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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一一年尚未止息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淡羣赤光 · 1.9萬 字

好了──「清理」前朝文官的工作就交給兩名女惡魔負責,在其他的人事上,雷歐納多也已出招。

庫羅德歷要翻回十月十五日。

也就是成功進駐雷姆的翌日。

「抓不到的狐狸」特拉梅原是直屬丹克伍德公爵的騎士。

被公爵提拔後的兩年期間,他就住在雷姆,也有自己的房子。他家近港口,位在治安不太好的地區,是棟三層樓的木造建築。他把傭兵時代的五名幹部直接轉作隨從,並且讓他們住進自己家。

那一天,特拉梅起得太晚,因爲前晚和亞歷克希斯騎士及士兵喝酒玩樂,這些人因打仗和不斷移動,很久沒碰女人,所以還帶着他們去美女如雲的店裏逍遙。畢竟特拉梅比誰都還了解這座城市,士兵們打從心底開心,連一板一眼的北方騎士,看起來也都沒能抵抗睽違已久的女色。

特拉梅加深與同事間的情感,獲得士兵們的支持,讓自己的計劃進行得十分順遂。畢竟危急時刻能夠仰賴的人,能化爲盾牌替自己爭取逃跑時間的人,一定都是喫同一鍋飯的這些同伴,所以特拉梅平時都不會吝於這方面的付出。

這日他在三樓的寢室醒來後,打着哈欠拉開木窗的蓋布。從這扇窗看出去能將港口和大海盡收眼底。如今太陽高掛半空中,陽光把海平線的彼端都照得亮白一片──原是期待會有這般景緻,偏偏眼前睽違四個月的大西洋是波濤洶湧,天空也是陰雲綿綿。

「根本沒什麼好看的嘛。」

特拉梅打着哈欠自言自語後,迅速轉身離開窗邊。

雷歐納多命令他一過中午就要出勤,因此他帶着已經起牀的隨從,在途中攤販買了食物後,邊走邊喫進入城堡。特拉梅一行人由於身爲騎士和隨從,本就身穿較爲尊貴的服裝,因此邊走邊喫的身影非常顯眼。算了,反正自己也很清楚這身裝扮很不適合從前是地痞流氓的我們。

進到城內,就看到前朝文官和女官這羣「尚待發落」者,無所事事四處閒晃。這些男男女女一看到特拉梅盡是犀利地投以蔑視眼神,就像在說「你這個叛徒」。

(你們這些傢伙也一樣是叛徒吧。)

特拉梅根本不痛不癢,反而還會露出反諷的笑容點頭打招呼。

此外,也有人一看到他就會毫不顧忌地靠過來。

把他拉到走廊角落或陰暗處後,壓低聲音問:

「那個……特拉梅,你是怎麼討好那個雜種的啊?可以幫我引薦嗎?」

這些人都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是可以,這可能得花不少時間,不過我會試看看。」

「是喔!謝謝你,太謝謝你了。我們之後一定會報答你。」

特拉梅邊詛咒他那殘暴的主人,邊回到了隨從們待命的房間。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雷歐納多感覺不悅地打斷他的話。

這名青年神情相當厭煩,畢竟他就是討厭浪費時間。

「對了……不就有羣再適合也不過的人嗎?雖然他們一樣是被挑剩的人,但是可以寄予厚望。有誰現在能幫我立刻跑一趟庫廉基斯?」

「這……這讓小的……感到意外至極……」雷歐納多要特拉梅接下驚人的要職,連特拉梅本人都感到困惑。「但是,大人您不是已經有騎士隊了嗎?」

「參見亞歷克希斯州和丹克伍德州總領主侯爵大人,侯爵大人萬福金安。不知您在雷姆度過的第一晚是否安穩?但願近日大人能賜予小的一個機會,在您出巡視察之餘,能由小的替您介紹這座城市就──」

「那個……你不必對我那麼恭敬啦。你就算不講這些,我也不討厭你的性格和爲人。不過我也還沒辦法完全信任你就是了。」

他在特拉梅不解地窺探期間,仍是板着臉打算趕快離開辦公室,由於他身形高大,因此步距相當長,即使正常走路,速度依舊非常、非常快。

但是,本以爲他若捨棄文官,就無法處理政事和進行統治……雷歐納多僅留下清廉又肯犧牲奉獻,或在正面事物上有野心的人們,讓他們做牛做馬確保政務運行。這麼做,人類的體力當然無法長期負荷,不過雷歐納多同時也在民間廣募人才,藉此充實人力,並在舊文官倒下前就已補足空缺。

剛剛聚集在大廳的那些騎士,在過世公爵賭上人生舉兵時,都未被納入當時的軍隊。而且,當中有骨氣的人,應該都在和「冷血皇子」的戰役中陣亡了。

「可以講正事了嗎?」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啊……)

問題在於能力。他想納入麾下的,唯有人才。

(沒想到那個雜種,居然有大刀闊斧做到這種地步的氣概……)

他對一名隨從做了指示,好去說服那批餘黨。

(那個木頭人……或許意外地很會用人。)

皮洛着急了。

「那是亞歷克希斯的騎士隊。」雷歐納多這麼回應。

「是的,沒錯,因位那個混蛋說人事我全權負責。只要我說能當騎士,就算以前只是當傭兵的你們,也可以是騎士閣下。」

特拉梅不得不急忙追趕上去。

到了現在,都還沒人通知他被解僱,代表還沒人爆料他做過的各種不法事件。事情就這樣懸着,被擱置在一旁。恐怕──雖然不願這麼想,但實在害怕自己會不會被留到最後才被處置,就像甜點最後才喫一樣。

特拉梅裝作沒聽見亞藍最後多出的那句話,向他深深一鞠躬。

那支騎士隊就是彙集副官巴曼等身強力壯的北方騎士,頭戴骷髏面罩的「百騎夜行(Night Walkers)」。

但是,特拉梅並未就此打住,接着向位在雷歐納多身旁的亞藍說:

原來是雷歐納多突然不發一語地站了起來。

「吸血皇子」來到雷姆,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不知大人有何指示。」

看着他迅速轉身離去後,特拉梅也朝着聚集廳內的騎士們大喊「解散!」現場不滿的聲音此起彼落,但特拉梅置之不理,不顧羞恥夾着尾巴跑了。

特拉梅一本正經地行禮後,離開了這些人。

然後快步走在走廊上。

「別叫我團長……嗯?不對,從今以後好像這樣就好了。」特拉梅苦笑後說:「一不做,二不休了啦。什麼騎士的榮譽、驕傲,誰管這些啊!腦筋轉得極快,不討厭做骯髒事,不停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這種纔是和我最合拍的騎士隊。」

先是一句「我要創設新的騎士隊。」而且還接一句「就交給你來帶領。」

「就這麼說好了喔。」

「想逃?」

特拉梅早已覺悟,自己和雷歐納多在個性上絕對不合。而且,他也沒有意思要改變自己的性格,因此雷歐納多永遠不會喜歡他這個人。即使如此,雷歐納多並非沒有度量的主人,不會因「他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就不把特拉梅的功績放在眼裏。特拉梅很清楚這一點,因此最近反倒完全放開,覺得「乾脆讓他更討厭我,這樣纔會更有趣吧?」

「多謝您的美言,小的不勝歡喜。」

「不是的,大人。總之請給小的三個……不,兩個月。小的必定會建立一支包您滿意的騎士隊。」

地方是亞拉貝斯準備的,爲一間混雜於住宅區、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民房。他們聚集在地下室,並派出和奈倫是老交情的黑道組織成員,在屋外暗中看守。

他於心中撇下這句話。

(但是,太過挑三揀四也會無法湊齊所需人數……)

「你馬上就會知道。」

也是他引以爲傲的騎士隊。

即使同爲「被挑剩的人」,相較於文官,這羣騎士「能力不足」的機率更高。

「參見伯爵大人,伯爵大人萬福金安──」

特拉梅說着說着,在自己的話中得到啓發。他彈了響指。

(可惡……死雷歐納多,那個混蛋,總是在針對我,都只會把難題推到我這來。可惡、可惡,混帳東西!)

「各位,感到開心吧!」

隨從們雖還是有所疑惑,但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雷歐納多點了一下頭。結果意外地不錯。

縱使組成精銳部隊,人數若是過少,就無法形成足夠的軍事力,只會是隻紙老虎。特拉梅根本無法滿足當上這種騎士隊的隊長,心想好名聲最好是能當飯喫。

也就是特拉梅以前的同事。他們用文官和女官們完全無法比擬的嚴苛、憤怒眼神看着「叛徒」。特拉梅簡直是如坐鍼氈,雖然表情看不出來,但他其實快要招架不住。

他們成了尋求軍官職位的流浪武士,四散至其他州。

特拉梅一改過度諂媚的態度,簡潔有力地立刻回答。

若是這樣,那可是夢寐以求的天大好事,自己居然能一躍成爲騎士隊隊長──特拉梅不禁在心中暗自發笑。

他們紛紛看向這邊──特拉梅,而且個個都露出滿是尖刺的眼神。

當然,他怎麼可能會引薦。但這些人放着不管,也有可能被正式任用,若是如此,到時候只要厚着臉皮賣人情給他們就好。

「喔……這樣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這令他開心不已。

「應該也要有支丹克伍德專屬的騎士隊吧?」亞藍從旁補充說明。「畢竟這裏土地如此遼闊,就算有三支騎士隊也不嫌多。但是,不可能一次到位,目前是想趕快建置好第一支,這時候就需要藉助特拉梅閣下您的能力了。」

「我說你們,知不知道其他感覺上得了檯面的傭兵啊?條件是身手好、想悠哉過日子、對金錢忠心耿耿,我想要找這類型的傢伙。」

「真的能當是很好啦……但是像我們這種小混混有辦法幹得來嗎?」

特拉梅繼續假裝腹痛,同時回以一個無畏的微笑。

(只要不是那羣傢伙都好。)

「人事和規模全權交給你決定。」雷歐納多說得很簡單。「隨你挑。」

「那麼事不宜遲,我想就具體的建立方式及預算──」特拉梅發揮能人特有的卓越溝通能力,打算訂立建置計劃,「跟您……討論……一下……大人?」但說話速度卻越變越慢。

仔細想想,這種不問貴賤於民間尋求人才的非典型作法,正是侯爵夫人蘿薩利雅最擅長的手法。看來雷歐納多的姑母,已讓懂得此法訣竅的部下歸於他的麾下了。

但是,絕不能讓自己被他認爲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男人──雷歐納多若這麼認爲,肯定會大感痛快而毫不留情地捨棄特拉梅。

「是,當然可以!」

「今天起你們當上騎士了!而且是充滿榮耀的全新丹克伍德騎士。」

然後,被逼到無路可退的不只皮洛。

至於武官(騎士)則是近乎全員失業。

「唷,團長,你是打算找傭兵來組騎士隊嗎?」

瞥看這一切的雷歐納多開口:

其實,論領主資質,只要懂得用人就足矣。

在這一小段期間內,就肅清或解僱八成的文官(官員)。

他以極爲謙遜的態度跟坐在辦公桌前的雷歐納多打了招呼。

雷歐納多點點頭後,板着臉開始說話。

言下之意感覺就是「這種事情用不着我一一解釋吧」。

「好痛好痛好痛。大人,我的肚子突然好痛……」

這邊必須好好思考。

特拉梅爲了建立一支能完全順從己意的強大騎士隊,打算竭盡心力全力以赴。並且查覺到這一切都是雷歐納多的算計,實在令人惱火。

雷歐納多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說「你不要騎士隊了嗎?」居然這麼挑釁我!

「話太長了。」

「武器商」亞拉貝斯和「鹽商」奈倫等,過世公爵授予「御用商人」頭銜的十人,同樣感到焦躁不安。

經過這麼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很明顯看得出,雷歐納多的大規模整肅,既不是自暴自棄,也不是愚人魯莽行事。

皮洛壓根失算。

起初只是隨口說說,但越想就越覺得是個好方法,特拉梅舔了舔嘴脣,心想自己成功闢出一條路來了。

「舉止禮節就隨便,效忠什麼的也做做樣子就好。反正那個混蛋好像也沒很注重這方面的事情。不過,當上騎士後俸祿會提高,總之就是拿多少錢辦多少事,對錢盡忠吧。這樣你們懂了嗎?」

「啥……?你是說我們嗎?」

皮洛現在正在密會這十人。

(挑?叫我從這裏面挑嗎?而且是挑我的部下?)

那些人極度怨恨特拉梅還不成問題。一開始雖難以統領,但他有信心靠自己的能言善道拉攏他們。

隨從們嚇了一跳,想說突然這樣是發生什麼事,特拉梅則是自暴自棄地告訴他們:

皮洛也有預測到,擁有一支常勝軍的雷歐納多,不會重視武官。所以,武官無論落得什麼下場,也與自己這些文官無關。

最後抵達的地方是謁見大廳。

「大人,您要去哪裏?」

匯聚於此的這些人是曾侍奉過世公爵的騎士們。

在裏頭等待、無所事事的百名男子擠滿大廳。

特拉梅抵達辦公室後,便鞠躬進入,隨從們則在隔壁房間待命。

深夜,十一人圍住的燭臺火光,清楚映照出他們所有人的沉悶心情。

「皮洛大人……」以發直的目光開口說話的是亞拉貝斯。「您什麼時後才能從那個雜種手上,幫我們拿到御用商人的認證啊?」

「現在到底有沒有要籌借之前講的資金啊?」

「皮洛大人,您知不知道我們一直捐那麼多錢給您是爲了什麼?」

連奈倫都毫不客氣地語帶脅迫了。

「我已經很努力……說服過那個雜種了耶。」

皮洛替自己辯解,但這是彌天大謊,其實他自第一天面見完雷歐納多之後,再怎麼求見都被駁回。就算硬闖想見上一面,也被毫不通融的副官擋下。

「反正他就是個雜種……就是個大呆瓜。別說衡量什麼利弊得失了,他好像有沒有道理都沒辦法判斷……」

「那你把錢還來!」

一名富商大喊。皮洛狠狠瞪向那個人。

「……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這些傢伙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別說是御用商人的頭銜了,你們商會的招牌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拆掉喔。那個雜種現在雖然只專注在審問官員,但不代表不會把矛頭指向你們。我們彼此都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吧?嗯?」

「唔……」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大家要認知到我們現在都處於相同的困境之中。」

皮洛刻意說得聳動,富商們全都垂下了肩膀。

他很滿意情況獲得翻轉,自己不再遭受圍剿抨擊,並且成功奪回主導權。

「目前能讓我們存活下去,重返榮耀的方法只有一個──」皮洛自信滿滿地提議:「那就是把『吸血皇子』給殺了。」

「你說什麼……!」

「……我們……辦得到那種事嗎……?」

「我們可以。那傢伙可能是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所以不管是城堡內還是外圍,都只配置最低限度的護衛。我們如果趁夜摸黑一同起兵,以兩百人左右攻陷城堡的話,要殺他也不無可能。」

「……可是,就算只有最低限度的護衛,但那傢伙手下的亞歷克希斯騎士不是羣相當有名的威猛戰士嗎……?」

「自尊啊、怨恨啊,這些連一枚銅錢都不值的東西,纔沒辦法打動我們的心。」

「俗話不是都說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嗎?」

「你是說這些!?這副德性稱得上是光榮的丹克伍德騎士喔!?」

「那麼──今晚就先討論到這裏吧。」

因此在那之前,與其迫使他們一直過上難民生活,儘早遷移到丹克伍德州肯定能讓他們安身,畢竟在這裏他們能過上普通生活和享有自己的土地。丹克伍德州就是有辦法做到這些。

「如果能讓他們回亞歷克希斯當然是最好的了。」

「拜託你了。」

「皮洛閣下您的想法並不差,差的是沒抓緊時間啊。」特拉梅的口吻充滿了同情。「我和您其實都計劃要僱用代訓傭兵團喔,不過,我採取行動的速度比您快非常多。當您派人去請他們暗殺侯爵大人時,他們已經答應要和我合作,準備離開庫廉基斯了。不過,我想您也聽不進這些吧。」

總之對雷歐納多而言,他從業拿姆身上學了很多。當時亞歷克希斯最強的騎士──這意味着他是能傳授最多武藝的老師。由於蘿薩利雅就只有在武術這方面無法指導雷歐納多,所以業拿姆對他有不小的影響。

接着走向外頭──就在踏出門扉的瞬間,眼前的光景讓他震驚不已。

當時兩人正拚命想辦法要在模擬賽中戰勝業拿姆一次。

「所以說,如今我們纔是正規的騎士隊。」

「皮洛閣下,開會開到三更半夜,真是辛苦您了。」

高舉那些火把的是羣配劍在身的人。

「你可以幫我跑一趟嗎?」

「晚安。」

「做人太過大而化之也不太好耶。您看,這樣不就浪費一杯茶了嗎?」

榭菈邊嘀咕,便於坐在辦公桌的雷歐納多面前擺了兩杯茶。

接着皮洛就槓上特拉梅了。

皮洛當然於翌日便被斬首,他到臨死前應該都沒察覺到自己只是黑街的惡魔(Andromalius)用來放長線釣大魚的餌食。

他邊吹熄一個個壁掛燭臺的火光,邊走上陰暗的階梯前往一樓。確實蓋好隱藏這個出入口的機關後,打開玄關門扉。

「身爲團長的傭兵男爵已經過世,目前傭兵團就快分崩離析,聽說團員都很煩惱未來的出路。但是,那些傢伙每一個人的身手都是無庸置疑。其實我已經派人去庫廉基斯打探他們的意願了,我是認爲他們沒理由拒絕這筆生意。」

此時發現大蛇鐮刀形的頭部已伸到自己眼前,但說話的絕不是蛇,而是女飼主,就是那個雷歐納多不知從何處找來的詭異女──皮洛還沒看到抓住自己的人,便已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了。

「佈雷亞德特代訓傭兵團。」

皮洛作結後,富商們一起鞠了躬。

「原來如此,看來成功機會不小。」

「那麼我們也去僱用這方面的專家不就好了?」

皮洛如今能做的只有癱倒在地了。

雷歐納多親自往暖爐裏添加柴薪,同時拜託業拿姆。

但這件事不知還要花上幾年纔會實現。

「沒錯沒錯!」

「真不愧是皮洛大人。」

「咦,業拿姆大人已經離開了嗎?」

「而且這一步棋下得真妙,畢竟對那些傭兵來說,去殺雜種等於是去復仇。」

「我亞拉貝斯會爲他們準備最上乘的武器裝備。」

「皮洛閣下,您真的瞭解傭兵的想法嗎?」

特拉梅擔任隊長的嶄新丹克伍德騎士隊立下的第一件功勞就是,防範皮洛等人謀劃的造反行動於未然。

「外觀雖不得體,但身手可是一級棒喔。畢竟我是把『佈雷亞德特代訓傭兵團』的餘黨整個挖過來喔。」

甚至忘了大蛇的大嘴就在眼前,整個人瘋狂掙扎。

因爲他被無數火把包圍了。

特拉梅這個男人就像傭兵轉任騎士的代表,眉開眼笑揚起了嘴角。

「喔喔……您動作居然這麼快。」

特拉梅的聲音讓皮洛把注意力再次拉回前方。

(……………………我完了。」

「什麼……?」

那人長相猶如狐狸,感覺天生臉上就掛着一抹淡淡微笑。

皮洛瞪大雙眼,氣得直髮抖,因爲眼前所有人都是姿勢吊兒啷噹、衣着凌亂不堪、根本沒資格自稱騎士的無賴。感覺起來這些人都和這個狐狸眼一樣,全是傭兵轉任騎士。

去到克魯薩多後,應該還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纔有辦法做好安排,讓多達十萬人的難民遷移到丹克伍德州。雷歐納多是希望,這段期間業拿姆能在侯爵家好好休息,雖然這樣也無法療愈他的內心就是了。

侯爵領的克魯薩多州收容人數多達十萬的難民可不是件小事,已經麻煩他們太久了。雷歐納多理應親赴克魯薩多爲此道謝,但在完全掌控丹克伍德州之前無法抽身,因此決定找人代替自己前往,而業拿姆就是最佳人選。

從前的業拿姆,年紀輕輕二十五歲時就是亞歷克希斯最強的騎士,還是騎士隊長,但他天性直爽又很照顧人,因此沒人嫉恨他,深受衆人喜愛。

真是羣勢利的傢伙。皮洛先是威脅再指引生路,三兩下就讓他們落入自己的話術之中。

(是特拉梅!)

當時他恰好跟亞藍一樣,個性開朗、愛說話,也愛多管閒事。不過事實應該是相反纔對,年幼的亞藍非常憧憬業拿姆,一路看着他成長,所以個性才變得類似從前的業拿姆。

「……您要僱用的是?」

至於剛纔先離開的那些富商,一個個應該也都像這樣被蛇女塞住嘴巴,在無法出聲的狀態下被抓。

「嗯。」

站在那羣人正中央的男子,語帶諷刺地說。

他在交談的對象是業拿姆•克魯薩多,別名爲「復仇魔神(Arioch)」,是個強大的騎士。就如他的姓氏,他另一個身分是克魯薩多州的侯爵家養子。

當時產生約莫十萬名難民。

特拉梅滿不在乎地回答,還向在介紹騎士隊般張開了雙臂。

皮洛張口愣住。腦袋轉得絕不算慢的他,一時間沒能會意過來。

這番侮辱人的話惹得皮洛大爲光火。

皮洛想大喊卻喊不出聲。原來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他的嘴,明明剛纔身邊毫無動靜。被人架住的皮洛感到非常驚恐,就像有人一把掐住自己的心臟,最後他只靠轉動眼睛確認背後。

雷歐納多低下頭,凝視着杯中還泛有些微波紋的水面。

這裏的規定是回去時每個人要照順序單獨離開。畢竟一羣人若是走在一起,縱使是深夜還是相當顯眼,他們分開離開就是爲了以防萬一。

原本意志消沉的富商們如今又充滿活力。

雷歐納多說。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發生在大約五年前──

不一會兒,換榭菈拿着放有杯子的托盤回來了。

「不過我們必須全力支援他們纔行……你們願意提供東西吧?」

「那是當然!」

「那麼,大人,在下就此告假一段時間。」

兩人用力握手後,業拿姆就離開了。

而是不發一語地環視所有人,裝模作樣,吊足他們胃口後才揭曉答案。

皮洛總是最後一個離開。

蛇女彷彿能讀心似地,從背後貼在耳邊細語。

「是啊。」

這羣由他來率領再適合也不過的地痞流氓、這羣爾後被人暗地中傷爲「丹克伍德流氓騎士」的人,此起彼落地發出嘲諷的竊笑聲。

業拿姆以平淡的聲音回應,然而這並非代表他有二意。他自妻子離世後,就變成一直用這種索然無味的口吻說話。

「過世公爵親自精心調教出的丹克伍德騎士隊,不是整支被你解散了!」

所有人聽到後都瞠目結舌,但紛紛發出贊同的低吟聲。

那時雷歐納多是發育得比其他人顯著的十三歲,亞藍爲生長期已結束的十七歲,兩人雖都已有一副強健的身軀,但精神層面還未成熟到現在這般。

雷歐納多一夜之間就解決了資金可能不足的憂慮。

這些人現在都落腳在克魯薩多州。克魯薩多州的地理位置,剛好就夾在亞歷克希斯州和丹克伍德州之間。

「那是當然,大人。」

「是時候了,我想用丹克伍德州收容那些難民。」

過去蘿薩利雅挺身對抗亞德蒙符的侵略,結果遭受四大公爵家斷絕糧食補給,最後體悟到無法阻擋亞德蒙的進攻時,對領地居民下達了避難命令。

他們倆每天都在凜特的練兵場上磨練自身武藝。

蛇女傻眼地說:「死不肯認輸的男人沒人要喔。」並且鬆開了他。

「你、你你、你們這些傢伙!沒自尊心嗎!?不恨那個雜種嗎!?」

十名富商也被司法界的惡魔(Astaroth)判處絞刑,他們長年以來憑藉特權搜刮來的財產也全數遭到沒收。這些雖然還不及基爾克斯從城裏奪走的資產數量,但還是替金庫帶來不少的進帳。

「雷歐大人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但業拿姆大人本來是個更開朗的人……」

話說回來,本來派在屋外警戒的那些地痞流氓哪裏去了?看來是寡不敵衆被收拾掉了。

(爲、爲什麼這個地方……會、會曝光……)

「但託您的福,我們丹克伍德騎士隊的第一個任務可說是成果豐碩,小的在此謝謝您了。」

「不過,皮洛閣下,您怎麼可以圖謀造反呢,不可以造反啊。」

皮洛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昨天我發現,業拿姆閣下在戰鬥時有特定的習慣。」

得意洋洋說出這些的人是亞藍。

他和雷歐納多比肩站立,緩緩揮着練習用的鈍刃劍。當時兩人正在練習,期間不斷確認自己的姿勢,或是注意到對方有問題時就會相互指導。

「他在發動猛攻之前,都會先微微頂出右腳腳尖,但是很不明顯。」

亞藍的言下之意就是,若是看見那個預備動作,知道業拿姆要發動強烈攻勢的話,就能先拉開距離再加以反擊。

但是,雷歐納多的回應十分冷淡。

「我不喜歡這樣。」

「爲什麼?」

「那是在挑戰耶。」

雷歐納多簡短地回答。兒時玩伴聽懂了他的意思,臉色一沉。

我們去挑戰業拿姆,明明是爲了證明自己的劍術有所長進,又不像在打仗,不擇手段只要打贏就好。我覺得你搞錯方法和目的了吧?

雷歐納多說的其實很有道理,但亞藍聽起來很刺耳。他嘟起嘴巴鬧起彆扭說:

「話是那樣說沒錯啦……但是雷歐你未免也固執過頭了吧。」

當時兩人都還是孩子,雷歐納多因此也怒上心頭回說:

「只是你太膚淺而已吧。」

「等等,我說你,用字遣詞也要挑一下吧!?你可以說我思考太靈活之類,至少說我是不擇手段的傢伙也好。說我膚淺也太過分了吧?」

亞藍激烈抗議,但雷歐納多隻用鼻子哼了一聲不予理睬,覺得像他現在這樣劈哩啪啦先講再說,完全就是個膚淺的人。

「好,雷歐,我懂了。既然這樣,我就讓你嚐嚐我這膚淺的劍術。」

亞藍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朝雷歐納多擺好戰鬥架勢。

「這下有趣了。」

雷歐納多回憶起令他懷念的往事。

「業拿姆閣下,您別要我們停手喔!」

「哈哈哈!真的是太讚了。看到將來會一肩扛起這個庫羅德的兩個人感情這麼好,實在令人開心。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啊。」

「下雪了,今年第一場雪耶!」

雷歐納多看着她的側臉心想──

若是搭話,他會回應,應答內容毫無異樣。

「當然是想好好騙騙少爺你們,然後再好好賞你們一劍。」

爽朗的聲音加上輕快的步伐,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二十四歲的業拿姆。

榭菈的話語,讓雷歐納多回過了神。

不過,業拿姆以後會變得如何?

根據自亞歷克希斯開墾村召集來的芙勞等人報告,已得知敵方增強了於凜特的駐軍。雷歐納多和榭菈商量後打算加強警戒,若是發現亞德蒙符有進一步動作,我方也能立刻出兵,但富蘭克還未傳來後續消息。

「當然,我也沒有不解風情到妨礙兩個男人的對決。只是──少爺,在你們開打之前,能先讓我訂正一件事情嗎?」

「我也知道要和雷歐攜手合作的重要性,所以偶爾也讓我們兩個一起挑戰業拿姆閣下好不好?」

「嗯嗯,確實如此。」

「──啊!雷歐大人,您快來看。」

亞藍拿着劍,露出極度羞愧的表情。

位在窗邊的榭菈驚聲歡呼。

「唔呵呵,那兩個人到哪裏都在卿卿我我,從上面明明就看得一清二楚。」

雖會出席軍事等會議,但總是待在角落完全不發言,只會聽命做事。

(但他現在……)

他說不出其他感想。

「我本來以爲庫廉基斯公爵之後會換亞特貝可公爵起兵叛亂,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聽在亞藍耳裏應該覺得很諷刺,但是,他責怪的不是亞藍。

這次換雷歐納多聽起來很刺耳了。

「我不覺得有趣!話說,獨當一面的劍士纔不會去想這種事吧?這樣的挑戰沒辦法確定你們自己的實力吧?」

亞藍也不是愛記恨的人,只是瀟灑地聳聳肩回答:

「抱歉。」

雷歐納多把難民問題交給業拿姆負責後,等於已把身爲新領主必須趕緊下達的指令,全都下達完畢。之後只要期待負責執行任務的男女下屬的表現,有需要時再追加指示和預算,坐等成果即可。

業拿姆這麼說後,上前拍了兩人的肩膀。

縱使亞特貝可公爵圖謀不軌,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可能會有動作,畢竟冬天發動戰爭弊大於利。榭菈也是基於這個想法,纔會站且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嗯……」

自己和榭菈都失去了蘿薩利雅這個無比珍視的存在。

雷歐納多也板着臉擺出迎戰態勢。

但是,一切的改變絕對都沒有業拿姆那麼極端。

這是段能讓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變化的回憶。

很有道理。況且這席話還是出自業拿姆那種威猛戰士的口中,更讓人覺得字字千金。

榭菈擺出稍微做作的動作,俏皮地吐出舌頭。這是轉換氣氛的信號(雖然雷歐納多沒有察覺)。

「我只會在你的面前,故意用那個習慣戰鬥,全都是我裝的。」

這番話聽在雷歐納多耳裏只覺得有過虛應了事,但亞藍在聽見憧憬的騎士說自己已能獨當一面後,就像個孩子般喜形於色。

正因爲他長的帥氣,所以表情反而變得格外滑稽,業拿姆看了捧腹大笑。

雷歐納多又再多花了一年,才首次在模擬比賽中戰勝業拿姆。在接下最強騎士的頭銜後,又再花了一年,才承接業拿姆當上了騎士隊隊長。他永生難忘自己當時的那份自豪的感受。

雷歐納多心感不解。

原來蒂姬和蓋勒正在餵食狼羣。蒂姬注意到下雪後非常開心,起勁地把手伸向空中,蓋勒則是用充滿愛意的眼神凝視着她那個模樣。

雷歐納多自座位起身,站到榭菈身旁。

「雷歐大人,到明年春天之前,我們要好好養精蓄銳積存實力。」

他板着臉,瞥看了亞藍。

「我把氣氛搞得太沉重了。」

「請您長話短說。」

「按老規矩──」

因此自身應該都有些地方變了,也發過誓必須改變自己。

不一會兒,蒂姬把張開的雙手轉向了蓋勒。她其實在央求蓋勒「我好冷要抱抱」,但聲音無法傳至雷歐納多所在的這個五樓房間,再加上雷歐納多不諳情感的細微變化,所以無法理解蒂姬的行爲。接着看到蓋勒畏畏縮縮抱緊蒂姬時,一樣摸不着頭緒。

「我們是朋友吧,你別放在心上。」

幾乎不與他人往來,變成一個難以靠近的人。

雷歐納多伸手拿起杯子。他知道會有上等咖啡豆進到雷姆,但是受重度紅茶愛好者的姑母影響,請榭菈泡的一定都是紅茶。

不過,業拿姆沒能見到妻子最後一面。

那是種充滿雄風的笑容,不帶一絲憂愁,但又散發男人的成熟韻味。

業拿姆回答時依舊笑個不停。

是的,就是在明年春天之前,雷歐納多必須徹底掌控、統治丹克伍德州,同時累積軍事和經濟實力。即使亞特貝可公爵叛變,但我方只要能拿出同等兵力,就不用打得像之前那樣辛苦。

「結果亞德蒙符也……」

現場瀰漫一觸即發的氣氛。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要做的事情,把身體轉了過來。

──三人曾有這樣的過往。

態度雖然粗魯,但確實道了歉。

茶雖然有點涼了,但令人聯想到柑橘類水果的香味實在難以言喻。彷彿可以看到榭菈爲了引出這股香氣,精心泡茶的身影。清淡茶香瀰漫了一早工作到現在,已是疲憊不堪的大腦。

「我是想說我接受挑戰時,也是非常認真的,畢竟不管是殿下還是少爺,你們明明都還年輕,但都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劍士了。」

業拿姆也沒因此意志消沉,還衷心祝福。他以炯亮的眼睛看着比自己小十一歲、當時還是少年的雷歐納多,認同此名少年的實力,是個如假包換的男子漢。

但,感覺不到一絲情感。

「決一勝負!」

業拿姆看見兩人和好,便展現笑容。

「一個人短短兩年居然變成那樣,我一想到這就覺得好可怕……」

雷歐納多放下手上的劍後,嘀咕了一句「武術沒有捷徑。」接着說如果有時間賣弄小聰明,還不如努力認真練習。

「幼稚!」

榭菈聽聞雷歐納多的嘀咕後,這次點了點頭。

雷歐納多面無表情地看向業拿姆後,這名細心的男子用力眨眼作爲回應。

當然,最終極的目標是對抗亞德蒙符,以及奪回凜特。

亞藍徹底失去鬥志,把劍扔到一旁後說:

「您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雷歐納多不發一語地頷首。

「雷歐你偶爾也會講出這麼棒的話嘛!」

「想說聽到一陣朝氣十足的聲音,果然是殿下和少爺啊。」

「這次確實是我設下的圈套,可是亞藍少爺確實觀察了對手的動作,那樣的洞察力對戰士來說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但是,亞藍此時開了個強人所難的玩笑。

雷歐納多眺望雪都還沒多久,榭菈又指了中庭的方向。

榭菈憂心忡忡地站在窗邊,眺望着十一月下旬的冬季陰天。

庫羅德帝國由於氣候溫暖,不太下雪。即使是最北邊的亞歷克希斯州,也是數年纔會出現一次積雪。現在下的這些雪,也是一落地就會融化消逝。

(結果那時候,我們兩個聯手,一樣被打得落花流水。)

亞藍絲毫未放鬆瞪看雷歐納多的眼神,並且大喊回應。

還邊扭擺身體,邊伸出雙手。

這或許是種天差地遠的落差。

他妻子的死爲遠因,他若完成報復亞德蒙符和四大公爵家,之後要以什麼目標而活──

她看着窗外雀躍不已,並且一直招手。

雷歐納多左右甩甩頭,不再去想這件事,想太多腦中只會不停閃過負面想像。畢竟自己沒有要、也不希望業拿姆未來的人生變得那麼黑暗。

用不着贅述,雷歐納多的目標是收復亞歷克希斯。還有讓自己、姑母和亞歷克希斯軍上下最愛的凜特成爲世上最繁榮的城市。對雷歐納多而言,如果能達到這些目標,肯定會變得幸福。這是值得他賭上一生的宏願。

榭菈捂住嘴巴大笑。

「慢着慢着!你們兩個,未免也太有默契了吧!」

現在的業拿姆唯有在爲了替妻子報仇雪恨砍人時,纔會顯露感情。他揮下戰斧劈碎對手頭顱時,看起來真的、真的非常開心,非常幸福。這時的他好像就變回了那個開朗又能言善道的業拿姆。

仔細想想──蘿薩利雅臨終前,自己有見到她最後一面。姑母最後的遺言是要我「要變得幸福」。

「啊!雷歐大人,您也看一下那邊。」

她雙頰泛紅,由下往上看,像是在等待什麼般一直凝視雷歐納多。

雷歐納多這時恍然大悟。對一個在宮廷裏只有敵人的孤獨皇子而言,未來會是艾依多尼亞伯爵的亞藍居然是如此可靠的存在。偶然在這個凜特認識對方,和對方一拍即合,偶爾還會吵些芝麻小事──業拿姆其實不着痕跡地道出了兩人這段友誼是多麼彌足珍貴。

「但人也要勇於嘗試吧?」

「這很有趣。」

但是,此時出現在練兵場上的人一笑化解了此事。

榭菈像在給予提示般說:「雷歐大人,我好冷。」

然後雷歐納多也有抓到重點──去幫暖爐添柴薪。

「我不是要你做這個啦!」榭菈從後方緊抱雷歐納多。「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雷歐大人。」

「……等等,妳幹嘛突然這樣。」

「我感染了蒂姬他們倆的氣氛。」

「……我聽不懂妳那什麼意思。總之妳快放開我。」

「就算您的命令,我也不放手。」

「妳先放開一下。」

語畢,雷歐納多轉頭望向辦公桌。桌上還有兩杯沒喝幾口的紅茶,現在這個時候已經變涼了。

榭菈察覺他那眼神的意義。

「要我幫您重泡嗎?」

「可以的話,就拜託妳了。我要兩杯。」

「您還要喝兩杯嗎?」

鬆手的榭菈納悶地抬頭仰望。

「妳也要喝一杯吧。」

榭菈笑容滿面。

「請務必讓我同席♪」

然後興高彩烈地跑去泡茶了。

──榭菈擁有不遜於他人的足智多謀,但並非千里眼。

在這個時間點還沒能摸透,爲什麼會有羣人特地挑在弊多利少的冬天,於遙遠百里(四百公里)外挑起戰爭。

雷邦這名副官看起來應該只是個剛從國防幹部預備學校畢業的少年。而且怎麼看都覺得他身形嬌弱,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難以找出男性特徵。

奈霸威絕非謙虛,並且感慨良多地這麼說。

若皇帝在開春前就駕崩,將會由皇太子繼任皇位。

「您居然還記得末將的喜好……」

「然後末將和奈霸威閣下這些『皇太子派』的前途也是一樣啊。」

「對威藍殿下來說,那應該也是羣無法掌控、難以對付的人吧。」

奈霸威十分欣賞他這種態度,抿嘴一笑。

這是個不勝惶恐的問題。奈霸威心中縱使明白現場除了雙方的副官,不會有其他任何人的耳目,但依舊自然降低了音量。

不過,當時的軍團長米里泰爾中將個人極度好勝,再加上有庫羅德四大公爵家的內應,斷絕亞歷克希斯軍的糧食補給,因此堅持戰到最後,結果就是憑藉那兩個師團和米里泰爾中將的犧牲,成功攻下了凜特。

「話說,皇帝陛下的病情如何了……?」

奈霸威爲了不被他牽着鼻子走,所以挺直腰桿端正坐姿,同時由於話題談到皇室,因此接着詢問了自己一直很想確認的事情。

雷邦沒感到絲毫得意,而是再一次深深地鞠了躬。

但是,駐守凜特的軍團只有兩個師團。

亞德蒙符的人事制度規定,若有人新晉升爲上將,六長官中的一人就要退位,受封爲榮譽上將後告老隱居。

亞德蒙符歷二一一年(庫羅德歷亦爲二一一年)十月。

然而,戴上皇冠和恣意行使權勢無法畫上等號,兩者間存在着一道牢不可破的隔閡。在軍事大國亞德蒙符的宮廷內,軍方也擁有強勢的發言權。自「好戰帝」統治的時代之後,就一直存在一羣讓歷代皇帝視爲眼中釘而困擾不已的人。

皇太子是如此優秀,還有同樣傑出的姐姐支持及提供協助,再加上其他皇子公主相當平庸,因此威藍繼承皇位時,應該不會發生任何問題。

「聽你講這些只覺得你是在挖苦我耶。」奈霸威面露敦厚的微笑後出言回禮。「四年前,你年紀輕輕二十八歲就已升爲上校,現在也才三十出頭就已官拜少將。我纔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太晚祝賀你了。」

此人是包含新領地凜特在內、範圍廣泛的南部軍轄區首長,即是區內軍事、行政事務一把抓的最高負責人。頭銜爲駐凜特軍團總指揮官,階級是中將。

祖國自帝都亞德拜雅派遣了一個師團和一支獨立騎兵大隊至凜特。這是凜特駐軍期待已久的增援,當地的軍事編組終於因此大過一個完整的軍團。

他名叫憂亞希姆•奈霸威。

亞德蒙符的軍事體制中,一個軍團由三個師團組成,滿編人數爲三二三三三人(未包含運輸補給等兵種,僅司令部和第一線戰鬥人員)。

現今也有絡繹不絕的商隊不停進出。

因爲這些人挑起戰爭的背景、理由,都有違常理和國家利益。

「對不起,閣下。」

雷邦以節奏感十足的說話語調道歉,並且恭敬鞠躬。

年紀小梅莉潔努兩歲,現年三十一歲。這對姐弟雖是同父異母,但在許多事情上實在是如出一轍,世人對他們的評論是「雖殘酷,但不會優柔寡斷」、「行事偏奸狡,但英明聰穎」、「待臣子嚴格,待人民寬容」,總之是一對寶貴的繼任領導階層。

他與雷邦面對面坐到沙發上後,憂修亞以無微不至又快速的動作,擺了兩個杯子到桌上。奈霸威面前擺紅茶,雷邦面前擺咖啡,而且咖啡用的還特別選用重烘培的梅茲地區產的咖啡豆。

奈霸威笑着請雷邦坐下。他其實才是個天性善良的老年人,但人生歷練也早已讓他已練就喜惡不形於色的功夫。

接待室也是同樣風格,裏頭並未過度陳列藝術品來炫耀,只低調掛上一幅名畫,認爲光靠這一幅就能讓所有人沉醉其中。

凜特爲大陸屬一屬二大的主幹道「麥之道」主要行經地,南是庫羅德帝都庫拉肯,西是雷姆,北是亞德蒙符,東是連結通往巴利迪達幹道的交通大要衝,是大陸上極其繁榮的城市之一。

前領主蘿薩利雅準確判定自身會戰敗,因此果斷做出決定,最後讓城中居民全數成功避難,沒流一滴血。

「──公主殿下近來可健朗?」

睽違四年未見的兩人,分別拿起杯子,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不過話題全都圍繞在對方最近歷經的戰役上。奈霸威說的是侵略庫羅德的軍隊,對上前任亞歷克希斯侯爵夫人時,爲何會陷入苦戰;雷邦說的是自己和夏蘭特的騎士公爵們戰得有多激烈。特別是奈霸威,他很想詳細瞭解雷邦經歷的戰事。

四年前,第一公主兼帝國元帥的梅莉潔努親征,率領一個軍團三萬人攻打夏蘭特。夏蘭特在歷史上一直都是亞德蒙符的敵對國家。

同是「皇太子派」的人馬中,這位少將是最可期待,也是最好的商量對象。

存活的一萬名侵略軍就直接成爲駐守軍,再耗費兩年的時間由後方慢慢補充人員後,現在軍容終於恢復到兩萬人。

然而他的副官感覺毫無悔意,露出淘氣孩童般的表情道歉。

奈霸威從位於城堡中的辦公室,俯瞰凜特的街容。

雷邦曾公開說自己「厭女」,不管別人如何相勸,他都沒有娶妻的意思。因此周遭嫉妒他飛黃騰達的人,都中傷他「好男色」(這兩個詞的意思看似相近,但代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性向)。

「傳聞……果然是真的……」

話雖如此,奈霸威也很清楚,雷邦只是個懂禮節的男人,絕不是個毫無城府的存在。

位在窗邊的奈霸威聽見有人自背後攀談後,轉頭察看。

奈霸威在當軍人這一方面,並不覺得自己擁有卓越的才能,不過認爲自己很擅長記住別人的長相和興趣嗜好等。

奈霸威未禁止商隊通行或停留,向商隊收取的稅收更是惠澤總督府,甚至亞德蒙符。

雷邦臉上又再泛起邪惡的微笑,就像描述什麼壞事。

「所以威藍殿下希望,至少要能安插一個能夠信任的人物在六長官中。講得再明白一點就是,奈霸威閣下,我們想安插的人就是你。閣下若是能出任庫羅德地區總司令或人事局長,對殿下來說應該就沒有比這更可靠的自己人了。」

因此凜特現在的居民,僅有奈霸威麾下的兩萬餘名將士。走在街上的人,全是身穿藍色軍服。

他的副官在辦公室的出入口向他敬禮。此人還很年輕,是名二十歲的軍官。

奈霸威用手抵住下巴,強烈覺得「果然還是得這樣做了」。本以爲六長官中也有一、兩人可能已察覺快要改朝換代,因而接近威藍殿下,但聽起來那些人好像還是一樣拉不下臉、一樣頑固。威藍殿下應該也有在盡力懷柔,不過六長官根本就是羣老奸巨猾的老頭。

若是舉例,這就像當初四大公爵家爲了自身利益,以斷絕糧食對付猶如盾牌抵擋侵略者的蘿薩利雅和同國人士兵一樣。

此人是憂修亞•奈霸威少校,是他胞弟的長男,以優異成績畢業於軍方的國防幹部預備學校。一路上雖有他的提拔,但僅四年就成爲少校已算是非常快的升遷速度了,同時爲奈霸威一族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也具有青年才俊易有的通病──看不慣現今的社會。

他名叫,雷邦•布拉凱特。

「──伯父大人,布拉凱特少將駕臨。」

「『宮廷內大小事就交給皇太子殿下處理,所以外頭的大小征戰都讓我來吧。』畢竟這是梅莉潔努的口頭禪嘛。」

這些人都是各時代的大功臣,除卻皇族所賦予的元帥位階之外,皆具有地位最崇高的上將階級,底下統御二十七萬名帝國軍。這六人即是庫羅德地區總司令、夏蘭特地區總司令、巴利迪達地區總司令與帝國參謀總部的作戰局長、人事局長、後勤局長。

「閣下,末將惶恐。」

他接着窺探了幾眼在雷邦身後待命的副官。

奈霸威目前的軍階正是低上將一階的中將。

「奈霸威少校,我應該提醒過你,出了家門,就算只有我們倆獨處時,你也要稱呼我爲閣下吧?」

以雷邦的地位,應該能要求人事局調派經驗豐富的副官到自己麾下,但實際帶在身邊四處活動的是這種少年,根本就是在到處宣揚「我有戀童癖」。由此可窺知他這個人算不上正直、還有點喜歡暴露自身缺點的品格。

三年前,雖是以一個滿編軍團出兵侵略凜特,但與名將蘿薩利雅展開大約一年的激戰後,等同有兩個師團的將士壯烈犧牲。

此外,亞德蒙符至今還未移入本國國民到凜特。移民計劃由於剛啓動,要再五年纔會正式施行。

他們就是帝國軍六長官。

這位將軍閣下雖是這樣的伯父,但就算斥責,表情還是會不禁透出和藹的氛圍,看得出對少校仍然有些縱容。

梅莉潔努當時年僅二十九歲,雖爲女性,卻擁有不遜於任何人的軍事才能,因而早已名滿天下。但是奈霸威其實早就看穿公主的文韜武略都是來自暗中支援的雷邦(不過梅莉潔努無疑是位果決聰明的公主,深受人民和將士的愛戴)。

「哎呀,看來皇太子殿下也有位可靠的姐姐,亞德蒙符皇室這下太平順遂了。」

然而,過去人口超過七萬人的中心地帶,如今卻變得冷冷清清。

奈霸威嘆息的同時閉上眼睛,向天神阿斯克雷碧歐斯祈禱,對自己有莫大恩情的現任皇帝能奇蹟似地痊癒。但是身爲現實世界的軍人,在規劃未來時還必須要有求神庇佑之外的腹案。

皇太子的正式名字爲雷•法爾帝•威藍•亞德蒙符•索馬。一般來說當代的世人稱他爲「威藍皇太子殿下」,之後的史冊則多記載爲「威藍三世」。

城市名稱之所以維持原樣,完全是因爲總督的好人品。

一般來說,這早已是該撤退的極大折損。

奈霸威將軍收拾了原本攤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城中所有的傢俱用品,全都沿用前任城主蘿薩利雅用過的東西。應該是說,他是儘量不去更換、直接使用城內原有的物品。應該是因爲這座城忠實反映出名君蘿薩利雅的喜好,所以奈霸威將軍極度滿意,覺得雖不是富麗堂皇卻功能齊全,顯得高雅無傲氣。

「唔嗯……」

雷邦的微笑就像在說「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據御醫所言,過不了這個冬天。」

奈霸威直到四十八歲才升上少將。即使如此,這也已比一般人快上非常多。由此就能知道雷邦的升遷速度有多麼非比尋常。

年五十九歲,一副就是忠厚老實的模樣,鼻子下方留有修剪整齊的灰色鬍鬚。

然後,坐在沙發上等待的高瘦男,看到將軍後立刻起身敬禮。

梅莉潔努親自率領的軍隊捷報不斷,僅三年間就攻陷七座城塞都市,最終逼得夏蘭特割讓亞拉岡、卡爾利雅和達薩里特三地區以求談和。從敵方奪下的領土總面積,堪稱是自百年前「好戰帝」勒高以來的壯舉。

「殿下非常健朗,奈霸威閣下。這次也不知道講了幾次要一同前來凜特,末將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撫好殿下。」

雷邦又再壓低說話聲,並微微前傾身體後說:

「哈、哈、哈,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雷邦在這次的侵略作戰中戰功彪炳,因此晉升爲負責一個師團的少將。

「我非常幸運能擔任威藍殿下的老師,後來光靠這層緣分,也不斷受封過高的地位。」

「奈霸威閣下,好久不見。實在抱歉,末將現在纔來祝賀,恭喜您晉升爲中將。」

「好了,你快坐下。」

雷邦以元帥公主殿下參謀長的身分從軍,全力輔佐公主。

雷邦感覺很遺憾地說。

奈霸威將軍儘量在最短時間內,去到了位於辦公室隔壁的接待室。

「我就來見一下布拉凱特少將吧。」

及肩的黑髮未散出一絲光澤,讓人不禁覺得若要用顏色呈現虛無,大概就會是這種顏色吧。反而是皮膚蒼白到顯得病態。雙眼十分細長,眼瞳則爲冰藍色,感覺能徹底看透我們的內心深處。他的長相俊美,而且與衆不同到見過一次面就會永生難忘。

等在裏面的是,自帝都率領一個師團趕赴此地的壯年男子。此人之後會成爲奈霸威將軍的副將,兩人將會一同統領凜特駐軍。雖說男子階級較低,但也不能怠慢。

過去的「庫羅德帝國亞歷克希斯州都凜特」,現已變爲「亞德蒙符帝國領地南部軍轄區總督府所在地凜特」。

他明明沒有赫赫之功,卻以年資尚淺的歲數當上了將官。現在,也只是運氣好,受到皇帝與皇太子的提拔,才能坐上凜特總督的位置。畢竟兩年前攻打亞歷克希斯時,原有的四人將官中,最後倖存的僅有奈霸威一人(這也只是因爲他行事謹慎,恰好躲過戰死的危機)。那場戰役贏得十分驚險,他雖然獲勝,但若被追究責任也不足爲奇。不過在威藍殿下的斡旋下,最後是平安度過這一關。結果,奈霸威在不抱任何期待的狀態下,獨攬了所有攻陷凜特的戰功,藉此晉升爲中將和銜命出任凜特總督。

「即使像這樣的我,在軍旅生涯的最後,應該也要做出一番不會愧對自身官位的事業,用這一切來回報皇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閣下,您太了不起了。」

奈霸威宣示要建立全新戰功,以晉升上將爲目標,雷邦則是大力讚揚他的這種決心。

「事不宜遲,末將有個提議。」

「喔喔,少將,我很清楚你的足智多謀,願聞其詳。」

「就是──凜特西南方有個名爲丹克伍德的大州,想必閣下應該也耳聞過該州州都雷姆的名字吧。之前是由一名不好對付的公爵精心統治,作戰局也一直緊盯這個地方。不過前一陣子,那名公爵起兵謀反,爾後遭公家軍剿滅,據說現在是由那支公家討伐軍的大將,也就是雷歐納多皇子取而代之在治理丹克伍德州。」

「唔嗯……征服者出任的新領主,不可能三兩下就整好頓混亂的局面吧。」

「這代表現在是出手介入的好時機。」

奈霸威雖然覺得確實如此,但並未立刻附和。

「可是,少將,都要入冬了耶。」

「閣下,庫羅德的冬天不會冷。」

雷邦馬上斬釘截鐵地回應。

「而且翻查紀錄後也確定幾乎沒有積雪,所以後勤補給也不成問題。柴薪的使用量雖會增多,但怎麼可以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如果等到春天才出手,到那時候,那位皇子也應該穩定州內情勢了吧。」

「……確實如此。」

奈霸威這次把這四個字說出口了。

艾恩茲大森林橫跨在亞德蒙符和庫羅德之間,其南北兩邊的風土氣候大相逕庭。有別於全年溫暖宜人的庫羅德,亞德蒙符四季分明,冬季的降雪甚是擾人。因此奈霸威以自身常識思考,自然無法認同要刻意選在這種季節出兵的提議。

(……等等,說不定庫羅德人也壓根不覺得這個時期會有敵軍入侵?)

如此一來也就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越思考越覺得這是一個上好策略,真不愧是元帥公主殿下的心腹。行事謹慎的奈霸威雖想多花點時間深入檢視可行性,但他纔剛發誓要和自己敬愛的皇太子殿下一樣,行事要當機立斷。

奈霸威也自座位起身。

「你去請摩根少將和諾威姆上校過來。」他開口說出第一師團長和軍團司令部副參謀長的名字。「我現在就要開作戰會議。」

「末將不敢當。」

「不過要派出多少兵力才合適啊……一個軍團太多了。」

雷邦也立刻起立敬禮,奈霸威也舉手回敬。

「不了,非常感謝你的提議,但用不着動用你的兵力,我會率領第一師團出征。畢竟我還必須仰賴少將你以副軍團長的身分,帶領剩下的兵力留守凜特。」

畢竟敵境氣候再怎麼溫暖,己方依舊要在凜冬中行軍。若考慮到柴薪消耗量的問題,過剩的兵力勢必會造成無法忽視的財政破洞。

「今晚去幫我約莫拉德來喫頓飯,然後幫我帶句話給他,就跟他說『之前交給你的那支大隊,隨時都可以行動吧?』」

「閣下,末將認爲一個師團最爲合適,請您務必選用末將統領的第二師團,讓末將與您一同前往。」

然後直接以看不出是老人的俐落動作離開了房間。他工作效率高,不怕辛苦,本人雖低估自己的表現,但在軍事大國亞德蒙符內,一個人縱使是皇族跟前的紅人,但如果真的是個蠢貨,也絕不可能坐上將官之位。

「小的在,雷邦大人。」

雷邦享受着咖啡冒出的香氣煙霧。

「是,末將謝過閣下。」

在奈霸威離去後──

「末將瞭解了,那麼後勤任務就由我來處理。末將會做好萬全的準備,閣下只需專注進攻即可。」

雷邦坐在沙發上,呼喚了在他身後待命的美貌副官。

憂修亞敬禮後,快速離開房間。

「我先告辭了,少將你就再休息一下吧。」

杯中那色調猶如上好塗漆般的水面,沒有映照出半點他的表情。

「蘇塔。」

奈霸威的說話語氣中透出歉意,但雷邦看起來也不怎麼執着此事,果然是個可靠的將士。

此名只有十七歲的少年,稱呼雷邦時用的敬稱不是閣下而是大人,由此可知他遵循的並非是階級的上下關係,而是以個人效忠雷邦這個人。

奈霸威感到非常滿意,接着回頭看向同時是他侄兒的副官。

「少將,非常感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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