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姆的入學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2.2萬 字
Ⅰ
我年滿十歲就得去上學,至於就讀的學校似乎是教養院。
就算沒去上學,我也已經有個老師了。既然如此,爲何我還是非得去上學不可?老實說我完全提不起勁。
名爲教養院的這間學校,與悠裏所在的騎士院是位於同個區域。進一步來說,我常去的大圖書館就是該學校的設施之一。
儘管並非和悠裏同校……卻聽說兩所學校有一半的課程都差不多。
由於入學前得先參加決定排名的測驗,因此必須在入學前幾天到校接受測驗。我身穿制服,跟穿着相同服裝的同齡孩子們解答一樣的試題。
題目裏有出現媽媽在我小時候就教我的知識。反觀我感興趣的學術領域就沒出幾題,就算有也全是些非常初階的問題。
因爲這些題目是出現在大家共同的測驗裏,表示裏頭的問題在世人眼中都是同等難度。換言之,有一些難度只屬於剛入門的問題就讓我答不出來,不過另一些學術領域的問題是我早已鑽研到遠超出入門級好幾百步的程度。
爸爸媽媽曾說我是個智慧非常極端的人。而且按照出題走向,這裏似乎都是傳授我所不擅長的學問……全是我不感興趣的類型,害我更加不想來這裏上學。
測驗結束的隔天,我前去參加此學校的入學典禮。座位是依照測驗成績高低來安排,我的座位就在中間附近。
事實上測驗裏有許多我答不出來的問題,因此我對自己被安排在中間一事並不會感到屈辱。倘若測驗只考數學這門科目,我大概就會懊惱到忍不住落淚吧。一想到這裏,我能感受出自己果然對數學和自然科學以外的學問不感興趣。即使成績不如人也不會懊惱,更沒想過下次要考個好成績贏過其他人。
悠裏和媽媽目前就坐在位於附近的親屬座位區裏。
典禮期間,有許多達官顯要上臺致詞說個沒完。有人是談起我們學生的前途,有人則是提醒我們揹負着國家的未來。我能理解他們想表達的意思,卻全都沒記在心上。
我試着回想悠裏昨天教導的內容。有些天體並沒有大氣層存在,意思是可將大氣摩擦與絕熱壓縮省略不計,若以最單純的方式來思考,當人站在該星球表面以適當的速度朝水平方向投擲石塊,石塊並不會落於地面,而是繞行星球一圈飛向自己的後腦杓,假如此時躲開石頭,它就會永遠繞行於該星球的周圍,成爲和月亮一樣的衛星。
天體力學真是門美妙無比的學問啊。透過複雜的力學達成平衡,最終收斂成符合自然法則的結果。它有別於人類所制定的法律,沒有所謂的不完美以及地區差異,是一門能夠解開無形之力如何規範星體的科學,而且那股力量絕非超越人智的範疇。一旦懂得正確使用名爲數學的語言,人類甚至可以理解整個宇宙。對於如此美妙的事物,爲何大多數的人都不肯試着去了解呢?
我不經意地望向悠裏,他和我對視後,朝着我稍微揮了揮手。
看着世上唯一的理解者就近在身邊,我不由得將喜悅表現在臉上。
自從悠裏一年前去騎士院上課後,我們就變得不太能夠見到彼此,不過今後應該有更多機會見面吧。一想到這裏,我便覺得上學也並非全是壞事。
但我在無法見面的期間裏並不覺得難熬,原因是即使見不到悠裏,我們的關係也不曾疏遠過。
我在見不到面的期間會不停思考,絞盡腦汁思考更深入的問題,直到碰上瓶頸時才停下來,等到悠裏回來時就去請教他。而他總會一臉開心地誇獎我「這是個好問題」,並溫柔地摸摸我的頭。每當這種時候,就有一股類似被人搔癢,很叫人難爲情,以及得到他人認同的喜悅流遍全身。
悠裏開始調整呼吸。
「你也太多禮了吧。」
「呵呵,悠裏,我沒在跟你開玩笑啦。」
悠裏在旁幫忙緩頰。意思是我的喫相有失禮數。
因爲太緊張的關係,我不小心把「請你多多指教」這句話說了兩次。好丟臉喔,他會不會以爲我是個怪孩子?
悠裏狐疑地望着那個人。
◇ ◇ ◇
我沒能回應媽媽的期許。
「接下來得去宿舍是嗎?」
當典禮終於結束時,因爲有太多毫無意義的話語強行灌入我的耳中,迫使我不得不全部聽完,所以我現在的心情是十分鬱悶。
臺上的致詞者就這麼滔滔不絕地說着一些無聊透頂又毫無意義,完全不懂這到底能給人帶來何種啓發的話語。接下來則是男女同學各一名走到臺上,說完某種誓詞之後,在女王陛下的手背上一吻。
「是因爲我們和她母親一起用餐,結果喫得有點晚。畢竟從今天起,她就得和母親分開一段時間了。」
「你來啦,悠裏。」
媽媽託着臉頰,露出相當擔憂的表情。
啊~原來如此。
「……嗯。」
「請放心,我也有答應殿下幫忙一些事情做爲回報,不會因此讓霍烏家無端欠下人情債。」
「……唉~~」
此時,忽有一名女性緩緩地走來向我們搭話。
當我就這麼精神耗弱地癱坐在椅子上時,悠裏迅速走到我身邊,將手伸來關心說:
「這麼晚纔來。」
「是啊~畢竟這種事也不是完全沒發生過。」
「這樣啊……那的確是情有可原。」
忍不住跟着笑起來的我如此提醒悠裏。
其實我當時也得到教訓被貓抓傷手,因此媽媽大可不必爲此操心。
「沒錯。」
欺負……欺負是什麼意思?
因爲悠裏總會誇獎我。
「噗嘻嘻……」
「差點忘了說,我已拜託過殿下幫忙關照夏姆了。」
這個人長得好美喔。看她身上穿着一樣的制服,所以是這裏的學姐嗎?
「呼~呼~……吸~~呼~~我冷靜點,這沒什麼好笑的,根本沒啥好笑的……」
「不過啊~……」
在離開馬車後,我發現旁邊停了許多相同的馬車,以及很多看似與我同齡的學生,大家都穿着和我同款的全新制服。
意思是我與那種人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無須這樣杞人憂天。如此一來,我就能安心了。
「悠裏,我這樣不要緊嗎?」
◇ ◇ ◇
「這位就是你的堂妹吧。」
這間餐廳非常高級,當我們被帶進包廂後,大概是有提前告知來店時間,餐點很快就送上桌了。
不過即使到了現在,我依然感到相當不安,因此我在馬車裏多次對悠裏說出自己的擔憂,但換來的答案全是「沒問題」這句話。
女性英姿煥發地站在我們眼前,渾身散發着優雅的氣質。
「妳還好吧?」
「唉唷,悠裏你好壞,我是真的很擔心喔。」
相較於悠裏,此人的身材十分纖瘦。
然後悠裏總會將突破瓶頸的提示告訴我,令我不會感到寂寞,彷彿無法相見的時間都被填滿了。
「這真的不要緊嗎……」
繼金髮女性之後開口打招呼,位於一旁的那個人也穿着與悠裏同樣的制服。
「呼────呵呵,安啦安啦……教養院裏不會有像他那種人的,就連騎士院內也鮮少出現那樣的笨蛋。」
「咦,你是指凱蘿殿下嗎?」
「沒那回事,因爲還有一些時間,可以先去喫頓飯。餐廳也已經預約好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悠裏笑得那麼開心。
啊~對耶,距離搬進宿舍還有一些時間。
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成爲我的室友?既然是悠裏幫忙介紹就不用操心了。
「我、我名叫夏姆,請你多多指教。」
「噗……哈哈哈……嘻、嘻嘻嘻……」
「難道伯母大人擔心會發生欺負人的事情嗎?」
我隨即反問。
「這是真的嗎?」
「什麼不要緊?」
我借用悠裏的手從座位上起身。
「那倒也是。聽你這麼一說,我終於能放寬心了。謝謝你這麼貼心,悠裏。」
「如果我與類似跟悠裏你打架的那種人當室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
暫時回家一趟後,這次只有我與悠裏兩人搭乘馬車前往學校。
「這種事我是一點都不擔心啦~」
這位女性有着一頭長度尚不及腰間、閃閃發亮的淡黃色秀髮,讓人不禁聯想到隨着微風輕輕搖曳的小麥田。至於她的雙眼則恍若海洋般呈現碧藍色。
「不要緊的,反正夏姆沒必要跟魔女家那些裝模作樣的人打好關係。」
面對那一道道調味與我家截然不同的料理,我開心地大快朵頤。這些菜也都相當美味,再加上我已經飢腸轆轆,無論有多少都能喫下肚。
等我解釋完後,悠裏當場笑噴出聲。
◇ ◇ ◇
由於此人儀態陰柔且五官秀氣,因此我起先以爲是一名女性,不過他的頭髮很短,又跟悠裏一樣身穿男性制服,我才發現自己誤判對方的性別了。
「伯母大人放心,夏姆的喫相併沒有多誇張。」
我聽媽媽提過這件事,她說負責此事對學生而言是一種榮耀,悠裏去年就是其中一人,因此叮囑我要努力上進,可是我到頭來被分配在距離第一排座位這麼遠的地方。
「什麼事?」
這句話我就聽不太懂了。
「沒錯。總之……那種人出現在教養院的機率,就如同地鼠飛上天去是絕無可能。那傢伙就是這類動物,出沒於教養院的機率是零,妳大可放心。」
「因爲聽說悠裏你的堂妹今天入學,所以決定來見上一面。」
我彎下腰鞠躬行禮。
記得以前我亂拉家裏養的那隻貓的尾巴時,媽媽就阻止我不可以欺負貓。看來媽媽是擔心我會做出那種行爲吧。
「請你多多指教。」
……但我平常都是這樣呀。
我在悠裏的陪伴下走出王城,搭乘馬車前往餐廳。
儘管有聽沒有懂,不過悠裏似乎有拜託人幫忙照顧我。
我這句話有那麼好笑嗎?悠裏笑到暫時停不下來,倘若周圍沒有旁人,他可能會捧腹大笑跌倒在地。悠裏拚命用手捂住嘴巴,甚至連鼻子都遮住,不惜止住呼吸來壓抑笑意。
突然感到不安的我開口提問。
「……你怎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這時,我發現媽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他們兩人似乎挺親密的。感覺應該是悠裏的朋友。
關於入住宿舍一事,我是排斥到無以復加,完全無法想像得跟其他陌生人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嗯,請多指教,我的名字叫做妙羅。」
「話雖如此……」
結果只換來一聲嘆息。
不過沒關係。
當我們一抵達學校,只見大家紛紛走下馬車。此時我莫名排斥進入宿舍,就這麼彆扭地步出馬車。
「什麼意思?」
說起住宿,記得悠裏也很不順利。啊~對了,我有印象悠裏在去年今天是回家中過夜。聽說他被迫與一個宛如原始人般異常粗暴的人成爲室友,雙方打了一架而被趕回家去。
「總之,殿下在教養院的人際關係似乎處理得還不錯,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她原則上都能提供協助。」
說起霍烏家領地內的男性,都是些看起來練過武術或從軍的人,所以他給我一股新鮮感,原來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男性。
妙羅學長一臉親切地望着我,沒有表現出任何想取笑人的意思。
「這小子只是圖個新鮮才跑來看夏姆妳,妳不必理他。」
「這話也太傷人了吧。」
明明悠裏說得有些過分,妙羅學長卻顯得很開心,似乎被人以這種不客氣的方式對待感到非常高興。他們兩人是怎樣的關係呢?
「我想介紹給夏姆妳認識的是這位。」
「我叫凱蘿,請多指教。」
名爲凱蘿的這位女性,伸出一隻手想與我握手。
我握住凱蘿學姐的手。話說她的手看起來既細緻又漂亮,可是手掌上的皮卻稍嫌粗糙。表面變硬突起的皮摸起來會刮手,感覺有點刺刺的。
她的手摸起來跟悠裏頗爲相似,是每天鍛鍊槍術之人會有的手。
「請妳多多指教,我叫做妙羅。」
「夏姆妹妹不同於堂哥,是個既乖巧又可愛的孩子,這會讓人產生好感。」
「妳是想挖苦誰啊。」
悠裏神情愉悅地出言反駁。儘管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有一絲被挖苦的反應。讓我覺得挺有趣的。
悠裏對待這兩人的態度,不同於面對我和家人時的樣子,感覺相當不客氣,沒有什麼多餘的生疏。
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嗎?我也有辦法結交到這樣的朋友嗎?
「話說這孩子真是既嬌小又可愛呢~」
凱蘿學姐依然緊握着我的手,並用另一隻手摸摸我的頭。
我的身材屬於嬌小嗎?想想早上入學典禮跟我坐在一起的其他人,即使年紀和我一樣,但好像都長得比我高。
話說凱蘿學姐不停摸我的頭,久到讓我覺得有點煩。
「妳就適可而止吧,夏姆可不是貓咪之類的小動物喔。」
女性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語氣輕柔地說出這句話。這個人顯得十分端莊。相較於毛毛躁躁的人,我自然是更歡迎個性沉穩的人。
「悠裏你不陪我去嗎?」
「請多多指教。」
「包在我身上。」
牀邊有一個小櫥櫃和兩張書桌。一張書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另一張則是有人正在使用。
「凱蘿殿下,向您請安。」
「會嗎~?我反倒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呢~」
凱蘿學姐在這裏果然是某種特別的存在。
沿途遇見的每個人都用相同的姿勢在打招呼。
一路上能看見大家皆以這種方式互相打招呼,唯獨凱蘿學姐是每個人一看見她就肯定會停下腳步打招呼。
我就這麼被人牽着手走在人來人往的大道上。
庭園前狀似大廳的地點擠滿了人。在應該是用木頭製成的大型看板上好像有張貼公告。
「凱蘿殿下,向您請安。」
凱蘿學姐這纔將手從我的頭上移開。
我隱約從妙羅學長的口中聽見這句話。
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太扯了」這種話。話說我今天聽到好多陌生的詞彙,「向您請安」跟「扯」分別是什麼意思呢?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夏姆妹妹。」
「當然記得啊。唉~老實說還真不想讓妳騎耶~但這也是莫可奈何啦~」
可是打招呼的人不乏有比凱蘿學姐長得更高且更成熟的學生。即便服裝與我一樣,由於年紀有所差別,因此身材高矮各不相同,不過衆人皆穿得十分體面。那些人對凱蘿學姐打招呼說「向您請安」時還會特地鞠躬行禮。
「居然對殿下這樣……」
我們碰上的所有人無一例外地這麼打招呼。難不成有明文規定見面時必須以這種方式打招呼嗎?
「恕我只能聊到這裏,必須先失陪一下,因爲我得帶這孩子參觀宿舍。」
向您請安……向您請安……
「如果這孩子比悠裏學弟更聰明的話,那就真是太厲害了~」
「嗯~在哪呢……好,看來有安排妥當。」
◇ ◇ ◇
「莉莉,這位就是我之前跟妳提過的孩子。」
雖說現在是媽媽跟路克叔叔會被人這麼對待,總之與這個情況十分相似。
「總之~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他拍了一下凱蘿學姐的肩膀。
這位名爲莉莉的女性,在制服外多穿一件厚重的圍裙。
「我知道了。話說你有記得當初說好的報酬吧?」
凱蘿學姐輕輕敲了兩下房門。
我知道該怎麼形容了,感覺很像是在迎接此宿舍的大頭目。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夏姆妹妹妳的房間。」
「凱蘿殿下,向您請安。」
「夏姆妹妹妳不用擔心,我會陪着妳的。」
「妳並沒有說錯什麼,純粹是我一想到這句話是出自悠裏的堂妹之口,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換言之,唯一的解釋就是悠裏比我聰明上百倍,因此我比悠裏更聰明的說法是完全不合邏輯。
會、會被殺嗎?
「等莉莉妳見過他就知道了。那小子生性乖僻,偏偏又很有才幹,所以特別難搞。」
在傳來一陣嗓音慵懶的回應後,凱蘿學姐推開房門走進去,能看見這個小房間裏有一張雙層牀。此處空間跟我位於老家的臥室差不多。
我們穿過宿舍的巨大門扉進入室內,來到一個十分遼闊的空間。和煦的陽光自挑高的天花板灑落下來,看來這棟建築物的中心處是呈現中空。
「請進~~」
「呵呵呵,我說什麼都想騎騎看。」
這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莉莉學姐很明顯鬆了一口氣。話說她本以爲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不過我原先也對尚未見過面的室友感到害怕。
「唔……說的也是。」
因爲比起早安罕見許多,有點擔心自己一早起牀會忘記得用這種方式打招呼。
問題是這句話完全安慰不了我……
凱蘿學姐如此喃喃自語後,牽着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莉莉學姐向我揮了揮手。
語畢,凱蘿學姐牽起我的手。至於悠裏則轉身背對我,狀似準備離我而去。
跟悠裏道別後,凱蘿學姐牽着我的手來到一棟相當宏偉的建築物。這棟建築物彷彿一座由石頭和磚瓦砌成的小山,牆上能看見大量的窗戶。這棟房屋感覺比我從小住到大的宅邸更巨大。既然這是學生宿舍,究竟有多少人住在這裏呢?
「不過冷靜想想~假如到處都是像悠裏學弟那樣的孩子,老實說是有點太扯了。」
「這孩子真可愛呢~」
等悠裏幫我梳好頭髮──
雖然悠裏常說「那只是因爲我多活妳一年啊」地打馬虎眼,不過自我們相遇至今已過了三年,我依舊覺得自己完全比不上剛認識時的悠裏。我們的差距別說是一年,我甚至有種與他相差上百年的錯覺。
「呵呵,就是這樣。」
「那種人有一個就足夠了。幸好夏姆妹妹完全不像他。」
我鞠躬打招呼。感覺跟這個人是相處得來,畢竟她看起來並不可怕。
我試着以這種方式打招呼,只見凱蘿學姐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夏姆就交給妳囉。」
明明根本沒這回事。
我聽完是腦中化成一片空白。
只要用「向您請安」打招呼就行了啊。
總覺得她好厲害喔。
「這樣呀~所以是悠裏學弟太愛操心囉~」
「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呢~當初聽殿下百般叮囑,害我是操足了心呢~」
「不好意思,麻煩讓個路。」
「在這裏跟人打招呼時,基本上都說『向您請安』就好。」
悠裏不能進來嗎?既然如此,我們今後得在哪裏見面?雖然早有聽說我們不能像在老家那樣生活於同個屋檐下,卻沒想到竟是在宿舍裏也不許見面。
悠裏在胡說什麼?難道他四處跟人這麼講嗎?
我不懂這哪裏好笑了……
這次換成悠裏來摸我的頭。他迅速梳理我的頭髮。這動作給我一種搔癢的感覺。
儘管我是首次聽見這個單字,但我想應該是此宿舍之人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吧。
原本擋於凱蘿學姐前方的人羣在聽見這句話後,以飛快的速度讓出一條路。
以前爸爸還在世的時候,當我和他一起回家,所有衛兵與僕人也會像這樣打招呼。儘管不是說「向您請安」,卻會以「您辛苦了」、「歡迎回來」這些話來打招呼。
咦。
凱蘿學姐大肆數落悠裏,也不知這算是讚美還是批判。不過我個人認爲悠裏並沒有生性乖僻。
我隨着凱蘿學姐步上階梯抵達三樓,於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莉莉學姐顯得相當遺憾。
中空處能看見一座綠意盎然的庭園,形同哪來的小型森林。高大的樹木全是白樺樹,樹下長有各種鮮花和矮樹叢。植物的翠綠色把這個石造世界點綴得光鮮亮麗。
凱蘿學姐也會逐一回應「嗯」或「早安」等話語。
「嗯。」
凱蘿學姐對我這麼說。
「夏姆妹妹,白樺宿舍是禁止男性進入的。」
我嚴詞否認。
「我知道了。」
「對啊。畢竟悠裏說夏姆妹妹是個比他聰明好幾倍的大天才,很擔心這孩子受其他笨蛋的影響。」
幸好莉莉學姐願意接受我的說法。
「無奈課堂時間總是配合不了~」
真壯觀。

「請問我有說錯什麼嗎?」
「那她就拜託妳囉。」
雖然她有點鄉下口音,但似乎比我和凱蘿學姐都年長好幾歲。
妙羅學長如此解釋。
「咦,我陪妳一起去會被人殺掉的。」
那張正被使用的書桌上堆滿了各種東西,與我家中臥室裏的書桌是如出一轍。媽媽每次看到都會叮囑我要收拾整齊。
「纔沒這回事。」
「咦,殿下親自帶她參觀嗎?記得殿下平常總是很忙碌吧。」
「正所謂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誰叫我答應過那小子了。」
「也對~畢竟他是殿下心中特別的存在。」
莉莉學姐臉上帶着竊笑。
「並沒有那回事,純粹是他第一次像這樣有求於我。」
所以是悠裏勉強凱蘿學姐幫忙什麼事嗎?這令我不禁有股愧疚感。
「這情況就叫做特別的存在呀~」
「並不是。」
「畢竟您單純基於道義才勉爲其難幫忙的話,也就沒必要付出到這種程度吧~?」
「那是什麼傻話啊,這只是一筆交易罷了。」
「喔~你們做了什麼交易?」
莉莉學姐對此相當好奇。
「……我去去就來。」
凱蘿學姐沒有回答莉莉學姐的問題,直接拉着我的手步出房間。
「晚點見囉~夏姆學妹~」
隨即從門的另一頭傳來這道聲音。
在這之後,我隨着凱蘿學姐上下樓梯逛遍各個場所,這地方有洗衣室、浴室、廚房、茶水室、水井以及販賣部等各種設施。
凱蘿學姐無論走到哪裏都是萬衆矚目的焦點,不管她要前往何處,擋在前方的人們都會自動讓路。
「這裏是販賣部。要是正餐不夠喫的話,可以來這裏買零食填飽肚子。不過這裏只有販賣每日現做的點心。」
「好的,我知道了。」
「是。」
「請進~~」
王都與霍烏家領地有許多方面都不太一樣。諸如王都內有販賣許多這類點心,大概是相當講究做法的緣故,每一種都很美味。仔細觀察市區,還可以發現有許多吸引女性光顧的茶館。雖然我對文化人類學沒什麼興趣,卻也能感受出因爲由女性統治的關係,城鎮的風俗民情是截然不同。
「夏姆學妹不必放在心上,這純粹是家庭問題。」
莉莉學姐顯得有些開心,看似是比較喜歡睡下層。那我算是選對了。
「雖然是機械製造商,但同時也是村長~算是被時代淘汰的落魄貴族啦。」
「那我就下層囉~」
「啊~原來如此~難怪殿下會傷透腦筋~原來是她那個妹妹呀~……」
「妳討論的就是這個問題。更何況我當初也沒有監護人相伴,身爲王族就該憑藉自身雙手開拓屬於自己的道……」
眼前的少女擁有一張十分甜美的臉蛋,配上與凱蘿學姐相仿的淡黃色秀髮,模樣是非常好看,只可惜她此刻面紅耳赤且雙眼泛淚,糟蹋了她那張可愛的容貌。
「況且天底下有哪個王族需要找人來當監護人。」
我是認爲這樣的空間已經十分寬敞,但以整體來說似乎還是太小了。
由於凱蘿學姐和悠裏同齡,這名女孩又以姐姐來稱呼凱蘿學姐,因此她是與我相同年紀的本屆新生。嗯,這個結論確實最爲貼切。
「啊、歡迎回來~」
假如對方當真對我暴力相向,我就去找悠裏求救好了。
難不成是因爲我的關係?可是按照凱蘿學姐的語氣,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擔任妹妹的監護人(?)。
「妳還記得回房間的路嗎?」
眼見周圍擠滿了人,我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這樣啊。」
「話說回來,妳想睡雙層牀的上層還是下層?」
她爲何要發這麼大的脾氣?聽起來好像是凱蘿學姐沒有履行她應盡的義務。
原來如此,我本以爲凱蘿學姐是單純基於與悠裏相識一場的情面才幫忙帶路,事實證明並非如此。明顯是悠裏爲了我,拜託凱蘿學姐來擔任如此特殊的存在。
我大略解釋一下方纔的經過。
「是。」
由於霍烏家統治現在這片土地的時間已漫長到難以估算,因此有點難以想像移動於各領地間的生活方式。
由於少女動怒的關鍵就是這個,因此我開口發問。
「嗯,想知道更詳細的生活公約,妳可以去請教莉莉。」
「嗯~簡而言之就是陪伴新生進入宿舍的學姐。倘若解釋得更淺顯易懂,差不多等同於新生在宿舍裏的家長或姐姐。一旦是由宿舍裏的知名人物來擔任監護人,旁人就不敢隨意冒犯或欺負該名新生,將會爲日後的校園生活帶來許多便利。」
「是。」
這個人是怎樣……總覺得她……好可怕……
「不對不對不對!!!爲什麼您就是不懂呢!?我可是您的妹妹喔!?」
但我還是不瞭解何謂流落的落魄貴族。落魄二字是能夠明白,不過所謂的流落貴族,是指不斷移動於各領地之間嗎?
「我知道了。」
「不是的,是我們在半路上出了點問題。」
「假如當真餓到受不了,就算還沒輪到時間先來用餐也不會受罰。」
「莉莉學姐原本是睡哪一層呢?」
「是嗎?」
「就算沒有,這樣仍會害我掛不住面子!!」
「妳不必介意我喔,而且之後想換的話也沒問題。」
儘管我是霍烏家的長女,不過家規已闡明女性不能成爲家主,因此家人對我的教育方式還算寬鬆。而悠裏則預計要成爲家族的繼承人,但他原本就是個值得依靠的人。爲什麼凱蘿學姐能夠這麼可靠呢?難不成她是未來得繼承家業的長女嗎?
凱蘿學姐露出略顯傻眼的表情。
「出問題?在白樺宿舍裏應該沒人敢爲難殿下吧……」莉莉學姐不由得稍稍皺眉。
「那我就選上層吧。」
「呼~呼~……」
至於我爲何選擇上層,是因爲我覺得上層適合思考事情,還有就是爬梯子到牀上感覺很有意思。
「事到如今也是莫可奈何,妳一個人先回房間吧。」
在聊完參觀途中發生的事情後,莉莉學姐這麼問我。
來者自然是女性,在我納悶對方想做什麼時──
莉莉學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即使我什麼也沒問仍主動開口解釋。
「接下來是……嗯,基本上都參觀完了,我們回房間吧。」
「其實我直到昨天都睡在另一個房間喔~我在那裏是睡上層。」
依照學姐桌面凌亂的程度,我還以爲她在這裏住很久了。既然她原本是睡在上層,我就不該強搶對方的牀位。
霍烏家的男性都不太喫零食,媽媽也同樣沒那麼喜歡,因此我們都沒有喫這類東西的習慣。
「請問監護人是什麼?」
「沒那種問題,妳好歹也是王族,沒人會輕視妳,妳沒必要在那邊瞎擔心。」
「我睡哪層都可以。」
我迅速點頭回應。
當我在腦中如此思索,被凱蘿學姐牽着手前往臥室的途中,忽有一道人影擋住我們的去路。
「問題並不在這裏吧!?」
大概吧。
「這孩子是我同學的堂妹。」
於是我被凱蘿學姐牽着手前往下個地點。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見少女激動地大吵大鬧。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人的情緒如此失控,所以我感到十分害怕。
我本以爲這間學校只有貴族能夠就讀,原來工匠也能入學呀。
雖然此處有一半算是我的臥室,可是隨手開門闖入又好像不妥。
「並沒有。」
其實我也不想繼續身處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之中,於是我靜靜退至凱蘿學姐的身後,迅速溜進越來越擁擠的人羣裏。
凱蘿學姐真是個可靠的女性……
「機械製造商……是嗎?」
「旁邊的這個女生是誰!?」
雖說尺寸對我來說是有點大,但對莉莉學姐而言卻是剛剛好。既然大小剛好適合莉莉學姐,表示我到時坐起來也會剛剛好。
只要表現得光明磊落,理當不會讓人覺得很沒面子纔對。原因是這位少女穿着剛發放的全新制服,那頭淺黃色的秀髮疏理得十分整齊,又擁有一張甜美到足以迷倒衆生的容貌。
怪不得凱蘿學姐會這麼可靠。對了,記得媽媽說過王族都擁有一頭非常獨特的秀髮。
「是嗎?」
「我、我回來了……」
這裏面沒有任何一個足以構成令她掛不住面子的要素。問題是當她說出「這會害我掛不住面子」這種話時,就會令人產生「啊,這個女生很沒面子」的想法。
少女伸手指着我。我明白這是很冒犯人的行爲,無奈自己被她的氣勢嚇到,沒空顧慮其他瑣事。
由於此處是走廊中央,因此逐漸有人被吵鬧聲吸引過來。畢竟我是當事者之一,難以理解第三者的感受,假如我是其中一名圍觀的路人,對眼前光景又有何看法呢?
還是先敲敲門吧。我調整好呼吸,伸手敲了敲門。
根據媽媽的介紹,白樺宿舍在王都裏等同於女性文化的發祥地。希望我能夠融入這裏。
輕聲細語地如此詢問我。
「妳怎麼會一個人跑回來呢~?難道是殿下在途中撇下妳嗎?」
「明明就有一大堆呀!!!」
「我稍微自我介紹一下。我名叫莉莉•亞米安,老家是機械製造商。」
「並沒有什麼意思。」
莉莉學姐狀似已搞懂來龍去脈。
沒想到凱蘿學姐是未來的女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聽見回應後,轉動門把推門進去。
我無法理解爲何會害人掛不住面子,卻也覺得此事不該在這裏大聲嚷嚷。
但如此一來,我不就得罪那個女孩子了?一想到她以後可能將矛頭指到我身上,我就感到不寒而慄。
「我可是姐姐的親妹妹喔!!假如您沒有以監護人之姿陪伴我,我的面子該往哪擺!!」
「原來是這樣啊。」
一定是這樣的。
凱蘿學姐扭頭望來──
嗯~老實說我是真的不介意。
看來她終究是個貴族。
這名女孩子突然如此大叫。因爲我是第一次見到她,所以絕不可能是她口中的姐姐。依此前提來推論,此人應該是凱蘿學姐的妹妹。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出「我回來了」這四個字。理由是我在家時也鮮少說這句話。
我終於回到臥室前,並且確認過房間的號碼。其實我在離去前有多看一眼,這號碼確實跟我記下的一樣。
「這裏是餐廳,若以學生人數來看是稍嫌狹窄,不過各樓層的用餐時間有錯開,所以原則上不會過於擁擠。」
「雖然我想應該不要緊,不過那位妹妹倘若真的對妳出手,妳能來找我商量。儘管我的能力有限,但至少我可以幫妳通知殿下。」
我抬頭觀察凱蘿學姐,發現她露出「這下麻煩大了」的表情,似乎並不想見到對方。
「姐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殿下是將來會成爲女王的人,因此能由她擔任監護人是一件相當光榮的事,恐怕是她妹妹也想享有這等殊榮吧。」
在這之後,我們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互相對視。這是一張寬敞舒適的椅子。
「而且我也很喜歡機器,興趣是鑽研鐘錶。妳看看這個。」
莉莉學姐招我過去欣賞她桌上的東西,能看見桌面上散落着各種小型金屬,宛如哪來的小型工作臺。
看起來好壯觀喔。
我走過去仔細觀察。
桌上有着大小不同的齒輪和零件。尤其是那些小零件,全都有仔細分類裝在類似化妝箱的盒子裏。
這就是鐘錶的零件。
工作臺正中央有個拆下外殼的鐘表,那不同於置於家中的鐘擺時鐘,是隻有一個手掌大小適合隨身攜帶的鐘表。
我記得媽媽也有一個。就是以前我曾經好奇地提議說「借我拆開來檢查一下里面的東西」,結果媽媽嚇得有些臉色發青地回說「不行,說什麼都不行」的那種。
「這機械好精密喔。」
「對吧~」
「好壯觀喔~這裏面有着怎樣的構造呢?」
因爲我終究沒能一窺內部的構造,所以對此挺好奇的。
「只是稍微觀察一下,恐怕無法瞭解全部喔。」
「可以借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莉莉學姐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我仔細觀察後,發現裏面幾乎都組裝好了。儘管面盤和指針已經卸下,讓指針轉動的齒輪也拆下放在一旁的小盒子裏,不過讓它運作的機械部分已組裝好了。
我知道這種懷錶是利用發條彈簧來儲存能量,但是我不懂名爲鐘錶的機器是如何透過機能核心來取得能量。
做爲動力的發條只是讓指針接在上面,一旦轉動並放開發條,它就會立刻化成直到停止前都會不斷運作的機械。既然秒針是每秒轉動一圈的六十分之一,就必須要有調整動力的構造來當作基底。
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這個構造是極度合理,居然能像這樣讓各種機能濃縮得如此精巧,甚至給人一種美感。
這頭王鷲從孵化時就由路克親手養育。從路克牧場培育出來的王鷲自然仍有繼續出貨,但他的主要工作已不再是經營牧場,所以從孵化就由他親手栽培的王鷲,如今算是頗爲稀少。
其實她的棋藝不怎樣,要說很糟也不爲過。
「等等,你們在下鬥棋呀。」
我是加入騎士院之後才首次得知,即便技巧提升到足以獲得成爲天騎士的資格,仍有一半左右的人必須過着與王鷲無緣的人生。
「是沒有……可是我曾拆開過家裏的鐘擺時鐘。」
「事實上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學的……硬要說的話就是數學、天體力學跟物理學吧。」
「喔~~真虧你能看出來呢。」
當我和妙羅在宿舍大廳內悠哉地下鬥棋時,凱蘿剛好走了回來。
我感興趣且悠裏特別指導過的就是這些。
凱蘿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妙羅輕輕地揮着手,露出想看好戲的眼神目送我們離去。
居然給我在那邊胡說八道。
「那妳是想來學習什麼呢?」
我在這局裏已被將死了。
等等,這小子似乎誤會啥了。
「妳看懂了嗎?」
「來,我們走吧。」
「其實是我之前有想過這個問題……倘若把鐘擺時鐘倒下來平放,它就無法正常運作,因此我很納悶這種攜帶式的鐘表是如何維持其等時性,原來就是利用彈簧的收縮呀。」
妙羅臉上浮現一張想捉弄人的笑容。
「若是妳不嫌棄的話,可以將妳明白的部分解釋給姐姐聽嗎?」
「咦……真、真虧妳會知道耶~難道妳以前有看過這些嗎?」
我迅速把自己發現的部分歸納整合。
「是關於星球運行的學問。」
不過前陣子見到路克時,他說自己的王鷲已上了年紀,因此打算再養一頭,到時應該會找來一顆蛋由自己全程照料吧。畢竟路克曾經提過,好歹他騎乘的王鷲想靠自己親手飼養。
要我解釋嗎?
至於我之所以會明白鐘錶的構造,說穿了只是順便而已。
妙羅居然反過來佩服我。
「不好意思喔。」
Ⅱ
凱蘿也露出排斥的表情。真難得能跟她產生共識耶。
「咦?大致上啦…細節不算全懂。」
在這一盤裏,我在五步棋前驚覺妙羅打算一舉取勝,於是設法扭轉頹勢,但最終仍以不同的形式敗下陣來。由於局勢乍看下是勢均力敵,因此凱蘿說我太早放棄也是情有可原。
難道沒全部看懂會很不妙嗎?
假使當地有機會讓人定期騎乘王鷲倒也還好,可是我聽說不少的天騎士在畢業之後,因爲超過十年不曾接觸王鷲,結果技巧生疏到與菜鳥無異。
他總會瀟灑地讓對手喫掉自己的小兵,然後一舉反殺敵方大將,當對手提高警覺減緩攻勢時,早在等待這一刻的他就會放手進攻。
妙羅的誘敵技巧當真是非常高竿,一般人放的誘餌往往都十分明顯,反觀他是巧妙到讓人難以察覺。
「天、天體力學??那是哪一門學問呀?」
我們當時之所以會拆解鐘擺時鐘,是因爲剛好指導到關於鐘擺的等時性以及向量的原理。
不過他會這麼說也很正常,即使這一盤是再七步就會結束,卻又沒那麼容易看出來。
相信不會有人敢隨意霸凌公主殿下親自領進門的女孩子。這麼一來,夏姆的事情姑且能放心了。當然也只是在課業以外的部分。
我把自己的王鷲從老家帶到學校。而凱蘿似乎認爲我的騎術之所以能那麼優秀,全都拜這頭訓練有素的王鷲所賜。
一段時間後,我舉起雙手宣佈投降。
「抱歉啊,心得就等下次再聊。」
有不少人都夢想成爲天騎士,可是王鷲沒有像家雞那般容易飼養,因此數量無法滿足大衆的需求。
「那、那個~夏姆學妹是來學習與機械有關的知識嗎?」
「我認爲是透過小小的發條來替代鐘擺,藉由發條的動力來獲得等時性是個非常有趣的想法。它就是以這個來取代鐘擺。」
「這、這樣啊……妳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這下我能體會悠裏學弟爲何會操心了。」
「沒那回事,就只是二位給人這種感覺而已。」
是誰想出這個構造的?這人還真是聰明呢。
凱蘿走了過來,她探出身子觀察棋盤。
能聽見某個笨蛋發出驚呼聲,反觀妙羅是微微一笑。
莉莉學姐露出一張尷尬的苦笑。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莉莉學姐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
悠裏依賴夜燈的微弱光芒,來到鐘擺不停擺動的時鐘前,指導我關於向量的變化方式。
若是無法將家中王鷲帶來學校,實際上也會衍伸出許多問題。
「不,並不是。」
「雖然細部構造還是不太懂,但大部分都明白了。原來有着這樣的構造啊。」
凱蘿答應陪同夏姆在學校亮相的交換條件,就是得讓她騎乘我的王鷲,算是無法稱之爲委託的委託。
「好吧,我就等你們下完這盤。」
再加上王鷲數量不足,學生們都得排隊練習。說起沒有飼養王鷲的學生,相較於飼養王鷲者是練習時間就只有一半,將連帶難以提升技巧。再加上體重有年齡限制,要是技巧遲遲無法進步的話,就得被迫放棄成爲天騎士。
「難不成今天是大家都要說這種蠢話的日子嗎?不久前我在白樺宿舍也被人這麼說了。」
明明凱蘿與路克一樣都喜歡下鬥棋,而且是喜歡到無法自拔的那種,偏偏兩人皆屬於就是下不好的可憐蟲。凱蘿甚至喜歡到還特別花時間去研究棋譜,偏偏實力在宿舍裏依舊是中下水準。
爲了讓時鐘正確運作,只需利用其他構造讓轉動指針的動力維持一定的節奏即可。關於這部分,鐘擺時鐘就是透過鐘擺的特性。
「因爲再七步我就輸了。」
「我們並不是出去玩喔。」
位於棋盤另一頭的妙羅如此說着。
「是嗎?我還以爲你們要去約會呢。」
「纔沒有那回事。」
凱蘿把這個問題丟給我。無奈我這個人孤陋寡聞,未曾聽過這種奇怪的習俗。
「喂,你也太早放棄了吧,又還沒結束。」
「你們有約對吧。不必在意我,請二位快去吧。」
感覺莉莉學姐顯得有些困惑。
關於夏姆在學校首次亮相,我是拜託凱蘿以同行者之姿陪在她身邊,看來凱蘿有確實履行承諾。
「……我認輸了。」
一段時間後,莉莉學姐如此詢問。
雖說下到一半就跑掉有點失禮,但也只能這樣了。
儘管我沒有騎過學校養的王鷲,但由於騎乘者大多都很菜,又沒空定期重新調教,因此騎乘起來總會很不舒服。
這是爲什麼呢……?
理由是騎士院飼養的王鷲每天必須配合訓練都會過度操勞,導致牠們的狀態普遍不佳,騎乘狀態不佳的王鷲也容易發生事故。
由於我家自然是被歸類在得將王鷲送來學校的家庭,因此我有自己的王鷲。這頭是路克爲我挑的。
「在妙羅你察覺出來時,我就無力迴天了。」
「好的,剩下的交由我來收拾即可。」
「咦!」
「悠裏,關於夏姆妹妹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
「你可要記得好好取悅殿下喔。」
◇ ◇ ◇
由於被發現肯定會捱罵,所以我們是在半夜偷偷拆開來看的。
彈簧在壓扁放開之後,就會反覆地彈來彈去,而這種運動方式稱得上是有保持週期性和等時性。至於這個精細的發條,說穿了就是利用這種機械特性。一想到前人是歷經無數失敗,才研究出如此出色的工學形狀,最終整合成現在這樣,鐘錶簡直就是由技術人員們的探究心濃縮而成的美麗結晶。
基於此因,校方規定有錢把家中王鷲送來學校的家庭就要儘可能這麼做。畢竟只要有一名學生是騎乘自家養的王鷲,就能減少一人礙於資源不足而無法報名天騎士訓練班,所以校方說的「儘可能」,言下之意等於是「除非情況特殊,不然就必須把家中王鷲送來學校」。
「這樣啊,抱歉喔。」
凱蘿矢口否認。
當時是和悠裏一起拆開的。
牠的名字叫做『星屑』,命名者是夏姆。
我下完一步棋後,妙羅像是早已看穿棋局似地立刻移動棋子,在來回下了四步棋,任誰都能看出大勢已定。
「單純是妳想觀戰吧。」
「咦,妳已經看懂了?」
妙羅彷彿想調侃我地如此說着。
但是這種機械不同於星球,沒能讓我感受到無窮的可能性。基於摩擦問題,鐘錶不能缺少機油,也無法永遠運作下去,而且這終究只是人類用來確認時間的工具。就算這東西美到令人相當好奇,卻還是無法勾起我想伸手一窺究竟的慾望。感覺和我的興趣仍稍有落差。
「兩者的構造確實是差不多……不過單單看過當真就能明白嗎~?」
不管怎麼說,這個約定無論如何都不能食言。
而且王鷲相當昂貴,騎士院內也沒有飼養那麼多頭。
凱蘿不知爲何報名了天騎士訓練班,而且她的技巧也挺有一套。
她的王鷲叫做『晴嵐』,命名者是令人跌破眼鏡的女王陛下。
說起晴嵐,就在我當初陪路克來王都交貨的那批王鷲之中,而且是我移交前騎乘的那頭。不過牠似乎在王城的鷲舍裏被寵壞了,後來見到牠時竟擺出一副囂張的嘴臉,甚至養成會亂啄飼育員頭頂的壞習慣。
就算晴嵐沒誇張到會亂啄自家主人凱蘿的頭,不過一旦鷲舍裏出現一頭養成這種壞習慣的王鷲,飼育員就必須隨時配戴鐵頭盔。原因是王鷲的鳥喙十分銳利,只要啄一下必定見血,嚴重時還會導致癒合的傷口再也長不出毛髮。
我們進入鷲舍後,星屑一發現我就飛了下來。
「嚕嚕嚕嚕……」
這股低鳴聲是表示歡迎的意思。牠一見我接近後,就主動將鳥喙靠上來。
「星屑真是個好孩子。」
我摸摸牠的鳥喙。
「咕嚕嚕嚕嚕嚕……」
星屑滿足地眯起牠那雙有着黃色鞏膜的黑色眼睛。我稍微摸了牠一下,然後爲了替牠裝上鷲鞍,把牠帶到等在外頭的凱蘿面前。
「來~喫飼料囉。」
凱蘿把一條魚拿到星屑的鼻子前。
那是對王鷲而言爲一口大小、狀似鱈魚的一條生魚。星屑用鳥喙咬住魚尾,接着將魚往上一拋,在半空中把魚一口吃掉。
無論是王鷲或小狗,只要喂個飼料就能打成一片。
王鷲原是棲息於峽灣地帶山脊上的鳥類。現在仍有野生王鷲,主食是鹿等陸生動物。
牠們的狩獵方式相當獨特,會高速俯衝以鳥爪抓住獵物,豪邁地一口氣擄上天去,到了空中再釋放獵物。
然後纔開始享用摔死的獵物,或是帶回巢穴分給另一半和雛鳥。
王鷲鮮少襲擊人類,不過牠們基於本能會挑選空曠的地方釋放獵物,所以有些村落偶爾會發生一頭鹿從空中落下把屋頂撞破的事故。
除了陸生動物,王鷲也會捕食海中動物,由於牠們會連同內臟通通喫掉,因此同樣能喫魚。儘管王鷲不會捕魚,卻不代表牠們排斥喫魚,而且海魚也不必擔心寄生蟲的問題。
喔~……原來如此。
爲啥她要打聽我的名字?
凱蘿聽見我的提醒後,迅速拉動繮繩讓星屑抬頭。
說起特地跑來起降場的教養院女學生,十之八九都是笨蛋。她們似乎覺得這樣的雜草量恰好適合野餐,於是鋪張墊子就開始打鬧嬉戲。不過考量到起降場的用途,自然是不許讓人做這種事,因此在捱了一頓罵之後就會被迫退場。
正常來說是不會在鷲舍旁騎乘王鷲。理由是王鷲有正式的起降場,爲了安全起見,都會給王鷲在該處走動一段時間才起飛。
這種時候,比起跌落在樹上或建築物上,不然就是掉到類似校園內那種供人行走的硬質路面,跌於長滿雜草的柔軟泥土至少能降低傷害。
倘若真有個次子,連我也想拜見一下。如果硬要說的話,路克才能夠被稱作次子,但我相信她指的並不是父親那一輩。
「你很高興對吧?」
「去吧。」
我把鷲鞍拋至星屑的背上,着手綁好安全扣。因爲牠已經習慣了,所以完全沒有排斥的反應。
「我是王族喔。」
相信凱蘿晚點就會自行回來,我就稍微睡個午覺吧。於是我找到一處適合午睡的草地,然後將身體倚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半躺於地面,準備休息片刻。
原來是王族呀。想想她有一頭金髮,怪不得架子那麼大。
我再次觀察少女,她的年紀應該比我小。儘管容貌看起來頗有氣質,卻又散發出一股潑辣的感覺。
只見一名陌生的少女上氣不接下氣地朝我跑來,也不知她是想做什麼。
「這點小事我都知道。」
凱蘿將手伸過去,星屑毫不排斥地將自己的鳥喙靠上來。
「哎呀,是嗎?」
理由是細心呵護的家中繼承人爲這種鳥事賠掉小命,着實是太沒意義了。
偏偏有人不允許我這麼做。
「來,妳上去吧。」
與其說是朋友…想想還真不知該如何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耶。
「我叫做悠裏。」
我跟凱蘿終於在前陣子取得單人飛行的許可,剛得到初級自主練習的資格沒有多久。雖然妙羅也一如往常地報名參加天騎士訓練班,但還沒有獲得許可。主要是他沒有自己的王鷲,導致技巧提升得比較慢。
「畢竟我與她有着直呼對方『這小子』、『這女人』的交情啊。」
啊~天氣真好。
「星屑是一頭好王鷲,不過牠記下了我的一些習慣,妳自己當心點。」
我把繮繩拋給凱蘿,她瀟灑地直接在半空中接住。
星屑單從我的動作就能看出下個指令,在我拉動繮繩催促前就已經先從地上起身了。這孩子當真是好懂事呢。
根據路克所言,導致王鷲失控的原因是騎乘者的操縱技術太差,令牠無法盡情飛行而累積壓力所致。一旦累積過多的壓力,王鷲會對騎乘者產生疑慮,在失速面對生死關頭之際,牠就會選擇排除騎乘者。不過上述理論並沒有得到證實。
「這樣啊。」
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霍烏。」
這段期間,凱蘿持續餵食生魚,只見星屑接連把魚喫掉。沒過多久,我就把鷲鞍裝好了。
不過報上姓名也沒有任何壞處,就老實告訴她吧。
我很有種嗎?至少我在那些介意尊卑之分的大人面前是會尊稱凱蘿爲殿下啦。
以往訓練時都是成人加上一名孩童,王鷲得承受將近八十公斤的重量飛上天去,如今只有凱蘿一人自然是不成問題。
星屑隨即張開巨大的羽翼,拍動翅膀往上飛昇,接着以斜角一飛沖天。
由於我不曾被人用這種表情盯着看,害我不禁懷疑難道是哥吉拉出現在我的背後,令我扭頭看向後方,但只有一棵樹映入我的眼簾。
特技飛行動作很容易發生失速,自學的話相當危險。失速本身就和飛機一樣,在墜落地面以前都還有辦法補救,差別就在王鷲不同於飛機是生物。假如騎乘者太不成熟,很容易導致王鷲在失速時發生錯亂,令牠爲了減輕重量而把騎乘者從身上甩下去。因此在王鷲釀成的死傷事故之中,這類型的失事率與着陸意外都同樣是居高不下。若以致死人數來看,這在失事原因裏是名列第一。
「瞧你說話還真是不客氣耶,你知道我是誰嗎?」
「算是啦。」
這女孩挺大牌的,擺出一副「你這個活老百姓很囂張喔?」的嘴臉。但我就是不認識妳啦。
「但好意只能心領。」
「對雄性而言,讓公主殿下騎乘是無上的光榮,你可要好好伺候喔。」
「悠裏是吧,姓氏呢?」
「咦,現在就騎上去嗎?」
等到妙羅取得自主練習的資格後,我是打算把星屑也借給他練習。
所以這女孩是凱蘿的妹妹囉。我是有聽說過這號人物,不過這是我首次見到本人。
◇ ◇ ◇
「好乖好乖。」
今天是個陽光普照、晴空萬里的好日子。
「你有在這裏看到姐姐……嗎?」
先撇開人種差異,看她應該並非由另一個母親所生,對生育率很低的香人而言,連續兩年產子是相當罕見的。就像路克跟鈴綾都努力十年,到現在還是生不出下個孩子。
凱蘿並沒有給人這種感覺,也許王族原本普遍都像這樣愛擺架子吧。
八十公斤對王鷲而言還是頗有負擔,因此一般不會騎着王鷲四處走動。當然步行時最好也不要有孩童騎在上面,可是比起消耗的些許體力,立刻載人飛上天去讓王鷲受驚的話,這樣反倒才危險。
基於上述理由,現場有仔細清除所有的碎石子,至於除草就沒有做得太徹底。
「……啥?」
對於能夠原地起飛降落的王鷲而言,之所以闢出一處這樣的專用起降場,原因是技術不足的新手們在起降之際有可能會失誤。
「妳繼續喂牠,我來幫牠裝上鷲鞍。」
「你跟姐姐是朋友嗎?」
「有事嗎?」
「那個,我聽得一頭霧水。」
「卡莉亞•福爾•夏爾託,這就是我的名字。」
在這個國家,像這種能讓人在戶外享受午睡的季節其實相當短暫,我就好好把握當下吧。
「其實是要讓星屑在飛行前先習慣一下妳的體重。當然妳一個人也沒多重。」
奇怪?
起降場並沒有像校內庭園那樣保養得十分完善,就只是把樹木通通剷除的一處平地。
至於我究竟想表達什麼,以上內容通通都是針對多拉,那小子與王鷲是完全無緣。
少女輕輕撥了一下她的秀髮,那一縷縷金色的髮絲輕柔地飄散開來。
「原來妳是凱蘿的妹妹呀。」
凱蘿像個模範生般確認完安全性。這又不是在上課……算了,隨她去吧。
少女調整好呼吸之後,終於抬頭望向我。
另外,虎背熊腰的肌肉猛男並不適合成爲天騎士,迫使體格壯碩的孩子打從一開始就得放棄這條路。
這裏的雜草是有簡單修剪過,不過沒有拔除乾淨。
因爲王鷲騎乘者很容易是來自貴族的紈褲子弟,所以自主練習時常有意外發生,導致顯赫的騎士世家從一開始就不準兒子成爲天騎士,真要說來是這種大戶人家還滿常見的。
此人身穿教養院的制服,擁有一頭在香人裏相當罕見的金髮。與其說是罕見,不如說除了凱蘿和女王陛下以外就從沒見過。
她用自己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星屑的鳥喙和蓬鬆羽毛。
而且她沒有冒險做出尚未學過的飛行動作,看不出任何有可能發生意外的徵兆。
「我同意你可以與我拉近關係。」
儘管妙羅的體格特別嬌小,目前還完全落在限重範圍內,不過達到十五歲左右就無法兩人共乘王鷲,所以他得加緊練習。尤其是如果沒能在雙人騎乘時趕緊學會特技飛行動作,日後就沒有學習的機會了。
這丫頭突然間在說啥啊。
於是我牽起繮繩,向着起降場走去。
「你叫什麼名字?」
這丫頭是哪位?
老實說,我並不想與對方扯上關係。
雖然沒有學會特技飛行動作,還是可以取得騎乘王鷲的證照,不過在天騎士之間有着能夠自由操控王鷲纔夠格獨當一面的風氣,因此最好還是全部學會。
「是怎樣都沒差,反正與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比方說在起飛時,除了下達起飛指令以外是不必拉動繮繩,但總有人會在升空之際嚇得亂拉繮繩,於是就這麼人仰鷲翻地從空中墜落。
嗯~她的確是個美少女。倘若變態蘿莉控大叔看見她,感覺會不惜放棄人生也要鋌而走險。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就特別准許你能和我親近吧。」
我抬頭仰望天空,能看見凱蘿騎乘的星屑正翱翔於天際,展現出無比的穩定感。
「……你很有種嘛,竟敢在我面前直呼姐姐的名諱。」
爲了避免被凱蘿聽見,我壓低音量提醒星屑。儘管星屑應該聽不懂,但牠很有靈性地發出「咕嚕嚕嚕……嚕嚕……」的聲音回應我。
「至少我是沒有不高興啦。」
她爲何露出一張傻住的表情?
「呼~呼~……」
星屑發現我要幫牠裝上鷲鞍,牠便把腿一彎,將腹部貼在地面。
「我哪知道。」
而這全拜路克的調教所賜。如今我才終於明白,怪不得其他天騎士都搶着要路克培育的王鷲。
「安全帶裝備妥善。」
「你是悠裏•霍烏呀。嗯~難不成是霍烏家的次子之類的?」
話說什麼叫做直呼對方『這小子』、『這女人』的交情,想想還真沒聽過。
「咦!」
我並不是同性戀,所以不至於會排斥或疏遠女性,但是至少王族是不納入考量,確切而言是教養院的女人都不納入考量。
以上教誨是來自偉大的過來人,路克。
即便是過去在校時身爲萬人迷大帥哥的路克,也從未與教養院的女性交往過。
原因是這所學校對男女交往沒有任何限制,卻有着一發生關係就得馬上結婚的制度。
在這邊的文化裏,自然有着女性貴族……也就是魔女直到結婚都得保住貞操的觀念。就算有些人在婚後會養一堆小狼狗,實際上也有女性打造出一妻多夫的逆後宮,可是即便如此,婚前仍得潔身自愛。
雖然我對此事是樂見其成,但也不知是基於哪來的歪理,兩人一旦交往到奪走女方的貞潔,男方就得負責到底。而男方負責的方式就是必須結婚。這種時候無論以「是女生勾引我的」、「我沒有射在裏面」、「女生說我們可以只是玩玩」等說詞來辯解都不管用。
上述內容是路克以極爲嚴肅的態度向我解說。
因此若是輕易和魔女交往併發生關係,即使日後遇見真正心儀的對象,最終也只能以悲劇收場,因爲年輕時犯下的錯誤是永遠顛覆不了。根據路克表示,以上這類悲戀故事在騎士院裏是層出不窮。
蠢人是透過經驗來學習,智者則是藉由歷史來成長。
聰明的路克就是從歷史中學到教訓。
所以路克在遇見鈴綾之前,都沒有跟並非真正相愛的對象先行步入婚姻,最終才得以迎娶鈴綾這位畢生摯愛。當然要是他在求學期間不慎走錯一步的話,十之八九就不會爲了追求自由而毅然決然選擇退學。
但路克也不是直到二十多歲遇見鈴綾以前仍保持童子之身,他說自己會跑去市區的酒吧裏找一般女性搭訕交往,或是去妓院發泄。只要是聰明的騎士,都不可能會跟教養院的女人交往。
而眼前這丫頭不僅是教養院學生,更是高高在上的王族,一旦擦槍走火不慎與她發生關係,可就名符其實地闖下滔天大禍了。
就算對方長得再可愛,天底下有誰會想接近一顆踩了就會導致人生全毀的地雷?撇開成天視死如歸的變態大叔不提,我的人生還很漫長,可不想如此輕易就毀於一旦。
「你好歹說點什麼啊。」
意思是要我下逐客令嗎?
「我可是王族喔,你對此有何不滿呀?」
「王族的話,有凱蘿一人就夠了,不需要再加一位。」
「……難不成你已經在跟姐姐交往了?」
「你純粹是因爲曾與他發生爭執,纔會對他抱有偏見。」
凱蘿開口說:
「喂,悠裏,你見過我的妹妹是嗎?」
坦白說就是與『兩家人彼此深交』或『結婚』等字眼掛勾。由於我家算是當代權貴,一般女性貴族說這種話有可能不會被人當一回事,偏偏出自王族之口就不同了。原因是有些人會當真,還會給我惹來一身腥。我萬萬沒料到那丫頭就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
我最終拋出這句口是心非的話語。
我一鼓作氣從地上起身。
「多拉爲了迎頭趕上你一直拚命努力,算是條光明磊落的漢子。」
「你們兩個怎麼老愛鬥嘴嘛……」
當我在餐廳喫晚餐時,返回宿舍的凱蘿走來對我說:
「哎呀,交往並不代表結婚喔。」
有本事就來說服我啊。
「我徹底忘了這件事,其實在妳飛上天去的期間,我有稍微和她聊了幾句,她真是個囂張的死……小朋友。」
天底下竟然有人希望自家妹妹以那種腦殘爲榜樣。倘若夏姆變成多拉那副死樣子,我恐怕會深感內疚到上吊自殺吧。
我剛說完就有些後悔,想想這種話實在不該當着凱蘿這位親姐姐的面說出來。
沒想到那丫頭是個如此腦洞大開的人,當真是一點判斷力都沒有。
我們把星屑送回鷲舍並返回宿舍後,凱蘿沒喫午飯就跑去其他地方。這女人還真是有夠忙碌耶。
「我哪可能會跟那種女人交往嘛。」
「多拉你也還沒喫吧?」
「啥!?」
這是哪來的鬼話,她是傻了嗎?
話說這丫頭不知道此學院訂下的鋼鐵紀律嗎?還是她深信精蟲衝腦的思春期男孩都懂得潔身自愛,只會跟人牽牽小手?
「我說的都是事實啊,而且你好死不死偏偏挑在白樺宿舍附近跑步不是嗎?」
「多拉並不是蠢豬,他有以自我方式在精進身爲一名騎士的能力,若是我妹妹能以他爲榜樣就好了。」
我完全忘了這檔事,直到現在纔想起她要我帶話給凱蘿。現在跟她說還來得及嗎?
喝止我的人並非凱蘿,而是男性的嗓音。
我差點將死小鬼這三個字脫口而出,但在對方的長姐面前還是得剋制點。
「說的也是。」
現在已完全錯過午餐時間了。
我因爲這股聲音慢慢甦醒。一睜開雙眼,發現星屑和手握繮繩的凱蘿就在面前。
「你把耳朵湊過來。」
◇ ◇ ◇
「有嗎~?」
「抱歉,我還不打算跟人結婚。」
希望親人以多拉爲榜樣──這種話真叫我是始料未及耶。
這個小妮子是多麼急着想裝大人啊。
我的天啊。
「喂!」
喔,她可終於放棄了。
「嗯,是有見過。」
「難不成那丫頭是多拉級的蠢豬嗎?」
果然還是太遲了。凱蘿粗魯地一把拉開我旁邊的椅子,直接坐了下來。
「算了……就算妳的癖好較爲特殊,反正這種事是因人而異……我不會對此有意見的……」
我扭頭一看,來者果然是多拉。原來他有聽見啊。
「你、你這個笨蛋!我不是那種意思!」
「你看也知道啊,我纔剛到而已。」
「是嗎?那我先走了。如果你見到姐姐,記得轉告我有事想找她商量。」
世間果真是無奇不有。我不由得當場傻住,神遊於世界的廣大奧妙之中。
「我與人交往就是想以結婚爲前提,要不然有失誠意。」
「對了,她之前說有事想找你商量。」
「嗯~是這樣嗎~?」
卡莉亞柳眉深鎖地板起臉孔發問。這個小姑娘在瞎扯啥啊。
「可是我妹說你們是兩情相悅。」
「那還用說,妳在瞎扯啥啊。」
我不這麼認爲耶~
「我是說他以一名騎士而言值得欽佩!」
「那妳快走吧,我還想睡覺。」
「那就回宿舍吧,我肚子餓了。」
「哇啊啊啊啊!!笨蛋!給我住口!!」
「我纔不會趴在桌上打瞌睡呢。」
「是嗎?那我就答應跟你交往吧。」
「你這個臭小子~我耐着性子沒打斷你,你就給我在那邊對凱蘿殿下胡說八道。」
假如夏姆在教養院惹出大問題,而凱蘿將夏姆比喻成多拉的話,我恐怕會直接抓狂吧。還會大聲糾正說有些話仍分成當講與不當講。
誰叫這小子已經那個了。就是女生喜歡八卦的那個。
我對騎士精神的觀念不太瞭解,難道身爲騎士就得變成腦殘嗎?
啥??
「哎呀,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凱蘿居然還真給我露出一臉安心的表情。妳這個小渾球,隨便想都知道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啊。
在這裏睡覺確實無法避免會有點腰痠背痛,不過凱蘿是公主,大概從未在牀鋪以外的地方睡覺吧。
「難道今天是聊這種蠢事的日子嗎?」
凱蘿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沒錯,多拉有他的優點,假如我妹妹能像他那樣積極進取,我就不會對她有意見了。」
「──喂。喂!」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我迅速從凱蘿身邊退開,忍不住發出驚呼。
「是嗎?這與趴在桌上打瞌睡差不多。」
「那個……你……喜歡上我的妹妹了嗎?」
說談戀愛還好聽點,至於兩情相悅一詞在尋常年輕人之間是能隨口說說,問題是這句話在這所學校裏就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含意。
我如此回答後,卡莉亞這才放鬆表情。
「並沒有這回事啦……」
畢竟是在凱蘿面前,我這次就放過你吧。
「你太慢說了,我已經見過她了。」
「哼。」
「是啊。真虧你有辦法在這種地方睡覺耶。」
心底話並不適合如實說出口,像這種把親人比喻成腦殘混帳的話語就當屬其中之一。
我誠心地詢問凱蘿。
「換言之,你並沒有喜歡她囉。」
凱蘿將嘴巴貼近我的耳邊。現在是怎樣?這樣很癢耶。
我隨即感到一陣惡寒,全身起滿雞皮疙瘩。難不成餐廳裏的氣溫驟降了?
「妳還真死板耶。」
「這又沒啥。話說妳晚飯喫了嗎?凱蘿。」
「就算肚子再痛……」
居然給我瞎扯這些傻話。
「是嗎~?倘若令妹成了多拉那副德性,王室會很傷腦筋吧?就像他之前在校園外頭跑步時──」
卡莉亞甩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還沒有,我正準備來用餐。」
即使喫完晚餐,我依然咽不下心中的怒火。
「請幫我轉告她,夢話請等到睡覺時再說。」
我真的覺得疲倦了。
「那妳是什麼意思?」
「嗯……妳騎完啦。」
我重新躺靠在樹幹上,繼續開心地睡午覺。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幸好當時沒有釀成大禍,不過我相信親眼目睹那幕的女學生們都有留下心靈創傷。要是她們跑去通知師長的話,事情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原來如此。
「那你就在這裏陪凱蘿喫吧,反正我已經喫飽了。」
我剛把話說完,多拉就眉開眼笑到讓人想虧他幾句。
真是個單純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