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法禁書目錄SS》 · 鐮池和馬 · 3.9萬 字
1
禮服少女獄彩海美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她既不需要從通風管道悄悄潛入,也不需要將自己薄薄的連衣裙下的那雙美腿若隱若現地展現出來從而施展美人計。
眼前是一棟10層樓的建築,如果在學園都市的外面差不多就是市警察局的規模。
她光明正大地推開了玻璃門,從正面進入了這棟警備員的辦公樓。
實際上,警備員們需要應對的並非只有那些戴上了手銬的兇犯。不僅要解決支付罰單之類的小問題,還要處理遺失物品的諮詢以及駕照更新之類的雜務,甚至是陪那些僅僅因爲這裏有空調、或是不知爲何感到寂寞的閒暇老人們嘮家常亦或是讓他們躺在大廳的長椅上休息。和醫院一樣,這些公共設施很容易就會變成人們休憩的地方。
如果「只是」進去的話,辦公樓的大門對每個人都是開放的。倒不如說要是有人不能進去的話,它們就不能被稱爲「公共」設施了。
然而。
禮服少女的目的是如今正被關在拘留室裏的姐妹……也就是「被戴上手銬」的那一方。當然,要是想要進到接待櫃檯內部的話難易度就會瞬間飆升。
(接下來……)
「我是風紀委員田中,想要申請查詢事件相關的資料,申請所需的文件已經拿來了。」
少女隔着櫃檯向裏面搭話後,一位打扮很像銀行職員的女接待員笑容可掬地回答道。
「哎呀,是這樣啊。辛苦啦。」
「請問資料保管庫還在老地方嗎?」
「是的是的,請下到負一層然後右拐。」
學園都市內共有兩種治安維持機關,它們分別是由大人們主導的「警備員0;Anti-Skill1;」以及由作爲學生的能力者們主導的「風紀委員0;Judgment1;」。一般來說前者代替了警察的職能,而後者則類似於各學校中由學生所組成的仲裁委員會……雖說被分成了上述兩類,不過兩者之間並不是毫無關聯的。
而既然存在着「那樣的距離感」,就沒有不去利用的道理,因此少女能夠在沒有受到任何警戒的情況下長驅直入。
穿過櫃檯之後便再無阻礙。踏進「裏面」的海美一邊對偶爾在路上碰到的成年人警備員們點頭頷首,一邊瞄準沒人的時機向資料保管庫所在的另外一條通道前進。
更加準確地說,是朝着關押她兩個姐妹的拘留室進發。
在那之後,她便只能通過「心理定規0;Measure Heart1;」大致感知他人的距離與方位——沒錯,就像是在夜晚的學校中感知到可疑人物的氣息一樣——一邊掩人耳目一邊悄悄前進……不過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這與操縱水火的能力有所區別。獲得了看上去難以理解的能力的人,往往會更專注於如何將手中的能力應用到方方面面。
「心理定規」是不能跨過電話線使用的。
「那就長話短說吧。」
雖說還有一扇爲了將證據裝到外面的車輛上而準備的金屬捲簾門,但那邊同樣被鎖住了。看起來並不是觸發了什麼自動的陷阱,應該是有人將她們關了起來。
(電子鎖被!?)
她們想要穩妥地逃走。
「我想要得到一些情報。如果說了的話我就把棘手的電子鎖打開。無論是與室內相連的鐵門還是與室外相連的金屬捲簾門都可以。」
大姐和二姐相互看了一眼,撇下還沒有跟上事態的三妹衝向鐵門。
「太棒啦,我的槍拿回來啦!!」
「我們要讓拋棄了我們的L.S.S.喫到苦頭,這筆帳一定要還。」
「順便一提那個腹黑女說會支付給我們三倍於L.S.S.沒能支付的報酬。不管是口頭的還是什麼的,既然建立了契約就不能賴帳哦。」海美繼續說道。
就在海美如此考慮之時,事態突然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這是勸降佈告嗎?」
(唉!!)
說起來,她通過心理定規這一能力所能操控的,也就只有自己與他人內心之間的距離感而已。
另一方面,關押在隔壁牢房的大姐陸莉則帶着詫異而又懶散的語調皺起眉頭問道。
那位之前一直理所當然地站在他們身邊的頭髮蓬鬆的女初中生已經不見了。
河道的兩側並不是河灘,而是改造成了類似通路的結構,寬度大概也就只有學校走廊一半左右的樣子。
但是門已經打不開了。
「姐姐你去把躁動不安的雨空管住。讓她把那個加特林機槍疊起來裝進包裏。」
(用電子鎖把人關起來然後再裝作善人幫她們逃出來……)
雲川芹亞一邊用食指和中指比出V的手勢一邊說道。
總之也只能衝進下水道了。
(這傢伙難不成是個暗黑系傲嬌……?)
「你想要什麼?」
咔擦!
「陸莉姐,你的無人機和近距離注射器呢?」
「哈嘍~,雖然網絡被弄得一團糟引發了不小的混亂,不過我還是成功抓住你們了喲。」
雖然僅僅只是等待,但是上條一個人還是會感到些許不安。
從鐵門處傳來了令人討厭的聲音。
海美將內線電話的聽筒丟在一旁,用手勢告訴她的姐妹往外逃。在捲簾門完全打開之前,她便彎下了腰,從縫隙之間鑽了出去。
「……」
外面停着一輛大型卡車。
晃動着開衩的裙襬,陸莉輕輕後退了一步。
「姐姐,雨空!!」
海美砸了砸舌。
那是來自油燈的光。
事件對應的整理編號已經事先從服務器室裏拿到手了。於是她們打開了鐵門,從龐大的貨架中抽出相應的保管箱,並從中拿出了雨空的加特林機槍。
緊張感伴隨着重壓襲來。帶着快要被壓垮的神經,海美拿起了安裝在牆壁上的聽筒。
正在用特殊噴霧將房內殘留的指紋、汗漬、唾液飛沫等一併清除的海美,將手上這瓶噴霧劑輕輕拋向陸莉所在的房間。
「交涉成立。」
這本來就是陸莉製作出來的小玩具。此時的她將尖銳的鞋跟踏在地面上發出聲響,一邊熟練地清除自己的痕跡,一邊問向海美:「……既然沒有警備員跟你一起過來,也就是說你並沒有讓他們製作正規的文件從而將這裏拿下吧?」
「不管怎麼做都是一樣的啦。從這裏出去之前,順便去一趟服務器室吧。只要把照片,指紋以及DNA之類的登陸信息全部抹消之後再撤退的話,他們就無從追跡了。」
「嗚哇你真的能一臉淡定地跟那幫拿槍亂射的恐怖分子達成契約呀!!」
同樣,如果僅僅是取走特定事件相關的證物的話一下就能讓人聯想到相關的事件,因此擾亂工作就顯得很有必要了。比如隨便打開一個一抱大小的保管箱,在它的鋰電池上動點小手腳然後放回去。接下來只要在天花板上的火災報警器和灑水器上動些手腳使其工作不良的話,隨着不自然火災的發生與消防設備的失靈,所有的證據就都會被燃燒殆盡了吧。
「順便一提,那個L.S.S.在重要的殺手姐妹從警備員的拘留室逃離之際又提供了什麼幫助呢?飛龍加上立體停車場的大火災。既然他們擁有能夠將那些案件隱蔽於世的力量,讓警備員釋放兩個嫌疑人這種事不是能輕鬆搞定麼?」
顯然,搜查機關不可能對那挺沾滿指紋和汗漬的加特林機槍置之不理。就算是從警備員的網絡內刪掉自己的信息,只要從實實在在的物證上再次提取個人信息的話一切便付諸東流了。
三姐妹剛一進入下水口,頭頂上的陽光便消失了。這是因爲大型卡車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從而代替井蓋堵住了洞口的緣故。
「隨你們好了。」
「死都不肯說出委託人的情報嗎?不過在你傳達出這一點的同時就與坦白別無二致了。」
位於正中間位置的二姐海美無奈般地將手放到脖子的旁側。
上條正通過混凝土牆上開出的一個圓形出水口暗中觀察情況。
「好嘞好嘞。現在我就把門鎖打開,請你稍微退後一下。」
「嗯嗯。」
和她們談妥之前先在這裏等着。認真聽從瞭如此粗略的指示的上條正焦躁得不行,這時從混凝土牆上開出的圓形出水口中終於傳來了人類的氣息。
她們在爬到底部之後,便看到一簇不同於LED的火光拭去了黑暗。
「如果你們承諾之後會提供情報的話,我也能夠接受。」
像是警備員辦公樓這樣的地方必然會設置一大堆監控攝像頭之類的設備。既然要擅自闖入大樓的內部,就必須爲此做好相應的對策。
「關於『心理定規』我還是稍微有些瞭解的,如果你想調整距離感的話就隨便你好了。」
一邊滿不在乎地說着一邊走出拘留室的三人,首先來到了就近的服務器室刪掉了必要的數據……如果只是這樣做的話會有被複原的風險,於是她們又編入了一些能夠用隨機的英文和數字覆蓋原有數據的高速覆寫病毒。爲了擾亂搜查,除了重要的姐妹之外,她們還隨機「抹消」了一些其他的罪犯數據。
這時,緊咬牙關的二姐突然聽見了內線電話的電子音效。
她並不知道實際的情況,說不定對方能夠干涉的只有這臺內線電話而已。不過,要是心中一旦產生諸如「數據復原」或是「存儲在別處的服務器」之類的無聊懷疑,便再也無法將其無視掉。
「姐姐!!」
「那我們可不能預先提供哦。要是先把情報告訴你的話,你估計會直接切斷通話吧。」
「沒問題。……因爲做過血液檢查,這裏應該有一些簡單的診斷記錄。應該就是這個吧?」
(還是別太樂觀爲妙。)
接下來就是扣押物品保管庫。
(不是警備員?而且聲音聽起來好年輕……)
手裏拿着油燈的是一位穿着半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這身打扮看上去和下水道並不相配,不知道她是如何完美地融入這片環境之中的。
「……陸海姐姐們,我可以拿槍打這個人嗎?」
「距離鐵門被攻破還剩三十秒。要是不趕緊衝到外面的話就要被看見了喲。」
這裏是一條兩旁用混凝土加固過的河道。
「怎麼了怎麼了,需要我來開路嗎?」
這是單純的不幸呢?還是說一切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呢?
「被發現了……!!」
「是委託的聯絡人嗎?」
禮服少女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說道。
雖說身穿華麗連衣裙的三姐妹在聽到上條的發言後便繃起了臉,但她們也確實帶着手槍和加特林機槍所以無從反駁。
對方打開的似乎並不是通往室內的鐵門,而是與外界相連的金屬捲簾門。
「……我們可是會直接逃跑的喲。」
「那我就將其理解爲交涉成立了哦。」
「那輛卡車是遠程操控的呢,對方應該是警戒着你的『心理定規』吧。」
少女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但對方似乎並不是要讓她們乘上那輛車。大卡車稍微往前開動了一下,一個井蓋已經打開的下水口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難道你們不知道那些你們以爲已經完全抹去的數據變得怎麼樣了嘛?」
「姐姐。」
「隨你啦快去拿來吧。」
只要擁有海美的「心理定規」能力,便可通過「與冤罪案件中的被害者的距離感」讓檢察官寫下釋放她們的命令文件,不過……
手持油燈的少女一邊帶着諷刺的笑容一邊說道。
「與L.S.S.相關的情報。更準確地說,如果社長松尾龍介捨棄了公司的話之後會藏在什麼地方。」
二姐海美輕輕嘆了一口氣。
毫不在意連衣裙肩帶錯位的雨空輕輕舉起了手中的加特林機槍,但那樣做毫無意義。好不容易纔將證據一個一個銷燬,要是再來這麼一通亂射,就又會產生出一大批新的物證。
「啊,既然反正都要繞遠的話,那把我的玩具也拿回來吧!!就在扣押物品保管庫!!」
嘎咚!!傳來一道沉悶的金屬聲。
大姐陸莉輕輕地制止了蓄勢待發的雨空。善用毒藥的她非常清楚,如果將手持石油系油燈的人擊倒,就會讓玻璃容器摔到地上形成一片火海。況且這裏雖說是個雨水溝,但實際上也還是下水道的一部分。一旦火勢蔓延到各種污泥以及塑料垃圾上,這片密閉空間便會充滿了二噁英之類的各種有毒物質。(*二噁英一般是燃燒和各種工業生產的副產物,具有極強的毒性和致癌性。)
「你一個人來的嘛?」
「要不把那些外賣便當也一起帶走吧,我超喜歡喫豬排飯的。」
看到臉上突然煥發光芒、兩手抓緊了鐵柵欄的三妹,禮服少女輕輕地嘆了口氣,揮起一隻手將她趕開。
(將其做成「不存在的事件」,然後再留下幾處尚未完全抹消實則毫無關係的圈套事件。嘛,事先準備差不多就這樣吧。)
「接下來,就請你們按照約定說出情報吧。」
「如果我想要抓你們的話就不會跟你們聯絡了哦。距離警備員察覺到異常並衝破鐵門還剩120秒,希望你們能在這段時間之內給我回答。」
「如果是仇敵的話就會譏笑諷刺,如果是戀人的話就會說出關心之語。但是,無論距離感被調整成什麼樣子,從我口中說出的內容也不會改變。畢竟,L.S.S.把你們拋棄的事實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嘛。」
(前輩應該沒問題吧……)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啊!!前輩你是不是做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約定啊!?」
「反過來說,我們這邊就算再怎麼正義,接下來要做的也是襲擊人家社長所持有的不動產哦。既然無論怎麼做都算是犯罪的話,讓這些敗犬們發起突擊弄髒自己的手,對我們的傷害大概就會減小一些吧。」水手服少女說道。
儘管如此,雲川口中所說的報酬和契約,對於初中生來說都還是根本無緣的詞彙。難道說女高中生的經濟能力都這麼強悍嗎?
「……我們就算變成實行犯也無所謂啦,不過你們也逃不了教唆犯這一罪名喲,呵呵呵。」
雖然進入了頹廢的落魄武士模式,禮服少女的身上依然透露出一股謎之妖豔,倒不如說那些更喜歡變身之前衣衫襤褸的灰姑娘的行家們可能會對此感到心跳不已吧。
雲川輕吐一口氣,然後說道。
「既然雙方利益一致的話也就不用再擔心互相背叛了。我們在你們逃亡之際伸出了援手,甚至還爲你們準備了新的工作,那你們差不多也該表示表示了吧。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私自調查過委託人有無支付能力了吧。L.S.S.的社長——松尾龍介的藏身處究竟在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禮裙少女輕輕嘀咕了一句。
然後立刻作出了回答。
「第二十一學區,是一棟位於山中的別墅哦。」
2
學園都市的第二十一學區,是這座城市唯一的山嶽地帶。
除了幾座比較小的山之外,還建有天文臺以及水壩之類的設施,對於學園都市來說也是非常寶貴的獨立水源。
高聳的樹叢遮蔽了蜿蜒的山路,四周昏暗得足以讓人忘記現在還是上午的事實。感覺這裏已經和外界的時間流動隔斷開來,化爲了一片永恆的夜之異界。
崎嶇的山路上行駛着一輛與其不太相配的低身紅色跑車。
蜜蟻愛愉被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雖說在平日裏的大白天,讓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坐在副駕駛上屬實有些奇怪,不過她的手腳並沒有被束縛起來。因爲要是那樣做的話,他們肯定會被街角的監控攝像頭或是警衛機器人盯上的吧。
蜜蟻的身體無法自由活動,要是沒有綁着安全帶的話大概就會因爲慣性而倒向一旁了吧。
她感到身體無力,意識也很模糊。
這樣的話根本無法使用能力,稍不留神甚至可能會被自己的唾液嗆到窒息。
「關於用在你身上的感染性致暈武器,等我們到了那邊就會給你注射公司自制的解毒劑。所以現在你只需要將精力集中在平安到達目的地上就可以了。」
坐在駕駛席上的青年微微一笑說道。
三妹啪塔啪塔甩動着雙腿想象着還沒有擺上來的生牡蠣,由於不知該如何應付這個歲數的小孩,上條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身體的接觸過於密切,以至於一不小心降下視線就有看穿那條華麗連衣裙上微薄胸口處的危險——因爲明明是飛機場,在連衣裙的胸部正中央卻開了個洞。儘管如此,冷酷無情地將她甩下去感覺也不太對。
她在使用毒藥的同時,也能操縱無人機。
然而對方並沒有慌張地將手放開,而是將塗有美甲的指尖纏了過來。僅僅這個動作就加強了上條心中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彷彿正被一個大大的舌頭舔舐一樣。順便一提,被魅惑擊垮的那個笨蛋並沒有注意到對方無名指上的毒針距自己的距離僅有數毫米這個事實。
「啊。」
「難道這是爲了討個好彩頭?感覺蠻意外的……明明作爲只會在電影中出現的專業人士,你們竟然會遵守這些不科學的事情。」
被與雲川和蜜蟻不同的、少女系三姐妹時空的壓力打垮而退縮的上條當麻戰戰兢兢地說道。
「欸——?好麻煩啊。」
翹着二郎腿坐在上條身旁的雲川芹亞無奈地吐了口氣說道。
「哈……隨你便吧。要是在關鍵時候突然肚子痛我也不會來救你喲。」
「只是大致上調查了一下。」
「不是這樣,連小孩子都知道喫生牡蠣會有食物中毒的風險……」
對方是二姐海美。
「啊。」
窗外高速向後移動的那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就好像死亡的世界一般。
3
「嗚哇!?」
上條正打算從整齊地擺放在桌邊的調味品中拿出一個小瓶子,結果和別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我倒是不會在乎這些。看樣子午食套餐我還是買得起的,那我就點這個生牡蠣了。」
就在大家討論的時候,之前點的料理被端上了桌,於是這段危險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
「只要能將那個連亞雷斯塔也無法駕馭的最古老的能力者——發源檢體喚醒的話,之後就怎樣都無所謂了……因爲能讓她以『可以使用』的狀態時刻待命這件事本身,在與統括理事長交涉時就足以作爲一張強力的手牌。」
兩眼放光的雨空,將雙手交叉放在單薄的胸前,彷彿在祈禱什麼一樣。
迷人的美女噗嗤一笑,而坐在旁邊的禮裙少女卻微微發出顫抖。
「這裏有牡蠣!而且還是生的牡蠣!!太棒啦,太棒啦,終於能喫到生牡蠣啦!!」
結果雨空坐在了上條的膝蓋上。
聽到雲川的話語,陸莉將一臺掌上可對摺的電腦放到了桌子上,聳了聳肩說道。
三妹將桌下的雙腿伸直,並從內側鼓起了她那柔軟的雙頰,心中的想法躍然臉上。
「雨空。」
但是不管怎樣,既然上條已經點了生牡蠣,那就沒有不喫的道理。由於這道菜裏僅有的五個牡蠣已經被坐在膝蓋上的任性少女搶走了三個(明明說好了分一半的!!),所以當下的選擇極爲重要。帶貝殼的傢伙只剩下兩個,於是上條決定一個直接喫,另一個用醬油和蘿蔔泥進行私人訂製。要是再猶豫不決的話最後哭出來的一定是上條自己。
「欸——!?」
做到這個份上的理由不言而喻。當然是因爲他們即將踏入山林,要跟某些方面擁有着超越了人類感官的生物們玩上一場生死捉迷藏的緣故。
「不過這個美食的陣容也太豪華了,這到底是傢什麼店呀?」
(*與中國不同,日本飯店免費提供的一般都是涼水)
突然,三妹將她的小屁股從座位上抬了起來,然後兩眼放光大聲說道。
「終於來啦……我的生牡蠣!!」
10歲左右的少女一邊唱起了歌,一邊如潛水艇一般沉了下去。不對,雨空剛從對面潛入桌子下方,就突然從上條的兩腿之間探出頭來。
「我鑽——,這裏就是我的特等席啦!!」
「啊。」
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內,蜜蟻將自己的臉朝向車窗。
「哎呀哎呀,嚇到你了?」
「不可以喲小妹。我不是說過處理重要的工作前不要喫嘛?」
位於同桌的大姐陸莉也笑嘻嘻地說道。
三姐妹中最小的妹妹——獄彩雨空坐在窗邊的BOX席上,啪嗒啪嗒甩動着雙腿。此時她正看向大大展開的菜單,嘴裏發出了開心的聲音。(*BOX席:小團體一起喫飯的那種小隔間的座椅)
她以前有聽說過。
他們的共通之處應該就是沒有點類似咖喱飯或是蒜辣意大利麪(Peperoncino)之類,明顯帶有強烈味道的食物。同理飲品也沒有點紅茶和咖啡而是選擇了涼水。
「我的無人機再怎麼說性能也不可能高到能夠將埋在土裏的地雷全都掃描出來。不過,似乎還是發現了幾處大型的熱源反應。那些都是生物喲,而且數量似乎還在不斷增加。」
看來在這個三姐妹家族中二姐比大姐更爲強勢的樣子。聽到這一句嚴厲的警告,最小的三妹便一下子乖乖服從。
「不許哭,不許撒嬌,不要往後面靠,也別眼巴巴地往上看!」
「嘿嘿。那麼爲了獎勵靠譜的大哥哥,我就把自己的鰻魚肝湯給你吧。」
「……」
雖說車內播放的古典音樂並不符合少女的興趣,不過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伸向車載音響。
大概是到他達成目的爲止吧,可那之後呢?
「嘖,好好我知道啦!別哭了別哭了,分你一半就是了!!」
「嗚嗚——!!」
(有沒有……什麼能夠提示地點的東西……要是有地標的話……)
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沒有選擇立刻衝進威脅度不明的山中,而是特意在這裏等待。
現在並不是酸酸甜甜的場合,醬油瓶翻倒,醬油撒了一桌。由於姐妹三人穿的都是華麗的連衣裙,所以緊張感明顯提升。那些衣服與小夥子隨便穿上的襯衫和褲子相比,沾上一滴所受到的傷害截然不同。因此上條連忙向餐巾紙的方向伸出手,然後……
「……不僅對雨空嬌縱慣養並用食物加以引誘,甚至把陸莉姐心中保護欲和惡作劇的一面都勾出來了。話說只要能互相接觸,你對誰都會這樣嗎……?」
「少年你也是,生牡蠣蘸蘸醬油就夠了,不許往上面擰酸橘汁。」
「因爲傳達錯誤而導致這樣的結果,爲此我們也感到很遺憾。對於我們來說,你可是絕對不能死去的寶貴人才,所以你就放心吧。」
大姐陸莉一邊以手托腮並將肘部支在桌子上,一邊懶洋洋地回答道。她之所以用右手支撐,或許就是因爲左手的無名指指尖處安有毒針非常危險的緣故。
旁邊傳來二姐海美嚴厲的聲音。
「這也差太多了吧?你也應該把同爲主菜的鰻魚分我一半呀!!盒裝鰻魚飯只要有筷子就能輕鬆將其一分爲二,超簡單的吧!!」
這裏是位於第二十一學區山腳下一家餐館裏的某個角落。
「啊——真是的……總之先拿溼巾擦擦手,你剛剛是從地板上爬過來的吧。」
「你只要看着菜單就行了。來,把手伸過來。」
「啊。」
「但是生物黑客•松尾龍介手中的玩具可不只那些顯眼的生物。毒蛇與蟲子之類的小動物、食蟲植物與寄生植物、再加上黴菌和細菌等等。要是L.S.S.認真起來的話,那麼從微觀到宏觀,到處都會佈滿各種各樣的動植物了吧?他們甚至還可能會製造來自生物的火藥與酒精。」
上條只好乖乖服從。
「?」
「都說了不用了啦,呼呼,咿呀哈哈哈哈!!」
「太棒了,最喜歡大哥哥了!這樣我就能——分——到生牡蠣喫啦!!」
看着因爲小小的手掌被上條來回擺弄而癢得忍不住笑出聲的雨空,身爲二姐的禮裙少女可愛地鼓起了自己的臉頰。
順便一提雲川芹亞點的是夾雜着牛油果與煙燻大馬哈魚薄片的百吉餅,獄彩海美點的是淺色的關西烏冬麪,而陸莉則是夏季蔬菜的意大利麪,不過在點菜的時候特意去掉了辣椒和大蒜。
上條的手又和大姐陸莉那細長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學園都市首屈一指的山嶽地帶。陡峭的斜坡與幽深的森林,正被L.S.S.的科技不斷改造成一片死亡的領域。
「在水壩周圍,偏離山道的地方好像有一座木屋。這與我們對他支付能力的調查資料相一致。通過地下長長的管道,在刻意遠離木屋的位置有一個通風口與之相連,但是在通風口的蓋子上安裝了一個非常特殊的過濾裝置,也許很符合他的個性吧。所以松尾龍介極有可能躲在那裏進行作業。」
「比非洲象還要大,而且不止一個。雖然我希望這些其實都只是大型的機器人,不過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嗚嗚……」
「欸——!!」
「這是我的好嘛。你不是已經點了嗎,而且明明鰻魚節已經過了,你卻點了一份盒裝鰻魚飯而不是普通的碗裝!更何況你還不是像普通人一樣加上佐料而是一副很懂行的樣子直接幹烤的!!」(*鰻魚節:每逢「土用之丑日(一般在7月19日~8月7日之間)」,日本人有喫鰻魚的習俗。盒裝鰻魚飯在日本被稱爲「重箱」,相當於豪華版)
「還有什麼其他需要注意的點?」
雲川芹亞也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那座塔是一處利用地熱進行發電的設施,名字好像是叫吉歐大地來着。
(地……標……)
「雨空。」
「小妹呀,不要往鰻魚上撒山椒粉,既然是幹烤的就去蘸芥末醬油喫吧。」
「……說是大型,那麼具體能大到什麼程度呢?」
三妹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二姐和大姐則將手抵在了額頭上,而對此不明就裏的上條只能歪起腦袋。話說爲什麼菜明明都還沒有上,雨空會從上條的盤子裏搶走作爲主菜的牡蠣這件事就已成定局了?
此時,一座建於山中的筆直巨塔映入了蜜蟻的眼簾。
別說是日本,就算放眼世界也看不到那樣的陸棲動物吧。這個尺寸一下子就超過了那些圖鑑上的巨大生物。
「我覺得這裏應該是類似『海之家』那樣的全能飯店。」
在L.S.S.本部地下的服務器室內,蜜蟻曾經看到過發源檢體的靜止圖像。從心靈的內側給與那個沉睡中的現代最古老的能力者以一定的刺激並使其甦醒,雖然光是聽到這些會有一種做慈善的感覺,不過在現實中蜜蟻卻受到了巨大飛龍以及細菌武器的攻擊。要是能獨佔發源檢體的話,說不定就能得到足以匹敵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科技。因此松尾龍介這個男人腦子裏的利害天平不可能不發生動搖。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絕對不能死去,這句話能有多長時間的保證呢?
「欸——!!又來!?」
上條半驚訝地說道。
「我還不至於不懂事到嫉妒一個這麼小的孩子所以就先談正事了。『事前調查』做得怎麼樣了?」
「少年。」
(醬油,醬油……)
「哼哼——,生牡蠣,生牡蠣☆」
「什麼啊你現在才注意到嗎?那個少年恐怕是面對女性胯部模樣的樹幹都會溫柔相待的那類人吧。」
三妹雨空鼓起了嘴中塞滿牡蠣的臉頰,將雙腿唰地伸直。
她帶着雖然不太禮貌,但一定會讓做出這道菜的廚師感到最爲開心的笑容說道。
「呼,呼呼,真好喫!」
「哈,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要的話我就把大哥哥的這份也喫掉啦。」
「等一下,那個是我要留到最後的!!」
雖然出身各異,居住的世界也完全不同,但他們還是打成了一片。
不過這樣還不夠。
雖然不清楚敵人是L.S.S.還是什麼生物黑客,一度失去的事物就一定要奪回來。
上條當麻在心底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4
一行人走在山中。
不知理由爲何,雲川與迷之三姐妹都不想使用已經鋪好的山路。結果,他們便被迫撥開不知前方會有多少種蟲子正成羣結隊等待着的茂密森林並踏上登山之旅。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雖然不知道這座山歸誰所有,但我們應該認爲那裏實際上已經化成那個傢伙的庭院比較好。路徑受限的山路上一定佈置了什麼東西。通過放出無人機進行的事前調查也絕不可能是完美的。雖然不知道是佈置了攝像頭還是傳感器,現在可以肯定的是能避開的東西就要避開比較好。」
插入上條與雲川對話中的人居然是大姐陸莉,她穿在身上的開叉裙看上去很是危險。
也許她是那種一旦跟委託人相識後就絲毫不會怠慢售後服務的那一類人。
「但是這麼一想的話有點可怕呀……L.S.S.從微觀到宏觀所有的生物都有所涉及吧?比如說將感染性的致暈武器與水壩組合起來不是超可怕的嗎?」
「如今就算是出現在週日晨間動畫的反派也會稍微複雜一點的。從對方並沒有實施如此低端的陰謀來看,我們也只能感謝那傢伙的知性了。」
儘管在電影與電視劇中反派行動的宗旨往往是「總之只要能擴大受害規模就好」,但在實際的恐怖行動或是事件中是有着明確的目的和利害關係的。拿利害關係打比方,就算手頭上有一種能夠殺死一億人的武器,但是使用後連一日元都得不到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反過來從成本的角度考慮的話,如果一個人都不用殺就能確實地弄到一億日元,那這個計劃顯然是更加智慧的。當然要是合法的話那就更完美了。不過能到這個地步的話就已經不是犯罪行爲而是健全的商業行爲了。
「哎呀!!」
「土壤中有一種叫做肉毒桿菌的細菌,全世界到處都能找到,而只要滿足一定的條件它們就會產生強烈的毒素。與河豚和烏頭不同,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掌控的致死毒素很可怕吧?」
「呃呃你具體想表達什麼?能不能把你的黑幫語翻譯成現代用語呀!?」
然而。
「嘿嘿吼吼,討厭啦,不要那樣直直瞅着我然後輕聲叫我的名字啦大哥哥。真沒辦法既然大哥哥想這麼做那就直接叫名字也行啦!……咦,剛剛我爲什麼感覺海姐姐像個男孩子一樣然後錯叫成大哥哥了?好,好羞恥!!」
「你說什麼?」
而陸莉就趁這段時間一邊飄動着開衩的裙子一邊逼近獵物,並將手中如同圓珠筆一樣轉動着的氣動式注射器用力握住。
並不是對着她的姐妹,而是對着上條那邊。
上條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因爲那位迷人的大姐突然從他的身旁靠了過來。儘管同爲密切接觸,嬌小的雨空與陸莉帶來的觸感也截然不同。陸莉將頭部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帶着與其說是成熟不如說是開始腐爛的香甜吐息說道。
「她的意思明顯就是因爲不甘心妹妹被人搶走所以設置了甜蜜陷阱想要奪回來,結果一不小心就出乎意料地認真起來了。」
「那個蜂蜜女也是……把年輕當作武器的女人都不是好貨色。」
張開的巨口、不祥的鉤爪、颳起烈風的翅膀以及射穿黑暗的眼瞳。
蜜蟻的心中百感交集。
「我拒絕,誰讓他一個勁兒叫我小女孩。我討厭這傢伙。」
「雖然彼此之間有委託關係所以不加過問,但是基本上來說我們姐妹的職務是殺手而不是護衛,因此希望你不要和我們靠得太近。如果不表現得害怕一點的話會有損我們的自尊。」
「噫!?」
將嘴撅成小小三角形的獄彩海美好像挖掘出了某種不得了的應用技能,不過她的自尊也許會讓她廢棄掉這種新的攻擊手段。
……難道說,蜜蟻愛愉被盯上的真正理由是……。
然而。
「但我實在是沒辦法將『你們』從零製造出來,所以纔不得不請你勞步至此。」
「欸,三個指頭,三張……三千日元?僱傭殺手這麼便宜的嗎!?雖然嚇了我一跳不過真是得救了……」
除了……
「……」
「雨空。」
在這座山中,有一個二層的木屋。
「難,難道說在我昏過去的時候大哥哥就把我的第一次體驗給奪走了嗎!?大哥哥你到底是將大哥哥風範發揮到什麼地步了呀!?」
「順便一提費用標準大概就是兩個指頭吧?」
反過來說,這個能力對於人類以外對象的效果就很薄弱,不過海美並沒有依賴自己的能力,而是一邊給手槍換着彈匣一邊輕鬆地說道。
雲川一邊小心地觀察着周圍一邊說道。
與一位使用毒針和鋼絲的淑女密切接觸讓上條背脊一涼,而迷人的角色定位正被不斷奪走的雲川芹亞則將手放在腰際無奈地嘆氣說道。
說到底,這些生物都是爲了誘發那個連統括理事長都無法掌控的能力者•發源檢體0;Beginning Child1;的恐懼心理,藉此喚醒她而被製造出來結果卻沒能派上用場的失敗品。但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在選擇用什麼樣子的生物進行嘗試那方面,一定混雜着松尾個人的品味。
她們的對話卻讓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年頗爲驚訝。
那麼……聲音來自什麼呢?
噗呲!!伴隨着如同將碳酸飲料的瓶蓋擰開時發出的聲音,巨大的身體向旁側搖晃起來,然後順勢倒在了地上,停止了活動。
……。
陣陣巨響炸裂開來。
這時,一直觀望着妹妹們樣子的獄彩陸莉……
並不是像將棋與國際象棋一般,將最合適的棋子佈置在棋盤之上。
(……果然,讓他們追到這裏了呢。)
「那麼就用同樣來自於生物的毒素料理它們吧。妹妹,掩護就拜託你了☆」
當然他所驅使的那些只是有着相應代號的生物學怪物而已,並不是神話裏面的怪物。它們都是生物黑客——松尾龍介擺弄了若干種動物的基因,並封殺了它們的免疫系統後縫合而成的惡作劇產物。
車子後方響起了某種滑溜溜的聲音,一個長有10只觸手的怪物打開後備箱爬了出來。它將帶有吸盤的觸手從副駕駛的窗戶而非車門處伸了進去,將癱倒在車座上的蜜蟻愛愉如同貨物一般拉了出來。
「快說這是不可能的啊,姐姐!!不要因爲那個徹頭徹尾的大外行說了一句『得救了』就變得不能自拔了啊,快說!!」
這與最大效率相距甚遠。
「心理定規0;Mental Out1;」是一種能夠操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的能力。
走在後方的上條一邊趕緊扶住她的背一邊說道。
「那要不你去背雨空得了?行李的重量算上加特林槍本體再加上圓筒狀彈夾差不多有100公斤吧,要是你覺得爲了展示所謂的好意,結果像背了個找背郎一樣被壓垮也無所謂的話。」(*找背郎(おんぶお化け):日本妖怪,會附在路人的背上,其重量一般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但據說如果能將其揹回家就可以得到大量的財富。)
善意在地下的世界中並不通用。
5
青年一邊打開門踏進自己的堡壘,一邊露出笑容說道。
從車庫前往別墅。
「哈哈哈難道你已經忘了在立體停車場發生的事了嗎,girl?沒問題的,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揹你啦(莞爾一笑)。」
「來了,L.S.S.的熱賣商品!!」
她的目標並不是那些大蜥蜴堅硬的體表,而是其眼瞼一帶。她將注射器的前端按在無論是物理方面還是藥物方面都很薄弱的粘膜上,然後用大拇指按下了開關。
「你們先去前往松尾龍介的藏身處吧。」
咔嚓嚓!!伴隨着各種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三妹雨空率先行動了起來。她從兩個圓筒型的包包中取出了加特林機槍以及圓筒狀彈匣,接上供彈軟管後將組裝好的武器大大地展開。
三妹雨空似乎是踩到泥滑了一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並非來自上條和雲川,也不是來自衣裝華麗的三姐妹。
「……」
「……?」
用上條當麻的距離感再試一次。
或許是因爲這位惡女意外地不習慣聽到別人向她求救,二姐海美頓時感到毛骨悚然,連忙朝姐姐大聲叫道。
「……樹幹上並沒有綁攝像頭,也沒有無人機飛來飛去的樣子,地裏也沒插麥克風。是我想多了嗎?不,是想錯了什麼……?」
「也許他正在逐一將和我一樣擁有精神系能力的人綁架到這裏。」蜜蟻如此想到,然而現實要更爲殘酷。
雖然海美手中的手槍與加特林相比要小很多,但就算無法給予致命傷也可以逼迫對方進行防禦,藉此絆住對方。
「快讓開!!」
雲川將食指和中指立了起來。
「你在那兒嘀咕什麼呢前輩?是想讓我們搭理你麼?」
「……那怎麼可能呢?掌握整體的主導權可是委託費用交涉中的基本呀。」
本來上條就處於揹着加特林少女快要被壓垮的狀態,此時又喫了一記前輩的下段踢,結果當場摔倒並和三妹滾成了一團。陷入窘境的上條此時只希望那位始作俑者不要再瞪着他看了。
儘管正被沾滿黏液的怪異生物纏住,蜜蟻心中感覺到的卻是詫異。儘管無法抵抗,她還是能活動自己的眉毛。
「你,們……???」
「收到,陸莉姐。」
不知是否因爲沒有規格合適的車庫,一個由金屬和混凝土建造而成的方形箱子被強行與之連接在了一起。
這個建築其實是一個保管庫。一旦做出決定,大自然就會變成生物黑客的個人舞臺。這片被混凝土與瀝青修整過,鋪滿了高壓電線、光纖以及輸水管道的近代山林,轉瞬之間便化爲一座能將人類如蟲子一般碾碎的死亡狩獵場。
「我已經擺弄、並製造出瞭如此多樣的生物。」
「雨空。」
縫合動物身體的行爲與對人類本身進行改造藉此持續穩定地生產能力者的學園都市,究竟哪一方纔是更爲扭曲的呢?
「克拉肯,帶着那個孩子。」
6
「擁有和『她』相似的能力,而且疏於防範的你纔是最適合的。嘛,作爲代替品還是蠻妥當的。」
禮裙少女簡短地叫了聲。
「來就來!!加上本人的體重大概130公斤左右,也就相當於揹着我班第一壯漢的樣子。絕不是什麼突破天際的重量……沒問題,肯定沒問題。爲了小女孩拼了!!正合我意!爲了不讓小女孩被遺棄在山中我豁出去了!Come on!!」
但是。
無論從這個綁架犯口中聽到什麼褒獎的話語都不會感到高興。
「格里芬、卡基諾斯、芬里爾、海德拉、大百足、赫拉斯瓦爾格爾、溫迪戈……全機解凍,立刻出擊。歡迎各位來到魔女之森。」
「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們可是出了三個人的力量所以至少也得是三個指頭吧。」
(之前被生牡蠣誘惑都已經主動坐到上條的膝蓋上了現在還說什麼呀)從她一邊亢奮地連聲叫着大哥哥一邊用雙手錘着當麻這件事來看,與口中說出的話語不同,雨空與當麻之間的心理距離確實正在縮短。大姐和二姐露出了些許寂寞的表情(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並非必須要讓它們變成這個樣子。
「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是『心理掌握0;Mental Out1;』,不過她畢竟是第五位。對於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0;Level 51;,像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雖然我也想在計劃進行的時候身邊能有最高品質的實驗器具,但是要是在準備階段就被打倒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只要能達到效果無論是誰都行,所以我決定放棄過分的奢望。」
二姐海美無奈地說道。
「哈!?不是這樣的海姐姐,我怎麼可能跟這種傢伙套近乎……」
「餵我說你們,稍微照顧一下這孩子的節奏呀!人家揹着這麼大的行李,而且話說回來穿這雙鞋子登山本來就是錯誤的吧。」
「哼嗯。」
難道說除了蜜蟻之外,還有其他人被綁架了嗎?
突然傳來了撥開草葉的沙沙聲。
周圍茂密的樹林連同藏在其中的東西都被橫掃過來的子彈撕裂。
「騙人的吧……這可是1分鐘6000發的20毫米子彈呀!?不過是由骨頭與肌肉組成的生物而已,竟然能抗住這傢伙的火力!!」
然而。
「你們的目的並不是消滅L.S.S.的戰力,而是阻止那個叫做發源檢體的傢伙復活,以及將因此而被綁走的蜜蟻愛愉救出來吧?我們都已經拼上性命戰鬥了,要是因爲超過時限失去了目標結果莫名其妙就任務失敗了話可受不了。所以我們得確保自己最後能夠順利得到任務成功的報酬。」
「那個裝出一副難以攻陷的樣子實際上城牆已經塌得稀里嘩啦的傲嬌女好像在說什麼的樣子所以我們就先行一步吧。出發了少年!!」
「你說誰淪陷了?我可不像雨空那麼容易被擺平!」
(……就算我待在這裏應該也沒什麼能幫得上的。要是把那個叫松尾什麼的傢伙打倒的話也許就能找到停止指令?總之像剎車那樣的東西吧。既然跟生物相關那就應該是驅避劑或是超音波之類的東西,大boss肯定也不想被自己製造出的怪物咬到,所以一定準備了什麼緊急迴避的方法!)
「好吧,你們可別死掉了啊!!」
現代人要想在山間狩獵就必須要有槍。從這層意義上來看,上條也就跟累贅沒什麼兩樣。更何況對方是比大象還大而且還能從嘴裏噴出火焰的怪物。於是上條和雲川兩人便趁三妹雨空用加特林機槍進行掃射絆住那羣奇怪生物的間隙,脫離了戰鬥區域向山頂進發。
樹間的縫隙,草叢的深處,到處傳來沙沙的可怕聲音。即便對於登山和狩獵知之甚少的上條也明白,從聲音的沉重感來推斷,那些恐怕都不是人類。
「別動。」
雲川一邊低聲說道,一邊不知爲何掏出了止汗噴霧噴向四周。在這片蟬鳴交錯的大自然中,人造物品的味道反而會很顯眼……但是與揪緊了心臟的上條心中的想法相反,嘎吱嘎吱不斷晃動着這片森林的謎之巨物就這樣從他們的身邊走了過去。
「看來它們在通過一種特定波長的光或是化學性質氣味的粒子來追蹤我們,畢竟那是利用動物或是昆蟲進行追蹤的基本方法嘛。這樣一來噴霧中的銀離子就能搞定它們。」
「她們沒問題吧……」
一時語塞的上條回頭看向後方,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怪物應該都會被三姐妹那邊釋放出的巨大噪音吸引過去吧。
關於這一點,雲川的看法則是:
「由於人類帶來的槍支與環境的破壞,大象和老虎現在都已經被當成是保護動物了。可以說以那些生物爲對手的話,你就相信她們一定會佔據優勢吧。」
「真的假的……」
不管怎樣,就算現在折返回去,赤手空拳的上條他們也無事可做。被放入山中的都是經那個生物黑客之手改造而成的半人造生物們。既然是人造的武器,它們的體內就有可能安裝了一些自然生物所沒有的制動裝置。至於那是與生物的構造有關,還是像巴甫洛夫的狗那樣進行過針對特定條件反應的訓練就不清楚了。(*巴甫洛夫的狗:著名心理學家巴甫洛夫用狗做過一個實驗。每次給狗送食物以前打開紅燈、響起鈴聲。這樣經過一段時間以後,鈴聲一響或紅燈一亮,狗就開始分泌唾液。藉此揭示了條件反射的基本原則)
既然對方設置了以防萬一的保險裝置,那麼只要將其弄到手就好。
雖然不知道那是神祕的超聲波揚聲器還是隻對動物的鼻子奏效的強烈驅避劑噴霧,但那個卑鄙的傢伙手中一定藏着那樣的東西。
「走吧,前面就是那個松尾龍介的別墅了。」
「啊啊。」
凜光閃爍。
如同巨大的井蓋被從下方推開一樣,裝有蜜蟻的棺材被猛地抬了起來。
放開因爲受到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的威脅而驚訝得身體僵硬的上條,雲川直接用整片鞋底強行踹開了大門。從外面看上去這座木屋一共兩層,雖說是別墅但也只是普通的獨棟別墅而已。
說到底在他聽到踹門聲卻沒有站起身的那一刻,上條他們就應該察覺到「違和感」了纔對。
「現在就還!!」
「水母的刺細胞。」
「L.S.S.的……不,松尾龍介的藏身處!!」
一個小小的身影,展示出比恐龍,比巨龍還要強烈的存在感。
轉眼間束縛就被解開,上條的身體落到了地板上。
松尾龍介搖晃着玻璃杯,將其中的米黃色液體一飲而下,然後將空玻璃杯隨便扔到一邊。
不過雲川並沒有在意,而是將某種噴霧噴向了上條的方向。
忍耐着疼痛從地板上爬起,上條咬了下臼齒,然後大聲說道。
「?」
「你具體做了什麼?」
「記憶增強+3、恐怖刺激+2、混亂誘發-2。方向錯認+1、譫妄發動±0……」(*譫妄:又稱爲急性腦綜合徵。表現爲意識障礙、行爲無章、沒有目的、注意力無法集中)
「你怎麼做到的?總不可能一開始就做好了應對蜘蛛的準備了吧。」
雲川慌忙叫道。
「呃!?」
「我有必要讓蜜蟻愛愉按照我的意願使用能力。『心理穿孔0;Mental Stinger1;』。不過嘛,原本她就因爲受到了感染性致暈武器的侵蝕而陷入了輕微的譫妄狀態,制動裝置已經壞掉了。之後只要按照數值從外部給予少許的刺激,我的目的就能達成,就像現在這樣。」
雲川一邊將兩手戴上薄薄的橡膠手套一邊踏入內部。
「啊啊。」
雲川一邊輕輕搖晃着噴霧罐,一邊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有意思。」
7
因此他們在衝進木屋時並沒有採取複雜的手段,而是使用了相當暴力的方式。
在漆黑的樹叢對面,立着一個明顯是人造的物體。那是一座由圓木組合而成的木屋,在旁側還有一個與之相連的方形車庫。但是這裏畢竟是那個生物黑客的大本營,所以估計並不止這些。即便有什麼其他的東西跟他住在一起也不足爲怪。
而松尾龍介依然沒有從沙發上起身。
來到瀝青的大道上後,不知是不是由於反射陽光的影響,感覺氣溫上升了一點點。不管走到何處,這裏都位於經過人工修建的學園都市。在遠處可以看到一片人工湖和一個由金屬建成的巨大的塔一樣的東西。
雲川緊緊抓住了毫不猶豫準備去握玄關門把手的上條的手腕並說道。
「別開玩笑了……」
「蟲癭嗎……」(*蟲癭:植物組織遭受昆蟲等生物取食或產卵刺激後,細胞加速分裂和異常分化而長成的畸形瘤狀物或突起)
那是鬧鐘的聲音嗎……還是廚房用計時器?
而松尾甚至沒有轉過身來。
「看來我應該更加深入地研究一下硫細菌(*硫細菌:在生長過程中能利用可溶或溶解的硫化合物,從中獲得能量,且能把低價硫化物氧化爲硫,並再將硫氧化爲硫酸鹽的細菌)以及捲起橡膠或是塑料的結草蟲(*結草蟲:蓑蛾的幼蟲,亦稱『結葦』,體形圓長,暗黑色,常綴葉片、小枝、樹皮等爲巢,被於體外而匐行)。這確實是我的失策,所以我就承擔一下失敗的後果吧。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算對她大叫也毫無反應,上條無法判斷是不是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她的身體也沒問題。
在一個作爲客廳來說比普通房子要大上許多的房間內,那個男人並沒有隱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將身體靠在皮質的沙發上。與其說是坐着不如說是將其當作牀來使用,他將頭部靠在沙發的扶手處,手中擺弄着一個裝有白蘭地的玻璃杯。
上條下意識地低聲說道。
發出呻吟的人,是上條當麻。
他們有時也會看到一些腹部鼓得很大的螞蟻,估計那些就是體內含有「警報」花蜜的昆蟲,鼓起的部分展現出和那些小花同樣的色彩。雖然不知道它們究竟是生物黑客的產物,還是本就存在的當地蟲類,不過還是不要隨便踩到它們爲好。
與此同時,將沉默不語的少女裝在裏面的棺材令人膽寒地傾斜了起來。不,這原本到底是誰的棺材?除了仰臥而眠的蜜蟻愛愉之外,還存在着另一個,就好像從牀底向這邊窺視一般的另一股視線。
繼續沿上坡走,突然間這片樹叢就中斷了。
「就快到了。」
沒錯。
但是這反而給上條帶來一種如同太陽鏡或是面具那樣,刻意隱瞞其身份的不妙感覺。
隨後。
「如你所說,我太專精於一個方向了。因此無論做什麼,如果沒有『生物學』的參與就實行不下去。」
嗶嗶嗶嗶嗶,傳來了不合時宜的電子音效。
「那些恐怕是L.S.S.的警報裝置。花粉或是花蜜……不管是哪個,只要沾到手掌或是鞋底的話估計就會被那些山裏的生物追着跑了。」
上條尖叫着,磕磕絆絆地靠近,然後扒住了棺材。也許是因爲沒有安裝固定的零件,棺材向旁側倒了下去。即便如此,那個閉着眼睛的少女也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她的樣子很奇怪。就算上條將手伸進繁花錦簇的棺材中打算將她抱起,少女的身體也一動不動。就好像被某種強力的瞬間粘着劑固定在了那裏一樣。
「那好吧,如你所願。」
當然,這樣的場合下松尾龍介不可能在烤箱裏放了個披薩或是火雞之類的東西。那麼在松尾龍介躺在沙發上,擺弄玻璃杯的時候……他一直在等待着什麼?那不起眼的電子音效,如今就像是宣佈世界毀滅的鐘聲一般。
「別踩到它們。」
「看看植物圖鑑就行了,恐怕這是翻了幾十冊都找不到的新品種。」
嘰!
植物的葉和莖,由於某種異變而不自然地膨脹着,如同葡萄串一樣鋪滿了整片區域。
不過還沒到起身的地步。
雲川用大拇指指向山中,然後繼續邁出步伐。
在那個鋪滿了五顏六色鮮花的棺材裏,一位頭髮蓬鬆的少女如同睡着了一般陷在其中。
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
上條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伴隨着短暫的呼吸一口氣躍向躺在三人座沙發上的那位年輕的成功人士。
「可惜,是混裝的消化酶。」
在他們前往別墅的途中,並沒有遇到之前那些類似恐龍的顯眼生物,只是看見了一些相當奇特豔麗的花朵。那些嬌小可愛的花有着粉色的葉子以及白色的花瓣,而且不只是地面,連樹幹和石頭上都不自然地生長着。
躺在沙發上的松尾第一次轉過身,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上面並沒有簡單易懂的門牌或是公司名稱之類的東西。
被這陣聲音吸引,上條往聲源的方向看去。
「……找到了。」
以不自然的姿態扭動着身體,少年被困在了一無所有的空中。不管怎樣,一旦雙腳離地人類就無法改變方向。與不斷掙扎的上條相反,雲川輕輕吐出一口氣取出了手電筒。這個手電跟偶像演唱會的觀衆揮動的那個東西很像,但是似乎可以自由改變光的波長。由紅到藍,依次調整光的色調後,在黃色和綠色附近出現了反應。
某種如同看不見的鋼絲一樣的東西佈滿了周圍的空間。
「少年!!」
蓋子已經打開,裏面的情況從一開始就可以看到。
還有什麼東西。
一看到男人的臉,上條就大聲吼道。
「蜘蛛絲,嗎。」
從裏面來看應該算是別墅呢,還是應該叫它山中小屋呢?
「佈置了那些東西的傢伙就在沙發下面喲,要不要我介紹一下?」
牆邊有一些裝有陳列品的櫃子。除了厚重的醫學書籍和圖鑑,以及幾個酒瓶之外,還裝飾着一些浸在謎之液體中的各種各樣的生物標本。
在棺材的底部,還有另一個人正與蜜蟻愛愉背靠背地一同沉睡着。
終於,松尾龍介用腹部的力量從仰臥的狀態站了起來。
「蜘蛛也好水母也好,你所擺弄的東西就只有生物一個選項。那麼我只要帶着對所有生物都有效的東西就行了。」
「豁。」
「馬上就會還給你們的。」
「沒什麼。那裏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個無人設施,所以並不會出現『一無所知的職員不幸變成那些生物的餌食』那樣的展開。我們只要集中搞定自己的目標就行。」
「還用說嗎!!你把蜜蟻帶到哪了!?」
「是酸嗎?」
「蜜蟻?喂,蜜蟻!!」
「?」
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看樣子他們來到了蜿蜒曲折的山路上。
無序地轉動着恍惚的眼瞳,少女的嘴脣斷斷續續地吐出單調的話語。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獅子、鯊魚、老虎、大象、虎鯨、電鰻、北極熊、大猩猩、犀牛、大王烏賊或是身長兩公分的殺人水母、軍蟻、再到數釐米的水熊蟲……最強生物的爭論中可以舉出各種各樣的候補,而且每種生物都有長有短。但是作爲不分興趣與職業,將動物研究得相當透徹的生物黑客——松尾龍介自然懂得,在雜食性這個什麼都喫的領域中,實際上並不存在能夠打敗人類的物種。」
「松尾!!」
「吉歐大地嗎。」
「除非L.S.S.向硅基生物(*硅基生物:不以碳而是以硅骨架的生物分子所構成的生命)伸出手,否則現在就已經將軍了。你太專精於一個方向了,不過就算對學園都市的人說這些,也不過是『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呀』那樣的感覺罷了。」
在那之中,還立着一個類似西洋棺材的東西。
「……有,有什麼根據嗎?」
他們沿着山路稍微走了一段,隨後便從護欄的中斷處再次踏上了土地,沿着介於農道與獸道之間、樹叢被掃平僅留下車胎駛過痕跡的、狹長而粗糙的道路前進。不過,他們並沒有迷路的感覺。正在接近將道路變成這番景象的始作俑者,這樣的感覺包圍了上條全身。
雲川芹亞發出了簡短的警告。
上條和雲川並不是突擊作戰的專家。
「啊。」
這是藉着酒勁開的玩笑嗎?還是認真的?
仔細一看,被鋪在棺材裏的並不是花。
雲川眯起眼睛。
「你們還真是讓我感到驚訝。本以爲要做一番無人理解的偉業,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與我共同慶祝這個瞬間。儘管這個保管庫比較寒酸,但還是請不必拘束。」
那是一位只會出現在陳舊的黑白照片裏的,身穿形似和服褲裙的學生服裝的人類少女。系在腰間的大蝴蝶結正令人憐愛地晃動着。
要是沒有事先的情報的話「也就是那樣」了。
但是上條曾在L.S.S.公司內部的服務器室中目擊過,那個人其實是連統括理事長都無法控制的,學園都市最初的一位古老的能力者。她和上條活躍的年代明顯對不上。就好像使用了時光機器一般,彷彿從照片中直接蹦出來那樣的錯覺襲向了上條。
不會有錯。
不如說,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轟!!上條的視野劇烈地搖晃起來。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被吹飛的時候就已經撞到後方的牆壁上了。因爲呼吸困難而倍感痛苦的上條如同一條溼抹布一般從牆壁滑落到地板上。
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剛剛的是能力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力氣?
「連那個亞雷斯塔都沒法控制的,發源檢體0;Beginning Child1;。」
傳來唱歌般的聲音。
松尾龍介一邊坐在沙發的扶手上,一邊帶着滿足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成果,看向與他研究的東西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系統的異能。
「既然L.S.S.的公司製品對付不了你們,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祕藏着能夠超越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可能性的古老才女。那麼,活在當下的各位學生們……你們的努力,究竟能讓自己接近她到什麼地步呢?」
8
傳來一聲咆哮。
上條當麻視野裏的一切全部崩壞,整個木屋變成了碎片。
9
不久之後。
就像是用肉眼直視了太陽一般,不適的殘像烙印在少年的視野中。
「咯,咳……?」
剛剛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自己會站在這裏?少年的記憶斷了片。
夏季悶熱的山中,匍匐在爛泥地裏的上條一邊因不快的觸感而皺起眉頭一邊掙扎着爬了起來。實際上嘗試着活動了一下之後,才發覺身體比想象中更難以動彈。看來自己是被打垮了,肌肉和內臟都在發出悲鳴。比折成兩半的一次性筷子還要小的木片從頭上嘩啦啦地掉落下來,恐怕這些原本是屬於那個木屋的一部分吧。
(這也是發源檢體的能力……!?那樣一來,她就不只是高輸出的發火能力了!!)
但是,即便如此。
話說到一半的雲川突然從上條的視野中消失了。
在他向旁邊看去的時候,周遭已經化爲了一片紅蓮的世界。
嘎嘭!上條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視野的邊緣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光景,讓上條一瞬間懷疑自己感染了什麼東西,因此進入了類似譫妄的狀態。
搖晃。
不斷響起如同一次性筷子被折斷的聲音。那是少女光着腳踩在草木上,將細細的枝條接連踩斷髮出的聲音。她完全不管斜坡或是獸道的存在。少女真的意識到自己正在「何處」行走,真的理解自己在什麼地方了麼?
「發源檢體!!」
行走。
她歪着頭。
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着沙沙的聲響。
「嗚噢噢噢噢!!!????」
身穿類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的少女,在樹木的隙間緩緩移動。無論是對於倖存下來的上條,還是對於近在咫尺被腰斬的松尾,她都沒有放在眼裏。
接下來自己說不定會連同地面一起被捲走,也可能會被更加巨大的土石塊或是倒木拍中。從「移動被封鎖」這一點來看,比起剛纔的灼熱地獄,現在的洪水要更難對付。
臉色蒼白啞口無言的上條下意識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全身。雖然痛覺已經麻痹了,不過至少自己的身上沒缺什麼零件。
響起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彈出似的啪嚓聲。不同於電火花,若要舉例,很接近暖爐中柴火爆燃的聲音。上條嚇了一跳,而在他視野的角落,舞起了橙色的螢火蟲。不,那明顯是火星。
雖然身體各處出現了燒傷,但勉強還是避免了與熔岩的直接接觸。
上條的心情就像是看到童話故事裏,被狐狸或是貉欺騙,抱着由樹葉變成的小判①大喜過望的村民。不過現狀與童話相反,在意識到自己被矇蔽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因此實在太過悽慘,連出言提醒都做不到。
無論水火,將整個世界替換掉的能力。這樣的能力,上條真的沒聽說過。這簡直無視了一個人只能擁有一套系統的基本規則。
並非因爲人類的幸福,或是世界的安寧。
既不是粉碎L.S.S.的陰謀,也不是打倒發源檢體。
上條不畏手臂受傷,緊緊抱住滿是尖銳突起的樹幹不放,然而這棵樹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眼見不遠處,一隻能輕易將他撞飛的野豬,無能爲力地被大水沖走。一旦落水就完了。
附近倒着一隻類似小型恐龍的生物。看來是那個生物想要用雙顎叼住松尾趕緊逃開結果還是沒能趕上麼?不,應該是咬力過強結果反而把他害死了吧。
帶着彷彿吸進去就會將氣管完全燒燬的熱度,伴隨着火星的白灰如雪崩一般湧來。
並不是自她的掌中發出了什麼,也不是在她盯着的地方落下雷擊。
而且對方並沒有停下。
少女移動了雙眼的視線。
如果只是任憑感情擺佈,他就無法保護身邊的任何人。
對於她的行爲究竟是善還是惡,一定無人能夠進行判定吧。但是無論善惡,等在前方的必然會是地獄。那傢伙,覺醒了。即使沒有目的或理由,只要醒來她便會作出行動。而距離她最近的人是誰呢?
「她來了,少年。我們兵分兩路吧。」
伴隨着轟鳴聲。
「不可以,少年!」
世界完全改變。
對方發出瞭如同壞掉一樣的大笑。
無所不知的雲川芹亞已經不見蹤跡。
①注:小判,日本古代的橢圓形金幣,一枚爲一兩。傳說貉會將樹葉變成金幣欺騙人類
他早就知道。
上條不知道該說什麼。
確實有許多好像圓圓的水晶球一樣的水滴漂浮在空中。
意識到的時候紅蓮的世界已經被塗改成了湛藍。譁!!伴隨着劇烈的水聲,一場山洪襲向了周邊的整片區域。上條的雙腳從灼熱的斜坡上浮起,身體就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巨大的洗衣機一般隨波飄蕩起來。
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死亡的氣息愈加鮮明。
上條本以爲在視線一離開發源檢體的時候就被扔進了虛幻的世界中,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樹木燃燒起來,大地因熾熱而熔化,周圍一帶真的變成了岩漿與灼熱的地獄。彷彿以袴之少女爲中心的一切全都被重新塗改了。
但是。
「前be…!?」
她們到底怎麼樣了?即便上條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也找不到答案。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學園都市的起點啊!這就是最初的契機啊!如此一來就能解釋亞雷斯塔爲什麼能獲得如此巨大的飛躍,甚至獨佔了科學這個詞語所包含的一切!!但是我已經得到了能夠超越你的具體方針。她醒來了,接下來只要將她完全控制住就可以了。我、本人!!將成爲奪走你的一切的導火索……!!哈哈哈哈哈哈哈!!」
「……漂亮。」
那就是因爲他腰部以下的身體都沒有了。
灰色。
上條當麻卻並沒有產生想要對眼前的人渣大聲怒吼的想法。
「可是蜜蟻就在那邊……!!」
雲川芹亞的預言不幸言中了。
傳來一聲咆哮。
「裝驅避劑的罐子和超聲波揚聲器都壞了……雖然本來就不知道能否對不同系統的能力者起作用。」
蜜蟻愛愉呢?雲川芹亞呢?
撥開草木探出頭的雲川芹亞急迫地喊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
(這是……怎麼回事……?強力的發火能力Pyrokinesis……!?)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個混蛋的狀態已經超過了能夠施救的階段。
「唔!?」
上條在最後關頭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要是按「以往的習慣」喊叫起來的話,他的體內恐怕就會被燒爛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對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難道只能跟她打一架了嗎!?她或許也是L.S.S.的受害者啊!!)
只是。
是世界,環境本身,在這一瞬間變得瘋狂起來。
一隻巨大的蝙蝠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頭上,隨後爬上了她的臉頰,然而她的神情毫無變動。
是前進,還是後退?
與其說是逃跑,不如說上條沿着斜坡滾了下去。
繼蜜蟻之後,連雲川也不見了蹤影。
上條知道。
「你想被熔岩吞沒嗎!?現在給我忍耐!!」
最終目標是什麼?
「現在是鬧彆扭的時候嗎!那絕對不是單純的發火能力。若是那種爛大街的能力者,『那位』統括理事長怎麼可能控制失敗併爲此感到束手無策……!!」
是在觀察樹液?還是聚集而來的蟲子?還是伏擊着蟲子的小青蛙呢?
「不要。」
帶有高溫的液體將氧氣吞噬殆盡,普通生活中絕不會見到的地獄自側面襲來。若是雲川稍遲一點去拉上條的手臂,此時他就已經被熔岩捲走了。
對方並沒有回應,甚至根本就沒有看向這邊。她將手掌放到近處的樹幹上,因碰到樹液而發出了黏糊糊的聲響。
活生生的斷面正貼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
犧牲掉一切,只爲自己享樂而扣下了最糟糕的扳機的男人,松尾龍介。因爲他的一己私利,古老能力者的心神受到動搖並被強行喚醒,具有操縱人心的能力的少女遭到綁架,趕來救人的女高中生如今也不知去向。
上條一邊衝破半碳化的樹叢,一邊朝後方喊道。
彷彿要將臼齒咬碎一般,上條咬緊牙關,從熱到快要煮開的斜坡滾落下去,與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拉開了距離。
上條拼命保持冷靜,努力將目標簡化。
在沙沙晃動的長髮深處,毫無理由的殺戮之瞳看穿了一切樹叢草木,靜靜地注視着倖存者。
若問緣由。
失去意識的蜜蟻愛愉現在正不知位於何處。不能讓她被火焰、濃煙或是熔岩吞沒。既然現在無法立刻解決事態,應該去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可惡……!!)
響起了非常不合時宜的稱讚聲。
然而自稱的成功者並沒有注意到這一致命的情形,依然在誇耀着自己的功績。
然後。
「……」
一分一秒的躊躇,都會讓事態朝着更壞的方向發展。剛剛的灰誰也無法預測到。但如果他們沒有爭吵,而是好好拉緊彼此的手,或許就不會被衝散了。
當然這一切的元兇就是站在地獄中心的發源檢體,但上條實在是難以靠近她。彷彿只要一不留神深吸一口氣,喉嚨和肺部就會被燒爛。上條的幻想殺手雖然可以殺死各種異能之力,但並不能僅靠一擊就令人失去意識。如果「僅僅」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衝上去打出一拳,在對方作出相當覺悟的迎擊時便無法招架。
搖動着似蛇長髮的少女並沒有戰鬥的理由,但也沒有餘力去聽對方說話。
然而並不是這樣。
如同要射穿上條當麻的雙眼一般。
她再次發出了咆哮。
缺乏耐性或許是她的弱點,曾經這樣想過的上條現在只想揍自己一頓。呼!!如同肆虐在至寒南極的狂風呼嘯而過,響起了幾聲類似塑料破裂的聲音。
洪水凍結了。
沿斜坡衝下,深至齊腰的洪水變得白而渾濁。
「嗚啊啊啊啊啊!?」
幸好剛剛抱住了樹幹。
上條慌忙往上爬,轉眼間方纔浸泡着身體的泥水已經全部化爲厚重的冰之大陸。如果遲上幾秒,上條就要變成和冰凍猛獁象一樣的下場,但現在還不能安心。
一瞬間就令如此大量的水發生凍結。
如果一直待在這樣的環境下,渾身溼透的上條也無法堅持太久。
袴之少女並沒有關注現實的情況。即使蝙蝠落在頭部,即使用沾滿樹液的手碰到青蛙,隱藏在修長散發後面的眉毛也沒有動一下。她的行動支離破碎,無法預測。但是,如果能讓她注意到自己。
即使那極其危險。
但如果能將她的攻擊方向固定,或許上條就有機會從正面出擊,用右手將她的能力打消。
(要做的話……就趁現在!)
不同於熔岩或是洪水。
在厚厚的冰層上能夠立足。所以只要上條狂奔起來,應該就能直接衝到發源檢體的跟前。
對方似乎毫無興趣。
即便一隻大蜘蛛從少女的腳下爬上了腰際,她也沒有發出尖叫,只是呆呆地站在形似盆底一般的冰凍的漩渦中心。
「啊啊啊!!」
上條吼叫着,奔跑着。
但他甚至還沒跑出五步,視線就被唐突地切斷了。如同在深夜中關閉了照明的開關一般。上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到臉頰上一陣陣刺痛,彷彿全身都被針尖輕輕扎到一般。
伸手便可觸及臉頰的距離。
「那就下令吧。彌補火力的不足是我的工作。」
這番景象,毫無疑問也是發源檢體引起的某種「變化」,明顯是她自己所使用的能力的一部分。
「……啊。」
隨後。
既然會出錯,也就意味着她的能力一定有一個正確的發動順序。
「對!我說的可不是繪本里的童話!來了!!」
「我們得後撤!」
「來了!你說的那傢伙就是她吧!?」
「什……?」
喉嚨感覺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上條直接就地倒下,沿着厚厚的白色冰層從斜坡上滑落下去。在空氣上做手腳,上條實在是束手無策。幸好發源檢體會頻繁地切換能力(?),不好對付的時候就只能暫時拉開距離祈禱她趕快發出「下一招」。
就是在那裏出現了錯誤。
上條一邊注意着腳下不要打滑,一邊與小女孩兩人一起走下斜坡。從頭上飛過的小鳥也可以看做是一種預兆。它們是感應到了某種人類無法感知的化學物質或是電磁波,才提前一步飛走的吧。
①注:日本的一種彈珠遊戲機
隨着一道非常可愛的聲響,四周綻放出了各種各樣的鮮花。
至少可以確定,發源檢體的能力並不是「向目標發起攻擊的力量」,而是將目標所在區域整體替換掉的力量,或許這樣的描述纔是對的。
發源檢體張開了嘴。
她的能力,並不能用來直接攻擊上條和雨空。
(真是搞不明白……)
可是,與之前破壞性的力量有些不同。
可是,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火山性的毒氣?不,是更加單純的氣壓變化!?高原病之類的麼!!)
在變爲零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結束了。
「喂,怎麼了!?」
「呃——!!」
在此之前上條都沒有注意到,一位小小的金髮少女正在一邊用冷卻噴霧給集束槍管降溫一邊向自己靠近。
「接下來是繼續?還是撤退?快選吧。」
袴之少女似乎自己也無法理解,靜靜地歪着頭。她的長髮隨風飄動,一隻先前停留在頭上的蝴蝶翩翩起舞。
(變化幅度太大了。到底使用什麼能力才能擁有如此多的應用方式!?)
光着腳從山頂悠閒地下到上條附近的女學生,在樹木的縫隙間時隱時現。一如既往,即便蚊子和蟑螂之類的蟲子落在她的身上,發源檢體依然不爲所動。
上條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必須要阻止她,上條當麻用麻木了一半的頭腦想到。但由於已經麻木了一半,身體無法如願活動起來。相比於岩漿、洪水、寒冰以及沙暴,一位僅僅站在眼前的少女反而更加猛烈地奪去了上條的神智。
「我不能撤退……光是在這座山中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壞,如果讓那傢伙走到山腳下的街道上,學園都市一定會被毀得亂七八糟。」
話說到一半,上條咬住了嘴脣。
上條像是柏青哥①或是彈球機裏面的小鋼珠一樣沿着斜坡往下滑,不知撞上樹幹多少次,終於離開了白色的冰面,來到了露出土地的斜坡。看到滾過來的少年,驚慌的松鼠和老鼠們逃進了草叢。不過上條還是鬆了一口氣。因爲即便是錯覺也好,他終於逃離了異世界一般的場所。
那麼,這又是爲什麼?
還有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之前的岩漿或是山洪像雪崩一樣直衝到山腳下的話,那麼在不遠處戰鬥的三姐妹或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捲入然後死掉了。這座山裏,不存在任何安全地帶。因此在正確理解危機的前提下去面對它纔是最佳選擇。
然而上條並不認爲這是個反擊的好機會。由於她滿臉憤怒,上條反而無法洞悉其感情的微妙之處,而發源檢體只要伸出細長的手臂就可以碰到他。死神的鐮刀架上了上條的脖子,讓他只得僵在原地。
真的是無所不能嗎?
發源檢體的能力幾乎沒有破綻。無論水火,規模都大到離譜,讓人完全沒有辦法靠近。說實話,威力如此之大,令上條都覺得足以認定她爲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了。
遊走在拳頭之上的鈍痛讓他皺起了眉頭,但是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無法把握距離和方向,但是上條確實聽到自山中的某處傳出了尖叫聲。
時而無數的雷擊接連傾注到山坡上,時而攝氏一百度的熱水與水蒸氣一同從大地噴出,形成了大量的間歇泉。
嘭!!
儘管地面和樹幹都確實變得黏黏糊糊,但與此同時,位於同一空間內的上條他們的身體卻沒有直接變成污泥。
接下來是惡臭。肩膀以下整個人泡在灌滿化學洗滌劑的河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上條皺起了眉頭,感覺到腳底像是踩着污泥般溼滑。正準備慌忙抓住樹幹以免滑倒,結果發現連樹上都滿是黑色以及粉色的粘液。
莫非發源檢體這位超脫於統括理事長控制的少女,真的是如此出類拔萃的存在嘛?
(沙子……這次是沙暴嗎!?)
「等等,你說的是她的能力嗎?」
出現了一次,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變化。
快逃吧,上條很想這樣叫。
「隨便開槍會揚起飛沫!!那種東西要是吸進去會怎樣我可不知道啊!!」
學園都市最初的能力者——發源檢體與之前的敵人處於完全不同的次元。在被想要保護自己的恐龍的下顎撕碎,L.S.S.的松尾龍介淡然退場之時,一切就已經瘋狂地脫離了既定的軌道。漫無目的徘徊着的袴之少女不分敵我,也正因如此,不會手下留情。恐怕這位現代最古老的能力者,即使有個小嬰兒在眼前爬來爬去,也會認真地發動能力。原因在於,她的眼中並沒有嬰兒。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因此最好是馬上逃走。
或許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發源檢體可以使用熔岩和洪水以及其他各種東西,不過如果使用方法失當似乎也會出現錯誤。另外她的力量不光能引起自然災害,還能引起環境污染。
但是。
袴之少女甚至根本就沒在戰鬥,上條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麼,但是僅僅如此就有那般威力。說實話,如果放着不管恐怕世界都有可能毀滅。
雖然上條也考慮過一個人能夠同時使用無數種能力的可能性……但是多重能力Dual Skill那種東西,不過是與妄想無異的都市傳說,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人能將其實用化。
「這是什麼呀?類似陸姐用的毒嗎!?」
穿着袴的女學生,光着腳穿過沙暴躍至上條的眼前。
「咳、哈……」
少女是揮舞着加特林機槍殺死指定目標的,生活在社會陰暗中的人。
狂風吹得身體站立不穩,連自己正在跑向何方都搞不清楚了。盛夏中刺眼的直射陽光銷聲匿跡,世界就像是發生了可怕的日食一般失去了光芒。看到在熱沙的簾幕之後出現了黑影,上條慌忙攻擊,傳回的卻只有堅硬的觸感,原來是隨處可見的樹幹。
突然響起撥開樹叢的沙沙聲。
爲了咆哮而吸入了空氣。
雖然腦中一片混亂,但上條也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
但是,剛剛的又是什麼?
不用說,就是那片綻放的花田。既沒有散佈有毒的花粉,也沒有生長着巨大的食人花。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還是說本來就沒有任何意義麼?發源檢體本人的確也疑惑地歪着頭。
「難道是我想錯了嗎……?」
已經強到連上條本人都難以說明那到底是什麼。
發源檢體的能力之中,已經沒有什麼規則可言了嗎?
咆哮。
在那裏。
在上條頭腦中的麻木消失之前,少女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做出了新的動作。
是否隱藏着什麼重要的提示?
「好快……!!」
這麼一來。
發源檢體能力的威力可以說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級。
「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中途折返?還是準備撤退!?」
三妹雨空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她揚起一邊的眉毛,將手放在一馬平川卻開了個心形窗口的胸前說道。
嘎啦啦!!雨空再次用馬達的力量轉動着加特林機槍的槍身。
「啊?」
「知——道啦!」
「松尾龍介他……」
「嗚……!?」
上條戰慄不止,而在他耽於思考的同時,時間也在不斷地流逝。
果然,她並沒有看向自己。
先是傳來咕嘟一聲,好像粘糊糊的泡泡破裂的聲音。
「那傢伙是無論水火,全屬性都可以使用的怪物,而且效果範圍有巨蛋球場那麼大!!跟她正面交鋒的話就會陷入岩漿或是洪水之中,千萬不要被她奪走移動的自由!!」
但是上條依然對向這位年幼的女孩講述那位L.S.S.成功人士的結局有些抵抗。
四周湧起了不自然的霧氣,讓上條感覺自己的肺在猛烈地渴求着氧氣。帶着彷彿整個腦袋膨脹起來一般的頭痛和冷汗,上條彎下了腰,連叫都叫不出來。
不過那也只限於現今已知的學園都市能力者。
「發生了什麼嘛?」
現在她所處的海拔相當於學園都市破滅的倒計時。
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突然。
「嗚……」
上條當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已經沒有時間說三道四了。
說到底作爲前提,一個人是不能同時使用多種能力的。應該在此假設的基礎上進行討論。發源檢體的能力雖然乍一看彷彿萬能,但實際上應該有一個起點,由此分出了無數的枝葉。
上條無法回答。這與之前的系統又完全不同。先前的岩漿和山洪之類都飄蕩着一股自然災害的味道,但這次更接近人爲的環境破壞。
「光是逃跑只會越來越被動的大哥哥!!」
一隻兔子陪侍在少女的腳邊,尖叫本身似乎就是她的目的。她並不去確認成功與失敗,以及有沒有對上條造成傷害。
她是以什麼標準進行替換的?
岩漿、水、冰、沙暴、雷、間歇泉、由氣壓變化引發的高原病、因污泥造成的環境污染。
以及,毫無意義的花田。
……如果只是爲了引發讓上條難以應付、能讓他受到傷害的現象,那麼她應該擁有很多更有效果的方法纔對。比如讓地面長滿劍山,自天空下起長槍,灑下肉眼不可見的大量中子,落下巨大的隕石之類,還有很多其他更有效率的殺人方法。
可她卻舍近而求遠。
甚至令人感覺她像是在用巨大的鐵鏟打人,做着偏離了其原本的使用方法的事情。
也就是說。
「那傢伙所使用的並不是能令人類發生變化的能力,而是使環境本身發生劇變的能力。」
傳來咯沙咯沙的聲音,不過這應該只是上條個人的想象。
實際上並沒有響起那麼清晰可聞的聲音。
不過,確實。
在她那類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上,有個小動物正從她的胸前爬向她的脖子。那是一隻小蠍子。不知它是原本就棲息在這座山中,還是在那個已經粉碎的小木屋中飼養的。
「無論是沙漠還是南極,一瞬間切換到對於自己選擇的生物來說最適宜居住的環境,原來是這種能力嗎!?」
咆哮聲再次響起。
坐擁人工湖,作爲學園都市首屈一指的水源的深山,被裹挾着熱沙、溫度高達攝氏五十度的暴風席捲。
10
「唔……」
如同壓制住晃動不止的意識一般,雲川芹亞將一隻手扶在頭部的旁側。
與上條當麻分開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風向的緣故,那片極不自然的沙暴並沒有刮到這邊。從外側看向那團染上了骯髒色彩的巨大棉花糖,就可以清楚地領略到發源檢體的異質性。
說到底那並不是發生在日本的氣象災害,簡直就像是把便宜的合成照片裏面的景象拿到現實中一樣。
儘管晃動得相當厲害,但仍能辨認出那是一段畫質粗糙的黑白影像。看上去很像是來自防盜攝像頭,但視角並不是從天花板俯瞰下來的樣子。鏡頭的高度大概和人眼齊平,不過在沒有任何操作的情況下其高度卻在不斷變化,就好像沿着某個立在地上的軌道上下移動一樣。
內心的GPS出現了異常。
如果用當今時代的方法進行測量的話,恐怕會被認定爲超能力Level 5。
①注:感覺剝奪實驗,一般是視覺、聽覺、膚覺的剝奪,首例實驗被稱爲麥克吉爾實驗
「……」
「……?」
液晶顯示屏的四角排列着一些箭頭或是按鈕之類的東西。如果光是爲了操作鏡頭的角度,上面的項目顯得有些過多了。恐怕連作爲鏡頭基座的生物本身,都能通過這個設備如同電視遊戲一樣進行操縱吧。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
到底怎麼做才能從這片迷宮中脫出?
焦點終於恢復了正常。
「唔!?」
「那樣的話吹箭就足夠了。在無法用槍的時候,這可是能用現成的材料手工製成的基本替代武器呢。」
雖然對方一時的心血來潮就能讓周圍的地帶變成熔岩之海或是冰封之地,不過雲川還是成功逃離了發源檢體的鎖定範圍。
想要救出遭受綁架的蜜蟻愛愉,爲此一路追查L.S.S.到這裏,但是迄今爲止主導一切的松尾龍介已經淡然退場,然而危機並沒有徹底解除。
少年咬緊牙關忍耐着口渴與疼痛,他的意識已然飛向了內側,而那絕對不會起到什麼正面的作用。如同面對鏡中的自己不斷詢問對方是誰一樣,只會慢慢地迷失自我。
讓上條迷失的這片由熱沙捲起的沙暴,似乎也帶來了這樣的效果。
11
能力發動的條件基本已經把握。
「我們該怎麼做?」
「有可能。這架無人機原本是用於散播農藥的新機型。雖然要看殺菌消毒到什麼程度,但如果是酒精與除菌洗滌劑的組合就應該能消滅掉99.999%的細菌。」
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人。
就在蜜蟻的視野恢復正常的一瞬,她看到了一具某人被切斷的上半身。
「真沒辦法……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跟那個擁有支付能力的女高中生匯合,但要是對你放任不管的話,可能就會很難得到報酬了呢。」
人類似乎是一種如果被放到感覺器官失效的環境中就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精神平衡的生物。關於這一點,那些蒙上眼罩或是將圓筒套在手臂上的實驗①已被人熟知,而在暴風雪肆虐的雪山目擊到怪物的傳言之所以比較多,也有說法認爲就是來源於這種現象。
森林中如同發生了一場瓦斯爆炸一樣。
至少肯定不是無腦地和上條他們匯合,那樣不過是將「尚未發現」的強力手牌親手放棄掉罷了。
聽到如同噪音一般從漫沙的暴風中傳來的聲音時,上條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畫面是通過安置在樹幹上爬行的昆蟲或是變色龍身上的鏡頭進行監視的。蜜蟻想起L.S.S.無論做什麼都會夾雜着生物技術。
三妹雨空。
自己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
怎麼能說接下來一定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呢?
三姐妹中的二姐——獄彩海美抓住了上條的雙肩。他記得對方的職業是殺手。明明居住的世界與少年決然不同,但是注視着少年的表情卻是如同擔心他中暑一般,極爲稀鬆平常的表情。這樣的落差讓上條感到有些奇怪。
「你看。」
屏幕上正放映着什麼。
(說到底要是能將可以自由替換環境本身的發源檢體弄到手,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沒有窗戶的大樓」了。)
蜜蟻愛愉剛剛醒來的時候,視野並沒有安定下來。
視野幾乎爲零。
蜜蟻毫無防備地待在會被捲入的位置,已經不能再放任發源檢體到處移動了。
基於植物的裝置(?)應該已經在袴之少女覺醒的時候就被破壞掉了,然而蜜蟻並沒有醒來。在她的頭髮和皮膚上還粘有一些如同植物殘骸一樣的東西。
傳來的只有輕微的喘息聲。
眼前小小的屏幕突然變得滿是雜訊,這並不是設備方面的原因,而是因爲襲擊了上條的沙暴到達了無人機所在的位置。陸莉輕輕吐着氣,操作了一番,無人機便上升到了更高的地方,畫面也變成了俯視的狀態。
「在那麼近的距離下竟然沒有被熔岩或是冰層覆蓋真可以說是奇蹟呢。不,應該說正是因爲離那個發源檢體比較近所以才位於安全地帶的嗎?」
大姐陸莉。
作爲現實,她已經殺掉了松尾龍介。沒有憤怒或是怨恨,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僅憑毫無差別的一發咆哮。恐怕連松尾的存在都沒有注意到。
那其實是樹。
在雲川的腦海裏所能想到的,達到這種等級的人物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雲川將身體靠在附近的樹幹上,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激戰之地似乎位於對面的方向,但是雲川所在的地方也很難說是安全。發源檢體的能力非同尋常,那傢伙根本不必識別出他人的存在,光是站在那裏就有可能致人於死地。
「……你的毒或是藥這些東西,能不能用來殺菌消毒?如果能在不靠近發源檢體的前提下做到那就太好了。」
他想讓陸莉的無人機做的工作就是——
現在能做什麼?雲川用力思考。
代替了招呼,迷人的陸莉將便攜設備的小小屏幕衝向上條。與固定的攝像頭不同,帶着特有晃動的影像,其正體應該是飛在空中的無人機吧。
由於將目光移開了悽慘光景的中心,蓬頭少女發現了某個東西。那是手機……嗎?一個表面是整片液晶顯示屏,可以通過滑動拉出一個如同計算器一樣的小型鍵盤的特殊移動設備。
難道是操縱了生物的大腦嗎?還是說通過向四周播撒某種化學物質或是超聲波來讓生物自然地朝向觀察者想看的方向?蜜蟻無從知曉。
而且上條當麻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掉隊。
連行星環境或是大規模氣候都能自由操控的能力者。
「那邊的……大姐陸莉是吧?我記得你好像是毒藥什麼的專家,然後還有無人機來着。」
「……呃!!」
「然後是那邊的小不點。」
但她的一個選擇,可能會影響到全局的未來。
「是不是喫到沙子啦?沒關係,人類其實意外地堅強,所以就算在沙地裏玩也不會死掉的!」
不是一個人,這個簡單的事實刺激到了上條當麻的意識。如同蒙上眼罩睡在軟牀上一般曖昧的感覺器官一同再次覺醒。在山中被三個殺手包圍的狀況本可以說是窮途末路,然而上條並沒有這麼想。
二姐海美將單手放在纖細的腰際吐出一口氣。對此,上條用指尖取下了一個長在附近樹枝上的橡子。
就在這時。
「機會只有一次,讓我們跟先祖大人打一場認真的戰爭吧!」
因此。
她們是同伴。
「……吧……?」
而既然有同伴,相對的也就有敵人的存在。
「我要哭了喲大哥哥。」
「是叫雨空來着吧。你就用加特林機槍掃射就好。但是不用瞄準發源檢體,只需要發出的火光和聲音。」
松尾龍介的意識究竟還能保持多久?這幅悽慘的光景,甚至讓人產生「乾脆還是趕緊死掉比較好」這種善惡逆轉的想法。
在那棟被炸成碎片的別墅的近旁,有一個身影正倒在地上。
儘管發源檢體的附近如同颱風眼一樣安全,但如今袴之少女已經和上條他們一樣移動到了別的位置。
上條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要不要趁現在大範圍迂迴過去回收蜜蟻愛愉呢?或者是跑到山腳下尋找強力的火器?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亞雷斯塔不可能沒注意到,對於那傢伙可能會派來的強大戰力也有些在意……)
「……」
「蜜蟻……!?」
「那麼就上吧。」
驅避劑或是超聲波之類,松尾龍介準備的安全裝置應該全都報廢了。就算現在去調查那棟被炸成碎片的別墅遺蹟,恐怕也找不到打敗對方的提示。本來那個少女跟L.S.S.的生物就是不同系統的存在。
12
流彈全方位地飛舞着。
但是,她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能力。
發源檢體的能力極爲強大。
雖然現在平安無事,但之後會變成怎樣還無法知曉。
「喂,你沒事吧!?」
儘管如此,雲川也不能依靠L.S.S.的科技。
「雖然總算是不至於墜落,但這個高度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往下的話就會因無法控制而失速了。」
「有沒有能將這樣大小的東西射出去的方法?飛行距離嘛,我想想……10~20米左右就好。」
(……難怪連亞雷斯塔都無法掌控她。)
雲川芹亞並非位於事件的中心。
(能夠操縱矢量的第一位,或是能夠自由操縱高壓電流的第三位……不,單從操縱氣象條件這一點來看的話,恐怕在那些傢伙之上。)
別說是方向感,一旦鬆懈就會連上下和重力都感覺不到。難道說那個穿着袴的少女所漫步的世界,就是帶着這樣的色彩嗎?
「那我應該做什麼呢?」
經過漫長時間後覺醒的發源檢體正在到處亂走,絲毫不帶任何戰鬥的想法。如今就連松尾龍介也無法阻止這個事態了。雖然不知道蜜蟻愛愉和雲川芹亞在什麼地方,不過既然她們也在這座山中,那麼隨着時間發展,她們死亡的風險應該也會上升。不過如今上條也不能將這個狀態的發源檢體帶到山腳下的市區內。
眼前的一切如同滲着淚水一般模糊不清,就算再怎麼用小手擦拭眼角也無法改變回復的速度。然而這對於蜜蟻愛愉來說就好像搖籃一般。不知道究竟是偶然,還是她的五感在下意識地拒絕着什麼。
蜜蟻拼命地背過臉去,腦海裏卻想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於冷淡。明明一個人的性命正在眼前消逝殆盡,她卻既沒有哭叫着扶住對方,也沒有寧可讓雙手沾滿鮮血仍要試圖爲對方止血。因爲蜜蟻一眼就能看出,那個人已經沒救了的事實。
「哇……?」
蜜蟻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液晶屏移動設備的方向。
再怎麼說她也不想去觸碰那些排列在液晶屏邊緣的「控制面板」,雖然不至於用手指觸碰就會中毒那種程度,但她確信如果真這麼幹了就會有種從某種決定性的臺階踏出去的感覺。
明明自己也擁有着「心理穿孔」這種操縱人心的能力。
粗糙的黑白影像一直捕捉着一位身穿類似袴的舊式學生服裝的少女。由於松尾龍介的手已經離開了設備,所以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設定了自動追蹤的功能。
「……活着。」
然後,在畫面的邊緣。
時而可以隱約看到的某個身影束縛住了蜜蟻愛愉的雙眼。
「他還活着!!」
沒錯,就是那位刺蝟頭少年。
13
恐怕並沒有什麼理由。
說到底,那位袴服隨風飄擺的少女連與他人戰鬥的自覺都不曾有過。這裏究竟位於什麼地方,現今究竟屬於什麼時代,發源檢體連這些都未能理解。在這種情況下想出合理的行動理由應該很是困難。
只是因爲能夠使用能力所以纔去使用。
就好像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的人,首先會去觸摸周圍的牆壁以及地面從而把握周圍的情況那樣。只不過發源檢體「能夠做到的範圍」超乎尋常地大而已。
這並不是可以用善與惡來進行衡量的東西。
也不是「感情之間的碰撞」那樣的事情。
僅僅只是時機不好。而她不斷反覆地把握周圍狀況的這一行爲,也意味着當今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抹去她的不安這一事實。
強大至極的迷路小孩吼叫着,咆哮着。
所有人都看到,每當她做出這一動作,周圍的景色就會隨之一變。時而,熔岩的橙光將周圍的世界埋沒;時而,厚重的冰層將附近的一切填滿。但是她的能力,並不是從手掌中放出水火那樣陳腐的東西。
選定某種生物,爲其提供最爲理想的生存環境。
可以說,這是一種局部性質的地球化①。
即便如此,上條還是讓一切終結了。
發源檢體的能力,是將周圍替換成對於選定的生物來說最爲理想的環境。
因此在這個時刻,發源檢體並沒有失敗。
……發源檢體在使用能力的時候必然伴隨着咆哮。
他並不認爲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決。那個叫做L.S.S.的公司會發生什麼?被松尾龍介放到山中的怪物們怎麼樣了?蜜蟻愛愉和雲川芹亞的情況也很讓他擔心。另外爲了不讓一無所知的人進入這片山中,有沒有必要跟警備員取得聯絡?
上條緊緊抱住了四肢無力而倒下的少女,然後輕輕地將她放在地上。
「哈……」
實際上。
那樣一來,至今爲止她究竟是怎樣切換能力效果的呢?
她依然能夠作出反抗。
如果要選擇善與惡的話,即便不選擇善也是可以的。
能夠製造出對於生物來說最爲理想的環境的力量。僅僅如此的話,通過一定的使用方法完全可以讓眼前變成一片五彩繽紛的花田。
正因如此。
周圍不斷地響起嘩嘩沙沙的聲音。樹枝上的鳥類,灌木叢中的野獸,甚至連藏在樹幹和樹葉中的昆蟲,所有的生物都在突然發出的噪音與衝擊波的影響下慌忙逃竄而去。
回應他的是一片震耳欲聾的巨響風暴。那是按照特定的使用方法甚至能撕碎坦克的,大口徑加特林機槍連射時發出的聲音。就算沒有被鉛彈的暴風直接擊中,單是火光與聲音的洪流,其威力就足以將受到衝擊的人類打翻。
當然,發源檢體的手中並沒有拿着什麼機械或是道具。
14
無論通過什麼形式膨脹到什麼地步,只要學園都市還以學校的名義自居的話,就應該有人更早一點教會她這樣的事情纔對。
在不經思考地放出咆哮後,那位少女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實際上,之前她就在設定上出現過一次失誤。
對此,上條的預測如下。
但是,現在已經無法用言語來阻止她了。就算是爲了得到下一個嶄新的起點,而去爲現在發生的事情劃下句號,上條當麻也只能用力地握緊自己的拳頭。
(難道是松尾那個混蛋飼養的北極熊或是企鵝逃了出來……應該並不是這樣。如果她能選定更加微觀的,比如細菌之類的東西,那麼事情就不一樣了。要是能活用那些顯微鏡級別的生物的話,說不定就能製造出與人類的生活環境相差甚遠的世界!!)
當然上條當麻也只有一條命,並沒有什麼都不考慮就直接衝進混亂中心的勇氣。因此,他在事前已經跟三姐妹進行了一番討論。
因此。
無論如何,行動的時刻已經到來。
或許她可以通過指定自己來改變周圍的環境。但是就算作出「對於人類來說最爲舒適的世界」,也不會對上條構成什麼威脅。所以不必考慮這種情況,至少在當今這個互毆的狀況下。
至少不會讓任何人把她當作這場悲劇的元兇。唯獨這點,上條希望自己確實守護到了最後。
一架由合金與塑料製成的形狀如大蚊子一般的無人機,飛到了發源檢體頭上2、3米的位置。然後如同外星人乘坐的UFO朝下方射出光線一般,無人機猛烈地噴出了某種白霧,那是除菌洗滌劑與酒精的組合。雖然對人體無害,但是擁有着能讓顯微鏡級別的細菌幾乎全滅的力量。
但是岩漿與洪水,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對於人類來說」的理想環境。
「……!?——!!」
(……根據剛纔的情況,她還能造成冰之大陸那樣的「變化」。)
(果然,來了!!)
①注:可以參考浦島太郎的故事
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和她心中的想法一致,那麼最初就不會產生這樣的破壞;如果有誰能夠正確認識到問題的根源,說不定就能通過戰鬥之外的方法讓她得到安心然後阻止她。
或許,本來並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那麼爲了妨礙她發動能力,上條他們具體應該做些什麼呢?
要問爲什麼的話。
那是某個如大拇指的指甲般大小,堅硬而有光澤的東西。
「那種東西就由我來抹殺掉!!!!!!」
①注:銅花金龜子,金龜子科甲蟲,體長約2.5cm,呈銅色或銅綠色,有金屬光澤
剛叫出這個名字,某個東西就好像從上條的後方趕超過來一樣劃過他的臉旁。
「陸莉,交給你了!!」
就是因爲發源檢體是以最近的生物作爲參考來改造環境的。
姑且沒有以少女的死作爲結局。
極端地說,只要條件齊全,就算把發源檢體放到月亮或是火星上她也不會死去。甚至就算跑到黑洞或是宇宙大爆炸的中心點,她也能順利地生存下去。畢竟她的能力是以自己爲中心,將周圍的一帶全部變成「爲了生存而必要的環境」。
所以說,只是時機不好而已。
從根本上來說,她所擁有的並不是爲了傷害他人而發揮作用的力量。
原本,名爲發源檢體的人類或許就是這樣的。如果周圍的人沒有給她加上多餘的附加價值並疏遠她的話,少女或許一直都會是這個樣子。
沒有任何攻擊力。
雖然不知道應該用肯定還是否定來回應當前的狀況。
人類擁有着能將吞下的血肉溶解並吸收的力量。如果以在那種地方生活的微生物作爲目標的話,估計整個地區就會化爲一片由能將脂質與蛋白質溶解掉的強酸與消化酶填充而成的湖泊。
誰也不知道發源檢體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從她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宛如從龍宮城回到家鄉時的心情吧①。無法適應這個時代的話,對於她來說只會是一場悲劇。
上條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現在開始也是可以的,他絕不會讓任何人說出「現在爲時已晚」這句話。
①注:地球化,設想中人爲改變天體表面環境,使其氣候、溫度、生態類似地球環境的行星工程
她將自己的手背靠近嘴角,準備輕輕伸出舌頭,以滿足能力發動的條件。
反過來說,上條他們配合着能力發動的時間採取行動就不是什麼難事。就像之前從蜜蟻愛愉手中搶走手機一樣,他們也可以在發源檢體即將發動能力的瞬間將其阻止。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花園的景象。
而上條當麻也從正面向她衝了過來。
嗡!!傳來類似電動剃鬚刀一般的馬達聲。
宏觀上的動物,微觀上的細菌,全部都被排除了。
「別擔心。」
既沒有使用槍彈也沒有使用劇毒,殺手少女們無法導致的結局降臨在發源檢體的身上。
「如果。如果你說……這裏沒有自己的安身之所的話。如果你說,不這麼做就無法創造出自己的立足之地的話。」
那樣的話,只要將發源檢體周圍的生物趕走就行了。
這樣一來發源檢體就是孤身一人了。
(是通過居住在森林裏的生物們。對於蝙蝠就是充滿硫磺的洞窟或是火山,青蛙就是水邊,兔子就是高山,蚊子或是蟑螂就是污泥之河,總之是選定距離自己最近的蟲子或是鳥獸來不斷改變環境!!)
即便如此,她還是將古風學生服裝的袖口展開,大大張開雙臂迎向上條當麻。將吸入的氧氣全部用上,準備施展咆哮。
恐怕,是她將某個從比設定好的目標更近的位置經過——比如從她的臉前飛過——的其他昆蟲當作優先目標,結果沒能正確地對環境進行改造。
於是。
傳來一道打擊的聲音。
上條當麻準備了最後一手。
那其實是一隻隨處可見的銅花金龜子①。
僅此而已。
在她行動之前,一道大聲的喊叫先行傳了過來。
對於喜歡花蜜,潛藏在花瓣中的小甲蟲來說,理想的環境是什麼樣的?以身穿似袴古風學生服裝的少女爲中心,周圍一帶突然綻放出五顏六色的花朵。
「海美!!」
那麼至少。
「發源檢體!!」
但是。
她應該將其當作自己的成功。
「已經不用擔心了。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爲了自己的利益而去利用你。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當做墊腳石或是當作武器投入使用。所以不要擔心,不用再感到不安了!!」
劃破空氣的一擊,朝發源檢體的額頭飛來。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手掌接住了那個東西。
不過。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難道安寧之時永遠也不會到來嗎?就在身穿形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的女學生再次用力吸氣的時候……
只是,禮裙少女用手製的吹箭釋放出來的,毫無殺傷力的惡作劇般的一擊。但是在這場與發源檢體的對決中,就會變成決定勝負的一擊。
原本,這應該並不是什麼可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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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周圍一帶替換成理想的環境,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爲,這或許就跟無法適應陌生土地的迷路小孩爲求安心而大聲哭喊的行爲非常相似。
她的眼瞳因爲一時的興趣而向某處聚焦。
但是反過來說,發源檢體的能力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雨空!!朝哪裏開槍都好總之把子彈都打出去!!」
既然發源檢體釋放的一擊中沒有任何的威力,上條當麻就能趁這段時間毫無妨礙地拉進彼此的距離。也就是說,衝進她的懷中。
人體內也有很多諸如腸內細菌之類的生物與之共生。只要袴之少女能將其帶到體外,就能從自己的皮膚或是唾液中選取想要的生物,並將其設定爲目標。如果對於那種生物來說的理想環境在眼前展開,對於人類來說一定是極度危險的。
那個少女並沒有什麼過錯。
爲了揹負自己的選擇所帶來的重壓,上條咬緊了牙關。
所謂「生物」,並不單指那些可以用肉眼看到的物種。
就在上條左思右想的時候。
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前輩?」
「啊啊。已經結束了嗎……」
雲川芹亞出現在上條他們的眼前。雖然走路的動作感覺像是在拖着身體,但看上去並沒有出現骨折、燒傷之類的情況。實際上,身爲主謀者的松尾龍介沒能倖存下來,在這樣的環境下,能平安生還就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大姐陸莉帶着半驚訝的聲調問道。
「剛纔那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做什麼呀?」
「……好不容易找到了發源檢體,你覺得那個亞雷斯塔會靜觀其變嗎?要不是我擾亂了他們的命令系統推遲了作戰行動的時間,現在這整片斜坡就全都會被鋁與氧化鐵製成的集束炸彈炸得玻璃化了。」
然而。
現在並不是糾結於這件事的時候。
有人幸運就有人不幸。雖然上條跟身穿水手服的女高中生順利匯合了,但是,另一位少女怎麼樣了呢?
換句話說。
「蜜蟻愛愉去哪了?」
面對雲川的質問,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做出回答。
上條曾經通過陸莉的無人機捕捉到了昏迷中的蜜蟻。但是在沙暴散去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生物黑客的玩具應該還在附近徘徊着。如果蜜蟻現在受了傷而無法動彈的話,她就仍處於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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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蟻愛愉正處於受了傷而無法動彈的狀態,並且那些失控的L.S.S.的異形生物們正在她的身邊闊步橫行。一旦它們發現這位毫無防備的少女,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實際上,雲川芹亞的預測出現了偏差,這可能是因爲她經常會把事情往壞了想的緣故。
蜜蟻愛愉癱倒在那個木屋的遺蹟裏。
在如此極近的距離下受到發源檢體「咆哮」的影響卻倖免於難,不知道該說這是奇蹟般的狀況,還是說如同颱風之眼一樣,袴之少女的近旁反而是安全地帶的緣故。
雲川如同輕輕插入楔子一般說道。
如果蜜蟻愛愉並非擁有任何的力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結果就是這樣。
確實,她明白自己並不是被選中的人。
「這樣啊……」
「……這麼想倒是挺樂觀的。」
「?」
「果然」是指什麼?
陷入這片半吊子泥潭的,並不是周圍的人。作爲中心的蜜蟻愛愉自身比任何人陷得都要深。
本來就是在不習慣的山坡上進行激戰,而且對手還是那個可以自由替換整片環境的發源檢體。如今上條的雙腿已經微微顫抖,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步調。
蜜蟻無力地垂下纖細的手臂,手中特殊的移動設備差點掉在地上。
既非有能也非無能。
他的眼瞳開始混濁起來。
也就是說對方明明擅自將她綁架過來並強迫她做這些事情,然而從一開始就認爲這樣是行不通的嗎?蜜蟻並不是想要L.S.S.或是松尾龍介贏,但既然他知道蜜蟻做不到,那爲什麼還要推行這個計劃!?
果然。
但是這種感覺很是曖昧無法確定,而無法確定也就意味着可以選擇將其無視掉……
如果沒有蜜蟻的話,L.S.S.可能就會放棄手中的發源檢體了,說到底也肯定不會發生這麼大的事件了。被盯上性命的蜜蟻並沒有袒護加害者的義務,即便如此,如果她不是「這樣」的話,松尾龍介也許就不會踏出這最後一步了。
蜜蟻愛愉搖搖晃晃地走在滿是樹木的陡坡。中途好像摔倒了好幾次,校服上到處沾滿了泥濘。
蜜蟻並沒有前進的目標。
這個單詞數次傳到過蜜蟻的耳中。
「啊哈哈,哈。」
從被她看作是救贖的象徵的那些少年少女的口中也有提及。
蜜蟻的心中,有一種什麼東西碎掉了的感覺。
說到底,雖然被上條他們打倒在地,但那位古老的能力者並沒有死。
他一邊笑着,一邊用微弱的聲音低語道。
「唔噗!!」
「唯一能夠獲得『確信』的方法不是存在嘛?正因爲L.S.S.沒能做到,松尾龍介才通過綁架獲得了那個方法。」
如果那真的是曖昧的、不確定的、可以無視掉的誤差的話,蜜蟻明明就可以無憂無慮地度過每一天了。
如果蜜蟻愛愉擁有真正強大的力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傳來踏過草叢的聲音。
Mental Out。
「動起來動起來動起來!總之要採取行動,必須要找到蜜蟻那傢伙!!」
「所以說。」
看到松尾龍介臨終時的樣子,讓蓬頭少女倒吸了一口涼氣。下半身已經不見蹤跡,之前貼在樹幹上的上半身慢慢地滑到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氣息殘存。雖然明顯已經沒救了,但還保持着意識。蜜蟻無法爲他做些什麼,不過,與單單發現屍體的感受不同,一股強烈的衝擊貫穿了這位初中生的胸口。
她並不覺得好笑,也不覺得高興。
直到現在。
「能讓那個女孩冷靜下來是好,不過統括理事長應該會想方設法封住她的口吧?就算現在好不容易得救,但之後就不知道能保住多長時間的性命了呢。」
與其說上條是想做什麼,不如說是無法忍受什麼也不做吧。
從屏幕對面傳來的熟悉聲音刺入了少女的胸口。
「發源檢體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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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知道打敗她的方法,能那樣冒險地拼上全力的人也就只有他一個。就算調整了距離感我也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
「那也不是問題。……如果亞雷斯塔對她感到困擾的話,想要把她留在手中慎重對待的傢伙大有人在。在我的熟人中就有一位這樣的老人,他在那夥人中還算是個神經正常的傢伙。比較算吧。」
在她繼續說話前,蜜蟻就已經感覺到一股重壓施加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並非一切的一切,都會爲她帶來幸福。
「噫!?」
無論付出怎樣的努力,也無法成爲超能力者。
擁有者已經不在了。已然無力迴天的他,最後一邊笑着看向某處一邊停止了身體的機能。
那片紅黑色的污穢,應該源自她從松尾龍介那裏奪過來的特殊移動設備吧。
恐怕並沒有看向任何地方,即便如此,松尾龍介的嘴角依然輕輕地露出了微笑。
殺手三姐妹中的二姐和三妹暫且跟了上去,同時輕輕嘆了口氣。走投無路的人往往會按照幾種模式採取行動,其中之一就是「魯莽地行動」。看起來很積極,實際上只是停止了思考準備無腦解決問題罷了。就好像在有限的時間內試圖破解保險箱的撥號盤時,從零開始將所有可能的組合全部嘗試一遍一樣,實在很難說是積極而合理的行動。
「連前輩也……要是總想着人心無常,那麼任何人就都無法獲得『確信』了。這不就跟L.S.S.那幫人一樣了嗎!!往腦袋裏插入天線,注入某種看不見的霧狀藥劑,用這樣的方法是不可能讓那傢伙老實下來的。換作任何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並不是真正有必要改變那個女孩的內心。只要有一道緊急時刻的保險,大家就可以接受。這樣一來你就明白了吧?誰最適合擔任剎車的角色呢?」
這樣一來,真正的加害者究竟是誰呢?
不過。
打倒敵人並不是最終目的,如果不把那位少女救出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感覺就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蓋在上面。
在同一座山中,就有幾個來救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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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無法將食蜂操祈弄到手。本想着用代替品盡力趕上計劃的進度,看來這個決定還是做錯了啊……」
即便如此。
(真的,真的不行呢。無論付出多少努力也無法得到成果的事情,真的存在呢……)
如果沒有自己的存在,這個世界反而會運轉得更加順利。並不是因爲蜜蟻的無能傷害到了他人,也不是因爲蜜蟻的能力過於兇暴結果將周圍的人捲了進來。明明任何人都沒有說過,那個答案卻像多餘的天啓一般突然刺向少女的後腦勺。
「她並不是壞人。要是能讓她頭腦清醒地好好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應該就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了。」
「哈。」
儘管如此。
「動起來……」
但是。
上條咬緊了牙關。
然而。
「……我沒臉,見他們……」
「發源檢體要怎麼辦?雖然現在暫且失去了意識。」
爲了解救倖存者而將其放在一邊真的是正確的判斷嗎?應該很令人懷疑吧。
這時,大姐陸莉如同輕輕插入他們之間一般低聲說道。不是對着開始亂走的上條,而是對着依然能靈活思考的雲川芹亞。
少女的手上也變得髒兮兮的。
松尾龍介沒有看向任何地方,應該也沒有注意到附近有人在聽他說話吧。在馬上就要斷氣的狀況下,應該沒有特意說謊的理由。
「……」
「(不過要是他說『那你就留下來呀』的話我也會感到困擾呢。要是那傢伙再次醒來,結果變成一對一的復仇戰可就太糟了。)」
她的存在讓本來只是妄想的東西,變得不再是妄想。
誒?倒在地上的少女抬起了頭。
死亡的氣息愈發強烈。
泥潭。
無論怎樣努力也達不到超能力者。但是由於總是想着「再加把勁」、「還差一步」,所以才無法捨棄心中的期待,找不到放棄的契機和時機。
儘管是外行人的通病,但並不意味着她們對這種行爲沒有好感。
她知道,無論今後付出多少努力,自己也無法捨棄力量成爲無能力者亦或是極盡力量成爲超能力者。就算掙扎、掙扎、再掙扎,她也永遠如同被繩子牽住的氦氣球一般,無法到達任何地方,只能漂浮在停滯的空氣中。
「……果然,蜜蟻還是不行嗎……」
「……在找不到蜜蟻的情況下,暫且就由我來照顧她吧。」雲川深深嘆了口氣回答道。「可以的話真想交給有過成功先例的蜜蟻。不過嘛,就算不使用能力我也能給出相似的結果啦。」
因爲自己是個半吊子。
爲了不讓熟知的人被自己這片半吊子的泥潭所吞噬,即便腰部無力沒法起身,蜜蟻還是打算嘗試隱藏自己的行蹤,而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什麼。
松尾慢慢地繼續說道。
無法回應期待,不想引人注目。
「唔……」
蜜蟻無意中體會到了一點。
但是一切還沒有結束。
然而蜜蟻愛愉的嘴角,卻露出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笑容。
但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啊啊,真的。)
快住口。
快住——
「對呀!蜜蟻的『心理穿孔』就可以!!」
蜜蟻的內心如同碎掉了一般。
上條當麻的話語中並沒有惡意,他僅僅是對於同伴投以純真無垢的希望而已。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
蜜蟻愛愉並不是完全沒有力量,也不是擁有強大至極的力量。
而是夾在中間。
高不成低不就。
就好像底部開了個洞的水桶一般,明明就差一點,差一點就能用水將其填滿,然而實際上無論注入多久,水面都無法超過桶的邊緣。正因爲有着半吊子的希望,因爲可以期待,才無法找到放棄的契機,無法找到撒手的時機。
反正最後也是會失敗。
明明肯定會是這樣,爲什麼還要抱有期待?
「不,不要。」
奪來的移動設備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沿着斜坡滾了下去。
這一次。
她是不是還會讓那些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絕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