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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進駐雷姆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淡羣赤光 · 9569 字

八月三十日,亞歷克希斯侯爵雷歐納多,率軍擊潰庫廉基斯公爵反叛軍。

九月五日,亞歷克希斯軍未流一滴血進入庫廉基斯州都開隆。

同日,十三公主阿莉絲提亞,宣告欲退除公主身分,成爲庫廉基斯公爵夫人,爲了完全掌握實權,開始一連串政治活動。雷歐納多則爲她的後盾。

九月七日,帝都使者到來。雷歐納多平叛有功獲皇帝大加讚賞,內定受封丹克伍德州。

九月八日,雷歐納多爲先遣部下前去丹克伍德州,因而找榭菈商量以決定人選。他自己則是在阿莉絲提亞徹底掌控庫廉基斯之前,都無法離開開隆。

九月十一日,庫廉基斯公爵家上下盡數臣服阿莉絲提亞。

九月十二日,亞歷克希斯軍自開隆出發,直奔帝都,只留下瑪奇盧達和庫魯斯兩位將領保護阿莉絲提亞。

九月二十五日,亞歷克希斯軍凱旋帝都。雷歐納多正式就任「亞歷克希斯州與丹克伍德州總領主」,但依舊堅定回絕皇帝加官晉爵的提議,因此爵位仍停留在「亞歷克希斯侯爵」。

九月二十六日,亞歷克希斯軍離開帝都,快馬加鞭前往丹克伍德州。

十月十四日,亞歷克希斯軍進駐州都雷姆──

雷姆的繁華大道上充滿詭異的氣氛。

現場已聚集相當數量的民衆,夾道等待亞歷克希斯軍的到來。在貫穿城市中心的這條道路上,遠遠地都還能看見這些羣衆。無法進到繁華大道上的人們甚至滿溢至鄰側岔路,把路上擠得水泄不通。也有人是從面朝大道的住家、店鋪窗戶和屋頂上探出頭來。

雷歐納多抵達前聽聞雷姆的人口超過二十萬,心想是不是半數人口都聚集在這裏了?不過很難想像居民是因爲愛看熱鬧想瞧瞧領主,所以就主動彙集成這麼一大羣人。

然後最詭異的是,羣衆中的每一個人,不管是誰的表情全都了無生氣。

他們就用那樣的臉,用毫無感情的空虛聲音不停地呼喊:

「「「新領主大人萬歲!」」」

「「「亞歷克希斯軍,萬歲!」」」

「「歡迎來到雷姆!」」」

話語字面滿是歡迎之意,聽的人卻只覺得好像言不由衷。亞歷克希斯軍的將士們,個個縮着脖子。

但騎在馬背上走在最前頭、率領他們前進的雷歐納多,則是抬頭挺胸。

此城外牆塗有耐海風吹襲的白灰泥,所以稱爲白牆之城也毫不突兀。

白天時,從海上看過來應該也會是醒目地標。

男子雖頂着那年紀會有的突出小腹,但眼神十分銳利,看起來相當狡猾一點也不愚鈍。

面朝繁華大道的店家已重新開門營業,客人絡繹不絕,商品陸續送達,未見停歇。在這裏可看到當地的新鮮魚貝、令人驚豔的碩大珍珠、西北帝國(亞德蒙符)產的葡萄酒及香水、南方帝國(卡比隆)的紅茶及紫檀,甚至有來自遙遠最北帝國(查蘭德)的火酒及綠寶石(emerald),完全是目不暇給。同時也能瞧見相當多各種膚色的外國人。

「姑媽治理下而繁榮的凜特又比這邊更好。」

明是如此,卻又不疾不徐,只在心中默唸。

皮洛瞬間板起臉。

完全覆蓋掉羣衆的歡呼,現場人們早是一片騷然。所有人都用驚訝的眼神注視雷歐納多,納悶「怎麼會有這麼宏亮的聲音」。

榭菈急忙說:「幹嘛這樣說,我也很喜歡您的這種地方啊。」但雷歐納多並未理睬。

要如何對付、處理這些餘黨,乃是統治丹克伍德州的第一步。

雷歐納多也回看了他們,即使無法看見現場聚集的所有民衆,還是儘可能地張望四周。

榭菈清了好幾次喉嚨後努力闡述。

雷歐納多再次從馬背上察看雷姆的街景。

也是名把全身上下鍛鏈如鋼的強健武人。

雷歐納多立即插嘴。

凝視着騎馬跟在他後方肅肅前進的亞歷克希斯軍衆將士。

直到剛纔都還令人那麼不舒服的海風,如今吹起來十分乾爽。時節也已是深秋。

「呵呵呵,確實有可能會那樣。不過,雷歐大人,經過剛纔您那麼說之後,我想領地居民中應該沒有人對你印象不好喔。」

「民衆可能只覺得我是個怪人吧?」

這種多半被稱爲參謀的存在,因爲善於洞悉事物,因此多是厭世或有些陰沉的人,但榭菈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眼下她在馬背上也是笑盈盈,那張笑臉就如現在天上映照豐收的秋陽,既亮眼又充滿魅力。才氣煥發卻又天真爛漫的人,雷歐納多在這世上唯獨認識她一個。

但是他無意笑臉以對,只板着臉觀察人羣。

雷歐納多也定眼凝視。

「感謝你們的歡迎!」

就只說了這兩個字。

「解散!」

雷歐納多板起臉回應。

他跨坐在上的愛馬贊乍斯也沒有好臉色。聰穎又氣度不凡的名駒,瞪視左右羣衆,不停發出鼻鳴,就像在說「這羣人真詭異」。

然而,雷歐納多的話語簡潔明瞭到毫無誤解的空間,更何況這是新領主下的命令,因此居民不一會兒也照做,魚貫而行地踏上歸途。

「真像妳講的就好了。」

他是名身高超過一間(一八○公分)的魁梧男子。

「雷歐大人,就算只是爲了這個目標,我們也要好好統治這裏。」

領地居民無不目瞪口呆,個個大感困惑,面面相覷,互相說着「啊?難道他這樣就講完了?」「怎麼可能」。但是,他們看見雷歐納多仍是雙脣緊閉,不發一語的模樣後,驚覺「他真的就講兩個字……」而一臉茫然,完全出乎預料。

此外,自城市中心部起爲一處小型海角,地形向西突出。在這處三面皆是險峻懸崖的陡峭海角上,越往前行標高越高,呈現丘陵地形,丘頂建有一座城堡。

「在下皮洛,負責在侯爵大人您一行抵達之前,暫管這座城堡和雷姆。從今之後所有臣民皆會歸順、效力於大人,還請大人悉知。」

雷歐納多也側耳傾聽。

不過,那些丹克伍德公爵下令留守的文武官員,都還在那座城堡中蠢蠢欲動。

「這很像雷歐大人會說的話,但適不適合拿來當作新領主說的第一句話就有待商榷了。」

榭菈把臉轉向正面看往前方。

他以丹田之力扯開喉嚨向民衆宣告:

看起來完全就是威風凜凜、震懾八方的模樣,但內心依舊感到不快。吹進雷姆這座港都的海風,讓他隔着黑色甲冑也覺得溼黏。

是的,這座城堡正是丹克伍德公爵家的根據地,直到四個月之前都還是過世公爵和第二皇子謝爾特居住的地方。

雷歐納多嘆了口氣,不禁同情起這些被迫中斷日常工作,來做這種無聊事的民衆。

雷歐納多抵達城堡玄關前,等在那邊的是名一副就是文官樣的中年人。

這麼做就對了──

「你是說所有臣民?」

碼頭和城市建築就順着海岸線南北延伸廣佈。

話雖如此,卻不後悔做出方纔的發言。畢竟他覺得強迫人虛禮對待他人這種事應遭唾棄,再者也不喜歡長篇大論說個沒完。

嘆完氣後,用力吸氣。

「我看他們所有人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耶。」

男子散發去到任何地方都能不失體面的貴公子氣息,同時兼具任何人都能與他愉快相處的爽朗性格──他是艾依多尼亞伯爵亞藍。

雷歐納多用左手輕摸安撫她,同時輕舉右手回應羣衆的歡呼。

這座城堡建在山丘上,所佔面積並不大,但由於是五層樓的縱長結構,因此形成厚重的壓迫感。當然,這一切應該都在百年前建立此城的第一代丹克伍德公爵的計算之中。

一直眉頭深鎖的雷歐納多感染現場活力後,也不知不覺揚起嘴角。

雷歐納多深有同感地回答。

當然,雷歐納多才不會下達這種惡劣的命令。畢竟他毫無以征服者自居的意思,因此不會只爲了滿足虛榮心,做出這類造成領地居民反感的事情。

是榭菈。

因爲他過世的姑母,也就是曾任亞歷克希斯侯爵夫人的蘿薩利雅,是爲深獲領地居民愛戴推崇的偉大領主。

兩人不愧是摯友,亞藍直接切中核心,問出雷歐納多想要確認的事情。

期間,羣衆的騷動平息了。由於新領主首次在領地居民前露面,大家都覺得雷歐納多肯定會來場演說,因此全轉爲等待聆聽的姿態。

「當然是。丹克伍德州的所有人,在得知新任領主是名滿天下的大人後,無不歡欣鼓舞。」

但是,從市區看過來,最能感受到的不是美感而是壓迫感。

這些人恐怕不是自願彙集至此,而是被誰強迫演出一出歡迎亞歷克希斯軍的戲碼。

即使未下任何指令,贊乍斯也知曉其意,開始闊步邁進。

沒來之前就已知道雷姆位處海洋貿易要衝,在帝國內也是座高度繁榮的城市,果然是名不虛傳。

離世的姑母教導他,必須要有這樣的認知。

「就像姑媽那樣吧。」

「丹克伍德州擁有相當寬闊的領土,約莫等同十分之一個庫羅德帝國,西邊有這座雷姆,東邊有谷糧生產區,北邊有艾恩茲大森林的木材資源,領地境內人口更高達百萬。若能以這些資源爲基底,要設立萬人單位的常備兵就不再只是夢想。」

(反正不管打仗還是政務,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什麼都辦不到。)

雷歐納多冷淡回答後,繼續騎馬前進。

男子一結束問候,便在雷歐納多面前單膝跪地並低下頭,露出他那禿得光溜溜的頭頂。此人態度畢恭畢敬,說話方式無懈可擊,完全無法窺得他是否是真心歡迎。

充滿信賴地凝視眼前。

雷歐納多目不轉睛地盯着山丘上,同時聚力至肚臍下方的丹田。

雷姆位在庫羅德帝國西北端、緊鄰大西海的同名海灣底部。

「啊,在下怎麼了嗎?」

雷歐納多露出銳利的眼神說:

根據雷歐納多派出的先遣人員回報,得知冷血皇子基爾克斯頒佈殘忍告示,導致公爵家包含女子在內全都已被誅殺殆盡。

此名十六歲少女雖沒有正式官職,但實質負責亞歷克希斯軍軍師的業務。

收復整座亞歷克希斯州和心靈故鄉凜特便指日可待。

靜謐瞬間籠罩了整條人山人海的繁華大道。

結果榭菈噗哧一笑。

如今的雷歐納多,心中沒有一絲不安。

接下來就能借此備戰,甚至擊退再次入侵的亞德蒙符。

「但是,那頂多也只是第一印象而已!」榭菈擺動繮繩讓座騎前行,跟了上去與雷歐納多並進。「加油,請您一定要努力當個領地居民會持續愛戴的領主。」

「該不會就是你這傢伙吧。」

不過,有人從旁替青年補充說明。

「雷歐大人啊,您一講到蘿薩利雅大人的事情,就會斤斤計較,真是可愛❤」

「這裏或許不遜色於帝都的港區耶。」身旁的榭菈說出感想。「但一想到是丹克伍德公爵家把這裏治理到這種規模,心中就不是滋味。」

雷歐納多從板着臉變爲愁眉苦臉。

「我們來談些正經事吧!」

有人騎着馬邊這麼說邊靠到雷歐納多身旁。

他們當然是返回平日的工作崗位,水手就到港邊,漁夫就往海上,商人就去店裏,家庭主婦就回家中。整條大道也逐漸恢復平時的模樣,直至方纔的那種詭異氛圍就像幻影一場。

「嗯嗯,就算只是爲了這樣──」

雷歐納多喊話的音量大聲,音質也十分清晰,宛若一道轟雷響徹了繁華大道。

皮洛聽聞雷歐納多這麼說後,僅是抬起頭露出驚恐茫然的神情。因爲眼前這位青年的說話方式寡言獨特,他無法掌握箇中含意。

「……真抱歉,我好像太幼稚了。」

雷歐納多點點頭後,大聲說:

他接着把臉、把眼睛轉向後方。

視線焦點越過繁華大道,出至城外,往山丘上而去。

「強迫雷姆人民前來歡迎雷歐和我們的人,難道是皮洛閣下?」

「起頭的是我的部下,但他們應該沒做強人所難的事情。如果大人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在下今後會努力改進。」

他的回答完全是在打官腔。一開口就先模糊此事該由誰負責,並且在雷歐納多主動探詢這麼做是好是壞之前,都不清楚表態。

雷歐納多壓抑着怒火,嚴聲喝斥:「絕不準再做這種事。」

亞藍只是露出苦笑,以較爲柔和的態度補充說:「雷歐很討厭這類巧言令色的行爲,然後你以後行事要謹慎,不要造成人民多餘的負擔。」

皮洛恭敬行禮後說:

「大人所言甚是。其實在下也很擔心會造成人民的負擔,今後會嚴格禁止部下再做這種事情。」

此人瞬間逃避責任,態度自然到就像在呼吸,而且繼續說道:

「諸位大人也別站在這種地方說話了,還請入內。」

舌燦蓮花地結束了話題。

不過此人畢竟曾侍奉決不饒過臣子失態的丹克伍德公爵,處事若無法如此機警得體,應該早就身首異處了吧。

雷歐納多感到十分厭煩,不想再和這名男子說話,因此立即要他帶路入內。

身後隨行的除了有亞藍外,還有亞歷克希斯軍的核心成員及百名護衛騎士。

雖然很想讓其他將士下去休息,但雷姆畢竟是佔領的地區,因此不得不下令讓他們在城堡前列隊待命。而且難以確保這個皮洛沒有設下謀殺雷歐納多的伏兵。

順帶一提,榭菈是以一介侍女的模樣跟在雷歐納多和亞藍後方。所以剛纔雷歐納多說話時,只是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她若是插嘴,皮洛應該會訓斥她無禮、不知分寸,甚至身爲主人的雷歐納多之品德都可能遭受恥笑。知道榭菈足智多謀的人,或度量夠大者另當別論,一般人很難能夠包容這種事情。

總之一行人在皮洛的領路下,前往謁見大廳。

途中,雷歐納多留下一個意外的印象。

城堡的內部裝潢與雄偉的外觀大相逕庭,看起來非常空洞單調。

一路上許多地方根本空無一物,以極其一般的貴族嗜好來說,柱子之間應該會掛幅畫,房間角落應該會擺個壺或雕像。

然而,豈止沒有這些裝飾品,雷歐納多還注意到城內甚至看不到傢俱之類的日常用品。

由於他不喜歡和皮洛說話,因此用飛快的語速詢問:

「利息呢?」

皮洛擺明沒把雷歐納多放在眼裏,覺得他只是善理軍務,對政務一竅不通,因此強勢發言。

「小的已經在那邊設好接風宴席,還請領主大人務必賞光,隨吾等一同前往。」

「你們還真機靈,是什麼樣的對策?」

「侍奉大人的可不只有在場的這些文武官員。」

皮洛雖這麼說,但椅腳四平八穩,內部填充物也十分厚實,感覺就不是便宜貨。坐起來當然舒服,但是對雷歐納多而言,感到最舒坦的莫過於不用坐在丹克伍德公爵曾坐過的椅子上。

「我們必須趕緊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餐點我們會享用。」

背後的榭菈「唔嗯……」地低聲嘟囔。

他想展現出自己精明幹練的一面。

都特地準備好了就喫一下。

「您的意思是……?」

「無論是雷姆,還是丹克伍德州,這些地方的事情,吾等再清楚也不過了,請您放心將所有政務交由吾等處理即可。」

「既然如此,在下謹遵大人所願。」

榭菈利用這一點,自兩年前就開始在亞歷克希斯州內採取行動。亞德蒙符入侵後,許多村莊因居民出逃避難而荒廢,她從當中挑出位在邊境森林深處的村莊,暗地裏進行重建和開墾。

皮洛一干人等沉默一會兒後,一同低下頭回應「遵命。」沒有半個人躁進到露出不滿的神色。他們快速撤出大廳,女官們也泄了氣似地跟着離去。原本緊繃的氣氛也瞬間一同緩和。

(看樣子我們有先採取預防措施果然是對的。)

雷歐納多猶如在恫嚇皮洛和傑登似地環視他們後下令:

他面露下流笑容,拍了拍手。

「……啊?」

面對雷歐納多的恫嚇還能裝傻,不得不說這個人實在膽大。

(這傢伙不好對付啊。)

「我可不會忘了這件事。」

皮洛走向他們後,站在最前頭面向雷歐納多。

「很像那位皇兄會幹的事。」

「我妹妹如今的能力可是勝過男人,變得比我還可靠,艾依多尼亞州交給她肯定國泰民安。」亞藍像是在開玩笑地說。

沒錯,過世的丹克伍德公爵,他的臣子中應該沒有笨蛋。這些人若是運用他們的才智保全自身或策劃陰謀,肯定不好對付。然而雷歐納多若要掌控這個大丹克伍德州,今後勢必要和這些人過招。

雷歐納多以冷淡的聲音詢問。

雷歐納多連氣都懶得嘆,在被女官團團圍住前,喊了聲「站住!」加以制止。

「是不是第四皇子殿下前來平定雷姆時,把城裏值錢的東西全都拿走了?」

但雷歐納多怎能忍受被人當成那種廢物。

這時出入口處不斷冒出人影。

「是基爾克斯皇兄嗎?」

他不僅是單純坐下,此張椅子還具有特殊意義,坐下的瞬間即代表雷歐納多成爲名符其實的丹克伍德州領主。

亞藍笑着搭話:「真的就像妳說的。」騎士之間也是笑聲此起彼落。

雷歐納多在皮洛的帶路下,坐到了擺在上座位置的唯一一張椅子上。

謁見大廳內,已有百餘名任職於這座城堡的官吏和騎士列隊等待。

「……對不起,在下忘記了,等等會去查。」

傑登邊發出下流的笑聲邊說:「大人您好像也有帶容貌姣好的女子一同前來,但丹克伍德的女孩亦是毫不遜色喔。」

雷歐納多再次叮囑,但現下也只能擱置此事。

亞歷克希斯州現在由亞德蒙符帝國統治。話雖如此,但因爲大半領土屬森林地帶,所以實際控管的僅有州都凜特和主要幹道。

亞藍伸手拍了雷歐納多的肩膀。身爲伯爵家當家的他,可說是領地經營方面的前輩。亞藍也是因爲想借由這些經驗與見識協助新上任的領主,所以纔會撇下自己的領地,一起來到雷姆。

雷歐納多沒頭沒尾的說話方式再次困擾了皮洛,亞藍見狀從旁伸出援手。

「他們也很清楚,自己和丹克伍德州是共生共榮的關係。所以,他們怎麼可能要求我們付不出來的暴利──」

城中金庫空空如也,會導致主政者無法順利施政。不過雷歐納多早就從基爾克斯的冷酷爲人,預料到會是這種狀況,再加上本就打算拿平定南北大叛亂而獲賜的錢財,舒緩當前的困境。

那是十數名的女官。

「讓我瞧瞧你們的辦事能力,有沒有真像你們說的那麼好。」

雷歐納多把聲音壓得更低藉此威嚇。

是名中年男子,從相貌就能感受到此人性格卑劣。他可能是想讓領主留下好印象,因此在自報姓名爲傑登後就接着說:

心裏這麼想的亞藍,也無奈地使了眼色。

但是,這也只是權宜之計。

她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朝皮洛等人離去的方向吐舌頭。

雷歐納多和亞藍聽聞此事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沒錯,就是那麼一回事!縱使討伐軍大將手握特權,但基爾克斯殿下真的是毫不手軟……沒必要連桌子、櫃子都通通拿走吧……不過,過世的丹克伍德公爵訂製的物品,即使只是個傢俱,當然也具有很高的工藝價值。」

個個都濃妝豔抹,把自己打扮得過分年輕、豔麗。

亞藍猶若宰相般站在雷歐納多的右側,榭菈僅像個侍女待在他的背後牆邊。隨行的衆騎士則分列左右兩側牆邊,以眼神威震整個大廳。

廳內天花板蓋得相當低,當初應該是打算藉此讓臣子有壓迫感。此外,空間很狹小。採用這種設計的目的,恐怕也是爲了讓臣子養成下意識的習慣,時時刻刻都要像在近身處般體察上位者的臉色與想法。

「不過,這會是一大問題耶。」

看起來明顯就是企圖要用美酒佳餚和美女鬆懈我方的心防,來這招啊。

帝宮謁見大廳的天花板相當高,空間無比寬闊,與此處截然不同。帝宮謁見大廳的設計,是爲了彰顯權威與建築的富麗堂皇。

在我們喫飯的時候,你們給我好好做事,不準有半句怨言,誰叫你們敢誇下海口,要我把政務交給你們處理。

「喔?」

皮洛露出無法聽懂語意的模樣,爲此亞藍以近乎挖苦的說法重新問了一次。

皮洛等人理所當然地說要效力雷歐納多,然而這些人縱使曾在前任領主手下工作,但是,雷歐納多於法於理,都沒有一定要讓他們續任的義務。

聽聞皮洛長篇大論的怨言後,雷歐納多僅用一句話抒發感想。

在確定受封丹克伍德州的一個多月後,自認爲己方不能毫無規劃就去接收,因此派了兩人祕密進入丹克伍德州,這就是所謂的預防措施。

「由於這是張臨時找來的椅子,若有不周之處,還請大人見諒。」

雷歐納多以像在下腹發聲的低沉嗓音宣告。

雷歐納多一行人抵達了謁見大廳。

而且還迫不及待地用忠臣嘴臉,大言不慚地說:

若是鬆開鉗制這些人的項圈,把州內政務交給他們全權處理,他們最後肯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中飽私囊。但說起來也是悲哀,皮洛所言也都是事實,庫羅德一國境內一六七州的領主大半都遊手好閒,政務全都交由底下的人負責。

雷歐納多不禁感到慶幸。

站在牆邊的某位亞歷克希斯騎士鬆了口氣。

「回去做你們的工作。」

皮洛畢恭畢敬地應允,不過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說「你如果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然後,原本排在皮洛身後的文官上前發言。

「講到殿下,他居然在奪回亞歷克希斯之前,先拿下了丹克伍德耶。」

然後榭菈走到雷歐納多的身旁說:「他們未免也太小看您了,那種雕蟲小技怎麼可能對雷歐大人有用!」

女官們嗲聲嗲氣,露出嬌媚眼神,不斷送出不解風情的雷歐納多也能清楚明白的秋波,同時不停靠向他的身邊。

皮洛即刻住嘴,吞了口水,接着拿出手帕擦汗。

這些人實在有夠僞善。

哥哥富蘭克是名魁梧肥胖的亞歷克希斯騎士,在隊上也是被視爲三傑之一的強者。

接着百餘人一起跪地叩拜。

「但是不須舉辦宴會。」

「侯爵大人您就悠閒度日,忘卻世俗的煩憂,坐擁在下們爲您獻上的權勢果實,盡享世上最大限度的快樂──這可是身爲領主纔有的特權,不,是身爲領主該盡的本分。」

不過,此事就先暫擱一旁──

就在亞歷克希斯軍抵達雷姆的那時候,於百里(四百公里)遠的亞歷克希斯州開墾村中,也有人在慶賀雷歐納多進駐雷姆。

是富蘭克和芙勞兄妹。

「吾等於此再次發誓效忠侯爵大人。」

雷歐納多也重新正眼看向椅子的正前方。

但是,雷歐納多沒有任何回應。

儘管如此,皮洛仍繼續說:

「那到底是多少?」

「那些商人只要借錢出去,一定要收利息,要不然這門生意會做不下去吧。所以雷歐大人是在問那利率要怎麼算。」

他斬釘截鐵地表達自身對此事的態度。

「這樣的話,大人……」皮洛用僅外表謙遜的態度說:「基爾克斯殿下的大肆掠奪已過去兩個月,在下這些文官也不是束手無策,我們已經準備好對策,現在只等大人同意執行。」

「對啊,真是驚人耶~」

皮洛代表現場衆人宣示。

「雷姆城中有十位名聲響亮的富商。我們已經談好,能從他們那邊長期籌借充足的資金。」

亞藍像在趕人般在眼前搖了搖右手手腕。

「我不會丟下政務不管。」

妹妹芙勞今年二十歲,身軀高大到讓身爲女性的自己感到自卑,爲此傷透腦筋。之前是侍奉蘿薩利雅的侍女,也是榭菈的同僚。

負責指揮開墾現場的是富蘭克,和芙勞等十九名協助的侍女。

富蘭克身爲騎士,統御能力自然不在話下,芙勞等人也不是一般的侍女。她們是蘿薩利雅精挑細選出來的英才,是受過蘿薩利雅訓練的智囊團,個個能力非凡,無論是要當幕僚還是當官僚都合適。

然而芙勞等十三人已開始打包行李。因爲雷歐納多派人快馬加鞭送來指示,預計要她們留守五人,其餘前往丹克伍德州,各自就任能發揮所長的官職,藉此充分運用這些人的才能。然後還有一人已於一個月前就先出發了。

「我終於也能見到雷歐納多大人了~」

芙勞雀躍地收拾行李。

「我說妳啊,到底有沒有搞懂去那邊是要幹嘛的啊?」

天性溫吞的富蘭克,連在教訓人時的語調都還是相當緩慢。

兩人一起住在普通民房,這個時代的民房構造一般就只有一個泥地房間。平民家中全家人普遍都是睡在同一張牀上,因此芙勞內心其實很開心,自己若是去了雷姆,就不用再跟眼前這個大塊頭哥哥(雖然自己個頭也不小)擠在一張牀睡了。

「我知道啊~就是去工作啊~畢竟是要接手一整個其他人的領地,所以是重大事件、重大事件。我想肯定會有好一陣子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喔~」

她回話時也邊哼着歌。

「妳真的有搞懂嗎?」

富蘭克雖然嘴上嘀咕,但他也是大而化之的個性,所以就沒繼續追究,只是掃視置物架,同時提醒妹妹「妳是不是忘了帶那個?」「不帶這個嗎?」

就在這個時候,玄關門突然被人由外向內用力推開後,三名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子衝了進來。

「不好了,富蘭克大人!」

看來事態非比尋常。

富蘭克和芙勞的表情丕變,直至剛纔那種有一半像要去遠足的氛圍,如今已消失無蹤。

這三名男子是負責從遠方監視凜特動靜的人。開墾村居民中有一羣是過去在情非得已的狀況下墮落成盜賊,遭雷歐納多清剿後,尋求重生之道的男子。這些人又稱萊恩銀山的男人們。富蘭克把他們鍛鏈成半農半兵,資質高的人就會像這三人一樣,負責重要工作。

此處距離凜特十里以上,而且三人都是滿身大汗和灰塵,應該是策馬狂奔穿過獸徑至此。

「發生了什麼事嗎?」

富蘭克端出泡好放置多時的茶給他們。

但是三人碰也沒碰,只說:

他們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樣,說明時是互相補充,再加上比手畫腳才說出完整資訊。

是支大軍。

此外,同時要加強凜特的監視網,詳細掌握敵方動向。

「而且是從北方過來的。」

他以三人陳述內容與亞德蒙符的軍情爲基準,推測亞德蒙符應該是從本國派了一萬以上,兩萬以下的兵力前去凜特。

富蘭克無奈地搔了搔頭。

「看來我們可能也得繃緊神經了。」

「有、有軍隊……」

「哥,我們也得趕快跟雷歐納多大人報告纔行~」

若是受過一連串正規訓練的常規兵,應該可報告得更精準,但現在奢求這些也無濟於事。畢竟實戰中也不一定都能獲得正確情報,因此傳來的資訊即使不正確,依舊能從中分析出實際情況,這纔是貨真價實的指揮官。再者,富蘭克又不是徒長身體不長腦袋的人。

「那支軍隊人數多到我從沒見過……」

富蘭克贊同芙勞所言,並且覺得也必須快馬通報鄰近的克魯薩多州、克拉茲州,當然還有帝都。

「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耶。」

眼睛則是看着妹妹抱在手上、已打包好的行李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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