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N神大人與率直的心Q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間出門。」

我看着手機畫面上的時間，輕輕咕噥着。

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五分。

比平常去學校的時間還早一小時。

像是騙人一般的六日結束，今天開始又要上學。

說實話，我不喜歡學校，也不會想早點去。

那麼，爲什麼我會這麼早出門呢？

理由很單純。就只是因爲起得很早罷了……

雖然正確來說是很早就被叫醒。

我看着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嘆氣，上面顯示着「若宮凜」。

「這就是晨呼電話嗎。沒想到居然如此痛苦……」

早上滾在牀上不起牀。那是最大的幸福，也是最棒的事情。

但是，晨呼電話不允許我睡懶覺。總是彷彿看準了我想要睡回籠覺的時機來電。

那個時間準確到讓我以爲『難不成我被監視着？』

我的手機裏幾乎沒有其他人的電話號碼。有的只有父親、打工店裏的店長、強迫登錄進來的加藤健一，然後還有……若宮凜。

號碼少也是沒辦法的。

因爲在Ｄ組，沒有可以聊天或聯絡的人。

我認爲只要有必要最低限度的就夠了。不過，那個必要最低限度的下限在昨天改變了……因爲我昨天不小心嘴滑了。

──昨天晚上。

「常盤木同學，我做好明天的早餐了，請記得喫哦。也做好了味噌湯。」

然後停在十字路口等藍燈，呆呆看着信號燈。

雖然嘴上很不滿，但我拼命地忍住快要上揚的嘴角。

相對的，若宮看我的眼神似乎很不滿。

「呼，這樣的話借給你也沒關係。若宮同學，給你。」

之後還會在某處再會吧。畢竟在學校不會說上話。

「不是。是打招呼。打、招、呼。早上見面該說的。這是基本哦？」

「若宮同學……」

「我認爲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啊？」

我欲言又止，沒有將『什麼都沒有』說完。……姑且把記錄都刪掉吧。

「唉……」

而且因爲不急着趕路才被拜託的話……這個嘛，也只能去了呢。

「很危險啊？」

順帶一提，事先做好的燉菜和味噌湯是絕品，連細節都有下工夫。

「啊啊……然後呢，你做了什麼？」

「好，謝謝。」

若宮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也沒有特別追究，開始滑起我的手機。

「不不不，從這裏走的話正常要花三十分鐘哦。」

因爲就連早上喫的三明治都很久沒喫過了……

『能和女孩子一起走到半路上，不是很光榮嗎？』

「嗯？比如說辭世句？」

襯衫的衣領從後面被拉住，讓我叫了一聲。突然抓住會讓人嚇到啊……我用抗議的目光看着若宮。

其凜然的站姿會讓人以爲是哪裏的大小姐。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不擅長早起。該怎麼說呢，會捨不得爬出棉被裏呢。所以我是遲到慣犯呢……」

而且電車等人多的地方，也讓我心情沉悶……

如果有人這麼說……也確實是如此，但繞路很麻煩啊。

那麼，這樣打招呼就結束了。剩下的──

兩人陷入沉默。

「不會，這只是我多管閒事而已，不用在意。」

「我確實是搭電車哦？」

話說受到現神太多關照，已經拒絕不了了……在這麼短的期間就受到這麼多關照……

「常盤木同學的『別擔心』，我無法信任。」

「但是常盤木同學，除了道謝，不是還有其他該說的話嗎？」

當然我也有搭電車的選擇，但想到比較方便能稍微繞路，而且還能省錢……我才決定騎自行車了。

若宮站在我的對面，挺直背脊。

「如果能知道，就不會屬於Ｄ組了啊。」

她依然回以平常的平淡聲音。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平靜的表情。

「自尊嗎……我知道了啦。」

但我從這裏往車站去的話，就一定要走相反的路。

「難過的事情？」

「咕！？」

「那對常盤木同學來說很辛苦，所以就走同一條路。」

反覆叫醒我的晨呼電話。

不過當時的狀況，我也說不出：「早上想睡不要叫醒我」。

「請好好思考一下。最難過的事情是什麼？」

沒有生氣。但是好像有很多異議一樣，話中帶滿了刺。

「爲什麼要用疑問句……你搭電車的話不可能和我一起去吧？還是說要我陪你到車站嗎？」

但是爲什麼會在半路遇上呢？

「等等。」

我則是單程花一小時騎自行車上學。

「我不知道那種藉口。」

至今也是如此。不是喫果凍，就是能量棒，總之就是很隨便。喫早餐的習慣不會長久。

「那再見了。」

「啊──也不可能再睡下去了嘛……若宮同學，早上謝啦。」

我踏上自行車，往學校前進。

──所以我就順勢答應下來了。

「……是嗎？」

本來以爲她是搭電車上學，難道是搭公交車嗎？

「唉，你好像不懂呢。難過的是，準備好的餐點沒有喫就被丟掉的時候。不管是什麼食物都蘊含着思念。我不希望它被糟蹋了。因爲就算是事先做好也無法保存一星期呢……」

但是，不能表現在臉上。畢竟這只是那個愛管閒事的現神的聯絡方式……表現出奇怪的興奮或期待並不太好。

「這樣就行了呢。還你。」

「若宮同學不是搭電車上學嗎？」

沒錯，以防萬一。

「幹嘛？要檢查裏面嗎？不願被但看到的東西什麼都……」

──就是道別的話。

「因爲你早上起不來，所以我想要叫醒你。也就是晨呼電話呢。所以我把我的電話號碼登錄進去了。」

「聽上去像是我在強迫你，真是抱歉。」

我踏上自行車的踏板準備離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那麼，請將手機借我一下。」

「是嗎？」

她皺起眉頭，似乎感到很不快，生着悶氣。

「不，這點程度還說不上什麼。」

「還好你沒有睡回籠覺，我放心了。」

「欸欸──……我早上想睡啊……就算晚起也會喫掉，別擔心啦……」

「是。」

「希望你能喫掉我做出來的食物。這是我的自尊。」

若宮的視線好像有些無奈。

「真過分。也不必說得這麼明白吧……」

今天早上也聽過的清脆聲音傳進我耳裏。轉過去一看，穿着夏日製服的現神站在那裏。

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女孩子的聯絡方式……不可能不高興。

「一般來說……不是應該認爲反正都遇上了，就一起走嗎？」

不過從這裏的話也能選擇搭公交車啦……是哪一個？

便條上有寫着調味，似乎用了昆布和飛魚。或許是要注重健康，雖然味道很淡但我認爲與料亭的料理相比也毫不遜色。

「確實徒步的話會有點遠呢。」

「不，我才該感謝你。算了，說不定早起喫健康一點也不是壞事。」

「那麼再來一次。早安，常盤木同學。」

但是若宮好像很滿足似的，對着我微笑。

這很有可能呢。我不擅長早起。所以當我睡晚的時候……百分之百會選擇不喫早餐吧。

「常盤木同學？這種情況來說先跑掉不覺得奇怪嗎？你是笨蛋嗎？」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

「不，我沒有那種想法。」

「『能起來』是什麼意思呢？」

「啊啊，謝謝。」

「啊啊，早啊。」

雖然快一點的話大約四十分鐘就會到……但事實上，因爲搭電車比較近，所以附近的人大多是搭電車上學。

「常盤木同學？」

穿着夏日製服，讓我不知道該看哪裏……

這次是大大的嘆息。非常無奈的表情。

「早上

能起來

的話就會喫哦。」

「真的從早上就受到關照啊……」

「對我來說，不要與名人一起上學是最安穩的啊……」

雖然醒來的感覺並沒有舒服到可以對她道謝，但是考量到關於三餐的部分，應該說聲謝謝吧。

我之所以沒想到要一起去上學，當然除了「最好不要以免引人注目」的想法外，還有……

「呵呵。謝謝你這麼說。」

若宮這麼說着，接着露出像是小孩在惡作劇般的笑容，橫坐上自行車的貨架上。那個可愛的動作讓我心跳有些加速。

「難、難道說……要雙載嗎？」

「沒錯。怎麼樣呢？」

「還怎麼樣……不行吧。最近抓很嚴……被看到不太好。」

「呵呵。常盤木同學意外地很守規矩呢。當然，我沒有打算這麼做哦。」

若宮似乎感到有些可惜的樣子，咕噥着：「只是我有點憧憬這種場面而已呢。」她說不定是憧憬着少女漫畫裏很常見的場面。

而男人也一樣，女孩子坐在後面伸手抱着自己的腰。

這樣的狀況……會憧憬也是正常的。任何人都夢想的場面。

不過法律上不允許，所以是沒辦法的。

「如果不打算的話，能請你下去嗎？」

「我下去的話常盤木同學好像會逃掉。」

「才、纔不會逃啦。」

還真敏銳……我面部抽筋，被她猜中了。

「如果想要讓我坐在車上，帶我去學校也行，但我自己想要普通地走路過去呢。」

那個眼神一看就知道了……這是不會退讓的眼神。

「唉。可以嗎？真的會花很久哦……」

「當然。畢竟是我提議的，而且走路對健康很好啊。」

「是嗎……那就算了。走累了可不要抱怨哦？」

「不會。我很有體力。」

她露出纖細的上臂。就算讓我看了那白皙漂亮的手，也不覺得沒問題。反而讓我擔心太纖細了，好像很脆弱……

「沒錯！但我不會勉強你做啦……多少會。」

「哈哈。不要那麼生氣嘛！因爲只要打磨就會發光嘛。」

「然後呢，爲什麼這麼突然？」

「沒錯。中午時請用吧。便當盒在今天打工回去再還我就行了。

「這張臉是天生的。話說要和打工時一樣的話，平常就要裝笑容嗎？」

「啊啊……是這件事啊。」

「我很高興哦。因爲不健康代名詞的翔和改變了呢。」

「你還真過分啊。都不是啦。單純只是覺醒了，所以纔讀書。」

「身體狀況不好嗎？還是受到退學警告所以認真起來了嗎！？」

這項畫線的作業是若宮指定的，之後會一起問她。

「走吧。」

「甜甜圈很好喫，沒有不去的道理。」

「健一有閒到可以和我說話嗎？不要待在這種地方，快點去喫飯吧。」

「不不，我纔想問你呢！」

我不認爲那個甜甜圈真的這麼有魅力到每天都要來啊。

我輕輕吐一口氣。

健一喝着水，在我旁邊無數次深呼吸。

◇◇◇

他好像有什麼靈光一閃，抓着我的手。然後同時也拿起便當。

這是若宮凜，不對，是若宮老師的命令。但是有件事很遺憾──

「畢竟翔和你啊，就算說好聽點，也不是肌肉發達的人對吧？不如說，表情總是沒有力氣，一點生氣都沒有。這不是不健康，不然是什麼啊。」

健一看我的表情向是在說：你是認真問的嗎？他講話還是依然很不客氣。

若宮從包包中拿出以三角巾包裹的東西，放在我手上。

我歪頭。我覺得我沒有做什麼需要被健一問的事情啊？

「沒有吧……一如往常啊。」

「……嚇到我了。不要在我耳邊大吼。」

「哼嗯。但是一定有什麼改善了你的邋遢生活對吧？不對，不是有什麼，而是有人對吧。」

我把便當放在桌上。這雖然是若宮同學做的便當，但所幸男生來用也沒有太大違和感。

我心想這說不定也是她對我一點點的的照顧，臉頰自然地放鬆下來。

「但你到底是怎麼了？感覺氣色也比休假前還好……」

「怎麼？說這奇怪的話……啊，我猜中了啊。」

「唉呀～改變血色就能變成人啊～」

「我要一個人慢慢喫。」

也就是「全部都不懂」。

「你還真是個遺憾的人啊～翔和……」

真的是過度反應啊，受不了……

我瞪着聲音的來源，對他抱怨。

「算是啦。」

「就算說現充全都是超能力者，我也不會懷疑。」

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的這條路上，今天感覺特別充滿色彩。

「我不要。我不想去那種現充的集合地。」

他睜大雙眼，擺出驚愕的表情。

「嗯嗯？感覺好像……這個改變是……有女人嗎？」

擅長照顧他人的女孩。她看到像是被捨棄的小狗一樣可憐的我，而無法當作沒看到吧。健一這麼一說，這種可能性就增加了。

好像很不健康……說不定若宮也是這麼認爲的。

「居然是……便當！？」

「這也沒啥不好吧。學生的本分就是勤學，我又沒有說什麼特別奇怪的事。」

「不不，事到如今還說什麼。那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吧。」

「不要管我，去陪女朋友。」

「出發咯！看你好像難得帶便當來，去中庭喫吧！！」

「翔和！？」

「好好。」

「少囉唆。」

……只有不好的預感。

嗯，加上帥哥補正的笑容，輕鬆超越一百分了。

我撇開視線，眺望窗外。

「這很奇怪啊。啊──驚訝過頭好像有點過度換氣了──」

「滿滿都是線……果然還是該多少讀點書啊。」

數學課結束後，我在今天課程中不懂的部分畫線。

「我知道了……總之走吧。」

「少囉唆快過來！」

「你說打工……你今天也要來嗎？」

「難道是便當？」

我用鼻子哼了一口氣，隨意回應他。

若宮從自行車上下來，走在我的旁邊。她的步伐很輕快，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給翔和一個建議吧，只要能露出和打工時一樣的表情，我覺得會有更多不同哦？畢竟你平常都像是死魚一樣，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還真失禮……話說健一，我以前有那麼不健康嗎？」

那個有點重量，而且雖然很微弱，但能聞到一絲味道。

應該是這兩天有好好攝取營養的關係，氣色變好了吧。

沒錯，什麼都沒有……

雖然說起來很難過，但好像……比我還沒問題。

「這不可能……這是暴風雨的前兆嗎……」

每天一成不變的通學路。

健一像是刺探一般地盯着我看。所以我才受不了超人帥哥……直覺敏銳的健一說的話令我流冷汗。

後面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害我嚇了一跳。而且還在耳邊大吼……

因爲其他人提到，所以我注意到一件事。

『不論多麼細微的部分，只要有疑問就請畫線。就算線很多也沒關係，請確實說出「從哪裏到哪裏爲止不懂。」』

畢竟我至今都沒有醒着過，所以會在意吧。

「呼～」

「啊～抱歉抱歉！！」

「這麼說的話，等等哦。嗯～啊──……那就這麼做吧！」

「嗯？」

所謂帥哥，不論是什麼舉止都有補正呢。

「等、等等！」

「沒有猜中但也差不了太遠。只是事情不是健一你所想像的那樣。」

「好好。隨你想吧。」

因爲升上高中後就完全沒讀書，所以要說理所當然也確實理所當然……

「不要對任何人說那種話。」

差不多該無視這傢伙，來喫便當吧。肚子也餓了……

旁邊傳來嘆息。好像還在無奈的樣子。

「那麼出發前，由於不能忘記，所以先把這個給你哦。」

但是她至今都以這纖細的身體運動，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我稍微含糊其詞，但健一好像露出滿足的笑容。

「翔和你真無情啊～」

我懂了。

雖然對我來說這件事無關緊要。

「不行。又拿不到錢。」

雖然我沒有直接看過。頂多只是傳聞。

「你今天上課時醒着對吧？」

不過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是這樣，所以現在也沒有感想。

你真的很失禮啊。

「你還是很自卑啊。明明我是來找翔和喫飯的說。」

健一搔着臉頰，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被拉着手，帶出教室外。

無法動彈的我被拉着走，早已放棄掙扎。

這種怪力……要這樣帶我到中庭哦……

「好，到了！」

「唉……手好痛。」

我只能嘆氣。沒想到會帶我到這種現充們的巢穴……

放眼望去都是情侶……還是情侶，還有一票狗男女……

「啊……」

我不禁脫口而出的聲音，或許是有些發楞的聲音吧。

但我看到了中庭裏最顯眼的存在……所以身不由己。

「常盤木……同學？」

穿透枝葉的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彷彿幻想一般，如同天使降臨。

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爲現神悠然的佇立在那裏。

學校中庭矗立着一棵大樹。

──「在這棵樹下告白就能成功」

完全沒有這樣的迷信。就只是在中庭釋放出強大存在感的大樹。只要說能用在廣告上的話，應該就能想像吧。然後其周邊變成了學生的休息空間，因爲氣氛很悠閒，所以是個很有人氣的喫午餐地點。　【譯註：此處應該是指日立（HITACHI）廣告中的日立之樹。】

不過，會來中庭的大多都是情侶，或者是男女結伴而來。都只有Ａ組和Ｂ組的人……

其中，樹蔭下有一羣引人注目的男女，攤開野餐墊喫着午餐。周圍的人們似乎很在意那羣人，於是窺視着他們。

在意對話內容的人。只是跟着看過去的人。看呆了的人。

這三種人都有。惹人注目也是正常的。

「嗚……」

──實在是很有若宮風格的便當。

我和若宮之間陷入沉默。

「翔和，我覺得啊～」

「害我出盡洋相……我恨你，健一。」

「翔和你還真是口齒不清呢。剛纔還不是很想喫嗎！」

沒錯，我很清楚之後會有麻煩的展開。

「咦，等等！」

「啊啊……」

要是她繼續說些多餘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於是我咳嗽打斷若宮的話。

所以我才猶豫要不要打開。……乾脆裝胃痛去廁所吧……

「我們沒有交往哦。」

「……不快點喫的話，午休就要結束了。」

健一居然眼睛閃閃發光……

「啊啊，知道……」

「……因爲凜記得一年級的所有學生的臉和名字。」

不過，或許這就是Ａ組與Ｄ組的差距。

若宮注意到我的視線，對我微微一笑，然後輕輕點頭。

「……啥？」

我深深嘆着氣，仰望大樹。樹葉被風吹拂的聲音，彷彿像是在嘲笑愚蠢的小丑一樣。

「不，我──」

「……好像很好喫。」

「哼嗯。真的只有那樣？」

「我纔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說錯嗎？」

「我來幫你開。」

「你～在猶豫什麼啊。不要客氣一起快樂地喫吧。」

不過比起含糊其詞，不如在此徹底否定還比較好……其他窺探我們的學生有數人好像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啊──嗯……說得、也是。」

「你都寫在臉上了，很好懂哦。但是，有什麼事情好逃避的？」

「不是。只是家住很近而已。」

「察覺到我的心情吧！」我以目光向若宮傳達這樣的信息。

「我肚子痛，要去一趟廁──」

「考慮到效率，我打開便當的同時還能說明料理，這樣比較一石二鳥呢。」

看到邪笑着的健一，讓我莫名一肚子火。

但是我太感動了，忘了重要的事情。沒錯，不是隻有我和若宮在這裏……

就算想要辯解，卻無法好好說出口。這就是「遇上死衚衕」的狀態吧。

『完蛋了』。這股焦慮帶動了心跳，使其加速。

……完了，我忘了這個可能性。

「也確實是吧！但是話說，咦……翔和和若宮有見過面嗎？」

喂，不要封鎖我的退路啊。

就算藤沒有注意到，還有直覺敏銳的健一。一定會暴露。

「你在逃避現實嗎？」

這點我也是一樣。應該是一樣的……所以拜託了，給我一條活路吧。腦袋聰明，完美人類的現神應該會明白。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新生代表上臺的人啊。」

「啊啊，謝啦……」

「「………………」」

「四個人快樂地在喫午餐呢。」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瞪着健一。

坐在健一對面的藤同學紅着臉害羞地說着：「……居然說我漂亮。」平常都是冰冷的樣子，現在這個表情有些可愛。而坐在她旁邊的若宮則沒有表情變化，小口小口地喫飯。

我盯着自己手上的便當。

「我會喫啊……雖然會……」

「我忘了飲料──」

我還帶有懸念。從今天早上收到便當，到現在都沒有看過內容。被這條三角巾包裹的便當……裏面真的只有放便當嗎？

「確實，若宮將食物施捨給我是事實。還有健一，你也知道……我的家吧？」

我在心中吐槽：『你也很猛了吧』。

「不不，纔不是。單純只是若宮同學準備很周到而已。」

啊──

太好了……沒錯，這就是我的願望傳達到的瞬──

「……對了，必須去洗個手。」

「不不！這何止相似，根本就一模一樣吧！！除了外面賣的便當，不可能連內容和擺放都一樣！」

我應該現在喫嗎？

我無視有些裝模作樣的健一，開始喫起便當。

「你還是快點喫吧。不是有便當嗎？」

「我纔沒有樂觀到這樣就能高興起來。」

喉嚨莫名乾渴。感覺身體裏的水分迅速蒸發。

說不定有人會疑惑我在想什麼。但這是那個若宮準備的便當。

「那麼今天就做能恢復疲勞的生薑豬肉吧。」

「是……嗎？我覺得便當也會有相似的時候……」

「喂喂，不要瞪我嘛！不是很好嗎，被美女包圍不是很棒嗎？」

我伸手要阻止若宮，但她比我更早解開三角巾的結，打開裏面的紺色便當盒。

「唉……我好累。」

另外對於不搭調的男人，其他人的眼神特別冰冷。

三個人都催促着我，但我的額頭上冒着冷汗。

我的直覺告訴我裏面「有點什麼」。細心的她很有可能會多加什麼工夫。例如說可能會有張便條寫着：『照什麼順序喫可以更美味』。如果有那種東西，她的朋友──藤應該會注意到『……這不是凜的字嗎？』

然後，我看到色彩豐富、很健康的料理。就算只看一眼，也能看到細節下了工夫。肉、蔬菜均衡地擺放在裏面，胡蘿蔔做成花的形狀。

「有茶哦？」

「不要準確猜到我的心境啊。」

「常盤木同學，我這邊有藥，請用吧。這種藥是速效性的，很有效哦。」

像是配合時機一樣，若宮也否定了。雖是事實，但看到她的表情沒有改變，有種說不出口的心情……

若是如此，受人注目的程度不敢想像。如果我和若宮的關係傳出去了，一定會給她添麻煩……只有這件事必須要避免。

健一情侶看着我們的互動，好像有些愣住了。

她沒有特別動搖的樣子，反倒似乎不知道我疲累的理由。

「有見過面哦。」

「真合拍啊～你們兩位！」

「……健一，怎麼回事？難道不要聽到比較好嗎。」

下意識說出了真實的感想。

「……那不是和凜今天的便當一樣？」

「我有溼紙巾，請用。」

啊──風好像很舒服呢──大樹綠油油的──哈哈哈……

「嗯？幹嘛啊……」

然後，剩下兩人凝視着我和若宮的互動。

因此，不搭調的男人，也就是我現在特別胃痛。主要是心理層面上的……說實話我很想早點退場……

畢竟現場有現神、冰冷系美女、完美帥哥，還有一個不搭調的男人一共四人。

而若宮依舊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謝謝你。」雖然表情也一如往常沒有變化，但臉頰染上微微紅暈。

「你們在交往嗎？」

順帶一提，我只記得班上三成左右的同學。天地之差啊。

「話說常盤木同學，不喫便當嗎？」

看到若宮一副沒有要隱瞞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爲什麼在呢？」「不不，不是你吧？」「那誰啊？」……等等的，好意的視線完全沒有。頂多只有好奇的目光吧。

「咦，真假？還真猛啊！我只記得一半左右啊～」

「你給我看清現在的狀況啊。」

如果發生了我擔心的事情，傳出了什麼奇怪的傳言……若宮應該也很麻煩吧。

「雖然聽上去可能很蠢，但不論你們倆一樣的便當，還有你們的互動──」

但是，只有健一馬上露出邪笑。

健一瞄了我一眼。目光像是在問我「該怎麼回答？」

……沒辦法，由我來說吧。

「這也不是什麼不願讓人聽到的事情。總之，我家就是破爛到可以加個超字的破爛公寓。也就是說，我沒錢。」

「……原來如此。」

藤同學有些尷尬地轉移視線。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我反而很不舒服啊……

「說到這種程度，腦袋很好的健一和藤同學應該就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我聳肩，深深嘆氣。

「而心地溫柔的若宮偶然……對，偶然知道我的狀況。所以才受她關照。」

「哼嗯……是嗎。」

「幹嘛，那個表情？你不信嗎？」

「不，因爲就算我退一百步，我理解便當的部分。感覺就像是餵養可憐的動物吧。」

「餵養……雖然沒有錯啦……」

「但是讀書又該怎麼解釋？從氛圍中可以察覺到，翔和會突然開始讀書也是因爲若宮對吧？」

我咀嚼着煎蛋卷。我早就想到健一會問這件事。

「這算是幫我做飯的順便吧。想到這裏，我對若宮同學有說不盡的感謝。她就像是充滿慈愛的天使大人，給予迷惘的可憐羔羊幫助。」

「你這人真的很彆扭啊～」

「隨你怎麼說。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事實嗎～？我不這麼認爲哦。」

午休的那件事不用多久就傳開來了。這就是所謂的高中生情報網吧。

「……我晚點會付錢。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最近夜晚開始漸漸變熱，夏天逐漸接近。然而，我感覺不到熱。

──兩小時後。

「哈哈哈，你還真誠實呢～」

「兩個甜甜圈。」

打工開始一小時後，坐在平常位子的若宮站起來，來到櫃檯排隊。平日的這個時間，由於只開放一個收銀臺，所以必定會來我這裏。

但是──「放學時候有很多學生」、而且「今天還是傳聞出現的當天」，因爲這兩件事，所以我只能冷漠對待。

店長再度確認排班。皺起眉間思考着。

離開時聽到「嗯～情侶吵架嗎？還真是青春呢～」，但那只是妄想所以就無視吧。

「爲了錢我會努力。」

我放心地吐出一口氣，並收拾便當。

「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喂，翔和等等！話還沒說完。」

「是嗎。」

「不要有奇怪的誤會，這會給若宮同學造成麻煩。」

「這個嘛。考試快到了，我想在家裏讀書……」

◇◇◇

我急忙踏上自行車，全力奔馳在習慣的路上。

是我的錯覺嗎？

工作結束後，我在更衣室喃喃自語着。

「今天時間應該比較短吧？晚上九點下班就可以了嗎？」

「……爲什麼。」

「啊話說回來，你的朋友好像又來店裏了……工作前可以去說說話哦？」

「總之能先讓我進家裏嗎？因爲食材會腐壞。」

「躲着我的常盤木同學會早一小時下班回家。」

「啊啊……」

「雖然要看客人的多寡，但星期一沒有這麼忙。你平常都很努力，所以沒關係哦。」

若宮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是什麼？」

完全猜中了……在她預料內。

因爲我將那種流言抵銷了。

「從你的表情來看，我的預測猜中了吧？」

我離開現場，往更衣室走去。

我會有愧疚的心情。明明得到她的關照，這種態度是不能有。

若宮緊盯着我。我則以平常的營業笑容對待。

「實際上是不是在交往？」這樣的傳聞幾乎沒有傳開來。

「我在幹嘛啊。」

因爲是我自己遠離她的，所以也很難自己去靠近。我想在冷靜之後再還給她……但實在有些尷尬啊……

「啊啊，姑且算是……吧。」

「嗨常盤木君。辛苦了，今天也麻煩你了。」

「……嗯？」

彷彿在表現我的心情似的。

我簡短回應，將若宮帶進去。若宮進家裏後，將食材放進冰箱。雖然表情沒有特別變化，但一言不發的壓力很可怕。

她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在說：「不能打擾我工作。但是……有話要說。」

我確認後門沒有現神的蹤影。

「夠了吧。必須趕快去上課。」

「你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

「是嗎……我想說的話有很多，不過我想先聽常盤木同學解釋，請告訴我吧。我不認爲你會沒理由對我用那種態度。」

我微微能聽見若宮的聲音。

已經有一星期沒有徒步走在這條上吧。明明才一星期卻如此懷念……

若宮閉上眼喝一口茶後，緩緩道出：

我們之間經過一輛車。車燈照耀出現神的身影，她以清澈的雙眼凝視着我。

以工作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待。但說不定對熟人來說很冷漠。

「瞭解。謝謝您。今天就……有心情會去。」

不過相反的，我的評價像是股票暴跌一樣持續下降，本來評價就不是很好，但現在大家都說我性格糟糕透頂。說不定會從Ｄ組降到Ｅ組。

……她不在。看來她好像沒有注意到我要回去了。

「常盤木同學，稍後──」

然而比起傳言，有讓我更掛心的事情。

預備鈴的聲音打斷藤的話。

「……常盤木君，雖然我很想回幾句，但是凜她──」

「便當盒……我很難開口還她啊……」

我沒有回頭，離開現場。

「……常盤木同學，你終於回來了。我來找你抱怨。」

健一直到方纔爲止都在竊笑，但現在不再笑了，以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坐在他旁邊的藤，則是不知爲何感到可惜一般，輕輕地嘆氣。

「請問要點些什麼？」

隨着我接近那道人影，變成了確信。

她坐在以椅子上說着，同時催促我坐下。我乖乖坐在她的對面。

「原來如此……」

我一瞬間看見她的表情，好像有些發火的樣子……

「謝謝您！」

然後，在經過校門時聽到若宮呼喚「常盤木同學」的聲音…………但我無視了。

我仰望漆黑的夜空，今天的夜空看不見一顆星星，黑漆漆的天空。

不過，所幸大半都是「常盤木是若宮凜的小白臉」這種未必不算錯的傳言。

眯眯眼的店長微微睜開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是憂鬱。

如果我正常地回應她，會造成她的麻煩……

「這件事改天再說。比起那件事，請你坐下。」

店長一邊笑着，操縱着電腦。似乎在確認打工的排班表。

「也沒什麼太大的含意……」

「辛苦了～」

不過，

若宮聽了我的回應輕輕嘆氣。接着──她沒有再來排隊了。

我在今天放學後，直直地往打工店裏急忙奔去。

我在逃避。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自我犧牲……沒錯，只是我自以爲是。

「預測？」

這是因爲現神對我的視線彷彿會讓人凍結一般，奪走了我的體溫。

還補了一句：「很煩。」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我就是個滿足於她的多管閒事的無恥男人。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其他關係。所以──」

「請您在那邊等候。」

──這是謊言。

「今天可以早一小時下班嗎？」

「哎呀？還真稀奇。我還以爲你會說『我要做到最後』……可以聽聽理由嗎？」

由於實在太過驚訝，我不禁脫口而出。

我深深吸一口氣。

「啊──店長，關於這件事，我想商量一下……」

不是房東……看到站在公寓門口的人影，我的胸口莫名騷動。

「謝謝您。那我去換衣服！」

「還真的猜中了啊，喂。不過，完全不同……我不是因爲這個理由才早歸。」

我從後門進去，和店長打招呼。

「我不想聽場面話，請不要逃避哦。」

她的眼神訴說着：「不會放過你」。

逃不了了啊……我深吸一口氣，做好說出口的覺悟。

「我們以後……不要再像這樣說話了吧。」

「我能問理由嗎？」

「要是再繼續和我扯上關係，大家會認爲你和我這種人是熟人。」

「那樣不行嗎？」

若宮歪着頭，似乎不認同我的話。

你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和狀況嗎？

「沒錯，不行。因爲這時期的高中生最喜歡聊緋聞八卦，我們會成爲很好的犧牲品。說不定『我和你是不是在交往？』、『關係很好嗎？』之類的傳聞會傳出去的。如果有奇怪的誤解，那會很麻煩。」

「麻煩……嗎？」

「畢竟我至今受到你這麼多照顧……我不能再繼續給你添麻煩。所以，我認爲我們最好別在人前說話。」

就連午休時的一小段互動都立刻傳開了。如果這段關係繼續下去，傳聞會變成事實吧。然後再繼續傳下去，就幾乎不可能讓傳聞消失。

必須在那之前絕後患，所以我纔有如此判斷……這是最佳選擇。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不在乎傳聞哦？」

「如果只是傳聞，只要無視就好了吧。但是，如果有人直接問你，不是很煩嗎？格外留神也很累……」

「確實很困擾呢……」

「沒錯吧？還有，假設有個人，我們叫他Ａ君吧。假設有一百人說『Ａ君是爛人』吧。然後有一個人不這麼想。他持續對前者說『Ａ君是個好人』，但是挑戰一百人的大衆是無謀之舉。不可能戰勝數量的暴力，絕對不可能。」

「原來如此……確實說不定是這樣呢。」

「沒錯，傳聞很可怕的。所以要在爲時已晚前切斷纔行……」

回答得真快……而且聲音很冷淡。

她偶爾會有如此跳躍的發言，是爲了要逗我笑嗎？

說不定該說我被她魅惑了。

──要在我有更多誤解之前。

「駁回。」

我瞥一眼若宮，她雙頰染紅，好像很滿足似地微笑。

「我的心中裂開一道裂縫了哦。」

「有武器就要使用是理所當然的。」

「……眼淚就是女人的武器，但這太不講理了吧。」

「……呃！？」

「嗯？」

我必須切斷……爲了不讓我在將來後悔。

那麼，就是我最不可能選的……

居然要在人前做這種動作……那事實上就是死刑宣告啊！！

「你這麼說，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她細語着，語中感到寂寥。接着她站起來，靠近我。

我對似乎有些感到悲傷而苦笑的若宮低頭。

各方面來說都很痛苦……

「然後，我想和誰相處，是我自己決定的。我纔不管周圍的評價和批評，也不會被影響。我單純只是親眼看過你的爲人，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交流，所以纔會在這裏！」

「我已經被弄成瑕疵品了。」

「真的很抱歉……」

正因如此──

「啊──可惡！我知道了啦。是我輸了，所以住手……要是在人前做這種事……會死。」

但是，假如她真的有那麼一點如此想法的話，我所做的就是無可饒恕的行爲吧。

她並非抱着我。當然也不可能想要接吻。

「……話雖如此，這次這件事。常盤木同學的態度傷了我很深。」

我暫時停止思考……

和若宮去玩……也就是約會？

──畢竟，那是至今都沒有過的經驗。

「唉，我知道了。」

話說，裂縫是指那個掉下去了就沒救了的地方吧？

「請常盤木同學決定日期和地點哦？我會很期待。」

「我事先聲明。如果，常盤木同學無論如何都想離開我、遠離我，那也是沒用的哦。請不要想用『爲了我好』的理由，而遠離我或不和我說話。因爲我根本不期望那種事。」

「不可能。」

說實話，我人生中沒有人這麼認真對待過我。我完全沒想過有人會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說話。我不懂包含戀人還有朋友等等關係。

「我會在人前這麼做。不論在外面、學校、還是在打工的店裏。」

請大家想想看。我和若宮並肩走着的身影……

「這是當然。如果你認爲這是爲了我好，那就請一如往常對待我。」

她的聲音平常都沒有抑揚頓挫，我難以想像她會用如此充滿怒氣的聲音。

矛頭改變讓我放心下來。

「我對女演員沒興趣。」

我膚淺的想法中，伴隨着不快感。

我歪着頭。轉換心情、發泄壓力？

「主意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就算天地顛倒也不可能。

「還有，剛纔的不是演技哦？我確實很難過。」

「人的心很容易就會受傷的。我現在非～常受傷。」

「就這麼做吧，常盤木同學。」

「確實，那樣也行呢。」

「即使如此，如果常盤木同學還是想改變態度的話……」

「裂縫……」

「那個意思不一樣！」　【譯註：這裏玩雙關，傷つき（受傷）和傷物（瑕疵品），其中後者還有未婚失貞的女孩的意思，但我刻意翻譯成瑕疵品。】

「喂，等等！爲什麼我也要去啊！正常來說，不是應該要和藤同學之類的朋友一起去嗎！？」

因爲若宮平常不會表現像這樣的感情，都是很沉着的樣子。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不考慮。」

「……抱歉。」

「………………」

「我既非完美的人，也不是其他世界的人。我和常盤木同學一樣，我只是個非常普通的人。我會任性、也很固執、也會強迫別人、討厭的就是討厭。」

「我在常盤木同學眼中是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如果，你認爲我就像是完美的月亮、我是在不同世界的人……」

這樣就能安心──

──要在我過度感到幸福與舒適之前。

──要在我的情感膨脹之前。

不會說得太過頭嗎？雖然想這麼說，但這次錯在於我，我說不出口。

若宮的身軀有些顫抖，我歪起頭。若宮握緊拳頭，我也知道她十分用力。

「……發泄壓力不是應該睡午覺嗎？」

若是如此感覺就不可能修復……

──要在我更依賴她之前。

所以我纔不得不問。

但是這裏要找個還算說得過去的──

我習慣了獨處。

「唉……若宮同學將來將來應該能成爲女演員吧？」

「那完全非我本意！」

「真的好嗎？傳聞或誤解好不容易纔開始解開了……」

「什！？若、若宮同學！？！？」

「所以我認爲轉換心情是必要的，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的兩邊臉頰被捏了。就算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

若宮在我宣示投降後，就立刻將眼淚收回去，裝作沒事的樣子。不過，臉上還有些許紅暈，看上去像是勉強掩飾過來的樣子。

我被她嚇到，身體抖了一下。

她只是抓着我的袖子。

兩人太不搭調，看上去只是一個要租借女友的可憐男人吧。

若宮抓着我的袖子盯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應。

說老實話吧──這破壞力不可小看。

「但是，我這次想和常盤木同學一起去。」

若宮毫不迷惘地回答，我不禁苦笑。

「那個……抱歉。」

「撲，單是（不，但是）！」

但是看上去不像是這樣。如果她是認真這麼說的，那可真危險啊。

我的手牌已經用完了……沒有想法。

「暴飲暴食？」

因爲這幾天過得很充實。

說老實話……我太享受於若宮的溫柔了。

我喝了一口她泡的茶，接着再一口氣喝完。

「啥？咦，我？」

「我知道了。只要常盤木同學不要再犯錯，我就不會在人前這麼做。」

但是，現神一瞬間流出眼淚，然後再縮回去的絕招，讓我在心中對她的演技之高感到驚訝。

「大買特買？」

我認爲我喜歡獨處……但是說不定，我想要依戀人的溫暖吧。

我舉起雙手，表達投降之意……臉燙到好像燒起來一樣。

如果是我的話會打遊戲、睡覺、或者是看存摺裏存了多少錢吧……

「是哦。」

「那就去玩，發泄壓力嗎？」

像是撒嬌一樣，由下往上瞄，眼眶泛淚……

不行……

我嘗試抵抗。

「考試也快到了……」

「那就在考試之後吧。『考試慰勞會』說不定也不錯呢。」

「我還有打工……」

「我會幫忙調整班表。」

爲什麼要封鎖我的退路啊？我嘴上功夫贏不過她……

「這……已經決定了？」

「是。我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改變。」

「也對……」

若宮的目光中能感到強烈的意志。

這真的很頑固啊……

「那麼，話也差不多說完了，開始學習吧。」

「咦，從現在開始！？」

現神瞪着我。

「要是增加沒有讀書的日子，就不會成爲習慣。」

「但我現在說實在的，沒有那個心情啊……」

「心情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哦？」

「那種高等技巧，我纔不會啊……」

「是嗎……還真是令我驚訝。」

彷彿在全國大賽中優勝的爽朗笑容，加上會給鄰居添麻煩的聲音。

我嘆了一口氣，仰望天花板。

「好好。我知道了……」

「……你不說話讓我很難堪啊。」

結果還是要陪她……而且就算我拒絕了，她也不會折服吧。

「雖然不是這種方法也可以呢。」

「打工時做得到，那現在也沒問題哦。」

「沒有……只覺得臉好燙……」

一言不發，只是看着。

現神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吧？我現在還找不到像是缺點的部分。

「咦，要做什麼？」

順帶一提，這個公寓沒有鄰居，所以沒問題……

但與態度相反，我的內心很愉快。

「氣勢來了啊啊啊啊啊！！」

「那就試着來控制看看吧。」

可惡！臉好燙！！

「啥？」

所謂面紅耳赤，就是指這種事吧。

「真假……姑且問一下，這樣就完了嗎？」

那是因爲笑容能有錢拿。沒有任何利益的話，我不想浪費能量。但是這次因爲今天這件事，我有點對不起若宮……

若宮貌似在窺探我的表情。

「棒讀啊……」

我的臉頰自然地開始抽搐。

「雖然沒錯啦……」

「聽好咯？首先高高舉起拳頭。」

「嘖，我知道了啦。」

「唉，沒辦法了……」

「那就成功了呢。那麼，就快點開始吧。」

「……請不要露骨地露出討厭的表情。你就當作被騙，試試看吧。」

我舉起右手。

「…………………」

「因爲我沒必要做呢。常盤木同學請用最高的情緒試試看。」

若宮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容，凝視着我。

「接着大吼『氣勢來了啊啊啊啊啊！！』」

「請快點吧。」

我深呼吸一口氣。

「這樣嗎？」

但對我的精神衛生上，並不太好。

「喂，你把我的羞恥心當成什麼了。」

「常盤木同學，你笑起來真可愛呢。」

話說若宮可以控制啊。我向你脫帽敬禮。

「但是你有精神了對吧？」

在心中無數次說着：「我正在打工」。

「怎麼樣？有幹勁了嗎？」

「不懂嗎？『滿臉笑容』哦。不是營業笑容，而是像運動少年一樣無邪的笑容吧。」

「難度上升了啊……我很難想像，也很難做啊。」

我嘆着氣，用手搧風到臉上。

「我才該驚訝吧。」

我不禁叫出聲。

「我不需要那種評價。」

唉，只能硬着頭皮做，這是最難過的。

我再次搧風。

「不，接着要滿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