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傳說故事

在所有與庫羅德相關的史冊中，都未提及這名男子的名稱。

他相貌魁梧，對本身力量相當有自信。

而且也有小聰明。

周圍的人都喊他爲大頭目。

是近來大肆擾亂贊恩州的土匪頭子，旗下有四百人。

贊恩是帝都東北方的州，領地正中央連綿着南北走向的平緩羣山，山峯兩側還有道路延伸。

這名男子以遭棄置的山村爲據點，下到東西方的道路打劫商隊。

燒殺擄掠樣樣來，實在作惡多端。

然而完全無人加以制裁。

人民雖有請求領主出兵討伐，但是五年前繼承伯爵家的小夥子，光想到要打仗就恐懼不已，壓根是個膽小鬼。非但如此，他還是揮霍無度的大渾蛋，搞到財政困難後，居然刪減保衛當地安全的常備兵數量。完全就是腐敗貴族的最佳典範。

因此大頭目極度目無法紀，越來越無法無天。

襲擊驛站鎮後還讓其陷入火海，所作所爲越發令人髮指。

這一天，大頭目心情絕佳。

庫羅德的春天來得早，二月中旬已能在地上見到蟲子的蹤跡，眼下就是個這樣的日子。

他剛將村裏擄來的女子帶上睡鋪，臉就被狂抓，手臂也被狠咬。

不得不佩服對方是個剛強的女人。

他心想，世上沒幾個女生能像這樣在土匪根據地裏，面對像自己這種兇狠的人。

「我很喜歡妳這類的女人。」

大頭目帶着笑容，讓七名小嘍囉聯手調戲這名女子。

他就和所有人在山村廣場上，邊大啖晚餐邊欣賞這段慘忍的暴行。

「那個……大頭目。」

不過想歸想，實際上還是畏懼大頭目，誰也不敢違抗。

副官掌握良機，喊出了這席話。

其他小嘍囉看起來內心也已忐忑不安。

對方騎着雄壯的戰馬，排出井井有條的橫隊，像在宣示「這樣才叫做在打仗」，他們雖然只是讓馬慢步向前，但肅穆進逼的模樣，依舊令人備感壓力。

大頭目直覺告訴他，那人就是吸血皇子雷歐納多。

這時，敵對的騎士中，也有人單槍匹馬衝了出來。

「你們這些混帳東西，我不是說不準跑！」

他當場斬殺那些開溜和丟下武器的小嘍囉。

並且就像大頭目的推測，他們全員徒步，身上完全沒穿鎧甲。

「是……那樣子嗎？不過我怎麼聽說，那個皇子是四處征討各地匪寇，一上戰場必定會把對手殺個精光……」

公家軍有什麼好怕，這種世道下，揮灑汗水辛勤工作的人是傻瓜。不如當個土匪，過上歡樂有趣的日子還比較快活──那個男的當初就是這麼懇切地慫恿我。

大頭目爲了活用己方的人數優勢，所以在山道開闊處嚴陣以待。

五天之後，那個吸血皇子率領的騎士隊攻過來了。

但是事情未如預料。

戰馬們一起往前飛奔。

大頭目用鼻子哼笑了之，不過小嘍囉們都是一副勉爲其難的模樣。

「聽說從帝都來了支騎士隊，要代替那個什麼都怕的領主來討伐我們……」

「大、大頭目……」

雖然無從想像他的真正目的爲何──

拜此所賜，腿部發麻的人不斷出現。

這些人只要從富者身上獲取能夠填飽肚子的錢財就好。

大頭目藉由恐懼重新控制了其他小嘍囉。雖然人數只剩下四百的一成，不過在這場混戰中已不能再奢求什麼了。他催逼小嘍囉向前進，所有人一起發動攻勢。

「不想死的人就跟我來！」

大頭目他們在山腰布下兵力擺好陣勢。

而且，連他騎乘的馬匹也都穿上鎧甲。

不過馬上得出了結論，認爲風言風語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已經相差不到一町（約一百公尺）了。

大頭目雖然粗暴，不過也像這樣，有自己一套的兵法。

僅有那名男子全身覆蓋鎧甲。那是一副宛如漆黑惡魔、顯出駭人匠心的甲冑。

然後，打仗都是由較具優勢的一方獲勝。大夥一同全力奮戰，好好重擊對方一次，他們就會打退堂鼓了。只要退縮一次，就會潰不成軍。怯弱會擴及全隊人馬，他們會變成滿腦子只想着何時逃跑的小兵。

都是那個外表會錯看成少女的可疑武器商人。

他心想「算了」，就此擱置不理。

大頭目前去贊恩伯爵年年大增稅賦的地方，慫恿當地人加入土匪行列。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期間，衆騎士縮短了雙方的距離。

以成人的腳程，爲什麼這麼久還沒走到？該不會是都城的人都欠缺鍛鍊吧？──他對親信們這麼抱怨，遷怒於他們。

他仔細教導我募集小嘍囉的方法，甚至以口頭約定日後付款的模式提供武器給我。

所以那些人應該會穿着輕裝進攻吧。

他騎着一匹極爲駭人的怪物馬。人和馬兒不僅都穿着覆蓋鎧甲的重型武裝，而且比其他馬更快速、更有力道地衝上了這片坡面。

那股壓迫感實在難以言狀。

因爲他們雖是在大頭目的命令下聚集至此，但沒有人的目光放在施暴現場。

覺得只要實際戰過一回，知道那傢伙也沒什麼大不了後，這些小嘍囉自然會信服。

「就算是騎士隊，聽說大概也就兩百人左右，哪贏得過有四百人的我們。」

終於在平緩的山道底端看見騎士身影時，已是一小時後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那位皇子正是我剛纔講的膽小鬼代表。他除了打輸亞德蒙符之外，聽說還是靠吸食同伴的血才獨自苟活下來，完全就是個下三濫的人渣。」

是那個吸血皇子。

最甚者乃是大頭目。

「大家要不要來賭一下，這個女的可以逞強多久。如何？」

（我……我該不會被那傢伙給耍了吧！？）

「怎、怎麼會這樣……」大頭目慌了。

他即使硬來也要讓這些無法徹底當個壞人的小嘍囉染指惡行，要他們死了重新做人的念頭，讓他們退無可退，這就是大頭目操控人心的方式。

然而，坐在上頭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根據他派去監視山麓情況的親信回報，那些騎士已於一小時左右前出現，因此他推估敵軍差不多就要爬至此處了。

（本來還以爲軍官什麼的都盡是些膽小鬼而已……）

這件事大頭目也聽說了。

然後散發出令人厭惡的從容氣息，緩緩地駕馬前進。

他於贊恩楠木零星挺立的山林中，讓各自拿好武器的小嘍囉雜亂無章地排列在自己前方，然後不知白白等了多久──但就是沒有半點騎士前來的動靜。

接着，那名吸血皇子打了暗號後，位於他身旁、像是副官的騎士便用丹田發聲：

然而沒有半人出聲響應。

撇除樂在凌虐的七人──皆是大頭目的親信──其他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不得不成爲土匪。

這一半是他的真心話，一半是爲了在小嘍囉面前立威。

騎士引以爲傲的則是穿上甲冑後的防禦力，但是身着沉重的鎧甲根本無法爬山。就算真的爬，也會在開戰前就精疲力盡。

但是，他沒料中一件事情。

他既然也已耳聞騎士隊到來，當然沒有聽聽就算了，爲此他吊起驛站的官員，逼問出了那些人知道的所有資訊。

「快點快點，來下注、來下注！」

大頭目也是無計可施。如今敵我還相差一段距離，但他首次無法判斷現在是否該主動出擊。

大頭目自暴自棄地放聲嘶吼：

「想保住小命就投降吧！」敵軍副官以響亮的聲音勸降，「我們非常清楚你們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就乖乖投降吧！論罪服刑後，我們也會給予更生的機會，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吧！」

「天地之間無所不在的軍神啊，還請眷顧！全員進攻！」

如同先前獲得的情報，對方人數約莫兩百人。

（……等等，我會什麼會這麼覺得？……肯定不會有錯，都是那傢伙害的！）

騎兵引以爲傲的是駕馬帶來的突破力，但是馬這種動物出乎意料地體力差。如果一直以全速衝上坡面，很快就會不支倒地，根本無法發揮自豪的突破力。

大頭目出聲鼓譟。

他在腦裏重新思考了一遍。

他們根本不想殺人，更覺得調戲婦女是下三濫纔會做的事情。

此時，位在騎士隊前列中央的男子舉起了單手。

「我不是要下注……而是要跟您報告，在今天攻擊的那個村子裏聽見的事情……」

他的那些小嘍囉中，馬上就有懦弱者怯戰開溜。「不準跑！我要宰了你們！」即使大頭目如此怒斥，那些人一樣充耳不聞。

居然在山中發動騎兵突擊！

大頭目心中已是倉皇失措。

「喂喂，我和你聽到的傳聞怎麼差這麼多。」

沒錯，撇除由下往上逆勢移動這一點，真的就像是山崩地裂。遠比人類巨大、肉體遠較強韌的生物，成羣結隊衝刺而來的情景的確是這麼驚人。

先前，一度有個勇氣十足的年輕人提出異議，但是大頭目只拔出劍代替回答。年輕人雖然也挺身應戰，卻完全不是對手。大頭目沒有立刻殺死那個人，而是刻意逐一砍下手腳，以慘忍的手法斬殺對方。爲的是殺雞儆猴。

他砍殺的驛站鎮鎮長，在臨終之際向着他說：「你們的壞事也只能幹到這裏了！」大頭目冷笑回應：「不只是贊恩伯爵，連公家軍都盡是些膽小鬼啊。現在亞歷克希斯依然還在敵人手中，根本沒辦法還以顏色，只會躲起來哭啦。」

那就是所有騎士都帶馬來了。但並未騎乘，只是拉着繮繩爬上山。

大頭目心想，此人明顯是要轉移話題，但還是姑且一聽。

大頭目一面豪爽大笑，一面煽動大家。

畢竟這個男的只能耍耍小聰明，那自成一套的粗暴兵法眼下已達極限。

但是驚覺此事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所以那些人應該會徒步進攻吧。

騎士們一同腳踢馬腹。

小嘍囉們紛紛拋下武器。

接着，他們一發現這邊的身影，全員不慌不忙地跨上馬鞍。

（從坡面上方發動攻擊的一方，和由下往上打的一方，用膝蓋想也知道誰具有優勢。）

「喔，是你啊。你要賭多少？」

「所謂的加油添醋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你們也別每件事情都當真啦。」

大頭目認真地歪過頭思考。

「但是，率領那羣騎士的據說是吸血皇子，那傢伙好像相當心狠手辣。」

數百馬蹄踩踏出的聲響，宛如發生地裂山崩。

一名親信以稍顯蒼白的表情前來請示。

如今一臉鐵青的是大頭目和他的那些親信。姑且不論其他人，他們回想自己的胡作非爲後，心裏非常明白，就算投降也只剩人頭落地一途。

此人沒有拔劍，也未持長槍，只用右手拿了根長棍。

那是以橡木筆直削制而成的俐落四分棍（Quarterstaff）。

他從正面衝入我方這羣人後，用那根長棍痛打了小嘍囉們。光靠持拿武器的右手就確實命中，讓對手發麻無法抵抗。同時絕對不取人性命，就算單槍匹馬遭到數十人包圍，也都能擊潰突圍。

一言以蔽之，就是個可怕的武人。

如果他手上拿的是長槍，大頭目應該會頭也不回地立刻逃跑吧。

不過，如果只是根棍子，就算打輸也不會丟掉性命的話！

大頭目未因畏懼而退縮，他舉起劍後撲向了吸血皇子。

就在此時，吸血皇子的雙眼閃耀出燦爛的紅光。

相貌居然如此兇狠！這是大頭目生前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

早在他揮下手中劍之前，四分棍已先落在他的天靈蓋上，頭蓋骨因此粉碎。

大頭目一命嗚呼。他不知道以吸血皇子的臂力，即使是根木棍也足夠成爲致人於死的武器，下場就是一腳踏上黃泉路。

他在敲打小嘍囉時，只是收斂力道，手下留情。

那位暴力統治的大頭目，輕而易舉地被他收拾掉後，再也沒有人有繼續抵抗的勇氣了。

近來擾亂贊恩州的一幫土匪，就此正式瓦解。

＊ ＊ ＊

剿清匪寇的雷歐納多，與麾下騎士隊一同前往贊恩的州都「克蘭頓亞」。

途中，於他身旁馭馬前進的副官，心情大好地說道：

「話說這場仗打得還真輕鬆啊！」

他是名長相平凡的矮小騎士。這名男子今年三十二歲，個性勤懇，腰間配帶的是慣用劍，時常悉心保養。他一咧嘴笑，便能見到嘴裏上下都各缺一顆門牙，面容就是會因此變成有些可愛的模樣。

他名叫巴曼，從亞歷克希斯時期起就全力輔助雷歐納多。

此外，跟在兩人後頭的所有騎士，全是過去效忠蘿薩利雅的勇士。

雷歐納多板着臉回應她：

「聽說土匪嘍囉有四百人左右，那些人又是什麼下場？」

這兩年以來，雷歐納多每逢討伐總是會重複相同的做法。對方雖是匪寇，但情有可原者，他會暗中留下活口，讓這些人於某場所服刑。

一行人抵達州都克蘭頓亞後，立刻前往贊恩伯爵的宅邸。

「畢竟有四百人，所以拿不回來。」

一頭銀色長髮隨風飄逸，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連那些爲了欣賞騎士而前來送行的城裏姑娘也都不禁讚歎不已。

嘴型甚至已經歪曲成奇怪的形狀。

開戰前，說出「就騎馬打仗吧♪ 」這句話的人，正是「軍師大人」。

即負責投降的四百名土匪的後續處理。

「你、你把他們全殺了……？」

巴曼也因此像條狗般垂頭喪氣，沮喪地退至後方。

他生來就不多話，但在失去蘿薩利雅和亞歷克希斯後，沉默寡言的程度又越發嚴重了。

雷歐納多心感詫異，但也判斷只要向這位代理官員報告即可。

雷歐納多就此緘口不語，沒再多說。

「我當然沒有要責怪殿下的意思，殿下只是懲奸罰惡，做了該做的事情。」

代理官員嘆口氣後，邊凝視遠方邊感嘆：

在心中喔了一聲的雷歐納多，對他投以感佩的眼神。

「話說軍師大人的意見全部命中耶！」

「沒有關係，這樣就好。」

再者，爲了不讓馬匹在突擊中因爬坡累垮，也做了多重考量，包括騎士們不穿鎧甲，還有在發現土匪之前不上馬騎乘，爬山途中也穿插無數次短暫的歇息。即使眼看就要開戰，雷歐納多都硬是前進到馬兒速度應該不受影響的距離後，才下達進攻命令。

「這是土匪頭目和他親信的首級。」

土匪的危害擾亂了物資流通，也給衆多居民的生活帶來不好的影響。因此剷除那些匪寇的雷歐納多等人，對贊恩人民來說就是英雄。

這些話語也傳入了雷歐納多的耳中。

雷歐納多已經下馬，這名男子用雙手握起他的手，起勁地說着感謝的話語。

藍色雙眼裏透出消遣目光，目不轉睛地看着雷歐納多。

從客觀角度來看，雷歐納多的撲克臉難以稱得上帥氣，但看在少女們先入爲主的偏見裏，就算他是跨坐在黑馬上，也完全是白馬王子。

他們有任務在身，已分頭行動。

「他跟其他那些只會擺架子的皇親國戚和貴族大人完全不同呀。」

「怎麼沒有看見贊恩伯爵？」

雷歐納多開了金口。

巴曼嘟囔了一句「太稀奇了」，但他沒在意，繼續說道：

代理官員驚覺不妙，連忙道歉。

此人並非伯爵，而是受託處理所有州政的代理官員。

「謠言真的都不能信啦！」

因爲偶爾可以遇見這種男子漢，所以外地遠征也不算壞事。

雷歐納多一行人在州都克蘭頓亞的繁華大道上，肅穆地騎馬行進，途中當地居民也邊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邊目送他們。

此次也是征討的一環。不過打仗都需耗費資金，在預算的問題下無法一次出動所有的五百騎兵，多數留守帝都，但全員都是上下同心，這是無庸置疑的。

也就是說伯爵在雷歐納多他們前去剿除土匪的這段期間，依舊是紙醉金迷。

那些土匪盡是襲擊弱者，從未正式打過戰爭，因此壓根無法相提並論。

「雖說是土匪，但那些人也是可憐。」

她就是這麼一位魅力十足的女孩，彷彿集全世界美神的寵愛於一身。例如她明明楚楚可人，但唯有胸口的隆起處極爲妖豔，馬兒闊步前進時會隨之晃動，實在太犯規。

「因爲大家都叫他吸血皇子，還以爲會是個多可怕的人，沒想到！」

「您是想說殿下的作法很不人道嗎？」

兩年前敗給亞德蒙符時，原有一千人的騎士半數死亡或失蹤。

──原來如此。

以馬攻山。

巴曼並非阿諛奉承，雷歐納多聽聞他衷心的讚揚後，一本正經地附和。

「他根本不像會是敗給亞德蒙符後，犧牲同伴獨自逃回來的人啊。」

出聲攀談的是熟識的少女。

另一方面，他盔甲下的肉體變得更加健壯，宛如鋼製長槍般結實。

接着，率領騎士隊的雷歐納多實際行動，見到土匪據守的山地後，判斷「這種程度的斜坡，騎兵依舊能夠發動突擊」。

然而不諳戰事的代理官員未察覺到一件事──雷歐納多率領的明明該是兩百位騎士，眼下在的其實連半數都不到。

巴曼覺得此話刺耳，清了清喉嚨後詢問：

「您說得沒錯，我也覺得他們都是可憐人。」

於此兩年之間，雷歐納多隱藏某個「構想」，他遵循皇帝聖旨，南征北討橫行庫羅德各地的匪寇。

因爲他們都要親手讓心靈的故鄉（亞歷克希斯）再次重回自己的懷抱。

代理官員像是在仔細咀嚼似地點頭，這一幕深深烙印在雷歐納多的記憶中。

他爲此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直視正前方。

代理官員又再大幅垂下肩膀，同時吐露出內心話。

無論是這種坡度肯定可行的判斷，還是何時展開突擊的距離拿捏，全都是雷歐納多這兩年間致力清剿匪寇時建構出的兵法。

「別笑我了好不好，軍師大人。」

「正因爲如此才能奮發圖強，要自己變得更有力量。我相信只要不放棄，再怎麼困難的事情總有一天都能做到。人若無法相信，活着就沒有意義了。」

「你們未免也太猛了吧，現在才知道喔。那位可是四處征討各地匪寇的大人物耶！我們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如假包換的大英雄唷。」

有朝一日收復亞歷克希斯時，他希望能延攬到如此的男子漢。

沒錯，那些土匪還活得好好的。先前只是要讓代理官員誤會他們已經全被殺光。

雷歐納多邊安了代理官員的心，邊以視線提醒巴曼「少在那邊挑無聊的語病」。

「我可以理解那些人爲什麼非得要墮落成土匪，也能深深體會他們無法親手遏止自身惡行的那種羞愧。其實我最近也深刻反省過了。爲了讓伯爵大人能夠自重自愛，我覺得要更進一步勸諫纔行。就算不會馬上有效，就算要花再多的時間，我都要這麼做。」

他命令巴曼提來用網子包裹的八顆人頭。

「無論是殿下還是軍師大人，明明都還很年輕，但怎麼都這麼厲害。」

「沒有錯，他非常了不起啊。」

面對頻頻感到佩服的巴曼，雷歐納多不發一語，只是點頭回應。

在代理官員的送行下，雷歐納多等騎士隊離開了領主宅邸。

她騎着馬從岔道現身，並靠往雷歐納多身旁。

「快看，那個側臉，威風凜凜又從容自若！」

這些姑娘嘴上談論的，當然也包括雷歐納多。

「原來如此！他當時吸的不是同伴的血而是敵人的啊。」

「殿下，您討伐土匪辛苦了！我該怎麼向您道謝纔好。」

當然，她並非城裏的姑娘。

這是因爲他都謹遵蘿薩利雅的遺言，不斷鍛鍊，毫不偷懶。

他們就是在這種戰略和準備下，於進攻山地時成功發動騎兵突擊，讓大半土匪在正式交鋒前就失去鬥志，結果是大獲全勝。

有人指出、取笑他這種反應。

會這麼做是因爲贊恩州的所有山區地勢都很平緩。不管是雷歐納多還是「軍師大人」，早把這點地理資訊放入腦中，畢竟這是入門的兵法。

剩下的五○七名都從蘿薩利雅轉爲效忠雷歐納多。

「……嗯嗯……嗯嗯，就如您所說的。」

「呵呵呵，您那是什麼表情啊。」

感覺單純只是文人的代理官員，看見後雖然臉色略微發青，不過還是繼續發問：

當然，這是收復亞歷克希斯的「構想」中的一環，不過要到更後面纔會談論此事的緣由。

此外，那些平日最愛沒事聊政治、自以爲消息靈通的男子們也紛紛議論。

看到一臉懇切懺悔模樣的代理官員，令人感到他應該不會中飽私囊纔是。

代理官員終於面容慘白，臉上浮現像在說「那個傳聞是真的嗎？」的畏懼神情。

雷歐納多起初是歪頭不解，但馬上明白箇中緣由。

「這……真的是非常抱歉。伯爵他喝酒喝到早上，目前還在休息。我剛剛雖然也有前去請他請牀……」

雷歐納多板着臉任他道謝一小段時間後開口說：

出到庭院迎接的是名看起來忠誠老實的四十多歲男子。

城中的女孩們全都跑來大道上，有的說「那個騎士真帥」，有的說「這個騎士是我的菜」，以高八度的聲音相互討論。甚至有人喧鬧過頭，行爲輕佻，親手遞出留有口紅印的手帕。

「我也有很多時候會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麼無能爲力。」

「難道說，那是敵人畏懼他才幫他取的綽號？」

少女立刻發火。

「請叫我榭菈，雷歐殿下。我很討厭那麼見外的叫法喔。」

那張鼓起腮幫子的面容稚氣未脫，相當合乎她十六歲的年紀。

但是雷歐納多知道，這女孩的腦袋裏可是十分聰慧睿智──

事情是發生在剛敗給亞德蒙符，悄悄前去帝都之後。

發誓要奪回亞歷克希斯的雷歐納多，對着倖存的所有亞歷克希斯騎士，再次表明自己的志向，尋求他們的協助。

衆騎士全都欣然允諾。

然後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人自願提供協助。

那人正是曾爲蘿薩利雅侍女之一的榭菈。

「請讓我助您一臂之力，也請讓我報仇雪恨！因爲我也想回到亞歷克希斯……回到凜特！最重要的是，蘿薩利雅大人應該也是這麼希望！」

當時還只有十四歲的榭菈，抱着蘿薩利雅的遺發，以豁出去的模樣訴說此話。

現場沒有人笑她「小姑娘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畢竟雷歐納多和衆騎士都瞭然於心。

蘿薩利雅拔擢爲侍女的都是從亞歷克希斯內萬中選一、備受賞識的才女。

她們都是伯爵夫人培養的智囊，隨時都能褪去侍女服，當個官僚或幕僚。

其中就屬這個榭菈極具天賦異稟，最受蘿薩利雅寵愛。

若說雷歐納多是受蘿薩利雅薰陶的武之驕子。

榭菈就是蘿薩利雅挖掘出的智之寵兒。

「我有個想法。」

榭菈將手抵在胸口，鏗鏘有力地說。

「如果是殿下，肯定辦得到！應該要說，這個角色就只有殿下您這位演員能夠駕馭。您是蘿薩利雅大人的侄子，又是在大人的良好薰陶下成長，這樣的殿下要來替蘿薩利雅大人報仇雪恨！在亞歷克希斯一敗塗地的殿下東山再起，誓言收復失土！然後最重要的是，殿下是英勇無比真正的勇者……！故事架構都這麼完整了，世人會覺得這段傳說故事是真的。」

「是有聽說過……」

「您聽了後請不要笑我喔。」

「五年後，這個國家會被亞德蒙符給滅了。」

然而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亞歷克希斯州在被亞德蒙符攻陷之前，蘿薩利雅統治得十分得宜，未曾發生類似的問題。對包含雷歐納多在內的他們而言，都只把那些事情認爲是隔岸的火災而已。

榭菈完全處於亢奮狀態，講起話來猶如連珠炮。

當今世上之所以會有吟遊詩人和戲劇演員這種職業，就是因爲人們即使支付報酬也想知道那些事情。這個東西有別於食物或睡眠，沒有它人也不會死。明是如此，世人卻對它心心念念。您不覺得這是一種非常強烈的基本需求嗎？」

因此不可能會有貴族策劃奪回亞歷克希斯州。可想而知，最先提議的人最後會被拱爲反攻軍的大將，被迫投入私有財產和兵力去打仗。而且也沒有人有自信，認爲能戰勝亞德蒙符軍，將亞歷克希斯納入自家領土。

面對突如其來的轉變，雷歐納多心感詫異。

榭菈繼續說明：

「感覺事情越變越複雜了。」雷歐納多用手抵住額頭。「也就是說，我們如果要奪回亞歷克希斯，首先必須要拯救庫羅德，讓其免於滅亡？」

算是合理的推測，也沒有任何一位騎士提出異議。

榭菈沒有退讓半步。

「難道……妳的意思是亞德蒙符在暗中操縱這一切？」

榭菈斬釘截鐵地做出結論。

「殿下，我認爲那種可能性應該很高。畢竟發生頻率太高了，實在太異常了。」

亞德蒙符的扇動行動或許有所影響，但追根究柢，那些腐敗貴族的荒政纔是主因。

「那些傢伙在兵力和補給恢復之前，也只能乖乖地按兵不動。」

「國家動盪就是問題所在。」

巴曼這番話，完全替雷歐納多講出了心中的想法。

「近年來，帝國全境匪寇猖獗，甚至有的州還爆發民亂，大家知道這些嗎？」

「當然，我不會笑。」

「傳說故事……」

「……怎麼可能，妳說說而已吧？」

「所以只要逆向操作就好！我們以實際存在的英雄爲題材，來打造傳說，說他是爲了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挺身而出，一人肩負起所有人的希望，總有一天會大敗亞德蒙符！然後再讓這個傳說廣爲流傳。要讓人們光是聽過，就迫不急待地想要加入那名英雄的陣營。若不這樣，我們是無法奪回亞歷克希斯的，絕對不可能成功！」

「我只知道人會因爲成就而被稱爲英雄，這有辦法說變就變嗎？」

至今她都是立刻回應，答覆得既乾脆又明白。

雷歐納多完全摸不着頭緒，榭菈則是說得飛快，越說越起勁。

巴曼也接在後頭展開辯駁：

他年幼時在帝宮裏每天都置身於那些人的惡意，深知那些傢伙的本性有多麼醜陋。

再說，失去亞歷克希斯和蘿薩利雅的間接原因，也是那些傢伙的下流詭計。

「查閱史書也會發現，幾乎沒有國家單純因爲外敵入侵就滅亡。通常國家都是因動亂失去抵禦能力，才進而遭到毀滅，也就是所謂的內憂外患。亞德蒙符在之後的五年內是養精蓄銳，庫羅德則是病入膏肓──這樣根本打不贏。」

就這樣，誰也無法立即出聲接話。

雷歐納多一時間無法反應，甚至覺得她在開什麼玩笑。

「即使要求那些人自重，但五年的時間根本不夠讓他們洗心革面吧？」

由於她才華洋溢，因此雷歐納多完全已經把榭菈當作大人看待，現在纔想起她還是個年幼的少女。

雷歐納多等人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騎士們聽聞他滔滔不絕的大聲嚷嚷後，頻頻點頭附和。

然而榭菈卻不甘心地搖了搖頭。

榭菈將準備好的一疊紙遞給了雷歐納多。

「妳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她這麼做後，沒耍嘴皮、沒開玩笑，一本正經地宣告：

雷歐納多理解後點了點頭，榭菈見狀，繼續開口述說：

衆多騎士（大人）當前，也未表露出絲毫畏怯的模樣。

「口語傳承（Tradition）、說書（Fable）、神話（Myth）、軼事（Episode）、英雄傳說（Legend）、北方寓言（saga）、史詩（Epic）、童話（Fairy Tale）──雖然形式衆多，但會以傳說故事（Folklore）統稱這些內容。」

最重要的是，現任皇帝是個懦夫，無時無刻都在看大貴族的臉色過日子。他根本沒有即使激起貴族們的反感，也要飭令他們「去奪回失土」這樣的勇氣。

放長眼光觀察，情況就可能有變，但庫羅德的皇親貴族都汲汲於中飽私囊，大多數只顧享受當下的快樂，纔不會思考未來的事情。

榭菈用力緊握小小的拳頭，充滿幹勁地這麼訴說……

榭菈宛如當事人，表露出不甘、憤慨的模樣訴說。

「另一方面，庫羅德帝國應該也不會主動收復亞歷克希斯州。」

「皇親貴族只能團結應戰。到那時候吾等這些人只要也分擔殲滅亞德蒙符的任務，殺死仇敵，驅逐剩餘勢力，收復亞歷克希斯就好。妳的意思是這樣吧？」

但是，榭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從筆跡就可看出，那是蘿薩利雅的筆記。看來她自很久以前就已展開調查。姑母統計比較發生頻率後，察覺這四年之間呈現急遽增加的異常狀態。

巴曼等人也無法反駁。

「亞德蒙符軍的侵略，應該會在取得亞歷克希斯州後暫時停歇。」

他們雖然打了敗戰，不過在蘿薩利雅的指揮下重挫了亞德蒙符軍。

「所以，若要花心思就要花在人民身上。由於貴族蠻橫，因此人心正急速背離這個國家，現在的狀況就是如此。所以您不覺得只要挽回那些人心就可以嗎？」

雷歐納多像是在玩味似地，低聲重複唸了一次。

「沒錯，殿下。」

「打不贏的。」

說服力確實足夠，雷歐納多快要招架不住。

「當然，我也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可以立刻治得了那些貴族。」

「藉助傳說故事（Folklore），殿下。」

「我也那麼認爲，不過要怎麼做？」

「妳怎麼了？」即是試着詢問，榭菈也只是扭捏着支吾其詞：「這個……那個……」一直交互撥弄左右手的指尖，行爲宛若孩童。

這並非光怪陸離的預言，而是據理陳述的預測。

雷歐納多不禁低吟出聲，其他騎士也是同樣反應。

面對榭菈的反問，騎士們只回以支吾的反應。

庫羅德雖說是帝國，但採行的是封建制。亞歷克希斯州雖然是庫羅德版圖的一部分，不過整體色彩終究還是偏向蘿薩利雅的個人領地。因此只要不是忠貞不二者，並不會有「這樣豈不是會損及庫羅德的威信！」此一感受。亞歷克希斯州遭佔領時，皇親貴族中誰都不會有所損失。從短期的利害得失看來，確實不會損及這些人。

天外飛來一句話，一個詞彙。

「沒錯。我推測他們再度進攻的時間點會在五年後。」

雷歐納多的提問犀利地切中核心。

雷歐納多還在這麼想時，她卻用力向上舉起拳頭，響亮地發聲：

「殿下，請您成爲英雄。」

即使如此，感覺榭菈依舊難以講出口，所以她在做好心理準備前，不得不穿插多次相當可愛的清喉嚨動作。

榭菈輕聲低語，就像在解開深藏已久的祕密。

榭菈這番話就是如此震撼。

然而雷歐納多根本無法把話講完。

雷歐納多他們對此說法也頷首以對。

方法應該僅此一種──其他騎士之間也瀰漫着這種氛圍。

「譬如，殿下您也親身體驗過不是嗎？您被渲染成靠吸人血才得以存活，甚至還被取了個吸血皇子的綽號，人們感到有趣而口耳相傳，現今帝都明明沒有任何人瞭解真正的殿下，但是大家卻都恐懼殿下，覺得您是個可怕的人。然而，這正是傳說故事的力量。」

巴曼舉手發表了意見。

雷歐納多將主要騎士招集至位於帝都的亞歷克希斯州領主官邸。二十位左右的男子，在蘿薩利雅滯留帝都期間愛用的會議室──她的喜好質樸穩健，內部裝潢和擺設品上都還留有她的濃厚色彩──鄭重其事地聆聽當時才十四歲的少女講課。

榭菈遺憾地說。

雷歐納多點頭以對，認爲她說得有道理。

「那個……」

她那由下往上看的眼神也是十分天真可愛。

「就是要努力才變得成啊！您要變成緊抓住民心的英雄！」

「榭菈大人，您說得簡單，但是這個內憂真有辦法解決嗎？」

「各州領主對人民課以重稅，但另一方面又縮減軍事費用輕忽治安──這些腐敗貴族的做法成爲間接原因，導致匪寇跋扈和爆發民亂。但是，蘿薩利雅大人生前一直都相當憂慮，認爲直接原因應該是有人到處扇動這類的事情。」

「不過，五年後亞德蒙符若是再度入侵，那些貴族應該也無法繼續置身事外了吧。」

「吾等也很清楚，蘿薩利雅大人已經去世，亞德蒙符是個強敵。可是，庫羅德乃是大國！就算現今被自私自利的貴族害得國家動盪，不過對那羣傢伙來說，如果自己屁股着了火，應該就會醒悟。全國齊心應戰的話，區區亞德蒙符不足爲懼！」

迅速從震驚中恢復的雷歐納多，想要確認該不會是哪裏出錯了吧。

雷歐納多等人目瞪口呆，她將這個恐怖的事實硬生生地攤在他們眼前。

雖然略顯結巴，但他已有留意，儘量用溫柔的語調說話。

雷歐納多如此斷言。

「所以到底要怎麼做？」雷歐納多再度詢問。

「……妳還真看得起我……可是……」他連反駁的聲音都轉趨微弱。

「您可以的！請拿出自信，畢竟──」

此時榭菈清楚地說出了剛剛停頓的未竟之語：

「殿下您是我的理想型！」

這一擊的威力擴及會議室每個角落。

在場所有男性鴉雀無聲。

因此，變得只能聽見榭菈那肩膀明顯起伏的紊亂呼吸聲。

從激動的演說瞬間轉爲一片寂靜。

結果是巴曼打破了這個沉默。

「呼呵呵。」他忍不住笑出聲。「原來殿下是榭菈大人的理想型啊。」

「啊。」榭菈注意到自己剛纔好像說溜了什麼。「噹噹噹當然，雖然我用了理想型這個詞，但想表達的不是男女間的事情，只是想說殿下實在太符合我的『構想』──」

她突然轉向嘴角上揚的巴曼等人，語無倫次地開始辯解。

雷歐納多實在看不下去，伸出了援手。

「冷靜點，榭菈。大家也很清楚妳不是那個意思。」

「殿下，您什麼都不懂啦！」

「……什麼意思？」

「沒事！」

榭菈大喊，她那雪白的肌膚整個暈紅至頸部。

姑且不論贊同與否，榭菈至今有條有理的思路忽然消失，雷歐納多爲此感到困惑。

「原來如此，我瞭解榭菈大人的意思了。」

雷歐納多一旦下定決心，行事就會十分果決。

連雷歐納多也不禁拍了一下大腿。

眼下──騎馬行進的他們，剛從肆虐的匪寇手中解救了贊恩州，目前正接受當地居民的歡聲送別，心中滿懷的那份自豪根本難以言狀。

「等、等一下，怎麼連你們都這說。」

雷歐納多率領的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名聲已是水漲船高。

雷歐納多和騎士們就這樣在榭菈擬定出的「構想」下踏上了中興之路。

皇親貴族雖然譏笑「你們怎麼那麼愛到處奔波，真是一羣怪人。」或稱他們是「打雜軍」、「清水肥的」，但他們完全不在意。

面對少見的情況，雷歐納多不知所措。

反正被那些無法感同身受者講再多也不痛不癢。

巴曼沒等雷歐納多把話說完，就丟出了一句無法反駁的話語。

如果是剿除匪寇，僅靠雷歐納多與騎士隊之力就已足夠。而且若能儘可能割除附着於庫羅德境內的毒瘤，對五年後亞德蒙符一役的備戰也是大有助益，同時還能幫助爲此所苦的人民。光是如此，就有嘗試的價值了。

接下來衆人的視線，一起投注到雷歐納多的身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確實已在逐漸遠播。

「榭菈大人，既然要打造傳說故事，要挽回人心，具體來說要從哪裏着手纔好？」

而且，所有騎士的目光突然有了轉變，像是覺得榭菈的行爲很可愛，能夠肯定的是那是種善意的眼神。

不斷改變着吸血皇子這個綽號代表的意義。

雷歐納多頓時無言以對。

「我們就這麼辦吧，殿下！」

另一方面，巴曼他們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我們就先四處清剿各地的匪寇，您覺得如何？」

庫羅德帝國領土遼闊，因此他們的事蹟流傳得並不快。

受到這麼多人的讚揚，一定是深感榮耀。

即使行動後不如榭菈所願，無法成爲傳說、故事無法廣爲流傳，甚至無法挽回人心也無妨，畢竟這麼做不會產生任何禍害。

「喔喔！」衆騎士也鬥志高昂，各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這可是一石二鳥之計啊！」以巴曼爲首，騎士們紛感佩服。

於是巴曼繼續說道：

「是啊，就這麼做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您有那種決心，那麼任何事情都該去試試看啊！」

「如果真能奪回亞歷克希斯，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管是英雄偶像還是什麼，我都扮。不過──」

兩年之間，一行人以帝都爲據點，馬不停蹄地各地征戰。

「我明天就去向皇帝請命，取得聖諭。」

「真正的騎士大人，就是在說像他們那樣的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