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凱蘿的冒險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2.8萬 字
Ⅰ
當我抵達宿舍時已經入夜了。
能看見有許多學生在大廳裏討論明天放假要做什麼。我穿梭於桌椅座位間四處尋找妙羅,後來還去她住的房間,但終究沒找到人。
由於我從下午就沒喫東西,在敗給空腹感之後,我獨自到學校的餐廳喫完涼掉的晚飯就返回房間,結果發現凱蘿坐在自己的牀上。
凱蘿盤腿坐於牀上,攤開一本書正在閱讀。
她注意到我進房後便抬起頭來。
「瞧你這麼晚纔回來,這段時間是跑哪去了?」
「稍微處理一些雜務。」
凱蘿今天似乎打算在宿舍過夜,原因是王城裏有個喜歡嘮叨又老愛針對禮儀管東管西的管家婆,導致她不太想回去。雖說她在白樺宿舍也有房間,不過本人表示基於各方面的立場,她在那裏隨時都得繃緊神經,到頭來就只有騎士院的宿舍最能夠讓她放鬆休息。
「你說的雜務難不成和妙羅有關?」
「妳怎麼知道?」
這丫頭是超能力者啊。
「不久前有個陌生訪客來到玄關要找妙羅,然後就神色驚慌地出門去了。」
哎呀~……意思是我與妙羅剛好錯過彼此。
「是個怎樣的訪客?」
「這個嘛……畢竟我只是從陽臺恰巧瞥見,此人一身大魔女家高級侍從的裝扮,感覺應該是裘丹皮爾家的人。」
啊~大概是一開始爲我帶路的女性。儘管不太清楚,不過她果然位居相當高階的職務。
「嗯~無所謂,反正妙羅的事情已經擺平了。」
「是怎樣的事情呢?」
「這就有點不便透露,總而言之已通通擺平,一切照舊,可說是天下太平。」
「我打算喬裝一下上街走走。」
「真拿妳沒轍耶。取而代之,妳務必要聽從我的指示喔。」
「喔……」
我從牀上撐起疲倦的身體。大概是昨天發生太多事情才累成這樣吧……
「我想去貧民區。」
在成功把頭髮包成一坨之後,凱蘿一鼓作氣將假髮戴於頭上。戴好之後,能看出瀏海有故意做得比較長,剛好能遮住臉龐。
我扭頭望向窗外,發現天色還很暗……
「妳現在是怎樣?別說妳忘了五年前的那件事喔?」
對吼,昨天有答應凱蘿要帶她去街上走走。
不會吧,這真的太扯了。
我們下樓前往餐廳,不出所料幾乎是空無一人。記得凱蘿說過早餐已開始提供了。
這丫頭又開始突發奇想了。
原來如此。
「我一進學校就發現了。畢竟這宿舍裏也就只有兩個女生,在某些方面總要互相幫助。」
看來凱蘿不打算深究此事。
「呃~…………」
我無法立刻一口答應,於是陷入思緒之中,前後大約過了一分鐘。
這丫頭竟敢大放厥詞。
偏偏凱蘿這丫頭是雙眼發亮,露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原來如此,看起來還不錯。」
呃~……我今天有安排什麼事?
「對吧對吧,那明天就有勞你囉。」
「所以你是答應了!?」
「妳少擅作主張,重點是妳想去哪啊?是有哪間店很吸引妳嗎?」
「妳傻啦。」
……完了。
看她整個人神清氣爽,恐怕直到入夜前都不會有一絲睡意。就算我提議想睡回籠覺,她也肯定不會放過我。
Ⅱ
真是個健忘的小公主耶。
「妳也太早叫我起牀了吧……」
「不是的,而是我已接近成年,想看看一般民衆的生活。」
「那就這麼一言爲定囉。」
「乍聽之下,妳能這麼想的確值得讚許。」
凱蘿將網袋般的東西戴在頭上,並把頭髮通通塞進裏面。話說那網袋是用何種材質製成?那是一種頗有彈性的特殊纖維,卻又不同於絲線那樣柔軟到能亂折的材質,難不成是鯨鬚之類的?
雖說平日並非如此,可是宿舍在假日並不會敲起牀鍾,一般學生果然都和我一樣想好好休息。
「對了,說起妙羅,瞧她身形纖瘦,就像個女生一樣耶~難不成她真的…是個女生~……哈哈……」
「早安。」
隨着凱蘿的聲音與被人搖晃身體的感覺,我的意識逐漸清晰。
「早安。」
「嗯,其實白樺宿舍裏有個女學生不慎被燭臺燒到頭髮,幸好最終沒有大礙,總之我發現她的頭髮在某天突然變長,大感困惑的我經打聽之後,才首次得知市面上有這個東西,於是我偷偷拜託妙羅幫我買來一頂。」
這個小混蛋,居然給我笑得那麼開心。
「事實上沒發現的人反倒是少數吧?光看妙羅的外表,一般都會知道她不是男生啊。」
看來凱蘿這丫頭也懂得打這種歪主意,沒有傻到從王城下單,畢竟那麼做肯定會被人詢問用途。
我本想套話刺探,結果卻說得不倫不類。
「喂──起──天──天亮囉!」
凱蘿說完以後,就這麼令人無語地馬上鑽進被窩睡覺。
「我將來會成爲本國的女王吧。」
「請給我兩倍分量的麪包。」
凱蘿從牀上的袋子裏取出一個褐色物品。
凱蘿很有精神地回應。
「那你可以陪我出門嗎?」
「當然我有多付點錢當作手續費。」
相信是機靈的妙羅有請對方修改樣式纔對。
金髮碧眼並非基於什麼神奇魔法只會出現在王室成員身上,可是除了刻意維持血統純正的王室成員以外確實是相當罕見。聽說在大多都流有王族血脈的魔女家成員之中也僅僅只出現幾人,根據莉莉學姐所言,目前白樺宿舍裏是唯獨這對王室姐妹以外就沒有第三人了。
我……本打算直接倒頭就睡,但還是得先洗個澡。
「好,爲了明天的出遊,那我就先睡了。啊~真是太好了。」
這理由出乎意料地挺正當的。
偏長的瀏海垂至眼睛附近,巧妙地遮住那對藍色眼眸。因爲凱蘿的頭髮本來就很長,導致她的腦袋看起來大了一圈,不過還算在容許範圍內。
「我沒忘,可是我現在不同於當年有做足準備,也就不會那麼危險吧?你我的體能在這五年來都有所成長,並且受過訓練變強,絕不會打輸那些路邊地痞了。」
「嗯……?」
她那長有一頭閃亮亮金髮的腦袋瓜裏到底裝了啥啊?枯葉嗎?
「話說回來,你明天有空嗎?」
「嗯,身爲騎士,言出必行。」
畢竟跟這個小妮子扯上關係,無人能保證會出現什麼狀況,未必不會再度發生我們遭人綁架,最終耗上三天才脫困的倒楣事。
當我們前往取餐區時,一位大嬸向我們打招呼。
「我又不笨,這點小事自然早就想到了,所以我還有準備這個東西。」
儘管睜開了眼睛,我仍感到很疲憊,感覺身體還想繼續休息……
「若是對自己統治的都市一無所知,將有愧於王位繼承人之名。」
「真拿妳沒轍耶……」
「妳試戴看看。」
「呵呵呵,其實沒察覺到這件事的人幾乎只有你一個,你現在終於發現啦。想想你這小子在某些要緊事上反而特別迷糊呢,啊哈哈。」
「對吧?其實我不曾見過貧民是過着怎樣的生活,所以不知該如何幫助這些人,甚至就連他們是否需要幫助也不清楚。畢竟我總不能完全聽信魔女們的片面之詞。」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妳忘了頂在自己頭上的髮色嗎?管妳是喬裝或怎樣,若是沒能設法掩飾這頭金光閃閃的頭髮都是白搭。」
……啥?
偏偏我又回不了嘴。其實這件事令我相當氣餒,虧我還自稱是妙羅的摯友,卻完全沒有察覺出來。
凱蘿是個金髮碧眼的女孩子,無論如何都會引人側目。
「妳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嗎?」
「…………呃。」
「早上啦。嗯~……」
凱蘿冷不防地如此提問。這也太突然了吧。
「如何?這做得很逼真吧?我也是前陣子才碰巧知曉有這種飾品,可是費了不少苦心纔得到它喔。」
……嗯?
「怎麼?你終於察覺啦?」
「天已經亮了,早餐也準備好了,我們快走吧!」
「很好。」
「那就好。」
「……早安。」
「我並非一整天都無所事事……但也沒有塞滿行程。」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原則上應該沒問題纔對。
相傳七大魔女家之一恩菲雷家的祖先,也就是西蒙娜女王的曾祖母所生之子,似乎就宛如王族般擁有金髮碧眼。像這種在魔女家族內也十分罕見的存在,哪有可能會出現於市井小民之中。像我幾乎已逛遍王都,與數以萬計的民衆擦身而過,也未曾見過還有別人長着金髮碧眼。
她當自己是哪來的阿婆喔……居然這麼早就起牀了……
這個小妮子在鬼扯啥啊?
先等一下,爲啥已經敲定了?
「嗯……?難道又要去王城嗎?」
我起先以爲是長毛動物的毛皮,其實那是一頂假髮。
「費了不少苦心?」
「好呀。」
「我的事情是應該是過中午纔要處理吧……」
「嗯~……這麼說好像也沒錯耶。」
想想她家妹妹是個腦袋空空的呆瓜,最終也只能讓這個腦袋裝枯葉的姐姐來擔任女王了。
「妳的大腦究竟是長成怎樣才冒出這種想法?那裏可不是供人遊玩的場所喔。」
準確說來是我的公司可能會遭受報復,但就算演變成那樣也是莫可奈何,反正一直以來就已經是風波不斷。
喂喂,哪有人一早就喫這麼多……
「……我一如往常就好。」
「所以是火腿起司三明治和牛奶囉。」
「你還真愛喫這些耶。」
「因爲奶製品對身體好啊。」
這國家的麪包一般都是搭配有鹽奶油,但我目前正值成長期,不多練點肌肉就太可惜了,單靠有鹽奶油配麪包可是吸收不到蛋白質。
而且拜託大嬸放入窯里加熱的話,就會變成烤起司三明治。我個人認爲天底下沒有幾道美食能比得上剛出爐的烤起司三明治。
「來,請用。」
一段時間後,大嬸將放有餐點的托盤擺在我和凱蘿面前。
「嗯,謝謝。」
「謝啦。」
我跟凱蘿端着托盤走向座位,拉開椅子坐下後,就這麼共桌享用早餐。
凱蘿默默喫着塗上奶油的麪包,真佩服她食慾這麼旺盛耶。
話說回來,記得這丫頭剛住進宿舍時還會維持大小姐般的用餐方式。就是每次都先用刀子把麪包切成小塊狀,沾好奶油後才送進嘴裏。不過隨着時間經過,她切的麪包塊是越變越大,即便現在是沒有誇張到直接用嘴巴啃麪包,但切塊的麪包已大到讓我很納悶她是如何塞進自己的櫻桃小嘴裏。
「好,既然已喫完早餐,我們也該出發了。」
轉眼間就把餐點掃光的凱蘿如此說着。
「妳也喫太快了吧,我還沒有喫完喔。」
身體還很疲憊的我,可是睡眼惺忪地努力把食物送進嘴裏。
「唔……也對,今天就按照你的步調來吧。」
「妳是有多麼趕時間啊……」
對這趟出遊略感不安的我就這麼離開宿舍。
我跟凱蘿都有攜帶短刀,進入服飾店這種地方自然是不可能遭遇危險。
「妳用這個裝吧。」
「不會吧……這可不是想穿就能取得的衣服,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搞啥啊,原來是你。」
我敲了敲服飾店的門。因爲時間尚早,服飾店自然是還沒營業。
「我們今天要去一般市區,穿成這樣要是碰上搶匪的話會很麻煩,一個不小心還可能會弄破衣服。」
「……嗯~~」
老闆兒子朝着店內深處走去。
「這樣啊……說得沒錯,我明白了。好,就這麼辦吧。」
「我想也是。」
「你、這也未免……等、這是…喂喂,這也太誇張了吧!」
「哎呀~兩位快請進!」
「妳就先帶着變裝道具離開宿舍,找間沒人使用的教室把它換上,之後再離開學校不就好了?」
「那就出發囉。」
「他只是對衣服很感興趣,妳就別跟他計較了。」
「……是嗎?」
話說她私人物品的水準就是不一樣。這書包是以頂級皮革製成,而且不知是採用何種方式壓制,書包上印有一個代表王室的徽章凹痕。
「他家是賣衣服的,所以八成對服飾非常有興趣。而妳身上那套衣服對中產階級來說,可是這輩子都無緣接觸到的。」
「吵死啦!還沒到營業時間啦!」
「所以我纔想讓她換套衣服,你趕快照辦。」
呼~終於得到回應了。
凱蘿似乎同意我的說法,於是率先走進店裏,尾隨在後的我則把門帶上。
來應門的是一名年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此人是老闆的兒子。
老闆兒子見到我後便如此說着。其實我來這裏買過幾次衣服,算是有些交情。
「說的也是,走吧。」
◇ ◇ ◇
「嗯~……原來如此。」
即使堅稱只是摸衣服而非摸人,終究無法幫自己脫罪。
「你怎麼了?是有哪裏不妥嗎?」
「弄破?這種事豈能發生。」
看來一般家務全都難不倒她。包含茶道在內,總覺得王城的教育方針有些偏頗。
恐怕凱蘿打從出生至今,還是首次被人以如此不客氣的方式打量吧。但不管對方是打量她的身體或身上衣物,看在她眼裏都是半斤八兩。
凱蘿以鄙視人渣般的眼神望着老闆兒子。
「這、這樣啊……那就麻煩你帶我去服飾店一趟。」
片刻後,老闆兒子走了回來。
我洗好臉一回到房間內便如此提議。
儘管上頭縫有些許刺繡,但只是使用顏色略顯廉價的一般絲線,而且隆起的部分刺繡有點磨損。
凱蘿似乎想發飆,眼下就先別理她吧。
「這套可以嗎?」
這個小妮子是打從心底感到相當詫異。
「咦……啊、對耶,那該如何是好?」
凱蘿拿出自己的書包。
「妳看清楚我身上的衣服,總該能明白相差很多吧。」
語畢,凱蘿隨即綁起頭髮,準備把昨晚的網袋套在頭上。
「你說的東西是指我嗎……?」
他居然看一眼就認出是哪來的衣服。難道琉•塔莎是很有名的品牌嗎?
老闆兒子臭着臉望向凱蘿,下一秒卻突然瞪大雙眼,其變化完全能以目瞪口呆四個字來形容。
我取出四枚銀幣放在櫃檯上。
恐怕凱蘿已經挑選一件在自己眼中相對樸素的便服,偏偏這情況就猶如一匹神駿的純種賽馬站在矮騾羣之中般突兀。
考量到此行的目的地,這套衣物還是稍嫌高級,不過仍落於容許範圍內,反正我們又不是夜間前往。
「是嗎?這次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我這套服裝類似於工匠兒子會穿的舊衣物。
碰碰碰!碰碰碰!
雖然乍看下是非常簡單的襯衫配裙子,不過單單那件襯衫就是採用如絲綢般會反射光澤的布料,而且每一處都有縫上非常費工又細膩的刺繡。
「畢竟衣服裏還包着其他東西,你別亂摸。」
這個混蛋直到現在仍死盯着凱蘿身上的衣服不放。
對老闆兒子來說,這情況就類似於客人帶來蒙娜麗莎的真跡站在畫廊門口吧。
於是我死纏爛打地不停敲門。
當凱蘿從學校的空教室裏走出來之後,就算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也覺得她是個無論出入何種場合都能博得衆人目光的美人胚子。
「你趕快幫她挑件衣服。」
「抱歉這次有點急,麻煩你挑一套適合她的衣服。」
「嗯……?爲什麼?這書包有何不妥嗎?」
「這套高級訂製服想必是出自王室御用的琉•塔莎之手……可、可以稍微讓我摸一下嗎?」
就算老闆兒子只想摸衣服,但裏頭多了個人就等於是性騷擾。
他隨即遞來一套類似商人女兒會穿的衣服。
這套服裝的確很有品味,問題是她以這身打扮亮相,光是沒待在王城中樞區域,就會危險到讓人捏把冷汗。
「就算你這麼說……本店實在拿不出能取代這等服裝的衣物耶。」
他彷彿想嗅聞凱蘿的體香般靠得很近,他仔細打量她身上的衣服。不難想像是衣服的手工令他歎爲觀止。
看來凱蘿對此是毫無自覺。
由於前往公司所在的水車小屋會行經貧民區,因此我在宿舍裏有常備一套這類衣物。其實這在一般民衆眼中不是什麼次等服裝,可是相較於凱蘿身上的那套就堪比寶石和石頭的差異了。
「難道妳打算以喬裝的模樣離開宿舍嗎?要是被人撞見的話,大家會以爲我帶個褐發女生進宿舍喔。」
「這傢伙是誰啊?」
不過嘛……會演變成這樣也是在所難免……
「好,我們走吧。」
我把搬進宿舍時帶來的書包遞給凱蘿。
老實說她那套衣服太高雅了……
凱蘿顯得不知所措。難道她沒考慮到這些嗎?
「嗯?」
「只要跟我身上這套水準相同就好。」
「妳的書包上明顯印着王室徽章,走在外頭會被人誤以爲妳是從王城裏偷來的。」
這間店就在學院附近,離我家別邸也不遠,直接走過去就到了。反正附近治安良好,無須擔心會在大馬路上遇襲。
從這段感想不難聽出,凱蘿那套衣服看在這小子的眼裏猶如夢寐以求的聖物。
「喂。」
「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妳放心,他並沒有想對妳毛手毛腳。」
妳未免也太期待了吧……我們可不是出去玩喔。
「可以。至於價錢,這樣應該足夠吧?」
或許當初就是爲了以防失竊才印上徽章。相較於刺繡,壓印的圖案是根本清除不了。
「倘若真有萬一,我們也應付得了。快進去吧。」
裙子則是類似喇叭裙的造型,但裙襬處同樣以銀線縫上刺繡,光從剪裁和手工來看,不難想像這也是由優秀的裁縫師爲凱蘿量身製作的。
凱蘿似乎不曾遇過這種類型的人,看起來是相當困惑。
「嗯。」
店家不開門,就敲門到開門爲止。這果然是不變的道理。
凱蘿開始將變裝道具塞進我借給她的書包裏,並且把衣服摺好才放進去。
「總之~先到我常去的服飾店換套衣服再說吧。」
「咦,這身打扮還是不行嗎?」
「此行並非參加王城的宴會,既然是前往貧民區,就必須換上相符的衣物。」
「……好吧。」
畢竟現在還不是營業時間,我本以爲得花點工夫才能夠進到店裏,沒想到反而是對方主動邀請我們進去。
老闆兒子顯得莫名興奮。
「啥~?」
「我也沒辦法呀,當人面對期盼許久的事情時總會特別心急。」
「我說你也太大方了吧,每次都給那麼多。」
「畢竟這次是在你們開店前上門打擾,就當作是補償吧。」
「這位小姐是要直接換上吧?」
「自然是這樣沒錯。」
我收下衣物便塞給凱蘿。
「意思是我換上這套就好了嗎?」
「嗯,快去吧。」
「那個……我要在哪裏換衣服呢?」
……其實試衣間就在凱蘿的眼前,而她明明一直在那邊東張西望,難道都沒看見嗎?
啊,對吼。
想想凱蘿應該沒來過這種附設試衣間的服飾店。當然我相信名爲琉•塔莎的服飾店也有試衣間,不過凱蘿的情況肯定是從量尺寸到穿上成品等一系列的過程,都是裁縫師親自前往王城處理吧。
「妳去那裏面把簾子拉上後,就可以換衣服了。」
我指着試衣間解釋使用方法。
「咦……」
只見凱蘿當場驚呆了。
「好、好的,原來是採用這種方式呀。」
就是採用這種方式啦。
凱蘿匆忙地走進試衣間。
「另外再給我一頂帽子。」
方纔稍微仔細觀察,凱蘿那頂假髮的髮質太好了。說起在市區內會特地保養髮質的女性,除了從事色情業以外是相當罕見,難保會被投以異樣的眼光。
「啊……」
「呃~也許吧,那我稱他們爲西雅爾達人就好嗎?那隻不過是單純的稱呼罷了。」
雖說剛脫下的衣服還是會留有餘溫,不過看凱蘿的神情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真要說來,她大概對這類變態癖好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啥……?幫助他們的方法多不勝數吧,諸如配給食物或提供住處等等。」
而我所熟悉的就是南側,穿過南側貧民區就能抵達我承租的水車小屋。
「最貧困的一面啊。」
唉~這丫頭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但她是個只在學校裏接受過正統教育的溫室小花,會這麼膚淺也是在所難免。
「拜啦。」
「這還用問……只要拯救他們就好啦。」
「那套衣服會帶回去吧……爲了避免污損,就交給我來摺好吧。」
「那妳是要我如何對民衆負責?沒有審判權就不能懲治地痞流氓,沒有徵稅權就無法從富豪們身上徵收錢財來資助窮人啊。」
雖說南側貧民區的情況比北側好,但也並非不會撞見這類遺體。在這個國家裏,不存在那種民衆沒錢生活就會提供補助的社福機制。就算從基魯希那王國逃來這裏,倘若找不到工作無法賺錢,沒能打下生活根基的話,等待自己的未來不是餓死就是凍死。
他們每一個人的氣色都同樣糟糕,就算這季節不必擔心被凍死,不過餓着肚子隨處坐在地上度過夜晚,健康出狀況也是在所難免。這羣人就這麼露出失去希望的空洞眼神,癡癡望着從眼前經過的年輕人。
凱蘿換下的衣物則落在試衣間的地板上。
那好歹也是一國公主所穿的衣服,豈能像是缺錢少女變賣自己穿過的衣物那樣隨意出售。
一旦裏頭有人對自己的身手和才智有自信,外加上缺乏道德倫理,就會類似以前綁架我和凱蘿的那羣人一樣作奸犯科。而且這種人未必會選擇服從魔女家,以幫派的形式爲非作歹,聽說就連魔女家都爲此不堪其擾。
若是不敢鋌而走險,又找不到任何正當的工作,就只能待在路邊忍受飢寒交迫。
老闆兒子拾起地板的衣物放於櫃檯上,他臉上沒有浮現出變態般的表情,反倒是露出閃閃發亮的純真眼神。更何況那也不是內衣褲。
「爲所欲爲?」
爲何西區的治安較差,原因就是窮人都聚集在這個區域,所以房租相對便宜。另一個原因單純是該區與王都兩大經濟中心地區──大橋和王城島周圍離得最遠。
凱蘿停下腳步,板起臉來瞪着我。
至白是被一條河川橫切成兩半的城市,渡河的方法分成兩種。其一是藉由通往王城島的橋樑,其二就是位於王城島東側的大橋。不過王城島的橋樑都有衛兵看守,一般民衆不能隨意進出王城島,如此一來就只能行經大橋,可是這座橋位於王城的東側,導致至白西區想往來於南北兩側就相當費時,交通上是極爲不便。換言之,這兩塊區域在經濟流通上已被人放棄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是我國子民,爲什麼非得承受如此貧困的生活不可?」
這部分就牽扯到郊外的水土環境。北側郊外是一片土壤貧脊的荒涼之地,反觀南側大概是因爲河川帶來肥沃的土壤,有着一片廣大的牧草地帶,因此透過放牧多少能養家餬口。
「我並沒有清楚掌握貧民區的所有地方,今天就帶妳逛逛我熟悉的區域吧。」
老闆兒子指着店內那掛滿各種帽子的衣帽架。
「統治王都的是你們王室,假如身爲貴族大爺的我答應負責拯救這些人,那妳能把統治權交給我嗎?」
「話雖如此,你終究還是有責任吧?」
◇ ◇ ◇
語畢,我便牽着凱蘿的手走出服飾店。
「……你竟然罵我笨,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
我瞥了老闆兒子一眼,只見他彷彿正在與愛人訣別般,依依不捨地慢慢折着衣服。
畢竟這裏本來就人口過剩,結果又來了更多難民。既然工作機會有限,自然有人會多出來。
「不必我講,妳稍微想一下也能明白吧。他們全都找不到工作。順帶一提,這些露宿街頭的絕大多數都是基魯希那人。」
她的這部分還是沒變……嗯~~
要是沒有這些權力的話,任何人都無法出手相助。事實上在王都之中,這些權力幾乎都掌握在魔女家的手裏。
「不賣啊……但不管怎麼說,本店如果買下也幾乎要傾家蕩產……好吧。至於帽子,放在那邊的都隨你挑。」
凱蘿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清楚明白地甩出這句話。
「此類權力就是統治者用來引領人民的工具,因此目前執掌這些權力的人們才該對這些遊民負責,說穿了就是你們王室,爲啥是來自霍烏家的我責無旁貸?」
「嗯,算是啦。對於服飾或紙張等生活以及學習必需品,只要我提出就會馬上添購,不過除此之外還是有可能需要花錢對吧?這些預算就是用在急需從販賣部購買東西,或是請人幫忙時總得酬謝對方等等。」
「應該沒問題了。」
……這小子打的歪主意也太明顯了吧……算了,這點程度就別跟他計較吧。
「這麼說也對,如果沒這筆錢會很不方便的。」
在我猶豫要挑選哪頂帽子之際,突然傳來一陣簾子拉開的聲音。
「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難道你都沒有爲此感受到身爲貴族的責任嗎?」
我至今在王都裏見過許多遺體。尤其是到了冬季,路邊就會躺着一具具已經冰冷僵硬,名符其實的屍體。
當不惜起衝突也要解決問題時,下場就是爆發戰爭。說穿了外來的貴族根本無法插手,日後也不會有所改變,一切只能仰賴王室設法解決。
「妳手邊的錢王城會無止盡提供嗎?」
「還是我把目前手頭上的錢通通分發給這些乞丐,這樣就算是拯救百姓嗎?要不然就是號令霍烏家的騎士團攻入王都,強行從王室手中奪走統治權廣施德政,纔是身爲貴族的負責方式嗎?」
她順手把帽子戴上。
所以這筆錢是凱蘿省喫儉用存下的私房錢。這樣的心態確實值得讚賞。
一個是北側西區,另一個則是南側西區。
凱蘿把準備好的銀幣遞給我。
奇怪,她好像正以責備的語氣質問我這個局外人耶。
關於這個「爲什麼」的答案,我倒是能想到幾個,不過在背後說人閒話也無濟於事,所以我選擇保持沉默。
「我哪知道。」
儘管貧民區並未蕭條到類似貧民窟那種地步,不過說起窮人所居住的區域,在王都裏大致上是分成兩區。
我把裝着凱蘿原先所穿便服的包包寄放於霍烏家別邸,然後把裝有幾樣輕便護身用具的袋子掛於腰帶上,就跟站在門前的凱蘿會合。
「沒那回事,百姓之所以變成這樣,我們貴族是責無旁貸。」
說起近來的王都,遊民果然變得隨處可見。
「來試試這頂如何?」
「我哪知道。」
「因爲這裏不是霍烏家的領地,卡拉古莫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
由於沒理由幫凱蘿墊錢,因此我還是收下了。既然如此,早知道就稍微殺價一下。不對,正常來說她比我更有錢,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我不清楚凱蘿是以什麼爲依據,只見她如此斷言。
凱蘿在見到那些蓬頭垢面裹着一塊破布坐於路邊的遊民時,如此向我提問。
「這當然是不可能啊。」
「那麼,妳想去哪裏走走呢?」
回到我面前的凱蘿開口詢問。
「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好,我們走,往這邊。」
這小子……
不過這種事怎樣都行,先來選帽子吧。
「你剛剛付了四枚銀幣吧?我來出就好。」
感覺還不錯,只是相形於街上常見的女孩子,凱蘿那端正的站姿還是稍嫌突兀……
「……這樣就可以了嗎?」
「妳說我責無旁貸,那我該如何負責纔好?」
我從衣帽架上隨手拿起一頂帽子遞給凱蘿。
可以自由挪用的預算?
「妳這個笨蛋。」
衣服換得真快耶。
這就叫做沒搞清楚狀況。
這就對了。雖然稱之爲統治權是有點籠統,不過這個權力是貴族的生命線,即便形容成世代傳承下來的命脈也不爲過。
「當然沒那回事。」
倘若不想只求消極地緩和眼下的窘境,而是改變制度來根治問題的話,勢必會與目前的掌權者們起衝突。
「嗯。」
「即使是基魯希那人,現在也是我國的子民啊。」
「啊~是嗎?妳也不必特地還我啦。」
「妳的意思是願意任由我爲所欲爲嗎?」
在他折完的瞬間,我隨即奪走衣服,並一把塞進包包裏。
不過同爲西區,南側的平均房租與治安都高於北側。
本想說因爲假髮導致頭圍變大的緣故,所以我給了她一頂男用帽子,結果戴起來剛剛好。
「那怎麼可能嘛,是我把可以自由挪用的預算存起來了。」
「原來王室也有零用錢這種概念啊?」
「我說過想看看貧民區吧。既然機會難得,我想見識見識至白最貧困的一面。」
「那我問妳,倘若我說願意負起責任拯救這羣人,妳又要怎麼做?」
這畫面對我而言只是一般日常,在凱蘿眼裏似乎遠超出她的想像。
「……爲什麼這些人要躺在這種地方?」
這些遊民都會拿草蓆、墊子或是離鄉背井時順手帶着的毛皮,就這麼隨處席地而睡,並且絕大多數也會在路邊放個碗盤順便乞討。
「知道了。話說換下的衣物要折現嗎?」
「……那個。」
凱蘿聽完我說的話以後,一臉愧疚地陷入沉默。
「……抱歉,是我錯了。」
接着她罕見地全面承認是自己不對,低下頭來向我道歉。
……被她這麼一致歉,反倒讓我心情很差。想想我幹嘛認真跟她計較。
事實上貧民區的人會變成這樣,也算不上是王室的錯。雖說王室並非毫無責任,但他們仍有撥款放糧賑濟難民。
換言之,王室並沒有把貧民們視爲自作自受而棄於不顧,有向富人徵稅進行救濟,並藉此重新分配所得。此政策之所以效果不彰,全是因爲魔女家那幫人有介入其中,公器私用地從中斂財。
上述情況我都知之甚詳。
可是我不打算在這裏跟凱蘿講清楚,畢竟這種事必須由她主動懷疑,加以調查並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而不是我直接把自己的答案說給她聽。
「不過嘛~假如妳那麼想拯救遊民,我倒是有個方法。」
「……什麼方法?」
凱蘿大概是自認理虧,此時顯得相當沮喪,說起話來有氣無力。儘管今天的主旨並非出遊散心,可是看她這樣仍令我於心不忍……
「看商家差不多都開始營業了。」
「所以是要買東西給他們喫嗎?」
「差不多啦,老實說我還是不免覺得自己該負點責任。」
我就近走向一家類似攤販的商家。
該店在販賣烤腸夾麪包,也就是類似熱狗麪包的小喫。雖說時間尚早,不過出門上工的人們會買這個來當作早餐。
「已開始營業了嗎?」
我來到攤販前如此提問。
「喔、歡迎光臨,想買點什麼啊?」
凱蘿居然是第一次看見水車,這真是令我意外。畢竟西雅爾達王國水源豐沛,走在路上都能看到不少水車小屋。
縱使位於這種地方,懂得做生意的人還是有辦法維持生計。再加上此人身材壯碩,強盜也不敢輕易找他下手。
這傢伙莫名開始熱淚盈眶。
「這句話是我該說的啦,傻瓜。」
「謝、謝謝……唔!真是非常感謝您,會長。」
男子氣得衝過來想找我算帳。此人看似接近三十歲,是個好手好腳的成年男性。
「別開玩笑了!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我朝着兩手空空就這麼躺倒在地上的男子走去。
我慢慢地抬起一隻腳,以腳尖踢向男子的腹部。
「所以我才叫它水車小屋啊。」
所以我才受不了這種輕浮男。想當初他在面試時當場流下男兒淚,害我不禁有些動容,結果才過一週就原形畢露了。
「嗨,悠裏,你來啦。」
「沒錯,嚇到妳了嗎?」
「妳就先看着吧。」
「帶着這東西回去和家人一起喫。」
「雖然不是現烤的,但我還有賣肉派喔。」
「收下此肉派的對象是這傢伙啦。」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凱蘿突然說出這種自嘲的言論。原本還想說這樣的驚喜能給她打打氣,結果反而害她更失落了。
他的淚水是有多廉價啊?把我先前的感動通通還來。
「原來方纔那名男子是你的員工呀。」
「明明一事無成的人是我,我卻高高在上地指責你……這樣的我實在太丟人了。」
我得意洋洋地說着。
交談次數明顯減少的我們走了一段距離,終於抵達水車小屋。
理由是薪資比較便宜,透過面試也能找來有上進心的人,而這種人都比較聽話。
能聽出凱蘿是特地改口。雖然我不清楚她原本想怎麼稱呼對方,但至少是不好意思在對方面前說出的單字。
我個人認爲沒那麼嚴重啦……而且不管妳如何努力耍廢,也不太可能比人間失格的男主角更糟纔對。
「只因爲你隔天放假,所以昨晚就喝多了嗎?而且還給我酒醉到近乎不省人事。明明你之前才因爲孩子差點活活餓死,流下男兒淚來找我哭訴,難道那些話都是隨口說說嗎?假如你死了,老婆孩子該如何是好?」
「那我想打包一整張肉派可以嗎?」
凱蘿神色慌張地抓住我的肩膀。
不然就是穿過市區前往郊外,找個空曠的地方眺望風景,有時是多少能讓人散散心啦。嗯~……
這表示她幾乎不曾離開過王都。
「你這混帳爲何在這種地方睡大覺?幹嘛不睡在我借你的宿舍裏?」
「老婆孩子都在宿舍裏等你回去吧?」
「喂!!你在做什麼!?」
「當男人徹夜未歸時就該帶個禮物回去,然後磕頭謝罪哄老婆開心。」
就連我原則上也不會在晚上徒步經過這裏,當紙張出貨時還會請數名員工手持長槍護送。總之此處的治安就是那麼差,喝個爛醉睡在這裏之所以能平安無事,就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單單被人取走財物就該謝天謝地了。
其實我是挺惱怒的,即使賞了他一腳是有稍微消氣,不過心頭的怒火仍未完全平息。
這個正合我意。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現在才知道要反省……
「聽懂了就趕快回去。」
「唉~……懶得跟你說。」
「……那你幹嘛睡在這裏?別說你不知道睡在這種地方是隨時都有可能被殺喔?」
「嗯,是啊……」
「這個……這位先生嗎?」
「……啊~那個~……咦?對不起,因爲我喝醉了,就不小心睡在這裏。」
「沒問題!話說一大早就能賣出一整張肉派,感覺今天運氣還不錯喔。」
「妳就繼續看下去吧。」
「妳、妳看,前面是我的水車小屋,相信妳到了那裏就會開心的。」
「是、是的……他們應該都在等我纔對。」
「妳不必放在心上啦,這種事等妳畢業之後再努力就好啦。」
水車小屋現在是負責打水給另外三棟工廠使用,已成爲供水專用設施,內部只剩下後來增設的多條水道,以及存放貨物的空間而已。
本以爲老公終於有工作,結果隔週就跑去喝酒喝到徹夜未歸,老實說不動怒反而才奇怪。
基於初期狀態而稱爲水車小屋的這棟建築物,如今已進行過擴建。剛創業時本來只有一棟水車小屋,但我的工廠早就不在這裏,而是在附近又建了三棟木造平房來從事生產。
這種事我也看得出來,少給我說這種多餘的廢話。
我懂我懂,誰叫你醉到都能睡死在這裏,所以根本不記得昨天的事情了。
大不了就是能在乾淨的河邊玩水而已。
這傢伙是怎樣?居然痛得那麼誇張。
我趕狗似地擺了擺手後,輕浮男便轉身快步離去。
「我想也是,畢竟他都窮到睡在這裏了……」
「那、那個~……可是……」
「看到了嗎?我成功讓一家人免於爆發家庭危機。」
「這樣啊……與只會出張嘴的我確實是大相逕庭。」
「……咦?」
「來,你帶着這個東西快回家吧。」
「你是要拿肉派分給大家喫嗎?難道直接給現金有什麼不妥嗎?」
「妳看好啦,這傢伙在收下肉派之後就會喜極而泣。」
水車在這天也依舊不停轉動,是座非常勤奮的水車。
這名男子是我認識的人。
儘管偶爾會挑到這種難以看穿本性的輕浮男,但大多人都會認真工作。
好歹也忍個三週再這麼做嘛,真懷疑這傢伙的腦袋裏是裝了啥。
少給我在那邊道歉就想矇混過去。
「你這傢伙~……明明你一週前才哭着來找我說自己的老婆和小孩都被迫露宿街頭……還求我僱用你,說你會拚命好好工作,難不成那些都是假話?」
「我聘僱的員工全是這附近的居民。」
我把剛纔買來的肉派塞給男子。
當凱蘿在指責我時,原本倒在地上打滾的男子終於忍住疼痛,隨即站起身來。
「痛死我啦────!!」
對於這種連墊子都沒鋪就躺在路邊睡覺的廢物,讓人產生這種偏見也是莫可奈何。
「你幹嘛啦!?」
等在不遠處的凱蘿見我離開攤販走回來,一臉好奇地看着打包好的肉派提出疑問。其實我並不打算把肉派施捨給遊民。
因爲早就做好的關係,老闆很快就把肉派打包好。我付了錢並跟對方道謝後,便轉身遠離攤販。
「啥?」
搞啥啊,這樣會害我不好意思耶。妳又不是什麼個性坦率的人,無須老實向我道歉啦。
「喂,那不是水車嗎?」
「喂喂,妳是在沮喪什麼啊?」
攤販大叔開心地笑着。
輕浮男聽我說完後,用他那顫抖的雙手收下肉派。
因爲我踢得有點用力,被踢翻的男子就這麼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除了烤腸以外還有賣什麼嗎?」
男子以近乎磕頭謝罪的態勢低頭求饒。
「嘿咻!」
「啊、啊、啊……啊~……唔、啊。」
我果然沒認錯人,就覺得他有點眼熟。
我嘴上是這麼說,但心中一點自信也沒有。仔細想想,那裏有什麼能逗人開心的要素啊?
真搞笑。
「啊、呃……那個~我知錯了。」
「嗚呃!」
「啊,會長。」
凱蘿嚇得發出驚呼。
「會、會長冤枉啊!我當時絕無一句假話。」
「或許吧,不過我沒有認清自身斤兩就大放厥詞也是事實,抱歉……」
「很可能喔……」
「你這樣整晚沒回家,我看老婆都要發飆了吧。」
「會、會長,難道您要開、開除我嗎……!?拜、拜託您大發慈悲!至少…至少別開除我就好!!」
不愧是有膽在這裏做生意的人,攤販老闆是個看起來很會打架的壯漢。
「嗯。」
卡夫從工廠內走出來。
「嗯……?這位小姐是?」
卡夫見到凱蘿後向我發問。
「我叫做凱……」
「這位是凱琉麗娜。」
這丫頭在想啥啊,居然打算老實說出自己的本名。
「……我叫做凱琉麗娜,請多指教。」
凱蘿隨即心領神會地配合我。
「難不成你又要帶女人進公司?」
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明明從頭到尾就只介紹過一個女生……
「不,她是來參觀的。」
「這樣啊……不過碧蕾十分優秀,想想也不是什麼壞事。」
「話說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何事?」
「你把耳朵靠過來。」
「嗯。」
等卡夫把臉湊過來後,我在他的耳邊說:
「你知道妙羅是女生嗎?」
「……我說你啊~」
唉……這真的是太扯了。
凱蘿似乎對霍烏公司的工作環境相當滿意,一路上是不停開口讚揚。
竟然連自己最要好的摯友是男是女都分辨不了。
「怎麼?難道你覺得無聊嗎?」
老闆曾是基魯希那的軍人嗎?我拿起席子上的長槍,能看見槍柄已經斷掉。且斷面相當粗糙,感覺槍柄是先遭利刃砍劈,之後再受力折斷。
「妳高興就好。」
「感覺價格都很低廉,這樣就算賣出去真有辦法餬口嗎?」
「其實妙羅有刻意避免讓你發現,所以你沒看出來也是無可厚非,彆氣餒。」
「即便妙羅存心想瞞着我,問題是我跟她相處五年都察覺不出來就太扯了。我果然是個有缺陷的呆瓜。」
「就像現在讓妳去王城島上探險,應該也會感到無趣吧。畢竟我來過這裏太多次,每間店鋪對我而言都沒什麼新鮮貨。」
「是啊。」
由於我爲了添購物品和做生意走訪過這裏幾十次,因此並沒有什麼新發現,不過想想這算是我首次與員工以外的人來這裏玩。應該是自從我小時候隨着路克來這裏觀光之後就不曾有過。

我:「你果然也這麼認爲,其實我是直到最近才發現她是女生。」
「嗯,反正我也沒錢送修。」
「是嗎?既然如此,那邊的攤販怎樣呢?」
畢竟機會難得,就看看對方賣的長槍吧。如果商品恰巧是哪來的歷史名槍,感覺也挺浪漫的。
「……呃,那個,總之你別難過。」
「嗯~像這樣盡情逛街還真是開心呢!」
「那間店在賣槍頭,稍微去看看吧。」
倘若這些人能找到工作,我相信就算是時薪制也遠比在這邊擺攤賺得更多,偏偏工作機會是少得可憐。
「我想也是。那就去那邊買點東西坐在路邊喫,如果馬車一來可以直接搭乘。」
假如商品是一整輛推車的白色輕柔碎絲線,我肯定會眼睛爲之一亮吧。
凱蘿興高采烈地顯得相當滿意。她逛遍各個店鋪,儘管什麼都沒買,卻還是感到心滿意足。
「大市集是一般民衆常利用的市集,與王城大道上的商家可是截然不同喔。」
「看起來用了很久……嗯~抱歉,感覺很難重新利用。」
在我們交談之際,我發現一間挺有意思的攤販。
「既然是一種產業的話,只要不斷壯大下去,這個國家肯定會更加富裕。」
「凱琉麗娜,我們走吧。」
像這樣擋住劍或長槍,若是運氣好沒被砍斷,就會在槍柄處留下傷痕。這麼一來自然是變得容易折斷,恐怕是後來又繼續拚鬥才斷掉吧。
「那類商家應該汰換得很快吧?感覺有許多從未見過的攤販。」
想想這喫法與餐桌禮儀是背道而馳,因此凱蘿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接觸到那玩意兒。基於此因,她顯得興致缺缺。
「這樣啊。」
我對這種經商模式有些好奇,於是向卡夫打聽過,似乎是隻要沒有賺太多,而且只經營個一至兩天就收攤的話,對於租地費斤斤計較的魔女家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原因是這些人很快就會離開,拿這種營收沒多少的對象開刀也不太有賺頭。
卡夫:「喂喂,你是想耍我吧?怎、怎麼可能有──」
凱蘿對老闆打了聲招呼後轉身離去。
「不過這裏有很多販售中古物品的商家。」
「喔~……這樣啊。」
我觀察完槍頭受損的情況後,失去興致地把槍放下。
「這地方和禮儀二字完全扯不上邊,無所謂啦。」
我纔是丟人丟到家。
儘管這類大型馬車並沒有設置時刻表與站牌,卻會全天候往來於王都的主要幹道上負責載客。話說從西區乘車前往東側的大市集,票價會相對偏高,不過這對我和凱蘿的錢包來說是無關痛癢。
「你們未免也太有眼無珠了吧?究竟要怎樣纔有辦法把妙羅誤認爲男孩子?她怎麼看都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果然都是些破爛東西,沒看到什麼想要的。」
「──嗯?」
「……嗯?」
我在觀察其他商品時,注意到一個奇妙的東西。
我們邊走邊參觀,雖說沒看見有人誇張到拿個破碗來販售,卻還是沒發現任何吸引人的商品。和我之前來的情況一樣,絕大多數都是些破銅爛鐵或贗品。儘管有狀似出身鄉下的獵人特地來首都行商,以便宜的價格兜售自制毛皮,只是我對這種東西不太有興趣。
凱蘿指着工商議會所的牆壁。這間工商議會所是以面朝街道的格局立於一旁,入口處則是一座小公園。
發問的凱蘿興奮地雙眼發亮。
「這也是我第一次搭乘公共馬車。」
Ⅲ
「難得出來一趟,就順道去逛逛大市集如何?」
凱蘿似乎沒能在第一時間擺脫老闆聒噪的推銷,於是我上前幫她解圍。
話雖如此,我對鑑識物品並沒有特別在行。儘管對於衣物與陶器的好壞是還能看出來,不過對於畫作是出自哪位畫家之手或古董的價值等等,我就一竅不通了。說起這類東西,反倒是凱蘿還比較內行也說不定。
這把長槍本身是很不錯,可能是歷經征戰導致槍頭受損又重新磨利過,因此槍鋒至槍面之間相距很近。就算槍鋒上仍留有鋒利的鋼鐵部分,在機能方面是沒什麼問題,偏偏這也等於是縮短長槍的壽命,自然會讓人不甚滿意。曾聽說過與身穿堅固鎧甲的敵人交手時,無論如何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介意他人目光的凱蘿就這麼略顯羞澀地邊喫邊左顧右盼,片刻後只見一輛公共馬車駛來,我便舉起手請對方停車。
如果像我這間公司能有更多家創業,國家自然會變豐饒,但這是不可能成真的。
說好聽點是中古物品,但確實也有攤販在賣舊衣物。
凱蘿似乎覺得參觀這類攤販也有其樂趣,於是興奮地朝着牆壁方向走去,我便跟在後頭追了上去。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悠裏,負責油品加工的人似乎碰上瓶頸,怎麼樣都沒法搞定,你有空就過去看一下。」
至於凱蘿是充滿興致地站在商品全是些破銅爛鐵的攤販前跟老闆交談,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沒打算購買。看來山脊地區的居民在喫螃蟹時,一般都是用槌子啊。我個人是從沒用過,畢竟在王都裏是以專用的鉗子來剝蟹殼。
「啊、嗯,我先告辭了。」
男子略顯遺憾地回答。
「大市集?儘管都只是搭乘馬車經過,不過我對王城大道上的商家是相當熟悉。」
我是不懂這有哪裏值得讚許,當我們走進一看,發現席子上放有來自斷槍的槍頭,卻又不是專門販售武裝的攤販。除了槍頭以外,還有各式各樣的旅行器具。這與其說是擺攤,不如說是變賣自己的家當。
很可惜這不能算是具有吸引力的商品。
因爲槍柄都是木製,所以用槍柄格擋刀刃的斬擊實屬大忌,但在戰鬥期間總有可能出現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無奈情況。
就算可以趁現在走路縮短一些距離,但相較於從頭到尾都搭乘馬車的時間也不會差太多,倒不如先休息一下會更好。恰巧附近有間與上午購買肉派相類似的攤販,而且旁邊還設有一張長椅。
「我並沒有不相信,而是妳曾說只有我一個人沒發現啊……」
「那就過去看看吧。」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看你的員工們都很有精神在工作,真是個很棒的職場呢。」
「…………說的也是。」
我取出亞米安家制作的懷錶確認時間。都怪凱蘿一大早就把我從牀上挖起來趕着出門,現在就只是剛過正午,我在這之後並沒有任何行程,時間完全空出來了。
爲啥會發生這種事……我已經受夠自己這雙眼睛了,拜託誰來跟我交換一下。
凱蘿露出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這也我不太清楚……大概那些人是認爲賣掉至少比丟掉能多掙點錢吧。而且存放在家裏也不會增值。」
啊~想想我就是擔心此事纔過來這裏,另一個目的是想確認卡夫有沒有看出妙羅的性別……
「可以嗎?那就麻煩你帶路囉。」
「嗯~……你這麼說也沒錯啦。」
「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相信嗎……?」
「嗯……這是什麼?」
途中──
卡夫:「這怎麼可能啦,妙羅他明明就是男生。」
事實上是這裏沒什麼我感興趣的店鋪。像我是喜歡欣賞武裝,不過說到武裝,工匠街那邊就比這裏的店鋪有更多花樣。
「油品加工?那是什麼?」
「這是用來敲碎螃蟹的木槌,有了這個就能輕鬆喫螃蟹囉。」
如果今日的出遊早已被從前那名護衛識破的話,相信她就跟當時一樣正在暗中監視我們。雖說凱蘿自認爲此次的行程並未被任何人發現,我卻覺得整件事早已穿幫,倒不如趁現在去透透氣。
「這根長槍是商品嗎?方便讓我檢視一下嗎?」
看來安排的職場參觀行程有給她帶來不少樂趣。
依照我的觀察,凱蘿似乎從沒來過這類一般店鋪購物的經驗。畢竟她沒有亂花錢的壞習慣,而且平時使用的東西全是最高檔次,也就不太會找到想買的東西。算了,反正這趟逛街有讓她開心就好。
我處理完公司事務之後,想說是時候該回宿舍了。感覺沿着原路折返會讓凱蘿覺得沒趣,於是我決定從北側的道路繞回去。
所謂的王城大道,就是以王城爲中心通往南北兩側的街道,整條路上的店鋪取向都以王城通勤之人爲主,以餐飲店爲首皆給人一種專爲上流人士打造的感覺,唯獨此區的物價比他處高出五成。說起這裏的紙張店,絕大多數都尚未販售價格低廉的霍烏紙。
「知道了。因爲走路過去會有點久,就搭公共馬車過去吧。」
「咦,直接在路邊喫嗎?」
「武裝嗎?這樣的心態確實值得讚許。」
「嗯,至少比這裏的店鋪吸引我,或許能從中發現好東西。」
大市集街道上是各種店鋪林立,因爲店門口都是朝向街道,所以這種大門立於一旁的建築物就相對罕見。而牆邊則有許多攤商或各種人士以路邊攤的形式做生意,或是將各種商品陳列於席子上。
這附近開設各種批發店,有許多價格親民的服飾店和雜貨店。而凱蘿尤其對茶葉專賣店特別感興趣,無奈我對此是興趣缺缺。但我只是負責帶路,也就沒必要顧慮自己的感受。
卡夫隨即退開,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那是戒指嗎?」
「嗯。」
「我能拿來看看嗎?」
「拿去。」
男子將放在自己腳邊的戒指拿起來遞給我。
「怎麼?這上頭有顆藍色寶石耶。」
凱蘿注視着我手上的戒指。
「嗯。」
在這枚骯髒發黑的戒指上,鑲有一顆晶瑩剔透的藍色寶石,而且這寶石挺大顆的。
藍色寶石在這個國家裏不太受歡迎。儘管有類似用白色和藍色顏料交混形成的不透明寶石,以及顏色淡到接近水藍色的透明寶石,偏偏無論哪種都得不到香人的青睞,因此在市場上都沒什麼行情。
反觀這顆寶石的顏色深邃又有透明感,如藍寶石般非常漂亮。指環部分應該是銀製的,銀放久了都會硫化,就會像這樣產生一層黑膜,不過有方法能輕鬆取回原有的光澤。
「你這枚戒指是哪來的?」
「好像是來自某個格拉人侵略者。有人在戰場上撿到它,之後我用賭博贏來的。」
原來如此,是產自南方啊……根據伊莎老師的描述,信奉耶耶穌穌教的各國是有在進行全球貿易,或許這真是藍寶石也說不定。
「嗯~……這多少錢?」
「你要出多少?」
男子像是想打量我的身家。
我打開錢包看了看裏頭,應該裝着十枚金幣。
「五枚銀幣如何?」
因爲這是銀製戒指,就算寶石沒多少錢,銀製品仍有其價值。話雖如此,指環使用的銀量差不多等同於一枚銀幣,我開價五枚已算是很多了。如果男子拿去當鋪變賣,理當比這個價錢更低。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買給我囉……」
我向凱蘿簡單介紹一下游戲規則。
我想也是,就因爲我料到凱蘿會這麼說,才趕緊把她帶離現場。
「好──那就出發囉。」
「既然妳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妳只能用手頭的錢賭博。」
「我建議妳還是別進去比較好。」
「這裏有開桌嗎?」
凱蘿沒有理會我的吐槽,不知爲何她稍稍低下頭,說出這句怪怪的話。
◇ ◇ ◇
「有的,請問是兩位一起上桌嗎?」
我並非這個意思。
不過凱蘿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下一個動作,感覺像是正在等荷官發牌。
入口處的店員直盯着我們瞧,當然我們身上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其實我倒是希望他把我們趕出去,偏偏眼下的情況是已成定局。
她每到一處都會停下腳步觀看片刻,接着又走向其他桌,就這麼不斷重複這個動作。
「咦……?這不是很正常嗎?要不然他也不會拿來賣呀。」
「不夠。」
「我只想表達那真的很簡單。畢竟若是花上一個月才能夠勉強記住規則的賭博,妳現在根本沒法玩吧。」
「是這麼說沒錯啦……話說那牌子上寫着14,難道就是這種賭博的名稱嗎?」
「啊~原來如此……但你爲何這麼快就放棄了?假如錢不夠的話,畢竟我承蒙你的照顧,是可以借你錢喔。」
身穿制服的荷官以手勢邀請我們就座。
確實對於賭博的見解是個人自由,問題是我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凱蘿的個性十分不適合來賭博。
此賭桌最多容納三名玩家,目前座位上是空無一人。
「不,我想去,畢竟今天就是來見識一下自己沒看過的世界,而且你也會陪我一起去吧?」
『14』是使用數字1~7各三張的卡牌,共計二十一張牌的賭博。玩法是莊家會先在場上覆蓋一張牌。
嗯~……以人生歷練來說,前往賭場會有什麼益處呢?我個人認爲就算這輩子都不懂賭博爲何物也無所謂,可是當這丫頭未來要制定與賭博相關的法律時,這段經驗剛好派上用場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那還用說。儘管應該是我沒玩過的賭法,但我起碼知道賭博是全憑運氣。」
我綁起錢包的繩子,將戒指還給男子。
「打擾了。」
──我對凱蘿說明完後,畢竟這丫頭的腦袋也不差,所以她很快就搞懂規則了。
「怎麼?妳喜歡那枚戒指嗎?」
眼下就由我負責開口吧。
「喔~……這樣呀。原來如此,這就是心理層面的談判技巧吧。」
凱蘿因爲笨蛋二字瞪了我一眼。呃,誰叫她以現在進行式在做蠢事。
「笨蛋……?」
凱蘿一臉困惑地瞪着我。宿舍裏有明文規定,賭博金額只准在十盧卡以下,因此只算是在勝負之中增添些許樂趣的兒戲罷了。
「喂。」
「嗯~……那就算了,謝啦。」
「啊!」
「既然平均是4,不覺得湊到9、10、11會更好嗎?」
「……怎麼了?爲何還沒開始?」
我堅信凱蘿是不會答應才故意這麼說。畢竟我從沒見過她跟人賭博,感覺她對此處的排斥程度是僅次於風月場所吧。
我們遠離攤販一段距離後,凱蘿開口詢問。
「我是說他非常缺錢。他自己肯定也分不清戒指的價值,所以纔要我開價。」
「好啊,我剛好想見識看看。」
「走吧,本想說這枚戒指很適合妳,不過價錢太貴了。」
「蓋牌的期望值大約是4,表示自己的牌組最好湊到7至10。」
另外如果玩家一開始是拿到7,就這麼直接選擇停牌之後,蓋於場上的牌恰巧也是7,兩張加起來剛好達到14的話,就可以贏得三倍賭金。不過這間賭場的規則是降成兩倍,取而代之是莊家在相同情況下,玩家不必賠償兩倍的賭金。
進入賭場後,我發現整體裝潢算是相當時髦,不過此處位於大市集這種平民常來的地點,因此隨處可見打扮邋遢的賭客。
「那麼,請多指教。」
「啊~那是賭場。」
凱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連忙取出自己的錢包。
「咦,意思是你在這場談判裏先假裝放棄嗎?」
「啥!?」
或許是宿舍規定賭金只准在十盧卡以下,學生之間未曾因爲賭博而發生糾紛。再加上這屆的學生之中,剛好都沒有笨蛋被這種地方弄得傾家蕩產。
我們四處閒晃一陣子──
換言之,倘若凱蘿把身上的錢通通拿去下注,也不會面臨必須支付超出手頭現金的情況。
此遊戲的主要特色,就是起初蓋在場上的那張牌將於最後揭曉,所有玩家都要加上那張牌的數字,所以若是手中牌組的總和已達到14,最終就肯定會爆牌。
「……其實真被你說對了。你都知道怎麼玩嗎?」
明明凱蘿對風月場所相當排斥,爲何在賭博方面就沒有相同的看法?看來這丫頭完全不覺得賭博是一種傷風敗俗的行爲,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把賭博當成一種正大光明的合法事業……
「纔沒有。」
「若是不會爆牌,以15壓過12是不錯,偏偏超過14就會無條件落敗,所以總和稍微小一點會比較好。」
「嗯~~~~……這麼說也對。」
由我方先出價是很容易被哄擡價錢,反之想殺價就非常困難。
其他規則就跟二十一點一樣,莊家會給每位玩家各發一張牌攤開在桌上,之後由玩家自行決定是否要牌,設法讓點數總和儘可能接近14。假使超過14就是爆牌,等於是無條件落敗。
由於這遊戲不需要多少初始資金且規則簡單,因此在騎士院宿舍內是僅次於賭博鬥棋的一種賭博方式。
「都說這裏是賭場了,難道還要荷官幫妳決定下注的金額嗎?」
興許是凱蘿瞥見一間令她好奇的店鋪,就這麼冷不防地發問。我隨之望去,發現那的確是一間外觀容易吸引凱蘿注意的建築物。
事實上透過算牌來推測期望值纔是正確答案,不過每一局都會重新洗牌,過於複雜的計算則是不提也罷。
凱蘿嘟着嘴緩緩遊走於開賭的各賭桌之間。
凱蘿直接坐在荷官的正對面,也就是中間的椅子上,而且彷彿下定決心準備應考似地挺直腰桿。
由於從凱蘿口中冒出這個破天荒的答案,嚇得我驚呼出聲。
「怎麼?你不是想買那枚戒指嗎?」
「算不上是全部都懂。啊~妳可以試試看那個,那個的規則很簡單,就算是笨蛋也能馬上學會。」
凱蘿氣呼呼地把臉撇向一旁。她是哪來的小鬼頭啊。
「真虧妳知道這種複雜的詞彙耶。」
「碰上這種價格不明的情況就會特別麻煩,原因是窮人對於喫虧這方面特別敏感。妳可以當着他面前說這句話看看,他到時肯定會獅子大開口,讓情況變得非常棘手。」
算了,她的確是個小鬼頭。
「誰叫那男人太貪財了。」
我牽起凱蘿的手轉身離去。
「啊~原來如此,這確實很有道理,我明白了。」
這次是雙方達成妥協纔有辦法制定價格,明明我已開出遠比市價高的金額,若是對方不同意的話終究無法成交。
「賭場?所以是讓人聚在這邊賭博嗎?」
我走向負責『14』賭桌的荷官。
「哇,你怎麼了?」
「不,只有旁邊這位。話說直到其他客人加入之前,可以讓我多佔用一張座位嗎?畢竟她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遊戲,我想邊玩邊教她規則。」
呃……就隨她去吧。
「六枚呢?」
唉~~這個小妮子竟然把自己沉甸甸的錢包直接放在桌上。
「本來是一個只值三枚銀幣的戒指,再那樣下去天曉得要拿出多少枚金幣才能夠成交,因此關鍵在於先讓對方冷靜下來。」
「嗯,沒錯。」
「嗯?那是什麼店?」
「當然沒問題,請坐。」
在我所認識的人之中,最不擅長耍心機談判的人就屬凱蘿。
凱蘿露出挑釁的眼神望着我。
「沒錯,只要等上一段時間……相信那男人就會開始懷疑剛剛的交易是自己賺到了。」
這裏的賭場是採取牌照制,由魔女家統一管理。雖然私下聚賭是沒有牌照也不會被檢舉,大多都是三五個人窩在酒吧的角落開賭,不過好賭成性的人就會造訪這類正式賭場。
「妳想進去看看嗎?以某種層面來說,或許算是個不錯的社會歷練。」
「──怎麼?反正賭博又沒違法,宿舍裏也有不少人會賭博呀。」
這遊戲是一名荷官能同時與多名賭客對賭。事實上這原本就是多人同樂的一種遊戲,能讓玩家們享受最終揭曉蓋牌時的緊張感,或是導致場上一片哀嚎的樂趣。雖說兩人也能玩,但普遍上還是多人一起同樂。一般都是使用一副二十一張的牌組,可是當玩家多達四至五名時將導致卡牌數量不堪負荷,此時就會使用兩副牌讓牌數加倍。
「難不成都是些妳從沒接觸過的玩法嗎?」
「嗯~~……」
我反倒比較擔心凱蘿因爲新手的好運氣贏太多錢,到時一個不小心從此好賭成性的話就太嚇人了。
「哼……太少了。」
凱蘿將一枚金幣擺在桌面。儘管感覺挺招搖的,無奈這裏沒有使用籌碼的習慣,再加上方纔參觀時也看到其他人這麼做,所以無須大驚小怪。
話說直接下注一枚金幣啊。我瞄向荷官,發現他的一號表情有些鬆動,能從那張待客用的笑容裏隱約窺視到如同野狼盯上獵物般的神情。
一枚金幣等於一千盧卡,能兌換成十枚銀幣。一千盧卡換算成日幣約莫十萬元,根本不是前來賭場的小丫頭第一次小試身手時能隨手下注的金額。總覺得凱蘿已緊張到無暇顧慮這些,這就有點不太妙了。
「──那麼,賭局正式開始。」
荷官洗好牌後,將一張牌覆蓋在桌面上。
接着將一張正面朝上的牌發給凱蘿。
由於工作關係,我有調查過卡牌的製作方式,該卡牌是以兩張厚羊皮紙塗上大量強效黏膠後,再經由高壓黏制而成。雖然彈性不如塑膠卡牌,卻能在發牌時避免空氣阻力導致卡牌不慎翻過來。
卡牌正面寫着數字,背面則塗上一層厚厚的白色顏料。儘管也有類似撲克牌那樣畫上圖案的卡牌,但在這種正式賭博中使用的專業卡牌皆以單色爲主。理由是這裏沒有能完全避免塗料不均勻或產生色差,以及讓圖案角度維持一致的印刷技術。一旦背面的圖案有所差異,任何人都可以藉此看出蓋牌的數字。這副牌的背面是塗上白色,感覺很可能是使用鉛白,老實說我是不太想摸。
「7啊。」
凱蘿拿到的牌是7,荷官則是4。
「嗯~……我是不是應該再抽一張牌?」
「先這樣就好。」
我並沒有那麼熱衷於這款遊戲,不過一般拿到7就會直接分勝負。
以機率來說,用7這個數字直接分勝負也是不錯的選擇,再加上蓋牌若是7又能贏三倍錢……湊到兩張7就是堪稱王牌的「雙七」,可說是利遠大於弊。即使此處只能贏兩倍錢,這依舊是最佳判斷。總之別拿牌是壓倒性有利。
「那我就維持現狀。」
「我要拿牌。」
荷官宣佈後,便爲自己發一張牌。數字是6。如此一來,荷官的檯面上的總和是10。
「那就來分勝負──開牌。」
荷官掀開蓋牌,該牌的數字是6。
「恭喜。」
是1,這下總和是4。
「我想再玩一下,可以嗎?」
從得失報酬率來看,避戰反而會損失更多。我就是基於上述考量,纔將下注金額控制在五枚金幣。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但只要我方發現有任何詐賭的行爲──」
「這位小哥很有膽識嘛。」圍觀的賭客們開始起鬨。他們恐怕是以爲身爲男朋友的我想替自家女人出頭吧。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本賭場內無法允許這類行爲。」
不出所料,凱蘿被對方當成肥羊痛宰輸得一敗塗地。
「咦,我建議你還是別賭比較好。」
「再一張。」
「這有什麼問題嗎?那就麻煩你說明一下是哪裏不妥吧?」
拿到7這個數字的優勢,就在於它是個即使蓋牌出現7也不會爆牌的極限數字。換言之,我方總和在7以下就喊停牌是必輸無疑,因此無論如何都得湊出比7大的數字。
套一句老話,有錢真好。
荷官忍不住皺眉。
「你想想看,這點小動作並非對我特別有利,而你活到現在好歹也有身爲一名賭徒的尊嚴,難道你沒膽在不動手腳的情況下跟我這種小鬼一較高下嗎?」
「嗯,恭喜啊。」
總計是六勝十敗,這丫頭還真是廢到掉渣。由於她被賭場痛宰,情緒也隨着勝負直接表現在臉上,因此吸引不少人圍觀。
雙方都已做出宣言,凱蘿將一張牌放在我的面前。
即便動怒是理所當然,不過這種時候是被騙活該。
「那個──」
大概是看我拿這麼多錢出來,就認定我錢包裏沒有多餘的資金,於是提出這種必須承受揹債風險的提議來威脅我。
「妳啊──難道打算妨礙我的比賽嗎?現在是我與人一較高下,輪不到妳來插話。」
喔,跟我來這套。
「唔,嗯。」
凱蘿語帶怒意地問着。話說這丫頭竟把詐賭二字講出來,整件事就等於沒戲唱了。明明這種時候就該保持沉默啊。
凱蘿一臉可憐兮兮地望着我。畢竟她省喫儉用存下來的私房錢,不到一個小時就全泡湯了。
「……好吧,但你一定要贏,別輸給這種詐賭的傢伙。」
「我明白了。」
荷官打開桌子的抽屜,從存錢箱裏取出金幣放在凱蘿的面前。僅僅幾十秒就賺了平民在王都內工作一個月的薪水,而這正是賭博的可怕之處。
「……什麼?」
「妳怎麼了?也發張牌給對方啊。」
「再來一張。」
是一副還很新的純白色卡牌。
事實上在此之前就已有許多端倪。
「不過得由這丫頭來發牌,你不介意吧?」
如此一來,我唯一能想到的手法就是調換蓋牌。
「嗯,請便。」
這類牌用久之後總會受損,有人就會透過污損或摺痕記住卡牌上的數字。朋友之間拿這種牌來玩是無所謂,但賭場就不能這麼做,因此都會定期更換一副新牌。
凱蘿是7跟6,儘管沒能拿到雙七,但還是贏過總和16已經爆牌的荷官。
於是我懷疑荷官能像魔術師那樣自由變換自己想要的數字,但在對方答應由凱蘿發牌後,這層疑慮也隨之消失。
荷官果然接受挑戰了。
店員被堵得百口莫辯。在蓋牌上多加一張紙,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
「那就開始囉,可以吧?」
「無妨,所以你的條件都開完了嗎?那就開始吧。」
「我已經沒錢了……沒辦法啦,只能回去了。」
一副牌只有僅僅二十一張就是基於此因,純粹是卡牌造價昂貴,張數太多將導致替換的成本過高。
「嗯~……原來如此,挺有意思的嘛。」
「又輸了……」
「嗯。」
14是個非常單純的遊戲,不同於鬥棋那種複雜的桌遊,很難靠技巧來提高勝率。若是玩家在某程度上懂得運用策略,面對荷官時的勝率是將近五成。
總覺得凱蘿莫名熱血沸騰。老實說我之所以會上場,單純是因爲被我拱上桌的凱蘿都輸到光屁股,反觀我則是毫無損失,身爲一名男性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7啊,假如桌上的蓋牌也是7,我就得賠兩倍的錢給對方。
不過獲得雙七是唯獨玩家才能夠贏兩倍錢的這條規則,就明顯很有問題了。
凱蘿發給荷官的牌是7。
「凱琉麗娜,妳來幫忙洗牌。」
我呼喚凱囉,將一張當成商品樣本隨身攜帶的霍烏紙拿出來遞給她,並在她的耳邊下達指示。
接着她就停下動作。她在幹嘛?
我向荷官提問。
「沒問題,可以直接算我輸。真要說來是我根本沒經手,即使想詐賭也辦不到。」
「我可以賭一局嗎?」
「凱琉麗娜。」
「另外關於雙七的懲罰,這局也適用於客人您身上。」
「可是……他們當真詐賭的話,我豈能善罷甘休。」
儘管觀衆有點少,不過我身後仍站着四人左右。其實我早就知道即使荷官想強調公平性,他也無法當着衆人的面前把紙拿掉。
「如果你說這麼做是違反規則,賭博無法繼續的話,那我願意服從,你大可把紙翻開。」
「……是可以啦。」
凱蘿死心似地從座位起身。
「我不需要,這樣就好。」
「你願意接受嗎?」
「妳安靜,別在他人認真的對決中插嘴。」
儘管出現雙七的情況乍看之下是很罕見,但實際玩過以後就會發現其實比想像中容易發生。明明勝率都已趨近五成,如今又加上這條賭客單方面受惠的規則,荷官將相當不利。
「──兩位客人,你們這麼做是什麼意思?這在本賭場內屬於違規行爲。」
「啊、嗯……好吧。可是我洗牌的技巧不太好喔。」
「喂,悠裏,難不成這男人剛纔有詐賭?」
雖說以下是我個人的猜測,這桌之所以沒有賭客,大概是賭場耍老千贏過頭,導致賭客之間已經流出這桌根本無法贏錢的傳聞。再加上荷官還從凱蘿那裏騙走一大筆錢,老實說就真的太露骨了。
「──就算這樣也不同意?」
「沒問題吧?」
凱蘿擁有的三枚金幣加上十一枚銀幣,簡單換算總計是四十一萬日圓的錢就這麼輸個精光。我是不清楚王城有着怎樣的金錢觀,但我相信這絕非節約一至兩個月就能存到的數字。
我從錢包中掏出五枚金幣放在桌上。
讓她喫點苦頭也不失爲是個樂趣。
凱羅似乎還想繼續玩。這個不服輸的小妞因爲鬥棋棋藝太差是輸多贏少,所以才渴望在這類遊戲裏品嚐勝利的滋味也說不定。
「好的,既然如此,是可以通融一次。」
「……明白了,總之妳快發牌。」
我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有辦法耍老千,只能說是碰巧罷了。
按照凱蘿的性格,她絕對無法縱容有人詐賭。搞不好她還會類似水戶黃門那樣表明身分,對這間店祭出懲罰。可是這幫傢伙也只會假裝反省,然後把剛剛贏走的錢歸還罷了。我認爲這樣的結局不太對,而且凱蘿也學不到教訓。
「所以妳滿意了嗎?那就回去囉。」
相信這名荷官會接受挑戰。
因爲喫了虧,凱蘿似乎順利恢復平常心。我個人認爲她得到的收穫比失去的金錢更多,可是就這麼打道回府又令人於心不忍。
凱蘿一臉困惑地望着我。
當凱蘿在賭博時,自從贏下開局那場之後,每次都只有下注幾枚銀幣時纔會獲勝,讓我合理懷疑對方詐賭。
我更換座位,坐於凱蘿之前所在的椅子上。
原因是輸給我也並非損失慘重。雖然不僅會賠掉從凱蘿那裏騙來的錢,還得再多支付九枚銀幣,卻算不上是多麼嚴重的損失。
五枚金幣可是一筆不菲的數目。在這種庶民賭場裏,應當鮮少有人一次下注這麼大的金額。
凱蘿發給我的牌是3。
「當然沒問題。」
凱蘿在桌上覆蓋一張牌之後,又在牌上多加一張輕薄的霍烏紙。
居然還用我之前說過的話來勸我咧。
我直視荷官再問一次。
荷官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然後將一整副牌遞過來。
凱蘿拿起桌上的牌,笨拙地分成兩疊改變順序。
不過看着對方如此露骨地引誘凱蘿下注並騙光她的錢,我是感到有點不爽。
我起先懷疑是卡牌上有記號,荷官藉此來記牌,不過塗上鉛白的背面當真是純白色,就連一絲指紋的污垢都沒有。恐怕是爲了避免賭客起疑,至少都會使用潔白無瑕的卡牌。
一旦加上算牌等技巧,荷官在勝算上就未必比玩家更有優勢。
果然這裏耍老千的方式就是把蓋牌換掉。
「我贏了嗎?」
凱蘿繼續發給我的牌是一張2,總和是6。
「再一張。」
「──啊。」
凱蘿翻開下一張牌時發出驚呼,這反應只給我一股不祥的預感。
「快把牌放下,事到如今也無法反悔了。」
「唔、嗯……」
凱蘿放下的那張牌是──7。
「真是的……妳這丫頭的手氣倒是很不得了喔。」
我方的總和是13,完全給人一種有苦難言的感覺。
倘若蓋在桌上的牌也是7,加上我最後拿到的這張7,等於是這副牌裏所有的7都被抽出來了。以機率而言是相當罕見,因此蓋着的牌也許不是7。眼下多少能安慰自己的說法,大概就只剩下這個了。
「請別沮喪,這位客人……畢竟勝負尚未揭曉。」
話雖如此,荷官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甚至還嘴角上揚。
「停牌。凱琉麗娜,把蓋牌翻開吧。」
「抱歉……都怪我不好……」
「妳在胡說什麼。所謂的賭博是不論成敗都得自行承擔,不許妳說這種有損我顏面的蠢話。」
總之,這對凱蘿而言仍是個很好的經驗。倘若掀開的牌是7,相較於她能在這件事裏學到的教訓,損失區區十枚至二十枚金幣也無傷大雅。對她這種身分崇高的人來說,無論未來如何,這個失敗都是一段很寶貴的體驗。
凱蘿拿走蓋在牌上的霍烏紙,然後掀開蓋住的牌。
「咦──」
只見凱蘿像是當場傻住般發出驚呼。因爲蓋在桌上的那張牌是──1。
居然是1。
「你先走!另外不可以回過頭來!」
我觀察光輝片刻後,抬頭望向凱蘿的臉龐,接着伸手撥開假髮上的瀏海,將她刻意遮住的眼睛露出來。
「嗯,明白了。」
「那麼……錢我就收下了。」
「妳這樣會看不見前面的路吧。」
這怎麼看都不值一枚金幣,大不了只有五枚銀幣而已。
指環明顯大了點。
「看你的錢包裏似乎還有錢。」
武人將戒指遞過來,我則是避免被人發現錢包裏的金幣,小心地掏出九枚銀幣,然後放在對方的手中。
「所謂的賭博還真可怕,我再也不想扯上關係了。」
我從錢包取出一枚銀幣和四枚金幣放在凱蘿的手中。這麼一來,凱蘿輸掉的錢等於是全數取回了。
「說的也是,贏家就該獲得獎勵,恭喜悠裏大人。」
「若是讓妳走在後面,我便無法及時發現妳被人擄走啊。來,我不會回頭看,妳就牽住我的手吧。」
我們來到那位武人的攤販前,那個戒指果然還在。
荷官從存錢箱裏取出五枚金幣放在桌上。
被人記下我的名字了。顯然是凱蘿方纔說溜嘴時,對方沒有漏聽。不過被這種小人物記住名字,基本上是無所謂啦。
「拜啦。」
「唔喔!」「你真有一套啊,小哥。」
◇ ◇ ◇
「我也這麼認爲,賭博這種事果然一點都不有趣。」
凱蘿聽我說完,便把戒指戴在食指上,並壓住指環底部將手伸到我面前。看着那剪短的指甲和鍛鍊武術而變粗糙的指頭,不過終究與男性有所區別,是一隻十分符合凱蘿風格的手。
「嗯。」
畢竟機率是七分之一,老實說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在這種時候出現確實是讓人始料未及。
「一枚金幣。」
遠離攤販之後,我在路邊把戒指遞給凱蘿。
事實上不只是凱蘿這麼說我,我曾從許多人口中聽見這樣的評語,明明我不喝酒、不賭博又不去風月場所,爲何大家總認定我生活得很不健全,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也不想想其他學生是上述那些事幾乎全做過了。
「嗯,不過它有點髒喔。」
「這樣啊……我、我可以戴戴看嗎?」
觀衆們也都相當錯愕。
「來。」
儘管她早已看慣各種奢華的飾品,但在收到禮物時還是會高興吧。
「別難過,若是喜歡可以拿去調整尺寸,請工匠處理很快就能改好了。」
於是我牽着凱蘿的手,邁開步伐慢慢地往前走。
「因爲就算贏了,除了證明自己運氣很好以外也不能怎樣。反而是在武術比賽中贏過多拉,或是在鬥棋裏戰勝妙羅還比較令我開心。」
「難道妳忘了嗎?不是說過要買那枚戒指?」
「牽手!?」
「像我這麼健全的學生本來就很難得。」
「九枚銀幣嗎?好吧,成交。」
能看出凱蘿其實挺想要這枚戒指,因此在她那張寫滿困惑的臉龐上隱隱透出欣喜之情。
「嗯。」
「哼。」
「來,我們走吧。」
「咦,這是?」
當我收手放下瀏海之後,凱蘿呆若木雞地傻在原地。
「這顆寶石和妳眼睛的顏色一樣是深邃又晶亮的藍色,確實跟妳很配。」
「唉……居然給我獅子大開口。九枚銀幣如何?我錢包裏只剩這點錢──喂,他若是不賣,妳就乖乖死心啊。」
武人似乎沒打算繼續發牢騷,在收下銀幣後,便鬆手放開被我捏住的戒指。
「妳稍微戴在指頭上讓我看看。」
「相傳這種靠賭博賺來的不義之財最好是趕緊花掉,而且妳也滿想要這枚戒指吧?」
「妳怎麼了?」
我還是比較喜歡憑實力與人競爭的遊戲。即便往後可能還會像今日這樣陪人賭博,但我認爲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會主動抽空去賭博吧。
凱蘿從無名指改戴大拇指,結果還是太鬆了。既然這枚戒指是在戰場上搶來的,意思是成年男子基於某種習俗才戴着上戰場吧。
那顆偏大的藍色寶石,在她的手上散發出藍色光輝。
看來這男人不太擅長做生意,開出這種價格再怎麼說都太荒唐了。難不成他曾找人打聽過價格,結果被灌輸了相當離譜的觀念嗎?
「記得配合我啊,凱琉麗娜。」
凱蘿把發黑的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我牽起凱蘿的左手,並稍微瞄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她,只見她的臉色恍若蘋果般完全泛紅,狀似相當害羞地低下頭去。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挺擅長賭博的。」
離開賭場後,我發現天色還算亮。雖然肚子餓了,不過眼下還是別在外面用餐,趕緊辦完正事回學校算了。就算從這裏到騎士院屬於治安良好的區域,可是我們錢已露白,最好避免天黑後仍在此逗留。
「拿去,可別再亂花囉。」
比方說這次賭博最終出現1,被人稱讚好厲害,也只給我一種「所以呢?」的感覺。畢竟又不是我真的很有一套,這就跟聽人說自己「運氣真好」毫無分別。
我並不想跟詐賭的傢伙繼續交流下去。既然已經贏了錢,趕緊離開這裏纔是上策。
「──我認輸了,客人真是幸運呢。」
「還、還是不合……」
「──可以嗎?這些算是你的錢吧。」
凱蘿抬起雙手把臉遮住。
「原來這能調整尺寸呀。嗯,就這麼辦。」
嗯~……明明我都做好覺悟死心放棄了,這樣反而害我心情難以調適,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送妳的。」
「你、你這個笨蛋!唉唷……不許你說這種話!」
凱蘿發出普通少女會有的歡呼。
也是啦,畢竟裏頭仍裝着大量的金幣和銀幣。
「我又不是想要錢纔跟人賭博,而且我大可靠工作掙錢。來,我們快走吧。」
「你、你要給我嗎?爲什麼?」
「難得瞧你有這麼健全的心態呢。」
與我四目相交的凱蘿小聲抗議着。
我們走了一段距離後,凱蘿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着。聽她的語氣似乎感觸很深。反正這丫頭不出我所料相當不擅長賭博,所以她這輩子最好都別再跟人賭博了。
我故意演給男子看地對凱蘿說道。
凱蘿乖巧地點頭回應,見她迅速把錢收入錢包之後,我便牽着她離開賭場。
「那麼,我們現在要上哪去嗎?還是打道回府了?」
目的地就是位於牆邊的那個攤販。從遠處觀察應該還沒收攤,相信東西尚未賣掉纔對。
「我身旁這位還是想要這枚戒指,一直吵着要買,你究竟要多少錢才肯賣?」
「你、你怎麼突然……」
我隨即遠離武人所經營的攤販。
他是打算拿這筆錢去修理長槍嗎?不管怎樣,我們今後都不會再見面了。
「這是今天的晚飯錢。做人要是太貪心的話,都不會有好下場。」
「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