由於騎士家並不偏好這類茶具,因此我在家中不曾見過。

被我在入學典禮上親吻手背的該名女性,就坐在圓桌旁的其中一張椅子上。

本以爲得沿着不斷往上延伸的階梯走至王城最高層,結果證明我猜錯了。大約在登上兩層樓後,我們來到附設陽臺與地表稍有一段距離的房間裏。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2 第三章 創業插圖(1)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2 · 第三章 創業 · 第1張插圖

「哎呀,茶來了。」

這是哪門子的覲見,虧我還打算立刻回別邸請女僕長幫我打點正式禮服,結果竟是可以穿制服赴約。

「來,快坐下吧。」

現場盆栽似乎有根據花期進行替換,每個盆栽都是枝繁葉茂,不是結出花苞就是綻放鮮花。能看出這裏並沒有接通水道,表示每天都有專人細心照料。

「其實我近來閒得發慌,所以只要是下午時間都沒問題。」

我在凱蘿的帶領下,慢慢朝着王城內部前進。

「和妳一起去?」

「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原來你還會顧慮所謂的禮數呀。」

騎士院在校生 悠裏•霍烏

一名女僕走了過來。

凱蘿拿起茶具,以流暢的動作將熱水注入茶壺中,接着從各茶罐裏舀出適量的茶葉加入茶壺內。另外她在這段期間還做出某些我無法理解的動作,大概是這麼做會讓茶更好喝吧。

一段時間後,倒好茶的茶杯隨着裝了點心的小碟子一併放在我面前。我原以爲泡茶是隨從或侍女的工作,爲何凱蘿對這方面是如此拿手?至少在霍烏家裏,包含咲月在內的伯母阿姨們都沒有像這樣親手幫人泡茶的習俗。

「來品茶吧。」

語畢,女王陛下品了一口茶。

「很好喝。妳進步很多呢,凱蘿。」

「謝謝誇獎。」

「容我品茗。」

我模仿女王陛下的舉動,先道謝纔開始品茶。這茶確實非常好喝,它不同於常見的麥茶,應該是草本茶。

而且喝起來又沒有薄荷的沁涼感,反倒在嘴裏留下類似水果般的甜味。因爲目前正值初春,這茶很適合在微寒的天氣裏享用。

「……你都沒有任何感想嗎?」

凱蘿露出一雙期待我說些什麼的眼神。

應該是想聽聽我對此茶的感想吧。或許很像茶道那樣,非得給出評語不可。

嗯~~

「這茶真的非常美味。」

「這是哪門子的感想嘛。」

凱蘿輕輕發出笑聲。看來這句評語有點奇怪。

老實說連我都覺得頗怪的。

我們閒聊一些與校園生活有關的話題,就這麼品茗一段時間之後──

「就這麼繼續閒話家常也可以,但還是先把正事處理完吧。」

陛下如此提議。所謂的正事就是那件事吧。

對絕大多數的騎士而言,他們最關心的反倒就是賺錢,換言之便是設法養家餬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憑藉信念和自尊活在世上。

「這很正常,我當然不在意。對我來說,我只想保障自己今後所創發明衍伸出來的利益。只要我是受此法規保護的其中一人,我就不會有意見。」

「是的。」

「凱蘿,賺錢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喔?」

「不是的,其他人想利用或使用這項技術也完全沒問題,只要賣家在日後因此獲利時,將一部分的利潤轉讓給我就好。以剛剛的鐘表爲例,因爲發明只佔整體的一部分,所以我收取總利潤的百分之五即可。至於藥品的話,由於全都使用我的發明,我就會收取更多利潤。而支付的這些金錢,等於是彌補我在開發期間所消耗的開銷,反倒是沒付錢纔不公平。」

於是我開口鼓勵她。

「你肯定想捉弄我!才故意說這種話!」

這是我臨時想出來的藉口。

「嗯~……此話怎說?」

「就算這樣……像那種所謂的賺錢……」

「……嗯~說的也是。不過你的意思是其他人不能利用該項發明吧?其他鐘表技師也不得使用相同的製造方法不是嗎?」

一旦掌握販售權,其他新加入的商店就不能販售該商品,若經查獲還會被視爲違法而受罰。

「是的。」

「凱蘿!」

「嗯,陛下過獎了。」

「如此一來,自然有其他人也想製作相同商品來分杯羹。倘若演變成這種情況,我十年來的辛苦將會付諸流水。」

糟糕,要進入漫長的說教了。陛下意外地原來是個喜歡嘮叨的老媽子。

「你這麼做到底是有何打算?」

「怎樣啦,我只是在鼓勵妳呀……」

這丫頭說出心底話了,認爲一切都是我害她的。

「我想爲此事酬謝你,你有想要什麼嗎?」

「唔……真是非常抱歉。」

「你、這子子!!」

所謂的獨家販售權,就是特定商品只准由特定人士或組織來販售的特殊許可。儘管小麥這類東西並未被歸類爲能獨家販售的產品,不過鹽巴、銅、蠟等物就採取獨家販售制,此國家也有確實執行這種讓特定商人或貴族獨享利權的法規。雖然女王賦予的獨家販售權並不會對將家領地造成影響,卻還是能因此獲取龐大的利益。

「就算是騎士也不能喝西北風啊,好歹還是得設法賺錢嘛。」

原來凱蘿有用手指着我啊,我完全沒注意到。

看在旁人眼中,恐怕只會認爲這是噁心又骯髒的民俗療法。要不是有我大力說服的話,路克也不會採信這個方法。

凱蘿隨即換上一張傷透腦筋的表情。

明明路克自行接受賞賜也可以呀。

「陛下誤會了,而是當我今後發明某種獨創的事物或方法時,希望能借此來保障我透過此發明所獲得的利益。」

假如專利制度最終沒能獲准的話,我就把獎賞改成要錢吧。

這倒是未必喔。

「不許用手指着朋友,這樣太沒禮貌了。」

「這是自然的。」

女王陛下的眼神變得相當犀利。

「那麼……我再想想看吧。很遺憾沒辦法現在就答應你,這件事我必須跟其他人商量纔行。」

槍術是每天上午都在練,爲啥就連下午也要那麼做。

「原來如此~過去一直沒有將此方法廣爲流傳,反倒是很不可思議呢。」

這丫頭居然像個古板老頭一樣提出駁斥。

「假設發明長槍的人獲得專利權,結果這家人因爲長槍的發明獲利長達數千年,這就有點不合理了,所以得追加有效期限。我個人認爲時效大約二十年至三十年即可。一旦超過時效就得公開發明,當大衆都能利用之後,國家也能因此得到好處。」

我恬不知恥地撒謊騙人。

「爲了錢做壞事並不可取,但賺錢本身是一件好事喔?如若國民都能賺錢,就等於是國家富足,凱蘿妳可明白這方面的道理?」

當說教結束時,凱蘿已是淚眼汪汪。儘管我什麼都沒做,卻還是挺同情她的。

「哎呀,你還真是淡泊名利呢。」

嗯~如今再撒謊也無濟於事。

就是之前提到的獎賞吧。既然陛下問我想要什麼,表示她同意幫我實現某種程度的心願嗎?

女王陛下厲聲喝止。

「唔……」

「我、我明白了……」

「既然有空,你就去好好鍛練槍術呀。」

「即使不是物品或錢財也可以嗎?」

「……別難過喔。」

「唔!」

哎呀,女王陛下在這時出面緩頰了。

「唔……這麼說或許沒錯啦。」

「不能算是我想出來的,其實家父原本有在經營牧場,我從養牛者那邊打聽來的。這病似乎在養牛戶之間本來就是人盡皆知,我便向家父提議此事值得調查,因此這算不上是發明,確切而言是重新發現纔對。」

即便真有人發現此事,倘若無法取得路克這類權貴的理解,終究還是很難推廣。若是不懂感染和抗體之間的關聯性,肯定難以相信將牛分泌出來的噁心黏液塗抹於身上可以預防浮痘病,更別提親身嘗試了。

女王陛下陷入煩惱。

「不過許多生命確實多虧你的發現才得以獲救,謝謝你喔。」

「你知道身爲騎士該有的本分嗎?」

我主動爲陛下的煩惱提供解決方案。

常識範圍內?應該勉強算得上有吧。

與其說是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不如說是實際上已發生好幾起類似事件,結果就是大家都變得不想努力,認爲一切努力都會白費,最終發展成現在這種社會風氣。

「不過,這種權利永久有效的話也會有失公平。」

「手邊有錢並無不妥,錢再多也不嫌多。」

「你繼續說便是。」

凱蘿似乎還是無法接受我的說詞。

果然會出現這類疑問。

她是笨蛋嗎?

這是一般成年人該有的意見。

但我認爲當立場換成雙親時,意見又會有所不同。女王陛下確實是爲人母,卻不是我的親人。假如凱蘿提出和我一樣的看法,陛下或許會抱持不同意見。像我就還在猶豫是否該與路克以及鈴綾商量這件事。

我單純是想預防家人感染病症罷了。至於那些獲救的人只能算是運氣好,我也沒打算爲此獲取任何回報。

「由於我們幾乎從不缺錢,因此對賺錢這方面較爲生疏,但大多數的人都是爲了賺錢而工作,所以妳不能看不起這件事喔。」

凱蘿不小心咬到舌頭,氣急攻心地踹開椅子站起身來。

「我前陣子有寫信給令尊路克,文中提及想賞賜他,可是收到回信說這全是兒子的功勞,那真是悠裏你想出來的嗎?」

女王陛下在這之後仍不斷說教,凱蘿意志消沉得不禁低下頭去。

「的確爲了賺錢而荒廢學生本分就不行,不過悠裏是個認真上課的優等生,妳沒有資格對他說三道四吧。」

其實我在閒來無事時想過很多事情,最後考慮透過從商來賺錢,可是當我深入調查才發現問題太多,害我完全提不起勁。

「我與前往教養院兼修學業的妳不一樣,因爲我的學科幾乎已全都修完,害我下午總是閒得發慌。」

「哎呀,可以喔,前提是得落於常識範圍內。」

「這麼說也對……」

「我現在想要的是專利權。」

「這麼說也對,但你只要藏好該商品的製作方法不就好了?」

「妳也向悠裏道歉。」

「假如發明品是裝在瓶子裏的某種藥劑,確實是很難分析出該藥劑的製造方法,但如果發明是能讓鐘錶的準確性大幅提升的東西呢?一旦有人購買我的商品自行拆解,很快就能解析出其中的構造,在這種情況下若想私藏製造方法,就等於不能販售。」

「我並沒有立志成爲武術家。」

所謂的武術家,就是指喜歡舞刀弄槍磨練戰技的一羣人。一旦爆發戰爭時,就會僱用這些人組織傭兵部隊,例如霍烏家領地內就有特別多這種人。這些人在平日裏會針對一般民衆開設槍術教室,或是加入並非民間軍事組織那類的互助會,承接護衛商隊等各種委託。

「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到時我可能無法只讓你一人獨享所謂的專利權。」

這娘們竟然一臉認真說出這種話。

「酬謝嗎?」

「我、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比如說我從現在花了十年不斷研究,最終制造出一個非常有貢獻的發明,想當然我會把此發明製造成商品來賺錢。關於接下來的部分,我們就假設該商品十分暢銷。」

凱羅露出質疑的眼神望向我。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因爲我好歹是霍烏家的嫡子,他們或許多少會收斂點,但肯定還是會光明正大地推出山寨商品。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就只是想安慰妳別難過嘛。」

「專利權?是指獨家販售權嗎?」

「母王。」

只要有了專利制度,我就可以徹底放心。

這該如何解釋纔好?

在這個國家裏,尤其是七大魔女家(Sevenwitches)以權力爲保護傘擁有鉅額資本,無論是多麼跨世代的商品,一旦暢銷就會被他們剽竊創意。倘若單純是販售山寨商品倒也還好,但他們總會面不改色地透過施壓搗毀他人財路,甚至設法修改分利方式,明明是別人開發出來的商品,到頭來卻是他們把一切好處都佔盡了。

既然如此,我目前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嗯~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

「嗯,畢竟發明的初衷也不是爲了從中獲利。」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這就叫做捉弄人!而且我會捱罵都是你害的!」

凱蘿露出百般不願的神情。

原來女王陛下屬於管教方式相當嚴格的那種人。不過在這情況下向我道歉,對自尊心強的凱蘿而言有點太艱難了。

「不必道歉也沒關係的。」

我對凱蘿這麼說。

「哎呀,這樣好嗎?」

「陛下,這只是一般的鬥嘴,若是每次鬥嘴都得互相道歉就太沒意思了。」

「……喔~你們當真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是嗎?

「關於這點,我就說不上來了。」

「悠裏,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來當我家的女婿喔?」

……這個女王在胡說什麼啊?

「……您在說什麼嘛,母王。這太荒唐了。」

「難得跟妳抱持相同意見。」

「倘若你擔心家世的話,事實上過去也並非沒有先例,大可不必在意喔?你還是能維持原本的姓氏,生了女兒就由王室扶養,生了男孩即可成爲霍烏家的繼承人,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

喂,夠囉,別扯到這麼現實的事情啦。

「抱歉,我還沒考慮過結婚那檔事。」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就姑且先用這個說詞推託吧。

「哎呀,是嗎?你可以考慮看看喔。」

「母王,關於夫君一事,說好讓我自己決定的。」

「說的也是……」

當我在餐廳裏邊喫飯邊如此沉思之際,妙羅突然走來找我搭話。

凱蘿揚嘴露出調侃人的笑容。

「搞副業是可以,你可別忘了本分喔。」

看來妙羅願意陪我商量事情。

這個舉例事實上是完全不對,但我嫌麻煩懶得解釋了。

就算要墮落,曾獲得上億資產的我也只是小家子氣地過着繭居生活。

五萬盧卡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以日幣來看就是大約五百萬元,卻又不能如此單純地換算。原因是這國家的物價,尤其是食物非常便宜,至於加工品則特別昂貴。

畢竟王室也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小氣,所以隨便打賞都是五萬盧卡起跳也說不定。看來王族的金錢觀就是不一樣。

「其實是七大魔女家對此頗有微詞,他們表示頒佈這種未必能算是賞賜的制度來獎勵你,莫名像是欠了霍烏家一個人情而讓他們覺得難堪。」

凱蘿取下掛於腰帶上狀似以皮革製成的小袋子,接着猛然遞給我。

文中所指的發明是造紙技術。當然這並不是羊皮紙的製造技術,而是運用植物纖維打造出來的紙張。

以他的本事,算是個還不錯的談心對象。換個角度來說,恐怕沒人比他更合適了。

換言之,我並不清楚何時纔有辦法研發出能當成商品的紙張,也不知道這中間得投資多少錢,儘管手邊有五萬盧卡,但以資本額來說還是很不牢靠。

「喂!快交出來!」

也不知凱蘿想到什麼,她衝上來想把皮革袋奪回去。

妙羅露出相當意外的表情。

對吼。

「或許是他們認爲我還小,覺得賞賜太多錢有所不妥。」

雖說我已取得造紙專利,但想大量造紙就勢必得成立公司。

妳這思維跟哪來的老太婆沒兩樣耶。

「真是一羣愛計較的傢伙。」

畢竟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初精啊。

要是運動白癡無法從學校畢業的話,家中獨子天生體弱的騎士世家肯定會很頭大吧。

「的確是沒有啦。」

啊~對吼。

裏頭寫着這行字。看來提案有順利通過。

「呵呵,真是個奢侈的煩惱呢。」

「這我明白。假如荒廢課業,是要我如何面對雙親。」

「你想做生意嗎?」

反過來說,若是不追求享受的話,不須多少錢就能過活。

「該怎麼說呢……類似於開戰前先去買一根好槍的那種感覺。」

『批准專利權第一個適用對象是您的發明。』

一般學生在入學至第五年時,自然還是有許多必修學分尚未取得,算是處於相當忙碌的時期。儘管這確實是個相當奢侈的煩惱,但我偏偏就是幾乎已修完所有學分,所以這也不能怪我。

「理由是給孩子太多錢,孩子往往會花在不正經的事情上自取滅亡。諸如光顧高級妓院,因妓女而傾家蕩產。」

爲了避免得來不易的一大筆錢被人奪走,我隨即把它藏到背後……纔怪,而是把錢袋往後拋至牀鋪對側的地板上。

數週後,沒事可做的我躺在牀上翻閱提洛爾語原文書時,凱蘿忽然走了過來。

「笨蛋!妳冷靜點!我不會把錢花在那種事情上啦。」

「你、你說什麼!?那、那你還是把錢還回來!這筆錢不能給你!!」

接着我們繼續喝茶聊天經過二十分鐘左右,陛下似乎有公事得處理,於是這場茶會便宣佈結束。

獎賞?

明明我並不覺得這是在賣人情啊。感覺類似於自認爲已與對方以兩不相欠的方式分手,結果卻被對方硬塞一筆分手金。

「算是啦。」

另外我雖說很閒,上午還是一樣十分忙碌,無法將一整天的時間都投注在創業上。而且我下午仍有三堂課要上,所以需要一名能負責公司營運的人材。

「我的事並不重要,現在先來討論悠裏你的事情吧。」

「這還真是傷腦筋耶,嗯~……」

一般來說租間最便宜的房子,三餐只喫雜糧麪包搭配鹽巴和肉乾,至於下班時間都在睡覺的話,就算住在王都內,每年也只需大約一萬盧卡即可生活下去。

「真的啦。而且這與妳無關吧。」

一枚金幣等於一千盧卡,也就是總共三萬盧卡。雖然無法換算成確切的日幣金額,不過約莫有個三百萬元。

凱蘿聽完似乎心情大好,她那副口吻就像是在讚美爲了參加考試而去買參考書的應考生。

我拆開遞來的便箋,開始閱讀內文。

若是順利就能大撈一筆……大概吧,應該會啦。

要不然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通通靠自己別假借他人之手。先別動用資本額去僱人,而是私下租間水邊小屋,利用閒暇時間親力親爲來研發測試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凱蘿如此叮囑我。明明她之前才被人說教,結果似乎全沒聽進去。

「先行投資?」

「喔~難得看你抱持這種值得讚許的心態。這確實是令人欽佩的花錢方式。」

「就說是獎賞啊。」

也對,任誰都還是想盡早畢業。明明學科都沒問題卻不能畢業,真是一間麻煩的學校。

真是個不懂世事的小公主呢。

「這倒是未必吧。因爲我不擅長實技,所以課外時間得努力提升體能。」

◇ ◇ ◇

我稍微估算一下,袋子裏大約有三十枚金幣。

無論是和式紙張或西洋紙張,我知道最原始的造紙術都是由紙漿壓制,但我從未在造紙公司上過班,對造紙術也不熟,甚至包含相關器具的做法都一頭霧水。

「我是不太清楚你的發現有帶來多少貢獻,既然都獲得母王親自召見,老實說我是未曾聽過這麼廉價的獎勵金。」

「我從今年起,下午的課程就變得很少,害我不知該做些什麼。」

「什麼獎賞?是有別於之前那件事的賞賜嗎?」

「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商量喔。」

「你明白就好。」

「話雖如此,你還是有辦法畢業吧。」

「相信妙羅你之後也會跟我一樣閒,感覺再過兩年就差不多了。」

難不成這對母女在此事已做過什麼約定了?居然同意讓女兒以自由戀愛來決定終身對象,陛下出乎意料還滿開放的。

「其實我是想做生意,卻很煩惱要從哪裏找來適合的人材。」

語畢,妙羅拉開我身旁的椅子坐下。瞧他兩手空空,大概是看見朋友板着一張臉喫飯才前來關切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室友墮落……」

手頭資金除了剛剛收到的三萬盧卡,再加上我每年存下的零用錢一共是五萬盧卡。

「這是什麼?」

「這算什麼,難道獎賞還有大人與小孩之分嗎?」

「我們在聊人材吧。」

「這怎麼看都是一筆大數目喔。」

不小心離題了,剛剛在聊什麼啊?

這麼說也對。

在沒有制定勞動基準法相關規章的王都內,能以相當低廉的價格聘僱勞工,實際上就算給出年薪一萬盧卡的價格也會有人應徵,倘若是自詡有良心的經營者,年薪大概就是一萬三千盧卡。

因爲我住在宿舍裏,原則上不需要生活費,所以五萬盧卡能讓我聘僱三至四名沒有特殊專長的成年人爲期一年。不過除了人事費以外,實際上仍需支付工廠的租金和設備投資費,因此我也無法僱用那麼多人。

「呼~呼~……是真的嗎?」

在這個國家裏,確切而言是根據現在的工業水準,日本人口中「一個一個親手製作」就是所謂的加工品,如此一來自然是價格不菲。比如洗衣籃在日本是百圓商店就有賣,意即在這裏應當以一盧卡即可買到。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由於此處的洗衣籃是以細木條手工編織而成,搞不好一個就要價五十盧卡。縱使這東西是鄉下農民在過冬閒暇之餘所制,問題是要做出一個相當費工,自然無法以一盧卡便宜賣人。

「這是獎賞。」

「你在想事情嗎?」

「是的,但那樣可能得年過二十纔有辦法畢業。」

「我會先行投資。」

說起容易墮落的人,就是會拿錢去買毒品或賭博,要不然就是去酒店花天酒地。並不是我對自己的剋制力有信心,純粹是大肆揮霍並不符合我的品味。

誠如妙羅所言,他非常不擅長實技。由於我們從第一年起就被分在不同班,因此從未一起上過實技課。

「你有做出那麼多能接受褒獎的善行嗎?」

畢竟我不曾想過要經營公司,因此對經營學是一竅不通,乾脆在聘僱勞工前先獨力進行累積經驗。相信這種做法並不會惹怒經營學者纔對。

「那你想把錢花在哪裏?存起來嗎?」

「這麼點錢?」

「就說我不會墮落嘛。」

我收下皮革袋打開一看,發現裏面裝滿金幣。即便這個皮革袋的大小是孩童一掌就能握住,仍是一筆可觀的金額。

「我是有表示與其賞賜這麼點錢,倒不如就別給算了。」

由於凱蘿不停大叫,沒聽見錢袋落地的聲響,因此我們扭打成一團,她甚至爲了強搶錢袋而整個人撲到我身上。

「悠裏,我這裏有一封給你的信。」

其實妙羅的運動細胞並沒有特別差,無奈他的體質似乎不容易練出肌肉,就算每天接受鍛鍊仍是個瘦皮猴。就算他的短刀術使得有模有樣,偏偏持槍對戰講究的是肌力,這部分無法靠其他方面來彌補。理由是在短槍術裏,想要完全避免彼此槍桿碰撞較勁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對妙羅來說也就相當不利。

「沒錯,你想要什麼樣的人材呢?」

妙羅神情認真地反問我。既然他如此真摯地陪我商量煩惱,相信會非常可靠的。

「我打算製作並販賣某種全新的商品,並非代理東西來轉售,因此這個人必須腦筋靈活,而且是顧店和談生意都沒問題的人才能夠勝任。」

「原來如此,聽你的說明應該無法透露是何種商品,我就先不過問,但這個職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保密,想知道的話我是能回答喔。

畢竟我已取得專利權,倘若仿製就有義務支付專利金。要是真的有人想仿製的話,我可是非常歡迎。

「只要我去類似商人公會的地方進行徵才面試就好了嗎?」

「啊~」

妙羅面有難色地皺起柳眉。

「嗯?」

「王都的商人公會全都在七大魔女家的管轄之下,將家出身的你跑去那裏可能會引發問題。」

嗚哇,原來還有這種事。

「這還真難搞耶。」

「如果你想徵才的話,在霍烏家的領地裏進行纔是明智之舉。」

「這樣啊,可是我還得在王都住上一段時間,搬到霍烏家領地去經營又挺麻煩的。」

真要說來是一旦我在霍烏的領地內召集人手,總覺得會把事情鬧大。我是打算跟老家區隔來創業,所以不太想這麼做。

「若要找住在王都的商人,我這邊是有個不錯的人選,需要幫你介紹嗎?」

就連這種事都難不倒妙羅,看來他不僅博學多聞,還擁有人脈,簡直是無所不能。

這小子當真只有十五歲嗎?

「你那位人選是個怎樣的傢伙?」

卡夫臉上浮現一張既困惑又傻眼的表情。他會出現這種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我至今就因爲羊皮紙這項產品的價格和門檻面臨諸多不便。只要有便宜又大量的植物紙流通於市面上,絕對會廣爲世人接受,畢竟這東西是人人都需要用到。

我走進三層樓的石造公寓內直接前往二樓,抵達事前查好的房號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算了,也只能這樣啦。我好歹是霍烏家的繼承人,由我擔任公司代表的話,總有很多方法能夠反制。」

這傢伙完全在耍廢。給人一種憤世嫉俗的感覺。

「既然是妙羅你介紹的人,我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隨即換來這聲回應。

「這樣啊……不過羊皮紙公會是由拉克拉瑪努斯所管轄,難保他們不會來礙事。」

「他們真想妨礙,手法也只有恐嚇或摧毀生產據點等等而已。但這也是等到產品大賣,對羊皮紙市場造成威脅以後的事情,現在就擔心還言之過早。」

「我上午時必須在騎士院上課。當然空閒時也會幫忙工作。」

「我不相信,你讓我看看。」

「因爲這是我當面向西蒙娜女王陛下上奏,懇請陛下成立的制度。換言之,我並非沒帶腦子就魯莽跑來從商。」

「那我在這段期間都沒有薪水嗎?」

「你似乎沒在胡說耶。」

「……這樣啊。」

所以此人應當是個頗有才華的人材,至少值得我見上一面。

此人也太不小心了吧。由於最近來自基魯希那的移民都陷入拮据,導致治安有點不好。

雖說有點擔心卡夫會把證書撕破,但我還是交給他了。此證書是使用純白的上等羊皮紙,相信怎麼看都不像是僞造的。

我明明在信內有署名呀,難道他沒在看嗎?

◇ ◇ ◇

像這樣面對面觀察後,我深刻覺得卡夫的模樣真是不堪入目。並非容貌難看,而是他蓬頭垢面且滿臉鬍渣。

沒想到妙羅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妙羅露出有些害臊的笑容。

畢竟我不知內情就不多做評論,可是像這種被除名過的人,總會給人不太好的印象。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假如你是會問出這種蠢事的笨蛋,那我似乎太高估你了,只能去找其他人合作。」

「此人並非幹下盜用公款之類的劣行才被除名的,聽說是他與商會的理念不合。」

「──門沒鎖~」

「沒錯。」

雖說仍需面試,我卻有點難以想像妙羅會把一個無能的飯桶介紹給我。

「這樣啊,那肯定是沒戲唱吧。」

算了,我都特地過來一趟了,就再堅持一下吧。

卡夫•歐涅特板起臉來瞪着我。

「是的,我並沒有胡說。」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陪貴族的小孩玩遊戲。」

「但說起與魔女家有往來的商會,差異只在於當事人擅不擅長拍馬屁,既然此人對這部分抱持不滿,我反而認爲這是個能讓人放心的要素。」

卡夫終於坐直身子,至此才第一次正眼看我。

可是此人的生活比我想像中更加頹廢。倘若房間角落躺着一名因爲沒飯喫而面黃肌瘦的孩子,整體氣氛就稱得上是完美了。

換來的回應極度冷漠,看來我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如果商品的開發以及生產都相當順利的話,羊皮紙這東西將於十年後從市場上絕跡。」

「這倒是未必喔,沒實際試試前都說不準。」

「我打算販賣一種未來能取代羊皮紙,徹底稱霸造紙業市場的商品。」

「被商會除名的人啊。」

看來魔女家那幫人在官僚事務方面還是有所貢獻。

若要這麼說的話,身爲死小鬼的我也不該獨自一人跑來這種地方。

「你是真心認爲這產品會成功嗎?」

「那我該如何與對方取得聯繫?」

竟然還真的這麼回答……什麼嘛,原來他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貨色嗎?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是?」

「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

「就是負責所有的監督與勞動,等到產品完成後就負責販售。換句話說,就是希望你代替我去處理所有工作。」

卡夫的眼神像是在懷疑我是不是瘋了。

「請。」

算了,這種事在沒見過本人之前都說不準。

重點是正如妙羅對魔女家非常反感那樣,他也對不事生產且只想仰賴家業活下去的廢物相當排斥。

「你想問我爲何能確信此事必成嗎?」

「能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喔。」

「沒錯。」

既然他很忙也就沒辦法了。問題是無論我怎麼看,這傢伙擁有最多的東西就是時間吧。

卡夫•歐涅特所住的公寓位於將王都一分爲二的運河北側,而且是接近東側的區域。

那語氣似乎是根本懶得聽我說。

但我的確是個小鬼,會讓人產生這種刻板印象也是無可厚非。

「一旦生產製度完善之後,紙張的材料就不再是動物皮,而是那些隨處可見的樹木。儘管耐用度應該不及羊皮紙,卻能以一半以下的價格於市面上流通。我是不清楚羊皮紙公會擁有何等權勢,卻絕對逃不過遭淘汰的命運。」

映入眼簾的是我已許久不曾看過「單身男子獨居時常見的髒亂房間」。裏頭不光是垃圾隨處可見,地板還積滿灰塵,唯獨經常行走的區域才得以躲過灰塵的佔領,形成一條類似羊腸小徑的通道。

「這是哪招?」

「抱歉啊。」

「你說什麼?原來你是身分如此不得了的小少爺啊。」

若以我的觀感來形容,此處算是次級平民區。儘管有錢的平民也是住於東區,但會更接近運河附近。原因是從那裏前往大市集購物,或是有事前往王城時的交通都較爲便利。

「你好,我是悠裏•霍烏。」

「其實我也只聽過對方的名字,等到從王城調查出他的住處之後,再以書信聯絡應該會更省事吧。」

「說難聽點就是這樣沒錯。順帶一提,產品的製造方法也尚未確立,接下來得透過不斷嘗試進行摸索。」

「這麼說也沒錯啦。」

「這個人曾加入過與我老家有往來的商會,但他後來被除名了。」

唉~又是個棘手的情報。

卡夫輕輕呼了一口氣,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猶豫。

「現在已經有個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制度了,放心吧。」

卡夫簡單看過內容。

三天後,我前去造訪卡夫•歐涅特的住所。

此人態度真差,這下子應該沒機會了。

「即便是一般的務農工作,作物能否豐收都會受到運氣左右。像這種足以扳倒魔女家的大事業,有誰能跟你掛保證。」

我還在日本時是每天都能看見這幕景象,確切來說是跟我當時的房間如出一轍,但在這段全新的人生裏則是首次目睹這種房間。一開始是鈴綾會幫我清理房間,後來是女僕和清潔工會代勞,因此我的臥室不曾變成這副德性。

該反省的人是你纔對。

卡夫•歐涅特躺倒在一張看似很硬的沙發上飲酒。明明都有客人造訪,他卻沒有一絲想起身的跡象。

拉克拉瑪努斯是魔女家第五大的家族。那羣蠢豬的勢力範圍擴及王都的任何方面,導致這裏成了與自由貿易和正當生意等字眼完全無緣的混沌城市。

喔,難道他多少提起幹勁了?

「絕對是沒戲唱。就算真如你所言,最終也只會被那羣狗屎偷走製造手法而已。這個國家的制度就是不管你如何創業都會落得這步田地。」

他給出上述感想。

我還是首次聽說能從王城調查人民的住址。意思是政府有製作類似戶籍登記簿的東西,對王都的居民有一定程度的掌握囉。

「我會定時給付固定的薪水,但老實說金額無法太高。等到事業步上正軌之後,我們再來正式討論關於報酬的部分。」

我推開房門走進去。

「喔~是你催生這個制度的啊。」

「現行制度是除了我這個發明者以外的人若想製造該產品,就有義務支付專利金給我。此制度已得到女王陛下的准許,我還有陛下的親筆簽名和蓋上國璽的登記證書。」

「瞧你的口氣似乎非常篤定,難道你有證據能保證此產品必定大賣嗎?」

反觀這裏離大市集較遠,不過與王都北港比較近,對商人來說算是相對方便的區域。以資產較少的商人而言,選擇住在這裏是相當合理。

「意思是工作幾乎都由我來做,你只在有空時纔會幫忙嗎?」

我順便把專利證書一併帶來。

「你說什麼?」

「哼。」

「卡夫•歐涅特。」

「打擾了。」

那就離開吧。

「這樣啊。」

證據?

我既不是來尋找凡庸的上班族,更不是想聘請只會聽令行事的基本勞工。

「我接下來將面對艱鉅的挑戰,因此想找個有能力的商人成爲搭檔。無法承擔風險行商的人算不上是商人。要是畏懼風險的話,就低頭去向魔女家討個可悲的職位來幹吧。」

卡夫聽我說完這段話之後,露出彷彿被人甩了一巴掌大爲震撼的神情。

倘若這次撲了個空,之後就再找其他人吧。雖然無法肯定是否能找到人,但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就姑且獨力嘗試看看。

如此心想的我正準備轉開大門門把之際──

「等等。」

背後傳來這股聲音。

「的確就如你所言。」

我轉過身去,發現卡夫筆直地看向我。

「是我太愚昧了,請讓我做這份工作,拜託你。」

「所以你終於清醒了嗎?」

卡夫此刻目光如炬,與先前那酒醉的眼神是截然不同。

「嗯,反正我繼續在這裏虛度光陰也毫無意義。既然你想幹的話,我也會全力以赴的,拜託你算我一份。」

◇ ◇ ◇

「但你目前只有初步的構想對吧。既然至今尚未付諸實行過,在確立製造方法以前說再多也是白搭。」

卡夫在酒醒後,似乎變得能動腦想出具體方案。

「這麼說也對。」

很遺憾地全被他說中了。

「因此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確立製造方法。你打算如何製作那樣的紙張?」

「原料是植物纖維,以細緻的纖維製作成薄片狀。」

「嗯~差不多就像是布料吧。」

「……因爲這東西得浸泡在水裏,所以請使用不會在水中分解的絲線將木條連接起來。」

「我不想再當一名員工,所以你不必支付我薪水,等到日後賺錢時,我再依照營收來抽成。」

根據夏姆的傳話,儘管算不上是喬裝,總之學姐希望我能換上不會引人側目的便服來赴約。

「學姐好。」

「很抱歉我提出這種奇怪的請求喔~」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2 第三章 創業插圖(2)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2 · 第三章 創業 · 第2張插圖

卡夫聽完我的擔憂後,忍不住笑了一聲說:

莉莉學姐渾身散發出有些慵懶的氛圍,頭上綁着麻花辮。由於我們今天是以便服打扮見面,因此她穿的是毛線衣而非制服。

即便是毛線衣都掩飾不了學姐的傲人雙峯,我得注意別讓目光飄向她的胸部纔行。

「嗯~若以功能而言,說穿了就像是平坦的大濾網吧?」

「學姐妳願意幫忙嗎?」

被人戳中痛腳了。學姐會起疑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夏姆是科學之子,並不擅長以淺而易懂的比喻來解釋事情。

「是,可以這麼說。」

「沒那回事,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算好學,因此碰巧看過其他人提出的理論罷了。」

即便無法肯定製作出來的成品能否符合理想,但至少算是往前邁進一步了。

「因爲悠裏學弟你在女生之間很受歡迎,再加上與殿下交情甚好,假如被人撞見你與其他女性私下見面,感覺很容易引發問題。」

「你對此有什麼疑慮嗎?」

「話說悠裏學弟你是夏姆的老師對吧~」

「……啊~原來是這樣的做法啊。」

單就外表,老實說是令我心頭一震。明明莉莉外貌上確實是個清秀高中生沒錯,可是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她那豐滿的酥胸。在胸圍平均值偏低的香人之中,她算得上是稀有人種。

「布料是要儘可能製造出既長又耐用的纖維來當作絲線,再透過編織製成布料對吧。」

如果失敗的話也只能認命了。原因是假手他人,無論如何都得承擔這類風險。

「夏姆她當真是非常博學,而那些全是悠裏學弟你想出來的嗎?」

「簡單說就是透過某種方法將植物分解成纖維,然後加水透過網紋很細的網子過濾並鋪成一片,再以兩片木板來壓制,晾乾之後就會變成紙張了。」

「嗯,畢竟這可是悠裏學弟你的委託,交給我吧。」

卡夫沉默不語。

老實說我是希望能用竹子製作,無奈在這種北方地區並沒有生長竹子。

呼~真的是太好了。

莉莉學姐面有難色。

想想學姐身邊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出現這種情況也是無可厚非。就算我看起來仍像個小鬼頭,但硬扯的話仍會讓人覺得我正在約會。

唔。

「啊~是這方面呀~你想要怎樣的東西呢~?」

「原來如此,你想讓工資採取績效制而非固定制呀。這當然沒問題囉。」

「嗯,可以這麼說。」

「不會,請別這麼說。」

經常聽夏姆提起的莉莉學姐,原來是一名文靜的美麗女性。

以性質來說,布料比起羊皮紙更接近我想做的紙張。儘管布料和紙張都同樣是利用植物纖維製造出來的產品,但追求的功能並不一樣。

「其實也需要一個能裝載該物的收納箱。」

若是這樣能激起卡夫的鬥志,我自然是非常歡迎。所謂的工資績效制,就是公司沒賺錢時便拿不到薪水。像這種充滿挑戰性的起步方式確實是更有意思。

「你要的工具只有這個嗎?」

當我擔心卡夫現在纔打算反悔時,他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發出聲響。

「我先聲明一下,現在的我是身無分文。」

「如今都已上了賊船,倘若一年過後仍毫無成果的話就會考慮退出,但我不會輕易打退堂鼓的。」

我是想製作用來抄紙的木簾,偏偏我向木匠解說猶若對牛彈琴。如果莉莉學姐也辦不到,我就不得不走遍王都尋找能幫忙代工的木匠。

莉莉學姐對於我的讚美是坦率地將欣喜之情表現在臉上。

「不是的,因爲這全是我的一意孤行,所以只能動用自己的個人資產。一共就只有五萬盧卡,老實說是有點不太靠譜。」

「我想做的東西是屬於木工方面。簡單說就是要儘可能做出細長的木條,再用絲線將這些木條並排綁在一起。」

「原來如此……這麼說確實很有道理,既然你以廉價爲賣點,要是製造方法不能遠比布料省力的話就派不上用場。如果你對製造方法已有構想,麻煩你先解釋一下。」

語畢,卡夫就此陷入沉思,似乎正在腦中想像製作過程。

啊~太好了。

「…………」

話雖如此,這次的主題與夏姆無關。

莉莉學姐似乎對這類商量是駕輕就熟,沒有一絲猶豫地反問我。

「既然如此,我就一併幫你做吧,唯獨外箱是交給其他人負責,會讓我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沒錯,學姐真聰明。」

「嗯,我名叫悠裏。妳就是莉莉•亞米安學姐吧。」

學姐是直呼夏姆的名字呢。雖然不清楚爲什麼,不過她們的交情似乎還不錯。

「謝謝學姐。」

莉莉學姐有如感同身受般地點點頭。

初期投資需要兩萬盧卡啊。以我平常省喫儉用的生活來看,這金額是高到恍若天方夜譚,不過創業應該都是這樣吧。

「其實我擅長的是金工,雖然有工具的話,木工也並非做不來,可是你直接去委託木匠不會更快嗎?」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那就麻煩你詳細說明此設計的細節囉。」

「雖說還有許多疑慮,可是那些都不重要,先做出一張來試試看吧。」

「是嗎~?我有點難接受這樣的說詞耶。」

「這樣真是幫了個大忙。」

卡夫理解得很快。

而且未必找得到適合的人選。

「這是自然,畢竟是我來勞煩學姐妳的。」

簡言之就是擔心會因此傳出八卦緋聞。

「木工啊~」

那真是太好了。

「……你好啊~你就是悠裏學弟嗎?」

條件?

「有五萬姑且算是足夠了。畢竟這不同於貿易,無須添購船隻或馬匹。儘管設備部分我是毫無頭緒,但假如是工匠能夠做出來的東西,差不多兩萬就能搞定了。」

我這個人一點都不好學,無奈不這麼謊稱的話將有失說服力。

「好,那就趕緊行動吧。」

「還好啦。」

「啊~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會碰上這種情況呢~」

一般學生在相約見面時,都會挑選位於學院附近的時髦茶館。不過該處總是擠滿了穿着制服在約會的情侶們,想想並不適合讓人密會。

「感覺王都內的木匠都無法理解我想製作的東西。再加上我還是個孩子,他們都不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

「是嗎?我還以爲你想要反悔了。」

「可是我未必有辦法做出來,假如失敗的話就請你多擔待點囉。」

現在是要聊天嗎?若能以夏姆爲話題與學姐相談甚歡,也不是一件壞事。

「不是的,而是我聽聞莉莉學姐妳很擅長製作東西,因此有事想找妳商量一下。」

「那麼,學弟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難道與夏姆有關嗎?」

當我們討論完設計圖之後──

「什麼條件?」

要是沒有木簾的話,就別想要造紙了。這下能放心了。

喔~~

「眼下的運作資金是由霍烏家提供嗎?」

印象中,莉莉學姐今年應該是十七歲了。

「這樣啊。」

就算卡夫沒聲明,我也看得出來他完全沒錢。

我們目前所在的地點,算是離王城有些距離,比較接近平民區的茶館。

「反觀紙張就不必經過編織這道手續。畢竟紙不用類似衣物那樣禁得起拉扯,也不會被放在洗衣板上清洗。反過來說是需要更加細緻的纖維。原因是如果紙跟布料一樣有網紋,將會對書寫造成影響。」

莉莉學姐喝了一口點的茶,語氣悠哉地說着。

「會嗎?」

對一個腦筋正常的人而言,本就無法接受這種說詞。問題是除了這個說詞以外,沒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嗯,是有點啦~」

莉莉學姐沒有因此白了我一眼,也並未以質疑的眼神望向我。

卻散發出一股「你有什麼事瞞着我吧?」的氛圍。

「其實只要好好學習,新知識就會無止盡的湧現出來喔。」

「有嗎~?」

「我打個比方好了。」

老實說我沒必要硬是去說服莉莉學姐,但還是稍微說點藉口矇混過去。

「每當學姐妳想觀察我的表情時都會眯起雙眼,難不成是因爲視力不佳,沒辦法看清楚我的臉嗎?」

「真虧你能注意到耶~……沒錯,我的視力很不好,跟我阿爹一樣。」

果然沒錯,其實學姐從剛剛就一直眯着眼睛,表情有點像是在瞪人。

「看妳的樣子,應該沒聽說過眼鏡這東西吧。」

「眼鏡?」

「這是用玻璃製成的工具,簡單說就是將兩片小型化的透鏡固定於兩眼前方。如果配戴像樣的的眼鏡,別說是看清楚我的臉,甚至連遠處的山脈也清晰可見。」

「原來還存在着這種工具呀?」

莉莉學姐的表情明顯產生變化了。

她似乎非常好奇何謂眼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明明視力不佳卻無法配戴視力矯正器,將會對日常生活造成極大不便。

即使我們相隔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學姐仍得眯起雙眼纔有辦法看清楚我的表情,想必這已對她造成諸多不便。假如有工具能解決這層煩惱,理所當然會產生好奇。

「假設真有這樣的工具,學姐會認爲是我想出來的嗎?」

「──接下來用器具夾住這東西進行脫水,使其乾燥就好。」

我將組裝在上面的橫木拆掉,取下已形成一張紙的木簾。

「當然也可能只需放上一天就完成,之後再依照測試結果縮短時程。」

「說的也是。」

「喔~這就是你設計的器具啊。」

能從水中過濾出纖維的木簾,上頭的每根細木條都有用絲線牢牢綁住,裝在木簾上下處的橫木也比想像中堅固,而且沒有過於笨重,又不會脆弱到容易損壞。學姐的手藝真是相當了得呢。

「那個啊,那些碎絲線是我從絲線批發商要來的。」

「爲何這位伊莎老師沒有推廣那東西呢?」

「這樣啊,沒想到他們的科技如此先進,真叫人羨慕呢~」

經過聯絡後,我立刻與卡夫見面。我扛着大型貨物走進他的房間,發現這裏變得更加髒亂,還能看見多出各種貨品。

接着在水中把紙張撕碎,稍微攪拌後就變回過濾前的狀態了。

「這麼急啊。沒問題。」

「就是說啊。」

「正是如此。」

「這樣呀~」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嘛。」

「咦,是這樣嗎?」

「話說之前忘了問你,你是從哪裏打聽到我的?」

「接下來就這麼靜置三天吧。」

「喔~這話說得真不錯耶。」

「伊莎老師的香語說得十分流利,同時是位和藹可親的女性,學姐可以向她借戴一下喔?雖然因爲那副眼鏡不是針對妳量身訂製,所以戴了多半也無法看清楚東西喔。」

就像泡菜醃製一天時也只會稍稍入味,所以我才決定等個三天左右。

「是騎士院的學生嗎?」

「那我們馬上開始吧。哪種原料比較適合?」

「三天?」

「不是的,是教導格拉語的女老師。她是流亡至此的格拉人。」

「是的,理由是玻璃曲面得針對自身的視力來調整。」

就像日本這樣一個已經國際化許久的已開發國家,昔日也曾長達好幾年因爲鎖國主義的緣故,遲遲沒有進口國外早在販售,能大幅提升工作效率的機械。

「沒錯,若能製造出相同的東西供大家使用,也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這種器具多有價值了。」

「我想應該沒問題,但還是稍微測試一下。」

「嗯~原來如此~」

我往洗衣盆的旁邊望去。也不知卡夫從哪取來這些東西,諸如各種碎絲線、剛剛被他拿去裁切成絲線的舊衣物等各種材料,都有按照種類分裝在籃子裏。

儘管洗衣盆呈現圓形,卻大到足以讓木簾放進其中。

「是嗎?那我來看看要怎麼做。」

「這位老師名叫伊莎•薇諾。眼鏡這東西在格拉人的世界裏早已被人發明出來,並且廣爲人知喔。」

我稍微捏起一塊,只見棉花迅速崩解。這纖維的長度和纖細度都無可挑剔。

這個洗衣盆的尺寸足夠讓三至四名婦女同時使用,只要別嫌它太淺,甚至能注入熱水讓人在裏面洗澡。

卡夫仔細觀察我帶來的木簾如此說着。雖然我在事前有畫於紙上解釋,可是實際看見後又會產生不同的感想吧。

我從木簾取下剛完成的軟爛紙張並捲起來,然後丟進洗衣盆裏。

接着我捲起袖子,將手伸進水中攪拌之後,只見漂在水裏的碎絲線漸漸崩解。

盆裏目前裝滿了水,周圍地面則被噴濺出來的水染溼。話說這東西是跟人借來的嗎?

「其實是因爲我的學校裏,有人正在使用這個東西。」

畢竟這是真實案例,即便只能套用於部分的事物身上,但也只能請學姐接受這個說法了。

「另外有時也會發生左右眼視力不同的情形……相信夏姆對這方面知之甚詳,妳可以向她請教。」

「那就先把它放回水裏吧。」

「什麼嘛,原來還能重新利用呀。那就可以讓人重複練習囉。」

「……總之,今天的作業算是結束了。」

「那我休息一下就返回宿舍。畢竟太陽快下山了。」

這是最理想的溶解方式。接下來的問題是能否透過木簾過濾出纖維。只要能在木簾上產生薄膜,薄膜就會沾取更多纖維而逐漸增厚。

一旦形成之後,每當移動木簾就會令薄膜增厚,在變厚到無法看透以後,我便斜放木簾把水瀝掉,並將它抬起來。

木簾上有一片剛完成而十分軟爛的紙。我抓着一角將它拿起來,儘管感覺隨時都會弄破,我還是成功把整張取下。

卡夫將目光對準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大型洗衣盆。

莉莉學姐馬上就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儘管這段話聽似很蠢,但是類似的情況其實在歷史上所在多有。

卡夫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把大型裁切剪刀,正在將舊衣物剪成碎片。

「伊莎老師曾是格拉國內某宗教的教徒,對於賺錢這類世俗觀念不太感興趣。」

該籃子裏裝滿類似棉花的白色纖維。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是非常符合需求的原料。總之先泡進水裏看看。」

我強行轉移話題。

卡夫顯得相當得意。

「如何?這樣可以嗎?」

我指着其中一個籃子。

事實上我有一半的動機是爲了見見夏姆的室友,儘管學姐的心思相當敏銳,幸好似乎是個既親切又和善的女性。

這過程比想像中快,前後花不到五分鐘。

雖然木簾巨大到對我來說有點難用,但學姐確實有按照我的要求製作。畢竟之後要使用這東西的是成年人,所以尺寸算是剛剛好。

我們把利用各種原料製成的紙張疊在一起,並以兩塊木板夾好再放上重物壓住,接着將弄溼的地板擦乾,作業便算是告一段落。

「這確實是令人很感興趣呢。」

「咦!」

「總而言之,關於這種意想不到的創新想法,有時就會出現在這種看不見的地方,並且難以被人察覺。」

不過這結果仍算是有模有樣。只要多練習幾次,相信技巧就會更加熟練。老實說我只把第一個木簾當成草案,甚至做好根本無法過濾出纖維的心理準備,因此我算是白擔心一場。

卡夫略顯錯愕地反問。

「……嗯~這應該不可能吧?因爲教養院裏也有許多視力不良的學生,卻沒有任何人配戴這種東西。」

我用雙手抓住相較於自身體格有點過大的木簾,接着泡入洗衣盆裏,開始在水中移動。

卡夫顯得很有幹勁。

「原料也相當充足,你真有一套呢。」

我將裝有碎絲線的籃子在洗衣盆上顛倒過來,一口氣全部倒入水中。

「此事先撇開不提,話說眼鏡是真的非常方便,我相信能帶給你一個鮮明到前所未見的新世界喔。」

「嗨,你來啦。」

仔細想想,我好像沒在信裏註明介紹者的姓名。

莉莉學姐做起事來確實是迅速可靠,她在一週後就造出尺寸符合要求的木簾。

咦,我沒提過嗎?

木簾的把手等部位是青銅製。由於青銅比鐵更不容易生鏽,因此材質算是挑得非常適合。

「是的。另外讓纖維的方向相互交錯,理當能使紙張變得更耐用,就讓我們進行各種測試吧。」

不久後,能看見木簾上形成一層薄膜。

「沒錯,有了這個應該就能開始造紙了。」

「這次就先由我來操作吧。」

「所以悠裏學弟你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因爲你經常吸收新知才容易注意到這些嗎?」

「好,也讓我來試試看。」

於是乎,我和學姐錯開時間離開茶館。

「這個感覺挺不錯的。」

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這在人生中有着相當重大的意義。卡夫在重新振作、擺脫頹廢的生活之後,目前應該是對工作感到開心吧。

「……也對,沒必要急於一時。」

就算沒有我的提醒,莉莉學姐的好奇心已全都集中至眼鏡上。

仔細觀察,或許因爲我是右撇子的關係,我發現紙張的右側比較厚,左側則有點薄。若是把它拿去壓制,過程中將會受力不均勻,以測試品而言並不合格。

即便房間內仍是凌亂不堪,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酒味。卡夫似乎有把酒瓶通通清掉,四處都不見酒瓶的蹤影。

明明我是中午時分來到這裏,現在卻即將日落。如今回想起來,這個過程還挺費時的。

「還好啦。」

「可是我還是有種被人唬弄過去的感覺。」

聊着聊着才發現已經有點晚,是時候該回宿舍了。

我從包裹中取出木簾,握住把手將它放在洗衣盆上。

「……喔~原來是這樣呀~」

卡夫似乎願意接受我的做法。

怪不得卡夫當初對我的態度那麼不友善。一般在這種時候都會寫上「我是經由何人介紹才寫信聯絡」。我真是個迷糊蛋,居然忘了這件事。

「我是從妙羅這位同學的口中得知的。」

「妙羅?我並沒有認識跟你相同年紀的孩子喔。」

怎麼?他們並不認識嗎?所以是妙羅單方面知道卡夫的事情囉。

「是嗎?此人的全名是妙羅•裘丹皮爾。」

「……什麼?」

卡夫在聽我說出姓氏後,狀似有了一些頭緒。

「他叫做妙羅•裘丹皮爾,有着栗子色的頭髮,另外,算是很瘦的男生。」

「啊~……是裘丹皮爾家的……這樣啊,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卡夫露出感觸良深的表情,甚至好像相當感動的樣子。

「說起妙羅他的記憶力是相當不錯。當我找他商量說想找個優秀且還算機靈的商人時,他就把你推薦給我了。」

「這樣啊……居然會想到我。」

怎麼?難道這有頗爲嚴肅的內情嗎?

「抱歉,今天麻煩你先回去吧。」

「咦?啊~我是無所謂啦。」

畢竟我本來就準備要離開了。

「因爲我剋制不了自己的淚水。」

咦。

意思是卡夫感動到很想哭啊。

想想男兒淚是不太想給外人瞧見,那我就趕緊離去吧。

「由於托特語是非常複雜的語言,一萬人之中未必有一人看得懂初版聖經,因此多數人都無法自行解讀初版聖經學習原始教義,就只能全盤接受欽定翻譯的聖經。」

「是的,很遺憾地完全如你所說。」

我對這段話是有聽沒有懂。

居然是大皇國還在的時代裏。

「雖說途中曾多次遭遇危險,不過幸好都有逢凶化吉。」

「真的是太好了,不枉費我每天都爲你祈禱。」

倘若是多神教還說得過去,但在一神教裏真有辦法衍伸出反差如此之大的教義嗎?

此人便是出海前往提洛爾語國度的哈洛爾。

「咦,老師每天都有爲我祈禱嗎?」

伊莎老師對此做法恐怕是大爲不滿吧。按照她的語氣,總覺得她在該教派的教會里仍是秉持自己的主張,所以纔會被當成異端吧。

咦!

「這是我想出來的,但果然在格拉人的國家裏也有這東西。看來總有人會想出相同的點子。」

在這一個月裏,我覺得哈洛爾的生存機率是近乎絕望,真要說來是認定他已經死了。甚至還夢見他兩次,害我是當場驚醒,並在心中祈求他早日超生,別留戀人世了,結果他竟然還活着。

「那麼,接下來開始上課。」

我從書包裏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其實伊莎老師有在貿易對象這方面給哈洛爾提供建議。倘若建議有誤的話,哈洛爾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因爲方纔的話題過於艱澀而一臉無聊的哈洛爾,立刻對這張紙產生興趣。

「恭喜你平安歸來,這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所謂的卡魯爾基教派,得追溯至克蘇魯克賽斯神衛帝國瓦解後,於當時創立之卡魯爾基紐帝國所信奉的教派。儘管該國在與卡索里加教派的戰爭中慘遭滅國,不過亞爾比歐共和國是個島國,直到現在都跟信奉卡索里加教派的各國處於交戰狀態。」

「哎呀,那是植物紙吧。我還是第一次在這裏看到呢。」

「說的也是,我覺得你應該這麼做。」

「從弗琉莎王國靠近大海的那端,稍微出海一段距離的位置。」

「喂。」

「咦!」

意思是名爲卡魯爾基紐帝國這個怪名字的國家雖然被毀,可是其黨羽仍存活於邊陲之地並繼續抗爭嗎?

背後傳來一股聲音喊住我。

在我們交談之際,伊莎老師剛好走進教室。她稍微扭頭觀察教室,在見到哈洛爾時起先是略顯驚訝,但很快就換上一張充滿喜悅的笑容。那模樣真可愛。

這天,當我走進教室之後,雖然伊莎老師還沒來,卻有一道熟悉的男性身影映入眼簾。

一個月後,我去上格拉語課。其實我在第二年就已取得該學分,沒必要再來聽課,問題是語言這種東西在學完後沒繼續使用,很容易就會忘記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哈洛爾很有精神地跟我打招呼。大概是出海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膚色比之前曬黑不少。

「就連伊莎老師妳也沒去過那個國家嗎?」

「那麼,你這段旅程還順利嗎?」

『吾等乃神使軍團,爲了制裁不斷污染神聖大地的惡魔們而起義。惡魔啊,倘若爾等仍有廉恥之心,願意攜手淨化遭污染的土地,就主動獻出自己的首級。如此一來,相信慈悲爲懷的上帝願意將一部分的大愛與爾等分享。速速懺悔吧!』

我走出房間便順手把門帶上。

「這種教派有辦法成立嗎?難不成是信奉其他聖經?」

意思是老師每天在禱告時,會順便在心中爲哈洛爾祈禱他一路平安吧。

不知他在貿易上是否有所斬獲?

「在香人被翻譯成惡魔的段落,原文是使用『哈夫修雷卡』這個單字,而此單字的意思是『異國人』,所以直譯這段文章的意思是『耳朵長毛的北方異國人在聽我說話』。實際上在誤譯版本出現之前的欽定翻譯聖經裏,這部分就是翻譯成上述內容。如今的欽定翻譯聖經仗着會說托特語的人就只有聖職者,於是將曲解的經文內容傳播出去。」

這也太荒唐了吧。

由於伊莎老師被祖國視爲異端而遭到流放……正確說來是逃出國去,不過她並沒有因此捨棄信仰。事實上伊莎老師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研究學者而非宗教人士,讓我有時都快忘了這件事,但她到現在仍是個虔誠的信徒。

我迅速轉身,快步朝着出口走去。

「是嗎?抱歉害你擔心了。」

課程結束後,我們來到伊莎老師的私人辦公室。

……無論在哪個世界裏,總有蠢蛋會制定出這種呆到不行的語言。

「那麼,在亞爾比歐共和國裏又是以別種方式來解釋聖經嗎?」

既然強調「在這裏」,表示格拉人境內已有生產植物紙了吧。

我故意裝傻。話說回來,既然格拉人已造出這種紙,表示他們的科技比我國先進囉。

格拉人爲了討伐香人,每次都會大規模組織聯軍,並以十字軍自稱。

倘若他們按照伊莎老師所說的方式來解釋聖經,這部分的認知很明顯是自相矛盾。既然論調與聖經的內容相左,也就無法拿這件事來當成藉口。

果然是認知上的誤解。

啊~原來如此。

「……這樣啊。那就先拜拜啦。」

在這個國家裏生活,完全沒有機會能使用外語。若是不來上這門課,我能接觸提洛爾語的機會是趨近於零,因此必須抽時間來聽課複習。

在旁聽見這句話的我,也忍不住心生佩服。這有點像我前世聽過的「百參拜」呢。即便老師當初有提供建言,不過她也太耿耿於懷了吧。

「嗨!好久不見啊。」

順帶一提,耶耶穌穌教屬於一神教。原來這宗教底下竟然有教派沒把香人視爲惡魔。

「不是的,追溯到耶耶穌穌神所創的聖經,裏面並沒有任何批評香人的言論。」

哈洛爾還故意用小指挖了挖耳朵。大家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啦。

「那老師爲何會建議前往這個國家?」

「啊、其實我平日裏也是每天都會祈禱。」

這算是在提洛爾語文化圈內最普遍的宗教,教義是將香人稱爲惡魔並加以排斥,造成此情況的主因是他們在很久以前摧毀香緹拉大皇國。

伊莎老師邀請還站着的兩位學生坐下。我便坐在一張小圓椅上。

「伊莎老師,這麼一來不就是主流的卡索里加教派與聖經在認知上有所出入嗎?」

「託老師的福,我才能夠安然回到這裏。」

少說也是九百年前的事情,想想年代還真久遠耶。

「晚點再聽你分享旅遊的經歷。」

根據本校古文第一把交椅兼古文狂人的古代香語教授所言,由於詞彙越複雜就越能提升表達時的文學造詣,因此相較於古代香語,現代香語簡直就跟猴子的語言沒兩樣。

「……什麼叫做好久不見,我可是很擔心你喔。」

語畢,伊莎老師臉上滿是強烈的怒意。看來這教派是故意透過翻譯來扭曲教義,藉此正當化自己的侵略行爲。

「請問亞爾比歐共和國所在的島嶼是位於何處?」

「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辭囉。」

內容可說是相當激進。

「是的……比方說光是『人』這個單字,就有『尼呀』、『沙恰特』、『庫拉賈』、『赫雷納斯』、『哈夫修雷卡』、『菲爾納斯』、『艾黑託尼卡』等十二種念法。」

我開口發問。

「於耶耶穌穌神仍在世的時代裏,根本就沒有把香人和格拉人當成不同人種。在聖經裏,香人是以『耳朵長毛的北方人』這個名稱登場,於經文內並沒有扮演多麼重要的角色。似乎是認爲香人之所以耳朵長毛,就只是因爲生長在寒地而已。」

「我回來以後經常被人這麼說,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每天的話就確實很有心了。

我從書包拿出另一張紙遞給哈洛爾。

在這幾年內已完全精通香語的伊莎老師如此說着。現在的她再也沒有任何會被人挑剔的口音了。

「請,你想怎麼觀察都可以。」

坐在椅子上的哈洛爾很有禮貌地鞠躬道謝。

「是的,於亞爾比歐共和國內的卡魯爾基教派,是在香緹拉大皇國尚存的那個時代裏分支出來,也就是教義遭扭曲前就已經脫離,所以並沒有受到影響。」

文中能明確看出,對方將我們視爲必須剷除的物種。先不提他們是否打從心底深信這件事,但至少能肯定這些人以此爲藉口來正當化侵略與俘虜奴隸的行爲。

「這樣呀,老實說我也沒去過那些國家,因此很擔心自己是不是提供一些不負責任的建議。」

大約在十年前左右,十字軍發送至鄰國基魯希那王國的開戰宣言如下──

畢竟當初提供建議的人是我,因此我對哈洛爾是充滿愧疚感。

「這個托特語真有那麼複雜嗎?」

「你們都請坐吧。」

耶耶穌穌教是伊莎老師信仰的大型宗教。

既然粗人較多,就表示當地治安敗壞,不過換個角度解釋是當地的司法有許多漏洞吧。

「那個~方便借用一下老師的筆和墨水嗎?」

「沒問題,我先跟伊莎老師打個招呼。」

「耶耶穌穌教的初版聖經是始於距今約兩千年前。基於這個原因,初版聖經所使用的文字是現在已無人使用的托特語。卡索里加教派所使用的聖經是提洛爾語的翻譯版本。這本書又被稱爲欽定翻譯聖經,偏偏裏面出現遭人蓄意竄改的誤譯,關於香人的論述成了『耳朵長毛的北方惡魔』。而此舉完全就是對上帝的褻瀆。」

「耶耶穌穌教也有分教派,在亞爾比歐共和國裏是以卡魯爾基教派爲主,不過這被最大宗的卡索里加教派視爲異端。而卡魯爾基教派的習俗是不會歧視香人。」

「這是什麼?讓我看看。」

「是的,相傳亞爾比歐共和國是個粗人較多的國家,所以我本來很猶豫是否該提。」

「總之還活着就好。由於瞧你出海半年都沒消沒息,因此我還以爲你早就掛了咧。」

此處確切而言是課程準備室之一,不過至今無人使用,於是成了伊莎老師的專用研究室。雖然格拉語課是每週一堂,不過伊莎老師每天都會來學校。無論是自修時碰上問題,或是課外時間想補習深造等等,只要是沒排課的時候過來這裏,老師大多都滿有空的,並且十分樂意指導提洛爾語。事實上光靠課程內容並不能讓人精通提洛爾語,所以我曾多次造訪此處。

哈洛爾露出失望與安心參半的神情。

「你以後跟我說話時不必那麼客氣,畢竟僱主對下屬這麼有禮貌還挺怪的。」

「好的,請用。」

接着使用伊莎老師借給我的筆,在最近已改良到適合書寫的植物紙上畫出簡易地圖。

「哎呀,這地圖畫得真不錯呢。」

被老師誇獎了。

「請問亞爾比歐共和國有在我畫的地圖上嗎?」

「有呀,就在這裏。」

伊莎老師伸手指着愛爾蘭島。

「旁邊這座島呢?」

我指向大不列顛島。在我前世記憶中的世界裏,該島是由英國統治。

「這座島叫做大亞爾比歐島,北半部是由亞爾比歐共和國所佔領,南半部則屬於尤佛斯聯邦國的領土。這兩座島統稱爲亞爾比歐雙島,亞爾比歐共和國的宿願就是統一這兩座島,於是不停向大陸各國宣戰。另外當地最出名的就是海盜。」

此世界的大不列顛島沒有出現類似英國的國家,而是南北兩地分別由不同國家所佔領,並持續爆發戰爭。我國沿海之所以沒遭受他國侵略,可說是多虧這個國家誓死抗戰所賜吧。

「請問卡索里加教派是遵循何種教義呢?」

「……這是個很難解釋的問題呢。」

就連專家也不容易解說啊。

「首先,現在的卡索里加教派嚴格而言算不上是教派。因爲教義的解釋會隨時修改,所以卡索里加教派等於是代表教皇的意見,以派系來形容這種情況會比教派更爲貼切。卡索里加教派的創始者卡索里加•威奇達所提倡的教義,如今幾乎已全數失傳。就連香人是惡魔的解釋,也不存在於卡索里加教派的初期教義裏。」

看來這是個會隨着時代恣意扭曲教義的教派。歷經無數次爭權奪利之後,被玷污到再也沒人記得原本的樣貌了。

「那麼,卡魯爾基教派呢?」

「因爲這是由武僧創立的教派,所以教義相當樸實。此教派起初是基於對抗當年的卡索里加教派而誕生,包含對聖禮的解釋在內,看在卡索里加教派的眼中全都形同異端。」

「不知這個問題是否方便請教……請問伊莎老師是屬於哪個教派呢?」

按照方纔的內容,感覺應該是卡索里加教派吧。

「我是屬於自創教派。」

「咦!」

「雖說那裏是王都,規模卻比至白還小。反正我們就是到了那裏。」

儘管知道結局是平安生還,但真虧這小子有辦法活下來耶。

「什麼意思?」

「聽你們聊得那麼開心真是太好了。」

「你可別誤會喔,這對船員而言是家常便飯。原因是船員大多都一連很多天待在海上,在終於踏上陸地之後,就會跑去酒吧發泄幾天。當然我打架的對象全是船員。」

雖然我覺得喝一點是無傷大雅,但還是無法肯定喝酒會對身體造成何種影響。更何況我也並非嗜酒如命的酒鬼,所以不喝總是比較好。

與伊莎老師道別後,我與哈洛爾來到酒吧。

「你快分享一下旅途的經過吧。」

倘若此話當真,還真是個有趣的文化呢。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2 第三章 創業插圖(3)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2 · 第三章 創業 · 第3張插圖

「原來如此。」

等等。

「我們被人抓住了。該處似乎是海盜的根據地。」

「……噗哈~真好喝!」

「你去跟人打架嗎?」

哈洛爾突然從旁插嘴。

「啥?難道是有這條校規嗎?在校外大可不必遵守吧。」

「怎麼?你不喝酒嗎?」

言下之意是伊莎老師也有所成長。表示自創教派是隨着日子不斷在進步囉。

自創教派?沒想到這時又出現另一個教派。

「果然還是沒賣葡萄酒~」

「先等一下,這部分請不要省略,你們是如何航行呢?」

喂喂。

◇ ◇ ◇

哈洛爾開心地露出笑容。

「……這樣呀,還真令人遺憾呢。」

伊莎老師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才千里迢迢地逃來這樣的邊陲地區囉。看來她是爲此賭上人生呢。

唔喔~真的假的?

「意思是全憑直覺嗎?」

害我也有點想喝酒。話說路克算是蒸餾酒派,但在喝啤酒時是不會小口小口慢慢喝啦。

「之後我們順利抵達岸邊,進入狀似罕無人煙的峽谷,於是放下船錨停靠在那裏。」

這簡直是最幸運的第一次接觸。要是任何一個環節出錯的話,這小子將會當場慘死,貨物被劫,就此迎向悲慘的結局。

「是的,我原本想開始傳教,結果險些丟了性命,所以這個教派大概會在教徒只有我一個人的情況下走入歷史吧。」

「我們抵達的地方,就是你和伊莎老師所說的大亞爾比歐島。因此我們透過陸路與渡船前往小亞爾比歐島。記得那座首都叫做拜倫茲皮克,就位在小亞爾比歐島上。」

「好吧好吧。」

看他喝得這麼豪邁。啊~想必是很過癮吧,喂。

「所謂的自創教派,就是我自己開創的教派。雖說有沿襲卡索里加教派的初期教義,但經過我的研究更進一步昇華了。」

「接著有個類似政府指派的使者來宿舍找我,邀請我去作客。」

只見啤酒幾乎是轉眼間就端上桌。哈洛爾很有船員風範地將啤酒一飲而盡。

「???」

這裏所說的錢,應當是西雅爾達的貨幣吧。我國的貨幣是以黃金鑄成,具有超脫通貨差異的基本價值。話雖如此,我們看在對方眼裏仍是外來的蠻族,真虧對方願意收留耶……

哈洛爾看了看酒吧的菜單,一臉遺憾地說着。原因是西雅爾達王國無法栽種葡萄,自然沒有葡萄酒流通於市面上。

「啊~原來如此……」

先給我等一下。

「真可惜啊,你只能將就點選擇啤酒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對方居然願意讓你們待在村子裏?這些人也太親切了吧。」

「當然我們有支付住宿錢跟飯錢啦。」

「結果對方大罵『少騙人啦』,等我摘下帽子露出耳朵後,那羣人全嚇傻了。」

由於大不列顛島的南半部是被其他國家統治,因此哈洛爾他們能抵達北半部的蘇格蘭那附近當真是非常好運。

「這、這樣啊,意思是這個教派目前只有一名教徒囉?」

「我倒是不這麼認爲,畢竟信仰本來就源自於一個人的內心,因此我對這個結果是相當滿意。渴望與大衆共享信仰是來自人心的脆弱,而這本就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強迫觀念。我是在來到這裏之後才頓悟出這個道理。」

「爲何是開始喝酒?難道你們沒有交戰嗎?」

「……我是聽不太懂這類複雜的內容啦。」

「當我們上岸之後,有一羣人從森林裏衝了出來。」

哈洛爾找來服務生馬上點了杯酒。

等等,換個角度想想,這小子實際踏上過亞爾比歐共和國的土地,或許經歷過必須深入瞭解當地宗教的突發狀況也說不定。這麼一想,他會向伊莎老師打聽耶耶穌穌教也是實屬正常。

這對船員來說將是一大考驗。換言之,一旦來到看不見陸地的汪洋上,就會立刻分不清自己的所在之處,若是開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將永遠無法抵達陸地。如果是在波羅的海或地中海這類內海,航行到最後仍會抵達某處岸邊,但在大西洋那類的汪洋中就有很高的機率會耗盡食物和水,直到船員餓死或渴死仍一直漂流於海上。

「是嗎?服務生~!」

「你這話也太難聽了,不過嘛……是可以這麼說。」

「喔~~」

「然後我們就開始喝酒。」

學校餐廳自然是沒有提供,不過有許多住宿生都會飲酒。即便風氣上仍有把酒視爲成人飲料,卻沒有規定未滿二十歲不得喝酒。

「對方以提洛爾語詢問『你們是哪裏來的軍隊?』。當下我對伊莎老師只有說不完的感謝喔。我是抬頭挺胸回答說『我來自香人的半島,是一名商人』。」

「若是有學生在課外時間來請我指導,我就得優先照顧這些學生,不過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沒問題。」

「但我們也不是漂流者啦。總之我們開始喝酒,後來演變成互相拚酒,最終讓對方明白我們都是酒中豪傑。」

「但要是老師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說這個自創教派嗎?其實我對耶耶穌穌教有點興趣。」

「在那之後,我都泡在酒吧裏跟人打架。」

「嗯嗯。」

伊莎老師笑容可掬地說出答案。

「是啊。在這之後,我讓船員們待在海盜村裏,獨自一人前往首都。」

畢竟這個世界的海難居多,於是形成這種遇到漂流者就會互相幫助的習俗也說不定。但這並非廣爲流傳的習俗,而是海洋國家亞爾比歐共和國纔有的風俗民情吧。

這個國家並沒有通往大亞爾比歐島的精確海圖,想當然也沒有GPS那類能掌握自身所在位置的工具。

「這、這樣啊~」

儘管我和哈洛爾的交情不深,可是我不覺得他會對宗教感興趣。

「不是的,這是我對自己設下的規矩,而且我晚點還有事要辦。」

「隔天我被帶進一個寬敞豪華到嚇死人的大廳,裏面滿是不知哪來的權貴。於是我清楚對那羣人說『我只是來做生意的,儘管我不清楚在這裏從商是否需要許可,但我是不會讓你們喫虧的』。」

香人的酒量普遍都很好,因此大家經常喝酒。

呃。

「我在滿二十歲以前都不能喝酒。」

被嚇傻也是理所當然。

那些海盜肯定以爲哈洛爾是哪來的海軍要討伐他們,結果竟是一羣笨蛋傻呼呼地跑上岸,包圍後才發現原來是來自遙遠北方的異族,也難怪會驚呆了。

「畢竟不是沿着海岸航行,想抵達那裏應該很困難吧。」

喂喂。

「如果你想了解,我當然非常樂意解說。」

以我的角度來看,有點無法相信海盜會這麼做,不過也可能是這裏的特殊文化。

「我嘛~呃~牛奶好了。」

居然打從一開始就搏命演出了。

「啊~我們船上有個專門負責導航的老爺爺,這部分全由他處理。」

「你真的是很努力喔。」

「這我知道。」

「對方說他們是海上民族,有規定發現遇難者就必須提供幫助,而且不得掠奪財物。」

結果竟是當個甩手掌櫃。

原來是這樣呀。話說船員文化都像這樣腦袋有洞嗎?個個跟嗑藥沒兩樣。

假如是沿岸航行這種右側或左側隨時都能看見陸地的航海方式,也就沒有這層擔憂,可是前往亞爾比歐共和國實在很難採取沿岸航行的方式。原因是途中經過的海岸全爲敵國領土,除了航向外海以外別無他法。

這傢伙在想啥啊?

「就這麼辦吧。反正還是西雅爾達的啤酒最美味。喝酒終究還是得挑選當地名酒。你要喝什麼?」

「嗯,沒問題。我首先揚帆前往大亞爾比歐島,航海部分就先省略不提,總之我順利抵達目的地。」

原以爲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結果還當真是老師的「自創教派」。話題內容就這麼突然轉變成「最強自創流派」。

就算有學過當地語言,哈洛爾可是在沒有與人結伴,沒做過功課的情況下完成獨自一人旅居國外的壯舉,當真是令人欽佩。

感覺還不錯喔。幸好沒有演變成丟人現眼到有辱國格的情況。

「結果他們立刻同意了。雖說是同意,但事實上好像根本不需要取得許可,因此說是沒有禁止會更恰當。」

「那裏難不成是政府中樞的議場吧?」

「嗯,感覺應該是這樣。我有確認過好幾次,肯定錯不了纔對。該處類似西雅爾達的王城。只是共和國裏並沒有所謂的國王喔。」

這很正常,若有國王就會成爲王國。所謂的共和國,一般是指採取共和制而非君主制的國家。

「你說的那個議會,參加者都是高等貴族那種人嗎?」

「差不多就像是貴族。不過按照我打聽來的消息,似乎能夠花錢成爲貴族。好像就連頗有勢力的海盜頭子和富豪都列居其中。」

儘管標榜共和制,感覺上似乎是奉行貴族共和制或寡頭制這種權力掌握於極少數人手中的制度。照此情況看來,十之八九是沒有所謂的普遍選舉。

「議會結束後,我接受過幾場款待,在那裏結識了一些人。隔天我被帶到港口,對方在現場介紹了許多人給我認識。」

這小子簡直是鴻運當頭,堪稱是無往不利。

「之後我回到寄放船隻的村子,一拿到船就馬上返回拜倫茲皮克。畢竟我的船上本來就裝滿各種適合賣錢的商品。我一到那裏就開始販賣商品,還讓船停靠在港口一陣子。說起船隻,對方還因爲我的船體結構非常老舊而相當傻眼喔。」

名爲拜倫茲皮克的都市,根據哈洛爾的介紹應該是該國首都。

看來不光是造紙術,就連造船技術也是對方更勝一籌。感覺整體科技都被別國超前了。

「我在那裏停泊了一週左右,期間我跟懂得品鑑的人去逛市集,調查哪些東西適合帶回來轉賣。而我們本來就運了許多東西過去,在那邊的市集轉賣後大賺了一筆。畢竟全世界共通的道理,就是罕見的東西容易大賣。」

表示哈洛爾的這趟航海是大獲成功囉。

「那就好,真的是太好了。」

哈洛爾的努力順利獲得回報,他特地去學習複雜語言的辛勞最終沒有白費。

「我也想向你道謝,因爲提出此構想的人是你。要是你當時沒提的話,光憑我是絕對想不到的。」

「……別這麼說,學習提洛爾語和賭命踏上旅途的人都是你,我什麼也沒做。」

我就只是提供哈洛爾一個點子,像他這樣從頭學習一種打從根本就和慣用語言完全不同的新語言,實在不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

「我當時就只是聽令行事,你對這些陳年舊事是要計較到啥時啊,真是婆媽。」

「怎麼?這孩子在跟你說話時都很隨意喔。真可笑。」

「真厲害耶,你下次要過去時,可以帶我參觀一下嗎?」

「唔!」

小聲回應的哈洛爾則是動作別扭地下鳥。儘管此次的初體驗令他不知所措,不過看那樣子應該是沒有坐到屁股發疼。

「……想在至白經商創業可是非常困難喔。」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原因是這裏有用石頭壓住正在脫水的紙張、木簾等物品。尤其是木簾不僅相當昂貴,構造上又脆弱到禁不起成年男子躺倒在上面,要是弄壞的話將會對作業造成阻礙。

「哼。」

「你說誰婆媽?是要我再把你揍飛一次嗎?」

「長輩沒教過你別以問題取代回答嗎?先發問的人是我。」

「……你不是卡夫嗎?」

「瞧你又想訴諸暴力,難道你那事後才知道闖禍的老毛病還沒改正嗎?所以我才受不了跑船的。」

「你們互相認識嗎?」

我輕輕拉扯繮繩下達指令後,驅鳥乖順地當場蹲下。

「啊~那個呀。」

現在嗎?我是無所謂啦。

「那種破差事我早就不幹了,你在瞎扯哪個年代的事情啊?」

只見他安分地站起身來。

「這是我要問你的,你出現在這裏是想幹嘛?」

想動手的話麻煩去外面。

那是第十號試驗品。

哈洛爾在分享完旅遊經歷,並喝完第二杯啤酒後,將話鋒轉到我身上。

正在作業的卡夫一臉欣喜地說着。看來第十一號試驗品是上乘佳作。

「那麼,第十一號試驗品是?」

「嗯,算是有吧。我在考慮過很多事情之後,決定也來從商。」

「我接下來是打算過去一趟。」

原來跑船仔這稱呼也算是罵人啊。我只覺得是在陳述事實。

哈洛爾果然對這件事是感觸良深,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相當凝重。

「那我們出發囉。原則上還是注意一下別咬到舌頭。」

「我們到了。」

卡夫將一張紙遞給我。

哈洛爾開口反嗆。

哈洛爾到現在仍是一副孬樣。希望他能回想起獨闖他國議會時的那份勇氣。

「先說好我不是在炫耀,總之我的學分幾乎已全部修完,直到畢業前是下午時段都無事可做,因此才決定開始在王都做生意。」

「哈洛爾•哈雷爾,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身輕如燕地跨坐上去,恰好位於哈洛爾的兩腿中間。我稍微拉動繮繩,明白指令的驅鳥立刻起身。

我踢了一下驅鳥的腹部催促牠往前跑。

這兩人肯定有過節,想爲此動手我是沒意見,但選在這裏會令我很傷腦筋。

我輕盈地從驅鳥身上跳下來。

自從路克成爲家主之後,飼育員在這方面的調教技巧也有了顯著提升。原因是調教得太隨便,路克的臉色會很難看。

「話說回來,你自己有碰上什麼新鮮事嗎?」

「專利權?是指獨家販售權嗎?」

「那我們先去霍烏家的別邸吧。因爲離那裏比較近。」

哈洛爾火冒三丈地將我推開,準備伸手抓住卡夫的衣領,於是我不加思索地伸腳絆倒哈洛爾。雖說我有即時拉住哈洛爾背部的衣服以免他摔交,不過他依然跪倒在地。

◇ ◇ ◇

「可是你再如何努力研發,一旦被人盜用製造方法就完蛋了吧?」

「請二位都到此爲止。」

「兩者並不一樣,所謂的專利權……」

「他以前是我家商會的競爭對手。」

「總之請你們好好相處,卡夫先生可是我很重要的合夥人喔。」

「哈洛爾先生,你在這裏動粗會給我添麻煩的。」

「艾倫菲斯特商會的二掌櫃待在這種地方學人當間諜嗎?你想對這小子做什麼?」

哈洛爾似乎感到很意外。想想像我這樣的貴族大少爺,一般來說是不會想做生意的。

「這部分我也心知肚明,因此構思出一個全新商品。就是之前給你看過的那張紙。」

「你!」

「那是我目前正在製作的商品,但目前仍在測試階段。」

卡夫認出哈洛爾後,隨即板起臉來。

哈洛爾不甘不願地踏上腳蹬,動作笨拙地跨坐於鞍上。

「對吧?此制度已正式公告天下,好像已有五種產品取得專利,其中的第一個就是我的造紙專利。」

儘管屋內臟亂不堪,而且完全是泥土地面,但以工作室而言很完善了。

「唔……我知道了。」

「……也對,器具毀了確實會對業務造成阻礙。抱歉。」

從酒吧到別邸大約是十分鐘的路程。守衛一見到我馬上放行,在穿過大門直接來到廄舍後,我向飼育員借了一隻驅鳥。

「誰要跟他好好相處。這傢伙從以前就老愛耍一些陰險的手段,一再跑來妨礙我家做生意。」

只是驅鳥不像馬那樣有着呈現水平且修長的身軀,因此兩名男性共乘會有點擠。

在搬出伊莎老師的名字後,這招似乎對哈洛爾相當有效。

「你已經做出來了嗎?」

「放心,我家有兩人用的鳥鞍。」

不管是誰都對我說過這同一句話。明明推出了新產品,結果被魔女家竊走便宣告結束,上述對王都的商人而言當真是千篇一律的窩囊故事。

反觀卡夫則是無奈地用指頭抵住眉間,狀似對這情況是傻眼到不予置評。

「你也一樣鬥嘴時麻煩先看個場合,假如器具弄壞了該怎麼辦?」

「總之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這頓就由我來請客吧。但你本身又不喝酒,好像也無法回報你什麼啦。」

「別攔我。」

「你這個混帳!」

這裏是位於至白西側的一棟古宅。

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劍拔弩張。

「真……真虧你能想出這個好方法耶。」

「這對你會是個很好的體驗,其實驅鳥坐起來比馬舒服喔。麻煩你先坐在鳥鞍後側。」

因爲尚未透過藥物漂白,所以紙張仍略顯褐色。畢竟我見識過屬於上等質地的白紙,所以這顏色總是害我看不慣。

「喂,我從來沒騎過驅鳥喔。」

「喔~」

「問題不在這裏啦。」

「你剛說完想學習耶耶穌穌教的教義就馬上與人鬥毆,伊莎老師得知會很傷心喔。而且你還是因爲嘴上討不到便宜就想動粗。」

啊~原來如此。

「唔、嗯……」

「誰認識像他那種人啊。」

「爲了避免此事發生,我已先做好對策了。此對策就叫做專利權。」

糟糕,這兩個傢伙明明都已是成人,卻互不相讓地開始鬥嘴。

哈洛爾顯得有些驚恐。相較於直闖海盜國家,我覺得霍烏家根本不算什麼吧。

「嗯?」

我推開房門走進去。

其實我也有點不習慣,無奈這是卡夫如此要求的。

「這是自然。我在王都山區附近租了間小屋,平時就在那裏努力研發。」

哈洛爾氣得捲起袖子。既然提到『再』這個字,表示他已把人揍飛過一次了。

「喔,悠裏,這次的成品相當不錯喔。」

「……啊~在這裏。」

我會看上這棟屋子是基於幾個理由。首先是租金一如其破舊的外觀相當廉價。第二點是這裏原本用來飼養家畜,因此打水的水車仍有保留下來。第三點是此處位於河川上游,不必擔心污水問題,水質是相當清澈。

我簡單解釋一下何謂專利權。

「霍烏家的別邸嗎?沒、沒問題。」

由於這是一隻中年驅鳥,體型比年輕驅鳥大,所以兩人共乘也完全沒問題。

「你嗎?這又是爲什麼?」

「悠裏是僱主,我只是受聘的店長,這叫做懂得尊卑之分啦,跑船仔。」

不過我們有選用顏色偏白的原料,因此這張紙已相當接近白色。更何況羊皮紙並非純白色,相信這對販售方面不會造成影響。

值得注意的反倒是質地。紙張的表面相當光滑,摸起來並不粗糙。

影響筆觸的主因就是纖維過粗,所以這是相當關鍵的要素。如果筆觸受影響,不光是讓人無法好好寫字,甚至可能導致紙張破裂。

我自訂的最低門檻是希望一般民衆用尋常文具在紙上寫滿字之後,破損率能壓在一成以下。雖說把紙增厚就能提升耐用度,但這麼做無須多說會衍伸出各種缺點,因此改良紙張的質地就成了至關重要的條件。

「這張紙非常出色,你做得很好。」

「我也認爲這次的成品非常優秀。」

卡夫很開心能製作出這麼棒的試驗品。

「相信這質地可以拿去販售,姑且能歸類爲產品化的第一號商品了。」

「那我就拿它去文具店推銷囉。」

「嗯,就這麼辦。」

與卡夫討論後,我們已決定好一定程度的行銷方針。目前是先將產品定位成碎羊皮紙的替代品。

所謂的碎羊皮紙,就是形狀不完整的羊皮紙,主要用途是被當成便條紙。羊皮紙是利用獸皮製成,而獸皮也有分成來自前腳或臀部等不同的部位,並非每一張都呈現完美的長方形。

基於此因,就會裁掉多餘的部分來迎合大衆的需求。

另外爲了避免羊皮紙在烘乾過程中發生收縮會加以固定,但要是在鞣製過程裏傷到羊皮的話,即便是針孔般的破損,在烘乾後也會向外擴張。

以紙張來說,這些破損也會被視爲不良部分全數裁掉。

換言之,碎羊皮紙是在製造過程中必定會產生且外觀不良的殘留物。此產品相較於呈現完美長方形的羊皮紙自然是十分廉價,但終究還是要價不菲。

比方說妙羅在學習提洛爾語時經常碰壁,於是他四處蒐括碎羊皮紙,在勉強裁成四角形後,於角落戳個洞製成單字集。當然碎羊皮紙的形狀都不完整,無法讓人寫太多字,使用起來是相當不便。

一旦我們推出完整的方形紙張,以替代品而言勢必能被大衆所接受。理由是植物紙的質地仍不及羊皮紙,所以剛開始先從其他方面搶佔市場,別與羊皮紙正面交鋒。

「生產性又如何呢?」

即便品質再好,原料要價昂貴且產量偏低的話也毫無意義。

此刻卡夫目光如炬,相信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酗酒,可說是非常可靠的幫手。

「距離我畢業還有五年的時間,等到造紙業穩定之後,我是打算實現另外兩個類似的構想。」

「啥?」

「喂,你在說什麼?這是認真的嗎?」

「我也這麼認爲,定價就比同面積的碎羊皮紙便宜三成即可。」

「稱霸天下……?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不算什麼。」

卡夫一反嘴裏給出的回答,能看出他顯得挺開心的。

「那還用說,我們會用這個事業稱霸天下的。」

儘管生產設備的瓶頸是有錢即可解決,可是原料這道門檻就沒那麼容易搞定了。

就算現在是從絲綢店和紡織店收購原料,問題是來自這些地方的總量相當有限。以一名抄紙者的產能來看,從整個至白搜刮來的原料是相當夠用,不過當人手增加到二至三名之後,光靠這點原料就完全不足。

「基本上並沒有使用任何特別難取得的原料。其中得下足工夫的是脫水過程,原因是我認爲表面不夠光滑,是壓制用的木板表面過於粗糙所致,所以我是使用透過研磨用刨刀清理過的上好木板,而且還有塗上一層蠟來防水。」

「是嗎?那就隨時都可以增加人手囉。」

「我沒在吹牛,看我到時直接併吞羊皮紙公會。」

卡夫從醉鬼搖身一變成爲積極進取的企業家。

「另外……在高價販售產品之後,原料商很可能會看出我們的資本而故意哄擡價錢。你就趁現在儘可能收購原料,多留點庫存會比較妥當。」

「啊,那個,嗯。」

「就這麼辦。等獲利之後,再拿那筆錢聘僱人手和擴充器材。」

既然功能更加優秀,也就不必刻意壓低價格出售。反正錢是永遠不嫌多。

「這還用問,難道你以爲做出這點東西就結束了嗎?」

「沒那回事,既然你要繼續向前邁進,我願意一路追隨你,直到超出我的極限爲止。」

只見兩人發出怪叫聲。

「等到造紙業步上正軌後,我會立刻開創下個事業。當初我會選擇造紙,純粹只是覺得這方法最容易賺錢。由於下個技術尚未申請專利,我就不便在哈洛爾先生面前明講了。」

「反正我並不打算只靠造紙賺錢。」

「嗯,這麼說也對。」

看來他是真心這麼認爲。

「關於定價,我覺得沒必要比碎羊皮紙便宜太多。理由是具備這樣的品質,相較於碎羊皮紙是好用太多了。」

口口聲聲說要稱霸天下,結果竟是這麼卑微的野心。算了,成爲業界龍頭也形同稱霸天下啦。

「人手是不成問題……不過器材有辦法買到嗎?」

「你們的這個事業……感覺還挺有模有樣耶。」

如此一來,到時我就不得不再招收新血。老實說卡夫很優秀,再加上我也瞭解他的爲人,倘若可行的話我是希望維持現狀把公司交給他來管理。

卡夫對我發問。

縱使過着這種生活是無傷大雅,但要是這個事業相當順利的話,我希望儘可能挑戰自己的極限。

「咦?」

既然已造出能夠販售的試驗品,再怎麼慢也會在兩年之後步上軌道。這麼一來,我坐在椅子上耍廢的時間還長達五年。

「之前與對方見面時,我有請她再做一個,而且將需要改良的地方也順便說了。」

哈洛爾一臉驚愕地說着。

便宜三成?若以成本價來看,這價格簡直就是敲竹槓,但既然收取暴利還是能熱賣的話,也就沒必要特地降價出售。畢竟我們目前的生產力低下到只有兩個人,自然是能賺則賺。

我在第一次支付代工費給莉莉學姐時有多加點錢,因此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打造一個木簾的價格是一千五百盧卡。莉莉學姐曾說自己是個窮學生,相信她多出這筆收入應該會很高興的。

看來在不久的將來,勢必得認真思考該如何以木頭做爲原料了。

「不錯喔,你想得很周到。」

「如果你甘願只當個造紙部門的部長,我是不介意讓你專注在這方面啦。」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