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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凱旋與假日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淡羣赤光 · 1.7萬 字

亞歷克希斯軍成功鎮壓帝國北部前所未聞的大叛變後,受到帝都庫拉肯民衆幾近瘋狂的迎接。

無庸置疑是凱旋歸來。

以帝宮爲中心設計成圓形的帝都中樞區,在東西南北方的外緣處設有城門。

四座城門都十分壯觀精緻──並且具有別出心裁的藝術風格。

這麼做都是爲了讓人從外面看一眼,就能體會帝都的雄偉。

此外,另一個功用就是作爲「凱旋門」,用來迎接前去向皇帝稟報打勝仗的軍隊。

從城門至帝宮是條筆直的繁華大道。

庫羅德歷二一一年,八月四日。

雷歐納多一行人才剛穿過北門,就淹沒在塞滿大道左右兩旁的羣衆歡呼聲中。

「「「亞歷克希斯侯爵,萬歲!」」」

「「「雷歐納多大人,萬歲!」」」

「「「吸血皇子,萬歲!」」」

雷歐納多以身穿鎧甲的英姿走最前頭,歡呼聲不絕於耳。

而且,他騎乘的戰馬贊乍斯也有魁偉的體魄。由於是母馬,因而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優雅氣息,還有一身泛着光澤的黑毛,堂堂儀表實在引人注目。

民衆一看到威風凜凜的他和她,歡呼聲就會變得更響亮。

騎馬騎在右後側、相距半個馬身的亞藍因此嘀咕:

「想到之前的事情,還是有點無法釋懷。」

(確實就像他說的。)

雷歐納多在心中點頭附和。

沒錯,還只是兩年前的事情而已。

皇帝纖弱的聲音裏,透出某種驕傲的感覺。

「雷歐納多啊,你和基爾克斯成功拯救了這個帝國,寡人就分別賜予你們一人一萬枚金幣和戰馬五百匹。」

就這麼板着臉沉默不語。照理來說,凱旋歸來的將軍,通常習慣滔滔不絕地誇耀敵軍是多麼難纏的對手,自己又是多麼勇敢對抗、擊退敵人,但是雷歐納多完全不說這種無謂的事情。

亞藍間隔三個步伐的距離跟在後方,以熟練的動作跪拜行禮。他雖然是個長舌又不愛裝模作樣的男子,卻仍舊是個如假包換的帝國貴族。亞藍心裏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場合就是要當個不會說話的雕像。

穿過門後,馬上就是閱兵儀式用的單調廣場。

但是,迎接殘兵敗將的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勵,而是羣衆的大肆咒罵。

結果,騎馬騎在左後側、相距半個馬身的榭菈緊急驅馬上前提醒。

此次,亞藍以副帥的身分,陪同雷歐納多入內謁見。

此處位在中樞區的正中央。

「唔呵呵呵。」

「「「亞歷克希斯軍,萬歲!」」」

自己也是在那時第一次被人叫做吸血皇子。

接下來只有將領纔有資格,穿過閱兵廣場進到更裏面。

同時另一方面,他體認到這些名畫永遠都無法對外開放,讓衆多懂畫的人前來欣賞,並且爲此感到極爲無奈。這些名畫只是畫來突顯皇帝的權威,做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也算傳說故事的一環?」

兩人途中完全沒繞去其他地方,也沒東張西望,只在走廊上闊步前行。

「雷歐大人您這個人實在有夠奇特,只要不是自己的事情,您都思慮得很周全。」

「「「你們實在太讚了,是勇敢的戰士!」」」

雷歐納多儘量不去看對母親見死不救的生父面孔,走上前去,迅速跪地低下了頭。

寶座的樣式設計,讓人感受到帝國兩百年的歷史。

另一方面……

五千名士兵就在此處整隊排列。

這些話完全如雷歐納多事前所料,毫無驚喜可言。

就這樣來到謁見大廳後,看見皇帝已等在裏面。

他用自己經過百般鍛鍊的軀幹肉體擺出這種姿勢,光是如此,就讓人覺得他看起來彷彿馬爾斯或戴爾等軍神降世,英姿煥發。

「這就是算傳說故事的一環。」

宮殿內寬廣到超乎想像,無數大廳、走廊、迴廊和中庭組合而成的構造,呈現出複雜又奇特的模樣。雷歐納多也不甚瞭解宮殿內部情況。這裏雖然算是他出生的家,但是五歲時就已被姑母蘿薩利雅收養,因此完全沒有回家的感覺。雷歐納多心中認定的故鄉是亞歷克希斯州都,感覺是自己家的地方則是蘿薩利雅命人建造的城堡。

所以雷歐納多僅僅是凝視前方,面容甚至變得像在瞪眼怒視。

亞歷克希斯軍行經繁華大道後,來到了帝宮前方。

中樞區本來禁止一般民衆進入,只有在類似今天這種凱旋遊行時,纔會特別對外開放。

雷歐納多感覺到摯友的這番動作後,開口說:

因此他立刻回答。

當時雷歐納多爲了稟報在與亞德蒙符的戰爭中喫了敗仗,僅由少數幾名同伴陪同,同樣行經這條大道。

「但是,這只是寡人先付的押金,日後會再行論賞,畢竟寡人覺得一定要賞賜你們非比尋常的好東西。再說,基爾克斯還在平定北地尚未歸來,南邊也還留有大災禍。雷歐納多啊,寡人想拜託你緊接着去平定南方的動亂。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嗎?如果你能完成這件事情,寡人將以皇帝之名向你保證,一定會以第一等功勳論賞,賜予你勝過基爾克斯的獎勵。」

爲了不讓情況演變成那樣,讓風標永遠朝向自己,雷歐納多隻能硬着頭皮,繼續拚命帶風向纔行。

皇帝的表情看起來也很開心兒子凱旋歸來,但雷歐納多就像不想再多看一眼般撇開了視線。

就那麼一瞬間,榭菈朝雷歐納多伸出了雙手。

昨天還在咒罵雷歐納多,今日卻像船過水無痕般對他讚不絕口。

(既然說到兒子,那謝爾特皇兄呢?完全沒有哀悼他的意思嗎?)

雷歐納多撇開自己對謝爾特沒有心存一絲情感,仍舊無法理解父親的心態。

但坐在寶座上的是個面如槁木的男子。

但他並不是認爲藝術毫無價值。畢竟姑母教導他的是,藝術等同娛樂,否定藝術本身價值的人根本是文明人之恥,藝術和娛樂都是文化,都是應當鼓勵發展的項目。雷歐納多心裏非常清楚藝術的價值,只不過是庸俗的青年不知該怎麼欣賞畫作而已。

不對,是雷歐納多單方面讓氣氛降到冰點。

皇帝也體諒兒子行事正經的性格繼續說道:

榭菈的傳說故事構想,實際執行起來既不輕鬆又綁手綁腳,對雷歐納多來說根本是條充滿試煉的艱辛之路。

榭菈的笑臉就像在大力強調「您若是明白,就請您趕快笑」。

於此同時……

他就是庫羅德帝國皇帝,薩馬拉斯三世。

雷歐納多卻是面有難色到了極點。

「辛苦你了,亞歷克希斯侯爵──不,我的兒啊。」

眼前可看到金碧輝煌的宮殿和遼闊莊嚴的庭園,圓形外圍還有城牆及水渠環繞,進出果然是透過位在東西南北方的大門,連接通往四個方向的繁華大道。

(不過,自己既然是想實現超乎常人想像的願望,理當是要歷經這點艱難吧。)

他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像在工作般稟報勝績。

朝臣數量銳減完全是因爲,丹克伍德和庫廉基斯兩公爵的那些小跟班,已離開帝宮趕去主人的身邊了。

雷歐納多回過頭,將高舉的右拳朝向後方。

恐怕是四大公爵家造謠流傳,污衊雷歐納多在糧食補給路線被截斷後,靠吸取同伴們的鮮血止渴,最後只有他自己活了下來。

這麼看來,明天態度又有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世人覺得這名男子居然有辦法滿不在乎地做出如此殘忍、卑鄙、令人生厭的事情,因而替他取了個符合這種形象的惡名「吸血皇子」──然而現在這個別稱有了轉變。

這座冷清的謁見大廳,正是當今帝國權力體制的縮影。

雷歐納多收起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接着打直腰桿,高舉起右拳。

如今亞歷克希斯軍正往這個已受制度管制的「神域」前進。

過去堪稱文武百官的他們,如今大概減少了一半。

爲了大讚吸血皇子而吶喊到聲嘶力竭。

並且撥翻斗篷,將焦點帶向亞歷克希斯軍的將士們。

這就是第一印象。

(名聲、名聲、名聲……這東西還真是可怕。)

因此雷歐納多僅僅記得前往謁見大廳的路線。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雷歐納多聽到這些歡呼聲後,自然綻放笑顏。

現場羣衆頓時沸騰。

然而雷歐納多這一路上瞧都不瞧這些名劃一眼。

其後方可見到裏側牆上掛着繪有「漆黑大海蛇」的帝國旗幟。

宮殿內的走廊上完全沒有擺設日常用具、裝飾品或美術品之類的物品。因爲所有牆壁和天花板都成了畫布,代表各個時期的著名畫家傾注心力,在上頭畫下大型作品。若再裝飾其他任何東西,都會變爲多餘,成了累贅。

雷歐納多用力咬緊牙關。

並且徹底覺悟,爲了在將來某一天收復亞歷克希斯,自己什麼都願意做。

然而雷歐納多隻能拚命忍受這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觸。

聚集來一睹雷歐納多凱旋的羣衆,口中不斷呼喊的「吸血皇子」,聽起來感覺已和兩年前截然不同。

越是歡聲雷動,雷歐納多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榭菈出聲大笑,彷彿在說「真是被你打敗了」。

靠坐在寶座上的親生父親,與佇立在大廳入口的雷歐納多之間,只有一條比鮮血還紅的地毯,以及瀰漫着降到冰點的氛圍。

真是羣勢利的傢伙,也太會見風轉舵了吧。

畢竟這些將士本就值得受到由衷的稱讚,看見他們努力奮戰有了回報的模樣,實在讓人心情大好。

上一次前來稟報打了勝仗,已徹底燒燬萊恩銀山時,官員也沒全數到齊,不過當時只是有羣人畏懼雷歐猶如魔王的行徑,所以才未上朝。

贊乍斯察覺到主人的心情,因而也不悅地睥睨兩側民衆,還發出鼻息聲。

用以補充軍備,這已是非常豐厚的恩賞。

但這次不同。其實,從現場列席的五十官員身上能感覺到歡迎雷歐納多的氣息。宰相莫棱公爵也是一副搓手示好的模樣,畢竟雷歐納多接下來若不發動南征討伐庫廉基斯公爵,困擾的會是他們。這些官員中雖然也有人厭惡「雜種(雷歐納多)」,但不擅處世到會把這種想法表露於形的人,應該無法在這座帝宮內有一席之地。

彷彿現場若沒人在看,她就想撲抱過去。

法律規定,任意踏入大門另一端,也就是踏入帝宮中一步,就會人頭落地。

這是每晚五名皇妃輪流尋求龍種的結果,使得他的外表衰老到看起來完全不像四十歲的人。

但是,也只會開放到這座大門前方。

「沒有、沒有。雷歐大人您果然是我的英雄(理想型)。」

(人變少了。)

「亞歷克希斯侯爵雷歐納多,成功討伐逆賊,現已凱旋歸來。」

雷歐納多反倒是滿臉不悅。

民衆的讚美聲霎時間一起湧向他們。

以「逆賊」二字描述第二皇子謝爾特和丹克伍德公爵後,引起朝臣小小騷動。他們雖然沒讓想法表露於形,但應該是覺得「區區雜種也太狂妄了」。對他們而言,比起母妃是出身平民的雷歐納多,應該認爲那些起兵造反但血統純正的皇子、公爵更有親近感吧。原來如此,這些傢伙的本質根本就是逆賊的同夥。這下更瞭解他們這羣人了。

接着觀察排列在左右兩側的文武朝臣。

民衆的好惡簡直就像風標,說變就變。

丹克伍德軍如果攻打至帝都,就會嚴重威脅到此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不過雷歐納多阻止了這件事,拯救他們。因此在民衆呼喊雷歐納多的聲音中,包含了讚賞、憧憬與敬畏之意。

而且連說話口吻都帶起刺來。

他露出銳利的目光回看榭菈以表不快。

「雷歐大人,笑一個、笑一個。」

「「「你們實在太讚了,是真正的騎士!」」」

要我當偶像還什麼的都沒差。

「兒臣有一事相求。」

「你說。」

「希望陛下也能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依臣麾下將士的戰功,下賜他們合理的恩賞。」

若不這麼做將會影響士氣。

和庫廉基斯軍的戰爭可不是鬧着玩。

「嗯,寡人懂了。配發一事就由宰相負責。」

「遵旨。陛下是想讓士兵帶着好心情打仗。」

莫棱公爵鞠了個躬,沒特別顯露不悅。

無論宰相內心是如何看待雷歐納多,只要做點這種事,就有人會去討伐庫廉基斯軍的話,宰相根本不必去找雷歐納多的碴。

亞歷克希斯軍接下來必須在帝都進行補給,先做好萬全的後勤準備才能出發南征,不過獎賞應該也會爽快地配發下來吧。

另一方面,由於現在正剛好是處在出發討伐庫廉基斯軍前夕──雷歐納多應該在這個場合針對能拿到的獎賞展開具體內容的交涉嗎?該趁着個時候獅子大開口一下嗎?

貪婪又自以爲是的人絕對會這麼做。

但是,雷歐納多並沒有這樣。

畢竟在這個場合若是做出過多要求,莫棱公爵那些人應該也不可能冷眼旁觀,交涉肯定會陷入哄擡與讓利的混亂狀態。誰也不知道究竟要花上多少時日,雙方纔能互相妥協。

這段期間內,庫廉基斯軍的威勢就可能如同燎原之火,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時間比黃金還重要。

雷歐納多並非不懂這個道理的愚夫。

所以他依舊跪地低着頭──仍是不看父親的臉,僅是遵照禮法出聲回應:

「兒臣,謹遵聖命。」

雷歐納多謁見完皇帝后,循着來時路快步離開。

皇帝下賜雷歐納多的恩賞,也有很高的機率會是其中一塊領地。

後來是名爲費爾南多•普倫茲的男子,事先察覺這些人準備起兵,迅速先發制人,率領近衛騎士和士兵中盡忠職守的一隊人馬,逮捕扇動叛亂者,成功阻止政變爆發。不過當時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暢談了一陣子後,費爾南多這麼切換了話題。

「我不知道。」

「雷歐,你有聽到陛下說的嗎?」相對地,亞藍則是相當亢奮。「說是要賞賜我們非比尋常的好東西。而且若是成功討伐庫廉基斯公爵,還會加倍賞賜。這下可以期待一下獎賞內容了耶。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期待能分封到整個丹克伍德州或庫廉基斯州也不會太誇張吧。」

他們在逃離帝都後,並未立刻前去與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會合,而是就地紮營,確保三條幹道出口的安全,同時等待主力部隊的到來。

這是非常一般,卻能穩紮穩打的策略。

雷歐納多點了點頭。

此外,還聽說他刻意沒有追捕準備逃離帝都的丹克伍德公爵一派,雖然爲此縱放四千名將士,但也讓都城免於陷入內亂戰火。

亞藍坐在自己身旁,榭菈拿來紅茶後,則是面帶笑容站在長椅後方。在禮節上,侍女本應恭敬地退至房內角落,但費爾南多隻是瞥看一眼榭菈,也沒露出納悶的神情叫她出去。此人相當有度量。

「喔喔,原來閣下就是費爾南多啊。」

然而……

「如果遲遲無法收拾山麓這支部隊,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就會翻山越嶺而來。」

雷歐納多搖搖頭簡短回應,亞藍接着補充說明。

連綿高聳的尼姆洛斯山脈,東西向橫跨在帝都和庫廉基斯州之間。

如果眼睜睜看着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穿越山脈,與英葛蘭的部隊會合,就大勢已去。到時候敵方軍隊的數量將會增多至一萬四千人,根本無法抵擋。

至此庫廉基斯陣營已經確保山脈以南的安全,如今終於着手準備翻越山脈。

「于山脈出口佈陣的敵軍有四千人,他們爲了確保出口暢通,應該也會採取守勢,如此一來,亞歷克希斯軍就很難在短時間內除掉他們。而且,有件事我實在難以啓齒,那就是駐守帝都的近衛兵團,無法加入殿下的陣營一同作戰。」

──至此的情勢發展,與榭菈事情先預測的完全相同。

費爾南多從懷中取出摺疊的地圖後,攤開到桌上。

另一方面,依情報指出,造反的皇子英葛蘭,和打着相同旗幟的四千名近衛兵團,已在極靠近尼姆洛斯山脈北面的地方擺好陣形。

男子個頭兒雖不及雷歐納多,但仍算高,體型十分勻稱。

「您是亞歷克希斯侯爵嗎?」

他眉頭深鎖,徹底顯露剛纔見了自己厭惡的人。

據說,庫廉基斯軍目前位於尼姆洛斯山脈南側不斷與敵軍交火,對手是附近一帶的諸侯聯合軍隊,他們屢戰屢勝,並且反過來併吞那些諸侯的領地,納入自己的版圖。

「你這傢伙真是無趣耶,只不過就是聊聊天而已──」

「這樣一來亞歷克希斯軍還能再增加兩萬兵力喔,要和亞德蒙符決一死戰也指日可待了。」

雷歐納多眼睛爲之一亮。

然而,如此傑出的人才在近衛兵團里居然沒有身居要職,難怪庫羅德沒有未來可言。

雙方以自我介紹開啓了話題。

費爾南多說他今年三十六歲,但眼神透出充沛的精力,所以外表看起來其實更年輕。

此外,他擁有豐富的軍事相關學識,因此年紀輕輕就出任帝都軍校的教授,當年才三十歲。如今是身兼近衛騎士與教授兩職,最近特別感興趣的是研究、改良投石器。

至少,讓帝都百姓都安了一顆心。

「殿下您知道南方的最新情勢嗎?」

如果庫廉基斯大軍繞道而行,要耗費近兩個月的時間纔會抵達帝都,後勤補給線也會拉長到凌亂不堪。

因爲他察覺到前方有人。

但是,如今守在山脈出口的英葛蘭部隊,是原先沒有料到的阻礙。

此外,也必須讓自己手下的將士休息。雷歐納多再次慰勞排列在閱兵廣場上的將士們,並且明確說明陛下賞賜一事後,下令解散。

「這我明白。」

費爾南多的聲調變得僵硬,亞藍也臉色一沉。

雷歐納多由於想換個地方說話,因此決定邀請費爾南多前去家中。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2 第二章 凱旋與假日插圖(1)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2 · 第二章 凱旋與假日 · 第1張插圖

如此一來亞歷克希斯軍便能在半包圍的狀態下,攻擊身在山路中無法自由行動的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

等在走廊前端的壯年男子,從對面出聲攀談。

他將微卷的頭髮留長後束成一條置於背後,這樣的造型也很有當代學者風格。

因此庫廉基斯軍必須確保三條幹道南北兩端的出入口都是安全無虞,畢竟南端若有敵軍出現,等同退路遭人截斷;北端若有敵人現身,代表去路遭受阻礙。

「請問您哪位?」

雷歐納多與費爾南多隔着矮桌而坐。

費爾南多這麼分析。

假設丹克伍德公爵家因叛亂而被沒收領地,協助他起兵造反的貴族們也嚐到相同苦頭,雷歐納多又接着成功擊垮庫廉基斯公爵家的話──

「埋伏在山脈出口,利用地勢之便也才勉強能戰成五五波吧。」

山脈中有三大條世人稱作「茶之路」的山路,當中包括盡頭連接南方帝國(卡比隆)的主要幹道。

接着在榭菈和亞藍的陪同下,回到暌違已久、位在中樞區一隅的亞歷克希斯侯爵家領主宅邸。

不過事實上,除此之外也無計可施。

「沒問題,我很樂意告訴你們。」

「我是普倫茲子爵家的三男,名叫費爾南多。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庫廉基斯公爵位居大將軍。

要形容成經典戰法也是可以。

然後還說三男難以繼承子爵家家業,因此很早之前就立志成爲近衛騎士。

據說當時實際上,約三分之一的近衛騎士和庫廉基斯公爵沆瀣一氣,並且擁戴公爵孫兒的第九皇子英葛蘭,還圖謀在帝都發動政變。

雷歐納多在亞歷克希斯軍移動前往帝都的那兩週時間,先派人快馬加鞭,早一步交換了兩地的情報。

光從這一點推估,就能知道這名男子不是普通人。

此人即使這麼多才多藝,說話語氣依舊不帶傲氣,由於每日都在軍校講課,因此說起話來有條有理,讓人聽得很舒服。

「我們剛好覺得必須在帝都收集一些情報纔行。如果您願意分享,我們願聞其詳。」

他是名騎士,也是名兵法學者和研究家。

那人腰上配有象徵近衛騎士的劍。

在他的表情與言談舉止中,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勇敢無懼,而是深厚的內涵,是個耐人尋味的騎士。

「別再打如意算盤了。要開戰了喔,腦袋該轉換一下了。」

現今廣闊的領地將會成爲失去主人的無主地,到時候絕對會變成切割分予其餘勢力的局面。

順帶一提,身爲皇族的基爾克斯無法要求分封,而且他的母后也就是第五皇妃,甚至是其母后故鄉的最北帝國(查蘭德),應該都不會允許他淪落爲一地的領主。

絕大多數的近衛騎士和部隊理當都會聽命於他,這些人就算配合公爵的起兵造反,在帝都裏應外合也不足爲奇。

雷歐納多和亞藍看到入迷,榭菈也隔着椅子定眼端詳。

雷歐納多他們也已擬定於山脈出口交戰時的作戰方針。因此才趕緊回到帝都,着手準備再度出征的各種事宜。

雷歐納多和榭菈在意的是,駐守帝都的近衛兵團動向。

因此通行方面毫無障礙,能直接揮軍北上帝都。

綜合以上幾點來看,就算我方沒主動獅子大開口,也確實會有希望受封新領地。

「在其他地方有塊領地也沒差吧?找個伶俐的傢伙給個官位,代替你治理就好了啊。丹克伍德州的雷姆是海洋貿易的要衝,庫廉基斯州更是高品質鐵礦的一大產地。若是有這些地方,能做的事情又更多了耶。」

但是,所有部隊都只能以縱隊前進,就算進入交戰狀態,大軍也無法左右散開。意即軍隊一走進山路,行動就會變得綁手綁腳。

費爾南多功業彪炳,當時雷歐納多還非常感佩現今的近衛騎士中,居然還有如此傑出的忠臣。

此外,亞歷克希斯軍縱使成功阻擋他們會合,但是若以五千兵力正面迎戰數量多上一倍的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可能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從那嚴謹的繪圖看來是他自制的地圖,也能窺見他一絲不苟的個性,上頭還標註着能看出學識教養的流麗草寫筆跡。

蘿薩利雅生前喜好質樸穩健,宅邸內部裝潢因此留有她濃厚的個人色彩,但會客廳實在打造得華麗精美。客人可用眼睛欣賞繪有亞歷克希斯州美麗森林的畫作,還能舒服地坐臥在塞滿填充物的長椅上。無論是畫作還是傢俱擺飾,全是出自蘿薩利雅保護在領地內的當代一流名家之手。

拉長眼光來看,後者其實保全了更多的國家利益。

庫廉基斯軍自然是想要越過山脈攻打帝都。

這是非常有價值的新情報。

雷歐納多斬釘截鐵地說。

亞藍也伸出右手,依序和他用力握了手。

「殿下,首先應該要攻擊這支佈陣於北邊山麓的軍隊。」費爾南多指了地圖的一點。「擊垮他們後,再於三個幹道出口埋伏庫廉基斯軍主力部隊,殿下用橫隊陣形對付以縱隊模式行進而來的他們即可。」

或是在繞道期間,朝廷軍可能會派出少數精銳穿越山脈,直接攻擊庫廉基斯州,抑或打亂補給線。

亞藍本想聳聳肩,卻突然噤口不語。

若是在他獲受封前公爵領地的其中一州後,剩下的領地也全都能成爲莫棱公爵那羣鼠輩的盤中飧,對那些人而言,已是太過足夠的不勞而獲了。

只是這次可能獲得的獎賞實在優渥,所以才顯得興奮。

亞藍絕不是貪得無厭之人。

「我只會把心力放在亞歷克希斯州。」

兩人之所以這麼反應,是因爲先前就有點想見見這位名叫費爾南多的男子。

然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戴在臉上的眼鏡。這個時代的眼鏡一般是將粗糙厚重的鏡片嵌入俗氣的木框,再用手拿着使用(即使如此依舊是高檔用品),至於這名男子戴在臉上的是副極爲稀少的珍品眼鏡,必須先取得中央帝國(巴利迪達)的帝立祕密工坊纔有辦法制造的薄型鏡片,再向著名的雕金師訂製鏡框,纔有辦法打造。

雷歐納多說「別在意。」地點了點頭。

帝都都會固定駐守具有一萬五千名兵力的近衛兵團。

但是,今年年初萊恩銀山爆發民亂,朝廷動用近衛兵團前去平亂,但前後遭擊退三次,死者和傷者衆多,使得兵力下降到少於一萬兩千人。

接着,當中有多達四千人造反。

如今,留守帝都並能算爲戰力的士兵,大概就六千多人吧。

這種兵力根本沒有餘力能和亞歷克希斯軍一同南征,連維持都城治安都可能有問題了。

而且雷歐納多本就沒指望過他們。

他接着瞥看了背後一下。

榭菈像是明白了什麼,點點頭後說:

「我有件事情想請問費爾南多閣下,就是那羣造反的近衛騎士中,有擅長用兵的人在嗎?」

「沒有。我這麼說雖然難聽,但他們就只是羣沒做什麼準備就隨便跑去參與武裝叛變的混帳東西。」

「我想也是♪如果對手是那些散漫的人,再加上兵力是五千對四千,再怎麼樣我們都會有辦法打贏他們的。雷歐大人,請您放心。」

費爾南多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着這麼斷言的榭菈。

「抱歉……請問小姐您是什麼人?」

「我是專屬雷歐大人的侍女榭菈,今年十六歲♪」

「她是我軍的軍師。」

雷歐納多以眼神責備沒認真回答的榭菈後,代她回應。

但是,費爾南多聽到後,仍是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您應該是無法置信吧,但她真的是我方的軍師。」

亞藍也苦笑掛保證。

「就是因爲殿下您有此打算,所以我也想盡一份棉薄之力。我堅信不久的將來,在和亞德蒙符決一死戰的那一天,擔任我軍主帥的一定會是您。」

「我有個提議。殿下,您要不要考慮僱用傭兵?」

蓋勒倆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特拉梅還是從背後強推兩人前進。

雷歐納多立刻低頭感謝費爾南多的出手相助。

這能說是有其主必有此副官嗎?爲人極度正經的巴曼,現在已經冒了滿額頭的汗。

另一方面,費爾南多以有點在遙想往事的口吻說:

他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爲了增進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們是不是該一起多去城裏逛逛?」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約,蓋勒不知所措。

「在軍校教導謝爾特殿下的老師,是不是就是費爾南多閣下?」

並且用過度的肢體碰觸將他們拉入店內,帶至座位。

「喔。」

在三人的注視下,費爾南多打直了腰桿。

大白天就說出這種話的是,狐狸眼的特拉梅。

幸好罪惡感微微刺痛蓋勒的心,所以他纔沒被迷到神魂顛倒。

由於在意自己那張與身形不配的娃娃臉,還因此留了鬍子,這也是他心思謹慎細膩的表現。

「如果是跟蓋勒閣下就無妨,但是跟你?恕我拒絕。」

「沒什麼特別的啊,就只是會端出美酒佳餚的店家罷了。」

巴曼也被女子緊緊摟住,十分爲難。

「……唔嗯,你能這樣想真的很值得讚許。」

但是,他果然還是比蓋勒有膽識。

看樣子他對這位特拉梅的第一印象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了。

「果然是!難怪殿下的計策謀略那麼精湛。」

就算嗓門尖了起來,還是責問了特拉梅。

他只要一笑就會露出上下各缺一顆的門牙,平時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還是會面帶敬意,如今卻是一副非常不快的模樣。

費爾南多沒有露出一絲害臊的笑容,只是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雷歐納多。

費爾南多露出忍着滿腹苦水的表情,離開了宅邸。

費爾南多接着板起臉緘默不語。他真是個聰明人,與其說他信了,應該是看到雷歐納多和亞藍都信任榭菈,因而判斷自己說再多也沒有意義。

然後是聽到消息的傭兵(團),從各地集結至此所需的時間。

亞歷克希斯軍必須花飛整整三天才能完備補給與後勤工作,整裝待發。

巴曼以前聽到別人恭維奉承,臉色也絕對不會有一絲改變,但特拉梅剛說到要成爲雷歐納多殿下的助力時,軟化了他的態度。

雖然是個三十二歲的矮小男子,但極具膽識,也極爲頑固。

「我想請你回答我一件事。」

特拉梅這麼回答的同時,一把將身旁的女子摟了過去,接着開始用扣住身體的那隻手揉摸胸部。「客人,你好討厭喔~」女子說歸說,卻沒什麼抵抗。

期間,所有將士全都休假。

他已有心儀的女孩了,那是他的青梅竹馬,名叫蒂姬。

然後,他們抵達的地方是帝都港區首屈一指的花街柳巷。

雷歐納多忠心耿耿的副官,完全沒打算掩飾不悅的表情。

亞藍再度從旁替話少的雷歐納多作出補充。

榭菈和亞藍分別在左右兩邊頻頻點頭,就像在說「我們也想知道」。

雷歐納多大爲讚歎,榭菈也瞠目以對。

如果只是拉拉手就算了,但這些女子會來勾手、摟抱,同時她們碩大的雙峯還會一起抵到身體上,實在叫人坐立難安。即使坐到了雙人長椅,女子又會用她那軟綿的軀體緊緊依偎過來。這樣當然是很舒服,不過女性體位和香水交混而成的香甜氣息,聞得人目眩昏沉。

「謝爾特皇子如果知所進退,那麼那場戰應該會膠着到現在都還沒打完。」

今年三月,亞藍的艾依多尼亞州無端遭鄰州庫利玫利亞州侵略時,之所以沒有顧用傭兵,就是因爲時間不夠充裕。

榭菈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這麼獨白。

無論是鄉巴佬蓋勒還是武將巴曼平時都沒在「喫喝嫖賭」,因此一時並沒發現來到聲色地區。只是感到有點詫異,心想即使同爲港區,但相較於一般餐飲店櫛比鱗次的大街,這裏格外熱鬧,穿着暴露的女子也格外地多。

他態度坦然,以不疾不徐的聲音回答,藉此證明接下來所說都是自己的真心話,並且尋求聽者的理解。

雷歐納多不禁握緊拳頭。

蓋勒像在掙扎般,用眼神向巴曼求救。

「所以我一直祈禱我現在要說的這個推測是對的。」他不疾不徐的說話聲中,還帶有濃濃的自信與信念。「殿下您是不是打算和亞德蒙符一戰,以收復亞歷克希斯州?但是,又覺得這絕非易事,所以早從兩年前開始就一直在做準備,對吧?」

「這提議不賴。」

「你爲什麼會幫我們這麼多?」

特拉梅暗自竊笑,接着轉身重新面向蓋勒。

「那就包在本人特拉梅的身上吧!我知道哪裏有很讚的店喔。」

費爾南多接着說道:

特拉梅挑了間靠近此區外圍、儘量「合適」的店家進入。

蓋勒覺得這位嚴謹耿直的副官,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但是,說到厚顏無恥,特拉梅的臉皮真的不是普通地厚。

他的預測百分之百命中。

老實說,蓋勒是大喫一驚。

此外,女子們的穿着都很暴露。她們身上穿的雖然都是剪裁單調的洋裝,但胸口卻開岔到堪稱下流的低處,感覺乳頭都快跑出來。裙子則是開高衩,裸露的大腿若隱若現,十分煽情。

這位蓋勒今年二十四歲,是位別名爲「獨眼巨人(Cyclops)」的弓箭高手,身高逼近七尺(約二一◯公分),是個彪形大漢但心思謹慎細膩。

「是的,您的消息還真靈通。」

如今能夠體會、支持這份努力的男人就在這裏──見到這個擺在眼前的事實,實在讓人大爲振奮。

心想,沒錯,就像他說的。自己這些人平時也覺得亞德蒙符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同時,特拉梅還邀請了另一人巴曼,他的回覆可是簡潔明快。

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壓根沒想過要跟他去喝一杯。

自己明明才第一次見到特拉梅你,也纔剛剛作完自我介紹,你突然這麼邀約,自己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蓋勒雖想這麼婉拒,卻又害怕可能會打壞對方對自己的印象,所以說不出口。

「我覺得亞德蒙符是個很可怕的存在。」

雷歐納多等人眨眼以對,還「喔……」地發出感嘆。

這可是幫了大忙。亞歷克希斯軍若是加上傭兵就有六千人,到時候便能以一•五倍的兵力與英葛蘭部隊交手。這樣的兵力落差十分懸殊。

「但是,招集傭兵也是費時耗日吧?這樣不會本末倒置嗎?」

「我也只來過一次帝都,那次也只待了幾天……」

費爾南多回去時,榭菈送他到玄關的途中問了個問題。

「巴曼閣下深獲雷歐納多殿下的信任,是騎士中的騎士。我還聽說您在亞歷克希斯軍中也是老將中的老將。由於我也想趕快溶入大家這個團體,進而成爲雷歐納多大殿下的助力,因此我真的很想和巴曼閣下這種前輩多聊聊。」

壞處之一在於,需要耗費一番功夫才能匯聚到自己理想中的人數。

「謝謝你。」

「好,那我們出發吧。走吧走吧,我們去港區那邊吧。」

首先是公開招募,並在各地宣傳此消息所需的時間。

「這、這裏到底是什麼店?」

「在下不是很清楚有什麼店耶。」

「……是啊,殿下是位非常優秀的學生。只是,我雖然經常教導他『要跟名將一樣,懂得何時該收手撤退』,但是他到最後就還是沒能體悟這一點。真的是非常遺憾。」

此時榭菈在腦中,應該已將「費爾南多•普倫茲」這個名字寫進未來準備招集的幕僚名單裏了。

他毫不在意地繼續搓着手試圖邀約。

據後世衆多史學家研究指出……

榭菈興奮喧嚷。

「……你的心意我懂了。既然巴曼大人都說要去了,我也會去。」

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部裝潢,乍看之下都和普通的酒館沒兩樣。

這位名叫費爾南多的男子,感覺沒有榭菈那種大膽的構思能力,但會搶先好幾步紮實佈局,顯然是個足智多謀的傑出人才。

這次換雷歐納多打直腰桿了。

但是蓋勒等人穿過出入口後,立刻就有三名女子嬌聲細語地前來迎接。

「反倒是蓋勒閣下,您是比較最近纔開始擔任殿下的騎士吧?我們同爲新加入的夥伴,真心希望今後能相處愉快。」

「如果我能回答得出來,就會據實以答,殿下。」

在戰爭中投入傭兵,有好處也有壞處。(正因如此,傭兵纔會成爲一個行業)。

「這樣做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不過我已經先行招募了一些,目前大概來了一千人左右。」

面對如此的顧慮,費爾南多客氣地說:

不過他們來歸來,來了以後還得交涉簽約條件,這也意外地耗時。

自己這羣人的努力,至今從未獲得任何人的理解。

「亞歷克希斯淪陷以後,我一直警告周圍的人。但是,除了非常要好的那幾個朋友外,從來沒有半個人贊同我的論調。亞德蒙符則是越變越可怕。」

蓋勒到現在才知道,女人這種生物原來可以發出讓人感到這麼酥麻的聲音。

特拉梅以充滿活力的聲音向裏側點餐後,女子先是拿來了葡萄酒、檸檬酒和放有各種下酒菜的大拼盤。

該女子直接坐到特拉梅身邊。只有他坐的三人長椅,特拉梅左摟又抱,讓兩名女子服侍他,並由女子喂他酒食。

見到特拉梅這副墮落的模樣,巴曼蹙眉以對。

「閣下您也已經成爲殿下的騎士了,應該要顧慮一下形象、面子之類的──」

他立刻擺出前輩姿態打算機會教育一下,所以開始訓斥特拉梅。

「咦,難道客人你們是騎士大人嗎?好酷喔。」

結果身旁的女子用雙脣蓋住了巴曼的嘴巴。

「!?」巴曼瞪大了雙眼。

特拉梅見到這個光景,笑噴了出來。蓋勒感覺也竊笑了一下。

「這是什麼下三濫的店啊!」

巴曼推開女子後,大發雷霆地站了起來。

「在下可是有深愛的妻子!怎麼可以來這種地方!」

他使出號令全軍時的那種渾厚聲音大吼,氣勢凌人地往店外走去。

蓋勒和女子們都愣在原地。

「啊哈哈哈哈!」只有特拉梅開始大笑。「沒想到他耿直到這種地步耶!哈哈哈,看來我做了件對他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那雙猶如細線的小眼睛稍微睜大了。

蓋勒不知有沒有看錯,總覺得他那雙眺望巴曼離去背影的雙眼顯露出善意。

「我曾聽說北方人個性都比較木訥。」

「是啊,蓋勒閣下。居住在丹克伍德州最北邊一帶的人也是那樣。但是……呵呵呵,也鮮少有到那樣的。還是說亞歷克希斯騎士全都是那樣子?」

並且還用那個表情繼續吐苦水。

「我現在反而很享受這種距離感❤」

兩人邊喝茶喫點心,邊熱絡地聊着戀愛話題。

「你怎麼這樣說我。」

「是啊,妳不能跟殿下講喔。」

「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謝謝你告訴我,蓋勒閣下。」

「……話說回來,你明知道他那個人木訥,爲什麼還要選這種店?」

亞藍的話語帶有弦外之音。自己的手則是伸向魚貝類熬煮的湯,那看起來也也十分可口。

蓋勒支吾其詞,因爲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失策,剛剛應該要和巴曼一起回去纔對。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2 第二章 凱旋與假日插圖(2)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2 · 第二章 凱旋與假日 · 第2張插圖

「殿下就是個怪人吧。明明周遭所有人都已經察覺妳對殿下的心意,就只有殿下渾然不知。他看起來不笨啊,還是我搞錯了?」

不過這也是事實,畢竟雷歐納多五歲時就已被蘿薩利雅收養,離開了帝宮。因此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弟妹情況是一概不知。州都凜特淪陷,逃亡至帝都的這兩年期間,也幾乎沒有進出帝宮,連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有。

榭菈將頭歪向一邊。

思念着她那朝氣十足的臉龐,和動物尾巴般不時晃動的那束頭髮。

被亞藍這麼一問,雷歐納多一下子回不出話來。

不過可能是太燙了,她露出淚水在眼眶打轉的悲慘神情。

如今兩人都已忘記,蒂姬起初是來學習讀書寫字的。

「那麼啊,殿下如果被其他女生迷得七暈八素,榭菈妳也只會說句『他們只是一起喝喝酒而已~~』然後就放過他嗎?」

榭菈格格地笑了,覺得只是那樣應該還好。

「是喔~人家是會一直照顧蓋勒啦,但是偶爾真的會很想把他扔掉。」

「……你真的是個不解風情的男生耶。」

「這樣聽起來,他應該沒比謝爾特皇兄優秀。」

「我說榭菈妳啊……」榭菈的目光穩穩地落在榭菈身上。「喜歡殿下吧?」

亞藍用刀叉優雅地分切,先把鰻魚剖開成面再串燒而成的菜餚。

「唔呵,妳現在太閃了喔。」榭菈對這麼說的年長同事露出微笑。「不過,妳想想喔,假如妳心儀的人是亞藍大人那種心思細膩、任何事情都能察覺……的人,妳不會覺得空虛嗎?不會想說『唉……看來這位大人不需要我』?」

現在是蓋勒他們去了奇怪的店的同天傍晚。

榭菈說話時還冒着冷汗。

「唔嗯嗯……這樣說起來,我是覺得巴曼大人是比較特別那一種。」

然而特拉梅看起來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哈哈大笑。

蒂姬也毫不客氣地提問,畢竟女性也會有需要滿足性慾的時候。

「你還想說什麼嗎?」

「我就是喜歡他這一點,照顧他很有成就感,會覺得能生做一個女人真的是太好了。」

「不瞭解。」

蒂姬垂下了肩膀。

「嗯嗯~~也不是說對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不過雷歐大人如果沒有那種意思,就我一個人猛貼過去的話……好像也不太對。」

「遙遠的未來是不是指殿下長掛在嘴邊的『在收復亞歷克希斯之前~』那句啊?」

「唔嗯──其實我不懂妳喜歡殿下的哪一點耶,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個需要人照顧的男人。」

桌上還擺滿各式宅邸專屬廚師發揮精湛廚藝做出的盤裝菜餚。

「那是因爲我想拉近自己和巴曼閣下的關係啊。在這一點上,我可沒說辦點謊。」

蓋勒閉起雙眼,想着心儀的對象。

然而生性怯弱的他被特拉梅盯着一直看後,根本沒有勇氣拒絕他的邀約。

榭菈馬上承認,毫無遲疑。

「啊!這個我懂!」

這位閣下原來考量得這麼多──蓋勒心想這個人像狐狸的地方不是隻有臉而已。

雷歐納多在嘴裏品嚐這些食材到口齒留香後,纔出聲回答。

明明覺得自己是盡心盡力在顧全重要的軍師大人的健康。

打算藉此遺忘左右兩側女子不斷釋放出的美色。

雷歐納多裝了一小盤粥後,一口氣喫光。蝦子鮮甜與彈牙的口感,加上蒜頭散發的甜味與香氣,兩種滋味融合得恰到好處,好喫到無法用言語形容,也非常適合拿來搭配米飯。

「她一直埋頭工作……」

這兩個女人居然都贊同這種亞藍如果聽到肯定會大喫一驚的事情。

畢竟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巴曼絕對不會喜歡這種地方吧。

(蒂、蒂姬,原諒我……這也是騎士和騎士該盡的義務………………應該是吧?)

同一時間……

所以偶爾想讓她休息一下。雷歐納多邊將湯匙伸向剖開的帶殼海膽邊這麼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歐納多這麼想時,還從殼中一次挖出大量的生海膽送入口中。

「騎士大人,您的身材真的好壯喔。」

她那張看不出已經二十一歲、猶如少女的稚嫩臉龐也因嫉妒整個皺成一團。

「但是,那只是和女孩子一起喝酒的店而已吧?」

榭菈泡好紅茶拿給蒂姬。

「那個我……」

「雷歐大人非常聰明喔。」榭菈回答時絕不是抱持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心態。「他只是一直着眼在非常遙遠的未來,所以纔沒能立刻注意身邊發生的事情。」

蒂姬承認後卻又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樣,一口氣喝完了那杯還在冒煙的紅茶。

「唔姆姆,他的確是不會……啊──煩死了,要是蓋勒也能像殿下那樣就好了。」

在臭罵蓋勒的是蒂姬。

「妳那樣不會覺得很焦躁嗎?」

蒂姬說了番可愛的壞話。

「就是那個!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須剋制自己。蘿薩利雅大人也曾教導我說『成爲心愛男人的負荷,是身爲女人最大的恥辱』呢。」

「您真的很適合留鬍子耶,騎士大人。」

左右兩邊的女子同時親了蓋勒的臉頰。

「你很瞭解英葛蘭殿下嗎?」

特拉梅抿嘴笑答:

蓋勒對他露出懷疑的眼神。

「……是那樣子沒錯。」

雷歐納多毫不在意地催亞藍繼續說,並拿出小盤子請他幫忙裝湯。

聽到如此斬釘截鐵的回覆後,亞藍苦笑以對。

「蓋勒先生確實會被歸類成優柔寡斷那一型,不過他真的是非常體貼的一個人。妳也是喜歡他那個地方吧?」

「雷歐,沒叫榭菈一起來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不是想玩什麼裝好朋友的遊戲喔,畢竟同事之間若是不和,工作起來也會綁手綁腳。但是,巴曼閣下打從一開始就討厭我,而且也不是三兩下就可以和他打成一片,所以我才帶他來這種地方,想說這裏我比他熟,本打算靠這種主場優勢跟他多聊一些事情……結果看來是反效果。」

「我也只見過他幾次而已。就是個非常胖,其他就讓人沒什麼印象的皇子。也沒聽說過他有什麼豐功偉業。」

亞藍喝下南方帝國(卡比隆)釀製的香醇麥酒後說道。

「妳這個抱怨的內容還真露骨……」

因爲他正在品嚐那道湯。雖然高湯是直接用海水加番茄熬煮而成,因此味道偏鹹,但是海味豐富,極具特色。裏頭加有豪邁分切的大鯛魚塊、咬勁十足的花枝、滋味鮮美的蛤蜊,和藉由苦味襯托整體風味的橄欖。

榭菈端出茶點後,坐到了椅子上。

「那麼……妳不會想和殿下做些露骨的事情嗎?」

「蓋勒那個混帳……想要有人親他是不會跟人家講就好啊。而且人家也是要胸有胸啊!吼、吼、吼唷~~~~」

當然,酒量不好的他拿的只是裝有萊姆汁的水杯。

這個早上撈獲、剛纔剖開的海膽,完全沒有腥臭味。在口中化開後,迸發出堪稱濃烈的鮮甜好滋味。每到夏季,這就是庫羅德沿岸的應景時令美食。這些海膽堆疊在大盤子中,多到快要滿出來,簡直就是座珍饈寶山。

「別客氣別客氣,至少您要好好享受一下。」

明明是假日,蒂姬卻跑來榭菈房間要向她學習讀書寫字,榭菈覺得蒂姬上進,因此欣然答應,但實質上她好像只是要找榭菈吐苦水。

「那就當我沒說……這件事講到這裏就好。」

雷歐納多受邀來到艾依多尼亞州伯爵家的領主宅邸,與亞藍把酒言歡。

就在惶惑不安的這期間,原本陪侍巴曼的女子已來到身旁。明明是雙人長椅,如今卻是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親密度頓時大增,蓋勒的血壓也極速飆升。

這段期間他的雙手仍舊猶如軟體動物般,不停撫摸挑弄女子,右手在摟抱懷中的女孩雙峯上來回,左手則是遊走在另一名女子的私密處。

「唔……」

「所以說,蓋勒閣下您願意爲了加深我們騎士間的羈絆,陪我喝這個酒嗎?」

露出一副要和他打好關係的方法還多得是的表情。

「如果是被迷得七暈八素,我可是會擺臉色給雷歐大人看,但是他完全不會那樣啊。」

「──蓋勒那個笨蛋,看他幹了什麼好事。」

「在你十個手足當中,之前就只有謝爾特殿下一直被喻爲才華最爲出衆的皇子。不過,真要我說的話,我是覺得你和基爾克斯殿下只是因爲母妃那邊的勢力弱小,所以才被人過分小瞧。英葛蘭殿下的親生母親是庫廉基斯公爵家的千金,所以評價或許已經定形,但是絕對不會變得更壞。」

在亞藍這麼評論的期間,雷歐納多已經在挑選下一道要品嚐的佳餚。

帝都庫拉肯位在米涅河入海口的灣岸邊,因此無論是河裏還是海里捕獲的魚貝類都非常新鮮,種類也十分豐富。另一方面,此處爲陸路海路大要衝,是座貴族文化繁盛的都城,因此山珍野味同樣新鮮可口。

雷歐納多大口吃下烤得恰到好處的半熟鴨肉,細細品嚐雞肉所沒有的濃烈野生風味。

他大啖與自己魁梧身軀相襯的分量後……

「……雷歐,你有辦法討伐他們吧?」

亞藍突然放下用餐的手。

「戰爭這種東西,不開打是誰都不會知道結果是怎樣。」

雷歐納多伸出叉子,又再拿了一片鴨肉切片。

「我一點都不擔心你的的能耐……我現在想講的是心理層面。」

也就是在問,你有辦法討伐你的親兄弟嗎?

亞藍的眼神正經無比。

雷歐納多也特意放下用餐的手。

「當然沒問題。」

他立刻回答,然後繼續大快朵頤。

對雷歐納多而言,真心覺得有血緣關係的,就只有已經過世的母親與姑母兩人。

其他剩下的,就跟陌生人一樣。

況且,除基爾克斯外,其他兄弟姐妹都與四大公爵家有血緣關係。

跟那個兩年前誣陷、害死蘿薩利雅的四大公爵家有關。

然而英葛蘭有很大的可能沒有參與這個圈套,畢竟他當時年紀還小,因此自己其實不恨他。

此外,傭兵們因爲十分關心軍事動態,很清楚丹克伍德州的軍隊有多精良,所以在吸血皇子在面對丹克伍德軍一役中大獲全勝後,便沒人懷疑他的實力。甚至到處都能看見,有傭兵以隸屬於這支軍隊爲榮。

兩人繼續喫着的同時,還互相開起對方的玩笑。

「嗯,真的很好喫,跟酒一定非常搭。」

更何況在屍之原那晚一起並肩奮戰的那些將士,他們當然是士氣高昂。

「我不會喝酒,你故意的喔?」

但是,英葛蘭如今是個造反者,庫羅德上下明明必須備戰亞德蒙符,這羣愚蠢的傢伙卻在國家前途未明時掀起內亂。

亞歷克希斯軍在民衆的歡呼歡送下,自帝都開拔出徵。

「什麼嘛,你不是不相信世上有那種東西嗎?」

庫羅德歷二一一年,八月七日。

「如果世上有惡魔,我想惡魔也會跟你說一樣的話。」

「雷歐你也要喝一些嗎?」

他們在獲得充足的恩賞和休息時間後,朝氣勃勃地昂首向南行軍。

只要對方是眼前這個亞藍……

「想跟朋友分享好喫好喝的東西,哪裏故意了啊?應該很有愛吧?很親切吧?」

三天的假期結束。

加上傭兵一千人後,其總人數達六千人左右。

亞藍的微笑變成開懷大笑。

平時沉默寡言、最討厭講廢話的雷歐納多也會變得如此。

「這只是種譬喻……」

「鴨肉感覺好好喫,我也要來一點。」他這麼說後,也伸手拿取鴨肉切片。

所以就算皇帝沒有下旨,自己也當然會去討伐他們。

特拉梅由於以前曾任傭兵團團長,經評估後判斷他應該相當擅長統領粗人,因此拔擢他來負責指揮傭兵部隊。

亞藍看向一直喫着鴨肉的雷歐納多笑了。

「我懂了,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雷歐。」

亞藍察覺到雷歐納多的臉色後,故意捉弄他。真是眼尖的傢伙。

這種時候雷歐納多就很恨自己酒量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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