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就算打倒了強大的敵人，也未必能讓某人得救。

如果面臨的困難與心中的煩惱不能完美契合的話，即便將其跨越也無法獲得救贖。

撥開茂密的樹叢，上條一行暫且試着回到木屋的遺蹟進行搜尋。

然而那裏並沒有任何人。

上條確實曾經通過陸莉的無人機發現了昏迷中的蜜蟻，然而等他們回到那裏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被某人帶走了……好像也不是那樣。

只有已經嚥了氣的松尾龍介的上半身倒在地上。這次事件，應該不會再有更多的幕後黑手了。雖然保護現場這個詞在上條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而當看到小小的蟻羣聚集過來時，他還是下意識地用木棒將它們趕走。

三妹雨空一邊單手往敞開的胸口處扇風，一邊帶着小孩子特有的殘酷說道。

「不用管他啦，這就是因果報應。作爲玩弄生物並將其當做玩具的混蛋，這樣的結局不是蠻適合他的嘛。」

「雨空。」

禮裙少女簡短地說道，沒有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雲川芹亞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既然她不在這裏，說不定就是一睜開眼睛看到這番景象結果被嚇得慌忙逃走了，要不就是由於意外事故從斜坡上滑下去了之類。」

當然，他們用手機嘗試與蜜蟻取得聯絡也沒有得到回應。

看樣子也不是因爲山中沒有信號的緣故。

上條嘖了嘖舌收起手機。

「那麼，我們就必須趕緊把蜜蟻那傢伙找回來……畢竟不知道還有多少L.S.S.的生物分佈在什麼地方！！」

「搜查這座山？以這個人數？那個蜜蟻愛愉也不一定沿着設定好的登山路線走吧？」

禮裙少女表示否定。

而三姐妹中的大姐，獄彩陸莉則拉動着華麗連衣裙的肩帶，用手指向頭頂上方。

意外地沒有被發現呢，蜜蟻愛愉用冰冷的眼神觀察着當前的狀況。

「從今往後」的事情還未曾知曉。

「山中並沒有什麼發現。反過來說，我的無人機所能調查的範圍也是有限的。比如在錯綜複雜的城市中就很容易看漏。你們跟她的關係已經好到特意來救她了吧？那樣一來，對於她可能去的地方有沒有什麼頭緒？」

「哈。」

沒有人知道L.S.S.放出的生物們後來怎麼樣了。即使在白天它們就已經如此危險了，要是變得一片漆黑，危險程度不知道會蹦到多高。說到底考慮到生態性的因素，如果有些生物屬於夜行性的話，說不定其行動方式會變得完全不同。

現在已經不用在意松尾龍介或是L.S.S.的事了。

那應該並不是一開始就帶着這樣的目的而造出的東西，對於蜜蟻來說，也只是不久前才第一次看到的東西。

（要是我停下來的話……）

「畢竟那傢伙是沉浸在『學舍之園』以及『常盤臺中學』那種大小姐時空的千金。就算學園都市東南西北全方位向她敞開，那傢伙會去的地方也不會那麼多。」

想要消失。

2

松尾龍介在彌留之際曾經說道，這是一次失敗，原因在於蜜蟻，如果能將食蜂弄到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雖然這樣的想法相當地自以爲是和令人不安，但是，正因如此纔沒有任何的粉飾。恐怕那就是他真實的想法了吧。如果存在被選中的人和沒被選中的人，蜜蟻愛愉應該屬於沒被選中的人。

「那我們就分頭進行搜索吧。我和前輩先下山去找，你們三個就……」

如果是在喧囂的大都市中蜜蟻或許會聽漏，但是在這座山中手機的提示音和車子的引擎聲已經可以算是相當異常的刺激了。馬達聲也是一樣。

不對，其實是知道的。

「真是的，那個蜂蜜女也好，年輕的小女孩真是麻煩啊。我們分頭搜索吧，我就集中去常盤臺以及『學舍之園』……這種男士難以入內的地方進行搜索。」

不，或許應該說成是麻痹。

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總的來說就是高效地將那些空白處填滿。

難道只有這一種用途嗎？

松尾龍介已經自取滅亡了。

即便用手機搜索蜜蟻或是常盤臺中學的名字，也沒發現什麼重大的新聞。這也可能是因爲未成年之類的因素，但上條判斷蜜蟻暫且應該是沒有被捲入什麼重大事故或是事件中。

既然蜜蟻可以這樣自由地來回行走，就說明L.S.S.的社長——松尾龍介使用過的感染性致暈武器早已失去了效果。也就是說，現在的蜜蟻並沒有陷入帶有類似發燒效果的譫妄狀態。

她本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那樣一來。

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是與之相反。

「好想消失不見。」

如同被腰斬的松尾龍介所做的一樣，她極其害怕將答案擺到自己的面前。

然後低聲說出了一句話。

說到底，這也只是蜜蟻愛愉本人的想法。

對她說着「你絕不是一位被才能所眷顧的人」。

「……你是說蜜蟻沒有告訴任何人就自己下山去了？」

結果，自己的這條命到底有什麼意義？

說到底，並沒有任何人責怪蜜蟻愛愉。儘管如此，她卻明顯地感到害怕。害怕即使大聲向對方喊道不要抱有期待和希望，結果還是讓對方徹底失望的樣子。

爲了向L.S.S.發起反擊，突襲本部大樓窺探服務器的時候還是清晨。然而被感染性的致暈武器撂倒，爲了救出被綁走的蜜蟻而來到那座山，然後再從山上下來的現在已經是太陽開始下沉的時候了。

走在上條旁邊的雲川這樣說道。

3

站在旁邊的二姐海美留意着天空的情況。

蜜蟻並不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情況，這也不是蜜蟻愛愉一個人會遇到的情況。她曾經在自己想方設法倖存下來的過去的研究中看見過，沒能倖存下來，沉沒在血海之中的孩子們的身影。

……然而這股不妙的感覺並沒有消失。事件永遠沒有終結。上條強烈地認爲必須要在某處給這件事劃上句號。他感覺「這裏」並不適合正常的人類長久居住。

一邊獰笑着，一邊數次絆倒了她。

對於三姐妹之一操縱的無人機，之前蜜蟻曾在「學舍之園」中看到過。

雖然想要消失不見，但具體應該怎麼做呢？

如果不能暫時性地控制住發源檢體，在她醒來之後估計馬上又會向四周全方位地擴散熔岩或是冰面吧。

「……啊啊。」

然而，事實並未如願。

現在的狀況好似某個門票在發售前就預料到會出現激烈爭搶的情況，然而到了發售日卻找不到最重要的售票網站一般。

感覺一秒一秒消逝的時間，就好像某個致命的棋子在一步步向我方推進一樣。

那麼，「下一次」又會怎樣呢？

「除此之外的學園都市她應該不怎麼了解。」

許下願望也無法實現。

4

「哈哈。」

但那畢竟是「目前爲止」的事情。

很快即將入夜。

利用無人機進行的搜索，最優先的是效率。

就算那些作爲大人的警備員們察覺到了這一情況，然後認真地出動來消滅它們，也還會出現另一種風險。到時候身着重裝的警備員就會全員出動開展搜山行動。對於那些幹壞事的殺手們來說，亡命山中那樣的展開還是要儘量避免的。

「也就是說，她會去和我們一同去過的地方？」

首先要將整片區域搜索一遍，將所有能成爲死角的場所進行標記。岩石的陰影處、洞窟、小屋之類，以及粗略一看處在陰影裏無法進行調查的地方。接下來就是重點對這些做過標記的地方進行調查，看看有沒有目標曾經藏在裏面的痕跡。

如果能發現足跡或是車轍，就能成爲接下來進行搜索的提示。

不過是怠於直面絕望的她自己導出的，將她引導至今的想法而已。

她害怕做出決定。

雖說按直線距離算僅有200米，但是那就好比從200米高的大樓跳下來就能瞬間着地一樣，完全是不經大腦的想法。即便有規整的臺階，這段路程也依舊艱辛。

那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想要去成爲別人的力量。

然而實際上，蜜蟻愛愉卻正在背過身去逃離這一切。儘管對方沒有當面直說，但蜜蟻還是知道她所認識的少年少女正在仰仗她的能力。

明明只是一條以他人作爲墊腳石才延續至今的生命而已。

這樣的話。

「雖然我已經放出了無人機，但是目前並沒有明顯的反應呢。山中的地圖又太過粗糙派不上用場。如果她藏在洞窟之類的地方的話，光是從上方進行監視很可能會將其疏忽掉。」

「……蜜蟻的行動範圍其實相當有限。」

然後。

並不是發現了什麼。

「我們能做些什麼？」

無論怎麼尋找也找不到，唯有被浪費掉的時間不斷流逝。不，不應該說是浪費。如果在這段時間內事態仍在發展，那麼陸莉她們就只能說是在不斷落後。

自己曾在燃燒的立體停車場這樣說過。

「……恐怕不行呢，這下。」

發源檢體也已經被阻止了。

位於眼前的，是死亡的象徵。

5

她本相信自己已經擺脫了這一切。

上條當麻與雲川芹亞走到鋪滿瀝青的山路上，隨後下了山。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馬上走到山腳下的街道上。雖然只是個標高200米的小山，但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浪費了他們很多時間。

三姐妹中的大姐，陸莉輕輕嘆了口氣，碩大的胸部隨之上下起伏。

「這是有可能的喲。如果她想要趕緊逃離那些生物們並向大人尋求幫助的話，下山不是也有可能嗎？說到底在沒有了松尾的情況下選擇下山，對她來說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作是安全的。」

努力奮鬥也沒有回報。

因此蜜蟻一邊蹲下來沿着最短路線適當地鑽過如同屋頂一般罩在上面的巖壁，一邊感受着自己的內心因爲那份努力而慢慢停滯。

（要是時間，嗯……停下來的話。）

傳來類似電動剃鬚刀的聲音。

「雖說如此，山中的搜查基本上只能靠我的無人機呢。我可愛的妹妹們就幫我趕走那些L.S.S.的殘黨與到處遊蕩的生物們吧。」

她沒有打開手機的電源，明明在電話簿中排列着很多電話號和郵件地址，她卻不想選擇其中的任何一個。

就算隱藏身形，就算跑到遙遠的角落，就算改變自己的名字與容貌作爲另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這份重壓依然會繼續存在。

想要成爲超能力者，想要突破大人們決定的規則，想要去相信無論面對怎樣的數據成果都有可能實現出人意料的大逆轉。

「知道了。我就到之前跟蜜蟻一起去過的地方找找看！！」

自己到底在渴望着什麼？蜜蟻並不知道正確答案。

但是失敗總是如影隨形，始終不肯離開蜜蟻。

蜜蟻愛愉靜靜地注視着它。

因此。

「……撤退？」

「雖然挺怕對方會以此作爲拒絕支付報酬的理由，不過，再這樣拘泥下去也不好呢。我可不想因爲貪心而丟了性命。」

可以預想到的情況有兩個。

蜜蟻愛愉已經下山了。

蜜蟻愛愉故意將自己隱藏在山中。

……雖然也有可能已經被那些生物喫得連骨頭都不剩了，但不管怎樣三姐妹應該選擇的道路都是相同的。

就算繼續奉陪下去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她們和那個少年的關係已經變得不錯，切斷這份緣分也會覺得可惜。

但是。

（……要是太過於深入，結果讓我可愛的妹妹們蒙受風險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不管怎樣，她們畢竟屬於這座城市黑暗深處的人，並不會天真到「僅僅」因爲情感和意願而去奉陪到底。

每個人都有要去守護的東西。

正因如此，在經歷了各種事情之後，獄彩陸莉才最終站在了殺手的位置上。

6

在自殺方面，心理學也具有一定的關聯。

比如說，人們所使用的自殺方法，取決於年齡、性別、職業、地位、活動範圍、家庭結構及關係，以及車子、金錢、朋友知己的有無等等。

蜜蟻愛愉茫然地盯着那個東西。

她任憑時間不斷地流走，一直注視着那個東西。

反射的光線一閃一閃地在她的眼前躍動。

那是一片廣大的水域。

「啊啊。」

如果用來防止自殺的柵欄上面破了一個洞怎麼辦？如果用來防止自殺的公用電話壞掉了怎麼辦？如果，萬一……那些想要打消自殺念頭的人看到這些，反而會讓自殺的決心更加堅定吧。

（啊啊，是啊，沒錯。我真的好怕死啊。）

上條將散落在地面上的文具和移動設備粗略地收拾起來，塞給了那位蜂蜜色頭髮的少女，然後一邊低頭道歉一邊跑掉了。對方的確穿着常盤臺的夏季校服，可是她不是他現在要找的那個人。

眼淚幾乎要噴湧而出。

但是。

由於平時總是交給電話簿的緣故，現在需要手撥的時候腦中便完全沒有任何的提示！！

然而，在制定這些預防措施時有一條絕對要去注意的鐵律。

如果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呢？

她明白這一切。

這和割腕以及上吊有什麼區別？

但是信念就是這樣的東西。當自己的心靈支柱被折斷後，或許就會產生出這樣的感情。

想了想。

如果在她枯萎、凋零、變得乾巴巴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的話。

難看地滾開，然後跑掉了。

確實有人正在擔心她。

既然要設置，就不能出岔子。

比如說他們會在經常發生自殺事件的站臺或是火車交叉口安裝藍色的LED燈，以產生一種平復人心的精神效果；他們會在公用電話上張貼自殺熱線的海報；他們會豎起高高的柵欄和大門，讓人很難踏入自殺地點。聽起來可能差點味道，但在各種地方安裝監控攝像頭好像也是很有效的。

位於事件最中心的蜜蟻卻並不知道爲什麼松尾龍介這麼想得到那個始祖的能力者，甚至爲此捨棄了自己的大型公司。

選擇水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少年估計並不知道，也沒注意到吧。

「抱，抱歉！！」

但當他突入死地來到她的面前時，少年也沒有一句怨言。

上條在夜間的十字路口撞到了某人。

「等，等一下！該死的！！」

如同敗北宣言一樣，蜜蟻輕輕地開口說道。

但如果只是枯萎下去的話。

爲了防止自殺，當局作出了很多努力。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因爲受傷而血流如注、脖子折斷後被吊在空中。她害怕那種一旦作出決定就無法挽救的方式。所以，她選擇了一種很難想像的死法。畢竟，她只需要進入水中。這和她每天洗臉泡澡的習慣沒什麼不同。所以沒關係，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如果只是嘗試一下，也不會弄壞她的身體或是留下永久性的疤痕。所以沒關係，一定沒關係的。眼下可以進行下去。

看來這應該就是命運的選擇了吧？

上條找不到那個人。

即便如此，她還是帶着緩慢的動作取出了手機。

如果因爲一些溝通上的差錯導致了致命的延誤呢？

蜜蟻並沒有拜託少年來救她。

即使他環顧四周，也沒能找到那個金髮少女。說到底他並沒有好好觀察過對方的臉，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根本無從查找。

即便如此，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雖然上條沒有感受到痛楚，可是對方被撞倒在了地上。私人物品撒得隨處都是：手機、文具、化妝品、之外還有電視以及錄音機的遙控器。

「……真是軟弱啊，我這個人。」

不僅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什麼事中，連在她面前說話的高年級生們是敵是友都分不清，只想着自己一定要派上用場。雖然對於那條龍之類的事情一無所知，但她覺得如果她真的將自己的不知情說出去，他們一定會嘆息着對她感到失望，轉眼間她就會孤身一人被送進死亡的領域。

他止不住地感覺自己正在白忙活，而且是致命性的。

只要按下按鈕，就能再次與大家取得聯繫。如果直接聽到了他們的聲音，蜜蟻可能就會找到放棄自己想法的理由。

人之常情。

她就會放棄。

他連忙回到了之前的路口，卻發現對方早已離開。

蜜蟻逃走了。

在這種時候也這麼不走運嗎？

雖然在普通人眼裏這種事情連想都不用去想，但是現在的蜜蟻愛愉確實需要那樣的契機。

「哎呀！！」

怎樣都好。

也許是因爲僵硬了好長時間。光是彎曲手腕和肘部的動作，就讓蜜蟻覺得自己像是個忘記上潤滑油的人偶。

放棄死亡。

即使自己會變得不幸，那個少年也決不會讓這種不幸影響到他人。爲此他願意握緊拳頭，衝進任何災難，末日，或是地獄之中。上條當麻就是這樣的存在。

重新打開了手機的電源。

死亡。

即便如此。

她知道自己早已無家可歸。

如果那裏面也包括上條當麻本人的手機呢？

他並不是能讓戰鬥一邊倒的怪人。不如說，他似乎比她更瞭解如何在這座廣大的學園都市裏生活。

但那根本不重要。

他讓蜜蟻意識到，如果不從懷疑和質疑的角度出發，就不能縮短和對方的距離那樣的想法一定是錯的。

之前撞到那個少女的時候，他曾經將地上散落的東西粗略地收拾起來，然後一股腦塞進了對方的懷裏。

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只有一個人。

他不記得蜜蟻愛愉的電話號碼。

二人並肩作戰。

手機不見了。

這與邏輯倫理無關，跟利害得失也無關。

7

但是。

「啊……」

（……好怕。）

第21學區的人造湖，以及，佇立在中央處的鐵塔——吉歐大地。

她卻只是不斷拖着後腿，最後還被L.S.S.的幕後黑手抓走了。

（啊啊……）

是否還會握住自己的手？

那只是在被松尾龍介開車帶上山時所看到的，一座跟她毫無關係的設施。但在她看到這座塔時，一種「啊啊，我應該會在這裏死掉吧」的模糊預感就始終纏繞在蜜蟻的身邊。這種執着可能是她作爲人質時內心的恐懼和「想要設法傳達自己的居所」的抵抗心理共同作用的結果。或者更爲單純，只是因爲將其看成了一座矗立在山上的巨大墓碑。

「誒，啊？等等……！！」

自己真是個糟糕的，逃避一切的人。

腦海裏滿是危險的信號，可如今沒有手機的他就連傳達情報都做不到。他到處狂奔，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但是當他剛舉起半埋在蜘蛛網裏的聽筒就停下了動作。

最後，蜜蟻愛愉靜謐地笑了。不過對於觀者來說，也許這更像是在哭泣。

在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蜜蟻還處於對一切不明所以的狀態。

雖然之前說過她不能選擇任何人，但是隻要有人打電話過來，她就會高興地飛奔而去。她的邏輯支離破碎，心中只有「想要依賴他人」一種情感。

沒有常識的其實是蜜蟻這邊。

關於勇氣的一種錯誤的使用方式。

她想了想。

電子郵件和來電記錄都被塞滿了。

自殺。

於是上條準備問問三姐妹和雲川芹亞那邊的情況，然而此時他才注意到，即便將手伸進口袋中也沒有任何的感觸。

蜜蟻愛愉的臉上浮現出好似微笑一般，又好似哭泣一般不可思議的表情。

任何人都擁有的情感，此時卻讓她感到骯髒。

8

「真的很抱歉，現在我有急事。你沒受傷吧？那就再見！」

同時將拇指的指肚放在手機的通話鍵上。

即便如此，蜜蟻愛愉只是不斷地站在那裏，在這片酷暑中一直站到太陽落山。或許這纔是少女真正的心聲。用站立一詞來形容她的行爲並不正確。等待，不斷地等待。蜜蟻愛愉等待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是她具體在等待什麼？直到想到了這個問題，蜜蟻愛愉才終於動起了自己的指尖。

她也無法放棄這份希望。

「……」

在目前被擊垮的狀態下，她無法作出決定、突破、亦或是將其推到一邊。

但當她看到他們闖進那間滿是火焰的立體停車場時，蜜蟻的心中便產生出了某些確信的事。她並不需要進行那些奇怪的周旋。那個少年並不是爲了向蜜蟻索求「某些」東西並在計算得失後才趕到她的身邊，不管對手是巨大的生物也好專業的殺手也好，只要存在不講道理的事情他就會將其粉碎。蜜蟻明白了他就是那樣的人。

事情的發展會急轉直下。

僅僅是因爲一點點的「不幸」。

不管是什麼緣由導致自殺者走到了這一步，結果在最後推了他們一把的往往都是這樣的事情。一個小小的巧合、一次溝通的失誤、一場明明能夠被預防的悲劇都會讓他們下定離開的決心。

「……」

不斷響起呼叫的聲音。

「……」

不斷響起呼叫的聲音。

「……」

呼叫的聲音中斷，希望的火苗在她的心中躍動。

然而傳來的卻是轉接到語音留言服務的無機質的聲音。

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蜜蟻愛愉最後露出了笑容。上條當麻曾向她伸出了手，所以自己才戰戰兢兢地鼓起勇氣決定去抓住那隻手。可是當蜜蟻將自己的體重依託給他的時候，上條當麻卻離開了她，自懸崖一落而下。

她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也許是因爲信號不好，也許是因爲他的手機沒電，也許是他偶然在跟別人通電話，也許他遇上了什麼新的麻煩暫時接不了電話。

但實際上，這並不是直接的原因。

她一邊默默地收集石頭塞進衣服中藉此增加自己的「重量」，一邊異乎尋常地用着沒有感情波動的大腦思考着。

這不過是對運氣的小小測試，就像處於崩潰邊緣的人有時會通過拋硬幣來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活下去。不過是人類微微期待着藉助神明大人的力量來否定自己的決心，以此讓自己的壽命獲得一天一天的延長那樣的軟弱行動。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得出結論。

自己，蜜蟻愛愉，真的是徹底的不幸。

因此。

但同時，也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一年後的夏天，她會在真正的意義上獲得拯救。

9

這就是某個沒能得到拯救的少女的故事。

「啊哈。」

黑暗的羣山之中，「撲通！」傳來了一道沉重的落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