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N神大人與變化的生活

變化。

某一天突然發生了變化。但是，變化有其前兆，也有原因。

也就是說，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如果沒發生什麼事本來不可能有變化。

……沒錯，沒發生什麼事的話。

「歡迎光臨！請點餐！」

我一如往常地用營業笑容接客。

雖然自己說很奇怪，但我對接客有些自信。

演着戲，將笑容貼在臉上……嗯。這份打工真是好啊。

既不需要表現出自己的真心，就算是麻煩的客人，只要當作是工作能拿錢就能應對。

所以我在工作時，不會表現出一點平常的懶散。認真幹活的話，薪水也會增加。比起讀書，這還比較有意義。

但是……我現在的笑容說不定有些僵硬。

不，確實不是平常的滿臉笑容，明顯是刻意裝出來的笑吧。

「我拼命在忍耐。」這樣的感覺表現在笑容上。而其原因是──

「那個……我要漢堡Ａ套餐、大份薯條、飲料是檸檬茶。」

那是昨天才剛聽過的清脆聲音……

沒錯，在我眼前，現神若宮凜在點餐。昨晚纔剛送回家去的若宮凜，不知爲何出現在店裏。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偶爾過來的？

還是有什麼要求嗎？

不如說，他和現神一樣在同學年中很有名。

看到健一如此情緒高漲，我的臉不禁僵硬起來。

「是。麻煩了。」

「哦！這張可愛吧！！這是她打保齡球第一次全倒，很高興的樣子哦～順帶一提這是數秒後的照片。」

呼……沒錯。

但是我對他提出這個話題是有理由的。因爲我有件事非常在意。

也不是會特別一起玩的人。就只是一段孽緣罷了。

雖然昨天也這麼覺得，她意外地很粗心呢……話說居然能忘了我在這裏打工，我到底多沒有存在感啊。有點難過啊……

「有了有了！你看好咯！」

「明白了。小杯的對吧！請選擇甜甜圈的口味。」

雖然我很努力不要去看她，但她坐在櫃檯剛好能看到的位子，就算不想也會看到。算了，反正喫完後就會回去了吧。

「各兩份嗎！明白了。」

「啊啊，謝啦。」

健一說完便拿出手機，一邊吹着口哨滑起來。

「我稍微打通電話……」

我隨意地回應。反正也是沒有用的吧。

有句話說：「上天不會創造十全十美的人」……但不管怎麼想都是騙人的。不如說太完美了！

我含着在便利商店買的麪包，呆呆望着外頭。由於是午休時間，能看見操場上有人開心地踢着足球，以及坐在長椅上聊天的現充們。目光轉回教室後，一樣能看到嘻嘻哈哈地談笑風生，像只狗一樣。

似曾相識……

我一邊伸着懶腰看着坐在我前頭座位的同學，同時也是損友的加藤健一。

不知爲何，反而眼睛閃閃發亮的。

「明白了。這樣是５５０元！」

不過那種人每當在休息時間都會和我對上眼神，對我輕輕露出捉弄的笑容。

「啊沒錯沒錯，聊點戀愛……」

大概會被罵得比昨天還慘吧。

──又再過兩小時後。

「這樣是３５０元。」

若宮只是來點餐的，不要有奇怪的猜測了──我只是累了。

由於我聽了之後產生罪惡感，所以姑且給了建議。如果趕得上就好了……

健一歪着頭，剛纔想睡的臉彷彿騙人一般。

「打哈欠的人沒資格說我哦。」

那也是當然的。

但是這間店，說客套話也不是適合讀書的環境。

「昨天拍的在……」

「話說健一，能問你一件事嗎？」

「還有，牛奶和砂糖……能給我兩份嗎？」

「這位客人，已經到了高中生該回去的時間了……」

「沒錯吧？這個反差真棒啊。順帶一提，這張照片本來應該要刪掉的，幫我保密哦！」

「咦……女朋友是……藤同學嗎？」

藤同學總是讓人感覺很冷酷呢。冰冷的美少女。而且給人不得接近她的氛圍。她就是這樣的人。

◇◇◇

果然優等生在哪都能讀書呢。我對她感到佩服。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啊！如果懷疑就讓你看證據吧！」

那個厚度，是數學嗎？

「多謝關心。但是，我已經保存在家裏電腦了，不用擔心。」

隔天。

店裏放着音樂，也有其他學生在吵嚷着。這樣也能集中精神，果然有才能啊。

若宮眼眶泛淚向我拜託，我沒辦法拒絕。

在那團人中心的人和我對上眼神後，露出有點噁心的笑容往我這裏走來，接着坐在我前面的位子上轉頭向我搭話。

若宮拿出讀書需要的東西，努力地在做些什麼。

「我和她很要好哦！昨天也玩得很開心！」

「你昨天和今天到底在幹嘛啊……」

不，那個表情……非常犯規哦。

打電話時，每當若宮被責罵，她的身體就會抖一下。

於是，店長拜託我去對她出聲……

「ＯＫ、ＯＫ。」

我看着健一的照片。

「……一起去玩了？真的是昨天？」

果然現充就是不同。另外我手機裏的照片，只有幾張不小心截圖下來的主畫面。

確實如他所說，難以抵抗的睡魔襲向我。

話說他會說我「比平常還想睡」，說不定是因爲我和健一相處很久了。另外雖說相處很久，但也只是從小學到高中都同班而已。

「嗯？可以啊，翔和有事問我還真是難得。」

但是，這個反差……毫無疑問會萌上呢。

還是要我別把她受到我幫助的事情傳出去嗎？

「好啦……」

「這反差好厲害啊。」

是個能沒有隔閡地對待任何人、渾身都是交際能力的傢伙，認識的人很多。他經常在人羣中心，從來不缺話題，而和他相比，我的交談對象只有健一……還有老師吧，而且還只有惹老師生氣的時候，纔會來找我。

我不懂。她看着手機，沒有要看我的意思。算了，我現在穿着打工的制服，也戴着帽子。她說不定沒有注意到我，單純只是來用餐的。

「我問你哦。最近，你和女朋友怎麼樣了？」

周圍都聽得很清楚，這張照片的事情傳進藤同學耳裏，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總之健一。如果還想留照片下來，早點把它移到其他地方吧……」

「謝謝您！漢堡Ａ套餐、大份薯條、然後飲料是檸檬茶，這樣沒錯嗎？」

「咦？常盤木同學？說起來你在這裏打工呢……然後現在這個時間……啊啊，我又不小心弄到這麼晚了。」

「這個呢……原味就好。啊，兩個都是。」

「不好意思……常盤木同學。能麻煩你和昨天一樣送我回去嗎……？」

他照相次數多到沒辦法馬上找出昨天的照片啊……

和我沒關係，不要多想……好。

「兩個甜甜圈和咖啡。咖啡是小杯的。」

他性格開朗、長得又帥、頭腦很好、運動神經也很強……再加上，他很喜歡照顧人。

或許周圍也在意健一的話，都在側耳傾聽。

像健一這種屬於Ａ組的帥哥，我根本稱不上他的朋友。

若宮付錢後就拿着拖盤，到窗邊的位子坐了。

「哦！要聊戀愛嗎！！好啊好啊。」

或許是因爲損友的超級孽緣吧，我總是搞不懂這個行爲。他明明不必特別脫離集團來找我啊……

不要介意……健一。

話說你的臉離我太近了！

「呼哇～翔和，你好像比平常還想睡的樣子啊。」

……帥哥的話很令人在意吧。而且關係到戀人的話題就更加在意了。

──又過兩小時後。

最先想到的理由，就是最近上牀睡覺的時間變晚了吧。既然打工晚歸，上牀睡覺的時間也必然會變晚。只要我還在打工，這也是沒辦法的。

結果直到高中生能待到最晚的晚上十點，若宮都在讀書。

我稍微輕吐一口氣，端正表情。

所以在學校就會想睡，上課內容也幾乎全都沒聽進去。不過我本來就很少認真聽課，所以和平常沒差多少……

這什麼完美超人？

雖然滿臉笑容，但又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的無表情。

──一小時後。

「謝謝。」

健一在我耳邊悄悄說着，然後輕輕對我笑了一聲。

啊，這是思想犯呢。他是故意要散佈傳聞的。

如此一來，聽到傳聞的藤同學也會認爲『手機上的資料刪了，就沒問題了』吧……真聰明啊，帥哥。

「健一和藤同學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就我聽說的，你不是和其他人在交往嗎。」

「五月左右吧。就是所謂的ＧＷ魔法！那個傳聞是沒根沒據的假消息哦。」　【譯註：ＧＷ指的是日本五月時的長假黃金週。】

「是嗎？」

「假的假的。我沒和若宮凜交往哦。不過多少會說話啦～」

沒錯，我想問的就是這件事。

『加藤健一和若宮凜在交往』。

這種傳聞很久前就有了。如果那是事實，就必須好好地向他道歉昨天和若宮發生的事情。之後被抓包是最壞的結果，而且和Ａ組的健一爲敵也當然不好。最糟的狀況是他誤會「我對她出手了」……然而結果只是杞人憂天。

「怎麼啦～翔和。你想追求若宮嗎～？如果是的話就加油哦！我會支持你哦～！」

「沒有沒有。我只是很在意傳聞，來湊熱鬧的。」

「哼嗯？順帶一提，若宮現在好像沒有伴侶哦？」

「是哦。話說你在笑什麼啊……真的不是，放過我吧。還有啊，像健一這種Ａ組的人還好說，像我這種底層的人基本上不可能吧？」

「你還是一樣很自卑啊。」

「不自卑就不是底層的人了。」

「哈哈。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站在翔和這邊哦！」

「好好……」

我對露出牙齒、愉快地笑着的健一感到無奈，對他苦笑着。

但是當我看到出現在我眼裏的人後，笑容一瞬間凝固。

我老實地向她低頭。

「對我來說，有人叫我名字是很少見的事啊。會叫我的只有健一，而且大致上也只會用『喂』或是『嗨』向我搭話……」

我利用打工時學會的營業笑容對損友揮手。

好像不是。我絞盡腦汁，再次思考她生氣的原因。

畢竟像我這種年齡＝沒有女友的經歷的人──不……像我這種幾乎沒有和女生有關連的男生，要我「察覺女人心」也辦不到。

「啊，對了。我要給若宮同學一個忠告。」

我旁觀着三人的互動。

「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理解了，今後就──」

「因爲我平常不太會被叫到，而且我也不想要回頭，結果讓他人以爲我自我意識過剩，導致氣氛變得很微妙。」

「……而且。」

「噗、哧。」

那麼她生氣的原因，並不是在我工作時嗎？

「原來如此……確實如你所說呢……」

「嗚……感覺好像聽了什麼不該聽的事情。」

◇◇◇

「啊……難道你叫我的名字了……嗎？」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完成工作。

「但是啊。」

「慢走～」

「不是。」

我的目光追着拉着出盡洋相的健一，以及拉着他的她的身影。

若宮將手帕收回包包裏。

「是這樣嗎？」

自從初次遇到若宮以來，她每天都會出現在店裏。而今天我打工時若宮的樣子……

「嗯……」

「我不在意傳聞。」

如此這般，我現在正在接受現神的投訴。

我不禁笑了。沒想到居然是對食物依依不捨。

「我不要！那張照片我要當成傳家之寶！！」

這是女生常說的話……

當然不會做就是了……

「看來你不知道呢……」

──但我完全不懂啊！！

比起輸給食物的空虛，反而是若宮的貪喫鬼發言戳中我的笑穴，笑得停不下來。

「忠告？是什麼呢？」

「不需要啦。而且我又沒哭。」

話說，她認爲我在哭啊。我又沒有那麼多愁善感。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大家會不會緊張呢。現在這個世界上，客訴敏感到出現「消費者騷擾」的詞彙。然後，和我一樣在打工的人，無可避免「投訴」。

「是哦。」

「需要手帕嗎？」

另外若宮並不是隔着櫃檯向我抱怨，而是在我走出後門後才抱怨。不妨礙我工作，是因爲她生性認真的關係吧。

「琴音醬。我覺得不可以這麼強硬哦？要好好帶着誠意溝通比較……」

也就是說，和平常一樣。沒有特別的變化。

「爲什麼呢？」

「沒關係。」

我思考着她會生氣的理由。

「不……不能來喫這裏的甜甜圈，我會很難過。」

『投訴』。

而且這個問題，就算回答什麼她都會說『不是』吧。

我現在正在面對「投訴」。

我能想到的，可能是我在提供商品時出了差錯……？

或者是『雖然那也有啦』。總之結論就是──我辦不到。我舉雙手投降，完全想不到是什麼事。

我以前也被投訴過「薯條冷掉了」。當時我一個勁地道歉，是個不好的回憶。不過在那之後，我就變得謹慎起來了，所以也不能說客訴就都是不好的。我認爲它可以促使人成長。但是，這說不定只是接受抱怨一方的感受吧……

「啊──關於那件事，我很抱歉。我知道是我錯了。」

「沒辦法。常盤木同學，你放學時，無視我了對吧……」

總覺得若宮一瞬間和我對上眼的樣子……一定是錯覺吧。

雖然有些在意，但本人似乎不太想說所以就不追問了。

「那個，我先確認一下，抱怨是因爲我的接客嗎？如果是的話，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啊……」

我很想這麼大喊。

比起那件事，有句話一定要對她說。這件事比較優先。

今天不是帶着不好意思的氛圍，希望我再送她回家，而是和平常不同，目光十分銳利。

我瞥了一眼若宮。

我的內心堅強到可以在街上如此大吼。

『你有看到我今天哪裏變了嗎？』

「因爲離你很近，所以纔開口了……但我也沒想到你會以爲是幻聽。」

聽到若宮脫口而出的意外之言，讓我「咦」了一聲。

若宮瞪着我。稍微鼓起的臉頰很可愛，讓我不小心就想伸手去摸，但我忍住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凜，幫我把這個傻子帶走。我要教訓一下。」

「……健一，過來一下。」

『我現在很生氣哦。你知道嗎？』

「在學校不要來找我說話。」

「如果『你和不算喜歡的男人走在一起』這樣的傳聞傳開了，你也不願意吧？我已經數次送你回到家附近了。差不多被誰目擊到都不奇怪。」

「咦？等等！？琴音！？」

──單身最棒了！

「沒想到你真的有叫我……我以爲是幻聽了。」

或許是不明白我想說的，她歪着頭。真是的，她真的很粗心大意……

「咦？」

糟糕，冷汗止不住啊……這說不定就是被蛇瞪着的青蛙吧……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我在工作結束後，纔剛打開後門就被逮個正着。老實說連續幾天都遇到若宮，就算她出現在後門也不會驚訝了。

結論──我完全不知道。

若宮打斷了我接下來要說的「今後不要和我扯上關係」。

「沒血沒淚～！」

「當事人都說沒事了，應該就沒問題了。而且……」

然後，我身體裏有什麼正緩緩湧上──

「不，那件事就算了。我也知道原因了，之後我也會注意。」

「被常盤木同學無視的我就被留在那裏，氣氛很微妙哦……」

「……對不懂事的壞孩子來說，暴力還算誠意。」

所以完全沒問題。

「你沒必要露出那種不好意思的表情。因爲我早就習慣了，早就變成日常了哦。」

「我覺得多少有點反應也好哦？你完全沒有反應，我還以爲難道是我認錯人了。」

「不過，不管什麼原因，無視你真是抱歉了。」

「抱歉。」

「然後你當時有什麼事嗎？」

「常盤木同學，你有在聽嗎？我是來找你抱怨的哦？」

「沒錯。但我被無視了。」

不，那時候沒有失誤，我覺得做得很完美啊。但是，回想起來當時的若宮，心情好像就不太好的樣子……

但是看到在入口的某人，反射性地轉頭。

確實，在我急着去打工時，背後好像有人叫我的樣子……我以爲是搞錯了，沒想到是若宮在叫我啊。

被無視時的微妙氣氛難以忍耐，這我知道。因爲我經歷過很多次。雖然說起來很空虛……

視線也更加銳利，感覺接近憤怒的樣子。

我看到損友丟人的樣子。但是想到那個樣子是演技，就覺得好厲害。

她一如往常點了套餐和甜甜圈，然後一直讀書。

「也、也用不着笑吧！？」

「沒想到你會說出甜甜圈。確實你每次都點這個，我之前就很在意了。」

「我認爲喜歡上了就沒辦法了！」

「哈哈。我同意那點。不過呢，既然你這麼喜歡甜甜圈，下次就告訴你這間店的甜甜圈好喫的喫法吧。」

「真的嗎！？那還真令人期待！」

她的情緒非常高昂。最初遇到時，她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彷彿騙人一般。

「但是若宮同學，最好注意一下時間，不要每次都讓我送你回去哦？你也不想讓家人生氣吧？」

「我會妥善處理。」

「那是不會做的人會說的話哦。」

若宮輕輕笑着，回答：「說得也是呢。」

那張笑容讓我看得有些入迷，不經意地勾起嘴角。

本來以爲很快就結束的關係，好像還會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