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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異世界歸還篇

《自由人生~異世界萬事通奮鬥記~》 · 気がつけば毛玉 · 1.8萬 字

-1-

「喝啊啊啊啊!」

「趁現在,優介!」

「看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元素加農炮】!」

小蓮的大劍震碎地面。

我的短刀刺上了敵人手腳。

接著,優介施放的魔法直接命中敵人,地下神殿閃出一道眩目的光芒。

「嘎、吼、吼……!」

「成功了!」

鎮守在這座神殿,無罪的聖殿騎士的身體大大地傾斜。

神殿騎士的身體巨大到要讓人抬頭仰望。這個不動如山的對手,如今它的身體正開始緩緩崩壞。

「成功了,太好了……!」

「上吧!繼續保持!」

「可別變身成什麼第二型態喔──!」

「吼吼……!」

能夠奇妙地感受到時間變得遲緩又沉重。

幾乎要令人窒息的停滯之中,然而,神殿騎士的軀體逐漸崩毀──

不久,身體宛如沙子堆成的城堡般嘩啦嘩啦地分解飛散。

「成功了嗎!」

「你那個哏差不多可以停了。」

「抱歉抱歉。」

「等等!不要丟過來啦!」

「不,這我看也知道。但怎麼感覺起來好像陰森森的?」

裝備讓人感受到一股邪氣,感覺一旦裝上後就會被操縱意識而失控。

「真的真的。好像是那個BOSS戴著的頭盔。」

畢竟是打敗不死族怪物後掉落的道具。

「來,傳給你!」

「會被詛咒!會被詛咒啦!」

「哦,謝啦。」

「要說能不能裝,當然是可以裝上去,但是啊!」

「這BOSS超麻煩的啊……」

「什麼什麼鬼,是戰士系的裝備吧。」

「真的假的?」

(沒錯,因爲這裏有著那個。)

補給水分,拿些食物填飽肚子,等到遊刃有餘後再瀏覽四周。

「……這什麼鬼?」

「快點開始找目標物吧。」

優介開心地玩鬧,小蓮也被他釣上鉤一同嘻笑。

我是想這麼認爲的。

(雖然還不到遭天譴的等級就是了。)

「不過,裝上去絕對會被詛咒吧!」

「來,貴大。喫點餅乾吧。」

「等等,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吧。」

「好頑強啊~」

敲敲優介的頭,我注視著僅存一點的沙粒山。

「沒問題啦!小蓮一定可以裝備!」

我有些嚴肅地告誡他們,率先朝祭壇的方向前進。

看來敵人是不會復活了。當然也沒有變身的跡象,這次的戰鬥應該正式告一段落了。

這只是件裝備品。並未寄宿著神殿騎士的遺志。

「是BOSS掉的裝耶,絕對很強!絕對有效!」

「來,傳給你!」

「哦哦,掉道具了。」

「嗚嘿~累死人啦~」

「嗯哈~水真好喝~」

抵達地下神殿最深處以來,大約經過一小時左右了吧。

「縫隙裏滲出了血淚呢……」

那個被認爲有詛咒性質的物品就這樣被優介當作傳接炸彈遊戲一樣開始亂拋。

這次好像是優介發現什麼了。他手舞足蹈地拿著掉落道具過來,我們趁著休息時間檢查。

一面沉浸在勝利的餘韻裏,我們悠悠哉哉地開始休息。

我們死命地把道具塞給別人,開始大肆喧譁。

是啊,十之八九會被詛咒。

「啊啊?」

從那之後就一直和BOSS戰鬥。我們終究也耗盡體力,三個人同時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現在不是玩樂的場合。

我想快點親眼一睹那東西的真面目。

(異世界轉移的鑰匙。)

最後一把鑰匙,應該就藏在這裏纔對。

契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買下氣派的獨棟房屋,親手改造成理想的模樣,接下來前往冒險者公會露面,在那裏被庫林格先生的女兒給糾纏──

經歷了上述所有事件後,我們前往王立圖書館。

「要是能找到線索就好了呢。」

「是啊──」

嘴巴上這樣說著,但其實我並沒有相當期待。

怎麼說呢,至少可以找到一些轉移者的片段紀錄吧──

一面心想,我不帶期望地詢問圖書管理員。

沒想到。

「有的,有文獻喔。」

「「「什麼?」」」

「是有關異世界轉移的書對吧?書庫裏面有。」

「「「啥……?」」」

無法置信。

還以爲是什麼笑話。

管理員卻走向櫃檯深處──

「爲此,好像必須收集到三把鑰匙。」

「「哦哦哦……?」」

最重要的書本內容,從最初到最後一頁──

「唔哦哦哦!」

我們移動到圖書館的角落,一股腦地翻閱著書頁。

「「哦哦!」」

「但是要啓動裝置的話需要有動力源。」

何止是線索,這手記甚至記錄著關鍵的核心。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乍看之下只是本平凡無奇的書。

無論讀幾次都一樣!這是用日文寫成的手記!

換言之,就是我們在尋找的「迴歸原本世界的方法」。

這本《異世界探訪錄》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求的東西。

「只要使用設置在遺蹟最深處的裝置,好像就可以前往任何地方!」

「這、這是……!」

「字裏行間深刻感受到那個人的善良……!」

不過,現在要感動還太早了。既然找到迴歸的方法了,接下來必須要確認方法的可信度。

這和至今爲止找到的寒酸紀錄不同。

封面標題由這個世界的共通語言寫成,只看一眼也無法辨明是否爲真貨。

「是的。來自異世界的人們所留下來的手寫紀錄。」

正因爲是我們才能明白。

「將這本書獻給和我一樣陷入相同困境的人們。請你們絕對不要放棄希望。我會祈禱你們能平安迴歸,並留下這本手記……上面這樣寫著。」

我們用手腕按住眼睛,發出「嗚嗚~!」感慨至極的聲音。

約莫五分鐘後,乾乾脆脆地把那個拿了過來。

「終於找到線索了呢!」

「好──!那麼先前往遺蹟進行確認吧──!」

「來。《異世界探訪錄》。」

也不是那種不知真僞的傳聞。

透過作者之手詳細記載著解決之道。

「「哦哦哦!」」

是由日文寫成的!

「就是這個……?」

但是,我們很清楚。

「「哦──!」」

「太好了!成功!」

「「聽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沒有錯,是日文。這本書是用日文寫成的!

「是真的紀錄?」

我和小蓮對著朗讀書本內容的優介揚起了歡聲。

「位於伊森德北部,有個名叫『轉移之門遺蹟』的地方。」

「多、多麼親切的人啊……!」

茶色的皮書封,大學筆記厚度的薄薄書頁。

「結束之後,接下來就要尋找鑰匙和動力源!」

「「哦哦──!」」

因爲像這樣大肆喧鬧,被圖書館的人狠狠發了火──

然而,我們依然無法剋制住喜悅。總算捕捉到具體的希望了,優介和小蓮甚至偷偷流了幾滴眼淚。

正因如此,之後我們才能毫不氣餒地繼續展開行動。

打從在王立圖書館發現《異世界探訪錄》以後,又過了一年。

我們在伊森德國內東奔西走,時而遭遇大失敗,終於來到拾起最後一片拼圖的關鍵時刻。

「有了!是這個吧。」

「哦哦哦!這就是第三把鑰匙!」

「看起來沒有錯呢。」

無罪聖殿騎士所鎮守的地下神殿最深處。

打開安置在最裏頭的棺木後,聖職者風格的木乃伊身旁有著隱約閃現紅光的銀色鑰匙。

「很好!」

「這麼一來……」

「最後的鑰匙!」

「「「到手啦~!」」」

拿走鑰匙,一行人齊聲擊掌。

如此一來就湊齊所有鑰匙了。只要在「轉移之門遺蹟」使用,我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太好啦啊啊啊!」

「這樣就可以回去了呢……」

-2-

說想要去那個地方。在旅途的最後,想要在那裏做出美好的收尾。

「咦?這麼快就要走了?」

看來他總算想起來了。

「哈哈哈……」

「對喔……沒錯。」

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吧。

(對吧,優介。)

他們視線的另一端想必正蔓延出故鄉的景色吧。想見的人們,想歸返的城鎮,必定色彩鮮明地浮現在眼中。

「其他事情?」

「不知道妹妹還記不記得我。」

「那麼,事不宜遲,準備回家嘍。」

「我的家人們──!」

「準備好了。」

既然他們都如此喜出望外了,那我費盡一番努力也值得了。

即使如此,他們存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歸屬。迴歸後想必也有許多麻煩事要處理,但我心中並沒有留在異世界這個選項。

面對他的話,我和小蓮默默地點頭同意。

「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是啊……」

那傢伙露出溫柔的微笑,伸手搭上優介的肩膀。

我看向優介和小蓮說道。

聊著家人和愛犬的話題,他們兩個望向遠方。

優介小小地頷首,露出堅強的眼神說道。

總共兩年的漫長時光,我們都在這個世界迷茫徘徊著。

「好漫長啊。」

「就是因爲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纔要快點回去啊。」

「嗯。」

來到異世界後過了一年。

「畢竟是最後一次了。」

「你們還有其他事情沒完成吧?」

不,就算我沒提醒他,他也早就察覺到了纔是。

「唔哦哦哦哦!等我回去吧,賽希爾──!」

接著移住到格蘭菲利亞,又過了一年。

「聽你在亂說!」

「賽希爾應該記得喔!它很聰明嘛。」

「再休息一下也可以吧。」

「走吧,優介。」

我雖然沒有像他們那樣有迴歸原本世界的強烈執著心──

把玩著最後一把鑰匙,我苦笑著守候他們兩個。

小蓮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

而後嘩地一下,優介露出沉穩的表情點點頭。

「我們去消除遺憾吧。」

「說不定它早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了喔。」

我們「自由人生」的三名成員站立在某道門錢。

老舊。非常老舊的大門。盯著懷有歷史感的木板紋路,我們不禁畏縮了起來。

然而,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正是爲了穿越這扇門,我們今天才會站立在這個地方。

尤其是優介,他以不屈不撓的覺悟站在那兒。平時我行我素的小蓮今天也難得斂緊表情。

「那,我要開門嘍。」

聽見優介的話,我們默默頷首。

終於到來了。終於要打開神祕的門扉了。

有人曾警告我們一旦進去就回不來了。也有人拚死勸我們別想不開。

但是,我們終究揮別一切阻撓抵達這裏了。身後再也沒有留下退路,優介挺直身軀到可怕的程度。

「要出發嘍……!」

優介將手伸向門扉。

接著施力,把門往裏面推,繼續往裏面推。

「唔唔!」

「這是……!」

「哦、哦、哦哦哦……!」

厚重的門扉發起聲音,逐漸被推開。

眩目的光芒逐漸包裹了我們。

然後,門扇開啓的另一端。

等待著我們的是──

(是玩大人的遊戲啊。)

我獨自喝著酒,優介和小蓮則是和剛纔的女孩子們挽著手臂消失了。一定是到房間裏享受了吧。想當然,纔不是到房間裏玩什麼抽鬼牌之類的遊戲。

「吶,哥哥呀,你是哪裏人?」

「我嗎?我是日本出身喔。」

「「好中意你喲☆」」

「那麼貴大,我先跟這孩子到二樓了。」

「好喔~」

更正,咪雅莉的反應看起來不像是演技。

這兩個女孩好像叫做帕姆跟帕咪的樣子。外貌看來是小惡魔幼女,牢牢貼上頂著張色眯眯笑臉的優介。

「咦~!同歲耶!我跟你一樣大!」

優介則被淫魔蘿莉雙胞胎給分別挽住了兩邊手臂。

(優介那邊的話就讓人看不下去了。)

格局本身和公會大廳沒什麼差異。寬廣空間裏架設了幾張桌席,外貌豔麗的娼妓們穿梭在其中。

「哦,慢走。」

「哇啊~!日本!」

娼館什麼的,在原本的世界可是令人無法想像。

不過,淫魔所經營的娼館也只有異世界纔有了。

(不過,娼館啊……)

「對吧~?真讓人驚訝。」

「哦哦,我今年十八歲喔。」

那女孩似乎叫做咪雅莉的樣子?身材緊緻,虎斑紋耳朵和尾巴是她的特徵,一眼就能感受到是個活潑女孩。

娼妓。沒錯,娼妓。這裏是能夠和娼妓一起享樂的店,也是無論哪個城鎮都會理所當然存在的風化場所。

日本以前好像也有這類店面,各地也曾存在過公娼制度──

「「「歡迎光臨喲~♪」」」

兩人被對待的方式都像是典型的冤大頭。

因此,我們纔會拜訪這間店作爲最後的紀念。

吹彈可破的美麗大姊姊們。

嘴巴抿上酒杯,我環視店內的動靜。

(插圖010)

「我、我也……我也先過去了!」

「你的黑髮好漂亮,讓人很興奮呢♪」

「吶吶,蓮次你幾歲?」

小蓮很受貓獸人女孩子愛戴。

「晚安呀。」

(啊~……還被餵了那麼貴的水果。)

糾纏在一起又分開,可謂享受夜晚的摔角。

「哎呀,真是敗給你了!哇哈哈!」

「我懂~!有東方人的氣息嘛♪」

想必會讓人春心蕩漾。因此其他的冒險者纔會警告我們「身體會承受不住」、「會走火入魔喔」。

完全被迷得神魂顛倒,同樣身爲男性,我完全不想站在他旁邊。

(果然是異世界啊。)

「這樣啊,真是巧呢。」

「……嗯?」

「一個人會不會很寂寞~?」

飄忽沉思時,我感覺到有人坐到了我旁邊。

柔軟的聲音。芬芳的薔薇香水。這個人也是娼妓吧。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女性湊近我,窺視我的臉龐。

(等等,胸部好大!)

大到根本是種暴力了!

視野大部分幾乎都被胸部給佔據了!

(就像是巨大史萊姆一樣!)

具備沉甸甸的重量感,同時兼具著柔軟性。

面對令人恐懼的強敵,我甚至感到戰慄──

「你、你沒事吧?」

「啊!」

被搖動肩膀,我總算恢復意識。

不、不妙。一瞬間就失神了。

我還沒有大意到會中了【魅惑】,也就是說,剛纔只是被那純粹的性感給迷惑了纔是。我這副模樣根本沒辦法嘲笑一臉色眯眯的優介,也沒辦法嫌棄意外對這檔事很有興致的小蓮。

「呃、呃呃。是的,我沒事。」

「是嗎?」

「是的,沒問題。」

坐在我旁邊的,是簡直像是色誘宗師的大姊姊。

既然有尾巴和翅膀,這個人想必也是淫魔吧。

(該說是更有遊戲世界的感覺嘛……)

乍看之下很賢淑,但淫魔終究是淫魔啊。

世界還真小,總會發生些出乎預料的事情。

儘管是筆龐大支出,哎,這也是所謂的必要經費吧。

兼具女大學生的氣質,散發出的性感氣息屢次在周邊引起話題就是了。

我已經把這件事告知店內經理,也多付了酒錢和入場費。

她還真有辦法頂著那張美麗面容說出這種話!

「纔不是──!」

「答對了~♪」

「你不想像你朋友一樣去二樓做些開心的事情嗎?」

「咦咦!」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鄰居──

那個住在附近公寓,看來像是年輕人妻的女性。

「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我沒跟你說過嗎?」

我們時不時會在麪包店巧遇,是多少會關照彼此的關係。

更何況對象還是淫魔和獸人。被那種奇幻風的人服侍,自己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主角一樣。

果然還是很超脫現實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想要買春的心情。

「就是所謂的草食系男子。我這個人正在枯萎啦。」

沒錯,我只是陪他們。

「該不會你是伊貝塔小姐?」

(畢竟沒有實感啊。)

「是呀,我們是鄰居喲。」

「請問怎麼了嗎?找我有什麼事嗎?」

「該怎麼說呢。」

這裏本來就是遊戲般的世界,如此一來根本像是十八禁遊戲一樣。

「那個呀,我看到認識的人在這裏一個人喝酒,想說發生什麼事了。」

根據會對胸部起反應這點,還稱不上絕食系男子就是了──

「我算是陪他們來的啦。」

「你陽○嗎?」

下意識聯想到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認識的人?」

對方既然會特地自報家門,或許我們曾經在哪碰過面纔是。

這麼漂亮的人是我們的鄰居?

「所以說,怎麼了呢?爲什麼會在這邊一個人喝酒?」

「我啊,單純只是對這種事情沒興趣而已啦。」

「沒有,我是第一次聽說。」

「沒想到你竟然是娼妓……」

「沒興趣?」

來了娼館,卻沒打算和女人做那檔事。

我不清楚付錢跟女人上牀是什麼感覺。

平常東奔西跑的緣故很少待在家裏,但我姑且記得附近住戶的長相。

忽然聽到喀恰喀恰的聲音,原來是我的皮帶被解開了。

連釦子也被解開了。慌慌張張地把褲子往上提,伊貝塔小姐反而用驚訝的表情抬頭看我。

「什麼做什麼……我想說做點開心的事情呀。」

「我應該有說過我只是陪朋友來的吧!」

她真的有在聽人說話嗎?根本沒在聽吧。

伊貝塔小姐更加蹭了過來,她的眼睛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我很不行啊。對你這種孩子很沒轍。」

「什麼?」

「遇到說些『我正在枯萎啊』或是『我對女人沒興趣喔』的孩子時,總覺得會更想愛護他們……」

「咦咦咦咦!」

呼吸急促。散發出某種奇怪的氣場。

看來我意外啓動了不得了的開關。

我不懂詳情,但總而言之我現在的情況很危急!

「沒事的!一點也不可怕!統統交給姊姊我就好!」

「怎麼敢交給你!不敢交給你啦!」

「是非常非常舒服的事情喔~!」

「經理!經理啊啊啊啊啊!」

即使拚命求救,店內的經理和娼妓們也裝作沒看見。

說來也是,這裏可是娼館。是肉食系生物們的地盤。

她們怎麼可能會放過那種說出「我是草食系男子啦」臺詞的獵物──

看來是我們的消息傳了出去。從年輕人到冒險者老手,以我們知道的熟面孔們爲中心漸漸聚集了起來。

前往冒險者公會的途中,被一羣粗手粗腳的人們給包圍住了。

「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留戀了……」

搖晃著癱在我背後發抖的優介,我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景色。

(結束了啊……)

-3-

「別回去啦。繼續在這個城鎮快樂過活嘛。」

那就是──

(不過在這之前……)

「那女孩一興奮起來就伸出爪子了呢。」

我們會在幾天後完成轉移,迴歸原本的世界纔對。

「去和大家道別吧。」

「蓮次先生,不要回去啦~!」

「啊~?你們要回日本了?」

就要看不見繁華街的燈火了。

加上小蓮的粉絲,場面變得有點混沌──

「你們在年輕人之中也是發展得相當好的呢。」

「我聽說是黃金之國耶。整個國家都是用金子打造而成的對吧?」

哎,詳情就不過問了,我希望優介差不多該用自己的腳走路了。

「我還以爲……連靈魂都會被吸乾……」

「嗯啊。超級滿足。」

「哦哦,這下總算清淨多啦……嘻嘻。」

不過嘛,整體而言大家都在爲我們的歸鄉感到惋惜。也有人直接說出了不要回去這種話。

「「「好累……」」」

並不是想做的事情。而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明明之後會更有成長性的,果然還是想念故鄉啊。」

幾小時後,我們三個人拖著精疲力盡的身軀走在街上。

「你們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了,現在卻要捨棄一切回去?」

向那些照顧我們的人打聲招呼。

「喂,真的假的啊。」

「別死啦別死啦。振作一點。」

不需多說,我渾身破破爛爛的。優介像是被曬乾的魚兒一樣,小蓮甚至不知道爲什麼身上還有抓傷。

「然後呢?心中的遺憾已經消除了吧?」

冒險者老手們則是顯得豁達。

最後最後,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完成。

「你們離開後會很冷清啊。」

今後想必再也不會涉足到此了吧。

從這裏已經看不到我們之前拜訪的娼館「黑揚羽」的屋頂。

「日本就是那個吧?一年到頭都在戰爭的國家對吧?」

就只是這樣而已。

「蓮次先生,不要回去啦~~!」

他們如此表示。

畢竟相遇和離別對這個地方的人們而言早就是日常瑣事。

我們一提及要離開,他們也沒有特別想要挽留的意思。

(就好方面或壞方面而言都很淡然啊。)

我心想這種人際關係反而讓人感到舒適時──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出現了。)

「我可不會接受這種事!」

一頭燃燒般的紅髮從大廳盡頭裏竄了出來。

是公會領袖的女兒艾露緹。即使經過一年,艾露緹依然是那副嬌小模樣,她一面暴躁地咬緊牙齒,朝我一直線走了過來。

「回去?你真的要回去喔?明明還沒和我分出勝負!」

「不,什麼沒分出勝負,你每次挑戰都輸了吧。」

「纔沒有!我纔沒有輸!是你這傢伙老是逃跑,一下逃到這一下躲到那的……」

「然後,最後你被我打倒了對吧?」

「吵死了啦──!」

我被揪住胸口,她漲紅著臉發出怒吼聲。

這傢伙只要一出現總是這樣。似乎是對我燃起了對抗心理,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煩,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被怒吼的那個。

「我可不允許你贏了就逃跑!跟我決勝負!」

「勝負?」

「沒錯,誰先被攻擊到就輸了的動真格勝負!不然在這裏直接開始也可──」

「嘿咻。」

聽起來不像是玩笑話。

我們已經說過好幾次自己的目的了。

「庫林格先生在叫你們!過來一下!」

「你們三個要回老家了是吧?」

我如此心想,向同伴表達我的想法。

坐上鬆軟的沙發,用著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庫林格先生。

「畢竟我們就是爲了回到故鄉而四處奔走的。」

「我也聽說你們不會再回來了。」

「是沒錯啦……」

我們面面相覷,前往大廳深處的接待室。

艾露緹察覺到這一點,臉色再次被湧現出的憤怒給染紅。

「啊、是~!」

艾露緹是會將不甘心的心情作爲動力而成長的類型。像這樣直截了當讓她明白輸了,纔是更好的餞別禮纔是。

「你們三個應該也知道,我們公會里並沒有卓越的人材。光比等級的話不會輸給其他地方,但就是找不到非其莫屬的年輕人。」

「啥?」

「喂~你們三個!」

「我在問你們有沒有打算永遠住在這個國家啦。」

看著庫林格先生正經八百的表情就能明白。這個人是認真說出這些話的。

「……是的。」

我們並沒有伸手碰觸茶杯,而是抱持緊張的心情等待庫林格先生開口說話。

「來啦,先坐下吧。」

「至少比故意輸給她要好太多吧。」

「不留在這個國家嗎?」

我的手法一如往常。要說哪裏不一樣,大概只有奇襲這一點吧。

「……!」

其實就算他們沒有提起我們也打算去找庫林格先生,是什麼事呢?

正因爲理解,我們更無法敷衍地給他答覆。

攻擊到了。勝負已分。

「我是理解你們的目的啦。」

在那裏看見了庫林格先生的身影,矮桌上則周到地準備了三人份的茶水和點心。

「呃,是的。」

我是打算儘可能地顧慮她的心情。

我欺進艾露緹的破綻,輕輕給她一記手刀。

「貴大,你是不是太壞心眼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飛你!」

「庫林格先生?」

我們要回去故鄉日本。儘管對外界的說法是要回到東方的國度,但並沒有隱瞞本質的目的,一五一十表達了纔對。

不知怎地,連優介都開始可憐我了。

「不,你這傢伙根本不懂……」

明是如此,爲什麼事到如今他還要再次確認呢?

他用下巴催促著,我們各自移動到座位上。

「咦?」

她丟下這句話,衝出大廳了。

「我們也是普通人啊。別說什麼卓越人才了……」

「別裝傻了。你們和其他人不同。乍看之下一副吊兒啷噹的,卻有辦法和巨龍戰鬥,難道不是嗎?」

「「「…………!」」」

被他看見了嗎?

那場和混沌龍的戰鬥!

(不、不對。不是的。不是這樣。)

庫林格先生一定是憑感覺纔對。

憑藉從以前到現在的相處進而察覺到我們並不是普通人。

至今爲止他始終沒有戳破這點──

然而正因爲是最後的最後,他纔會像這樣挽留我們。

「坦白說吧,我很中意你們。甚至要把我家艾露緹嫁過去也可以。」

「那未免也太……」

「我是認真的。沒在開玩笑。」

我當然明白。他認真的氣魄,刻骨銘心地傳達了過來。

再加上這個人對我們有恩情。從在山中小屋相識起已過了一年,這期間我們得到了庫林格先生無數的照料。

(可是,正因如此──)

我才更不想用曖昧的態度糊弄過去。

「雖然你特地挽留我們……」

「啊?」

「但我們還是決定要回故鄉。」

即使迴歸原本的世界,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獲得衆人的喝采。

「是沒錯啦。」

「是嗎,這樣啊……」

他想必是從我們的聲音中感受到決心了吧。

「哎,抱歉爲難你們了!忘掉我剛纔的話吧。」

他只是尊重我們的意志,在最後一刻笑著與我們道別。這就是這個國家最具代表性的冒險者,名爲庫林格的男人之氣魄。

「留在這個國家的話不是感覺能活得更開心嗎?」

「庫林格先生……」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就這樣走出了接待室。

「………………」

「我會祈禱你們旅途平安。」

「直到最後都是很豪爽的人呢。」

「你說的、也對啦……」

「不過啊,這樣真的好嗎?」

庫林格先生面帶惋惜地說著話──

說是不小心混進來的異物也行。總之我們的存在太過特殊,就算決定在這裏定居,想必也無法完全習慣這個世界的種種生態。

回去吧,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

「小蓮。」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我們。

最後,我們深深低下頭,了當地表達出婉拒的意志。

「是的。」

這兩年間,持續在異世界流轉──

「還是回去吧,回到屬於我們的城鎮。」

「雖然受到你諸多照顧,這樣回絕很忘恩負義……」

跟上去時,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們待在公會大廳的接待室裏,鞏固了最後的決心。

「但請容我們拒絕你的邀請。」

「離開這裏一定比較好。」

小蓮說的沒錯。

「你指什麼?」

我們回覆他短短的詢問。

小蓮,優介,還有我,三個人連起了話語。

「你們心意已決嗎?」

-4-

被庫林格的行動給影響,我們也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我們在格蘭菲利亞里擁有房子,對城鎮本身也有了歸屬感。

「庫林格先生……」

同時像是爲了強硬斬斷自己的留戀般,氣勢十足地拍打自己的膝蓋。

「但是我們終究是局外人嘛。」

其實他想要更加挽留我們纔對,卻決定不表露出一丁點心中的本意。

能充份感受到我們就是異端分子般的存在。

庫林格先生沉默不語。

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情。

結束了所有分離的訣別。

接下來只剩下打掃和整理房屋了。

這用不著仰賴他人,光靠我們三個人就能順利進行。

「真是依依不捨呢。」

「都到最後了,至少把房子打掃乾淨吧。」

「要秉持著有始有終的精神!」

說著諸如此類的話,我們開始清掃窗框,或是用抹布把地板擦乾淨。

最後,我們把這棟房子捐給了公會。

畢竟庫林格先生給予我們不少照顧,連買房子時也由他擔任我們的保證人。

我們心想至少要回報他纔行,趁著昨天完成了轉交手續。

「他們好像會以暫時接管的形式收下房子。」

「其實直接賣掉也可以啊。」

「笨蛋,要是轉移失敗的話,我們不就無家可歸了嗎~?」

「會成功吧,你不要亂插奇怪的旗子啦。」

「總之,都到最後了,坦率接受他們的好意吧。」

那時候,我打從心底對大家愛操心的情緒感到傻眼。

別說什麼失敗了,不就只是啓動轉移之門,然後回到原本世界而已嗎?

這是已經確定的程序,我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這裏了。

我甚至認爲根本不需要準備面對最壞結果時的保險。

重點在於如果不想想辦法對付守護者,我們就無法回到原本世界。在短促的時間內再度確認這點,我們對彼此頷首。

「但是動作看起來很遲鈍……」

擔任前衛會受傷是理所當然的,但藥品消耗未免也太快了。

打算先保持距離觀察對方時,守護者從單邊眼睛裏射出了光束。

究竟是作者不知道會有敵人,還是他也被敵人給幹掉了?

「快閃開!」

「連遠距離攻擊都會,到底是怎樣的魔像啊!」

「要是被擊中就死定了啊。」

「竟然會出現世界之門守護者?」

即使施展了【分析】也沒有出現名字以外的情報,看來這傢伙具備和我們相同、或者更甚的力量。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把回覆藥交給負傷的小蓮。

「但那本書上沒有寫啊!」

「和平常一樣進攻吧。首先,先由我來擾亂敵人。」

「喝啊、喝啊、喝啊……!」

「謝謝……咳咳。」

插入啓動鑰匙時也需要時間,啓動本身會花費多少時間更是不得而知。

「看來只能打了。」

「光是把它推出去,感覺是能拖延時間……」

「不把那傢伙處理掉是沒辦法進行轉移的。」

「URRRR……」

我們正與強悍的BOSS級魔物對決。

「但那個光束很恐怖啊。至少要把光束給封印起來!」

我們撞上了一道出乎預料的厚牆。

哎,我當時也很年輕啊。說來也只是個十九歲的年輕小鬼頭。

看來沒錯。

「是啊!『自由人生』最後的戰鬥!」

一路走來都很順利,因此想著之後也會一帆風順纔對。

「要戰鬥嗎?應該說打得贏那傢伙嗎?」

我這麼推測應該也沒錯。

那是令人恐懼的熱能。瞬間融解了石牆,閃躲攻擊的我們也遭受熱風襲擊。

「雖然和字面上的名字一樣,就是個守衛……」

然而現實不僅殘酷,更是無法預測──

位於「轉移之門遺蹟」的最上層,關鍵的轉移之門所在的遼闊空間──

「都已經……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這傢伙也是兩百五十級嗎?)

看來是爲了彌補速度方面的短絀,更加強化了技能、力量與防禦力。

「來,『高級回覆藥』。省著點喝啊。」

總而言之,書中完全沒有記載著守護者的存在。加上@wiki裏也沒有情報,面對這樣最終BOSS現身的局面,我們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我們只能暫時從大廳撤退,開始討論有關守護者的對策。

「糟了!」

要說什麼很恐怖,當然是穿越轉移門的瞬間被盯上的話會很恐怖。

「哪能夠就這樣死掉──!」

即使面對預料外的苦戰,我們也絕對不會泄氣。

因爲這裏有著我、優介和小蓮。

三人同心協力就能克服任何難關。只要我們三人在一起,可以跨越任何高牆。

這就是「自由人生」,我們的精神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會變──

我們懷抱著這份理念而戰,但是──

「咳、喝啊!」

「小蓮!」

「優介,退下!你會被盯上的!」

世界之門守護者卻比想像中還強大。

守著轉移之門的門衛碰上我們的攻擊也絲毫沒有動搖。

魔法被彈開,劍刃無法斬斷,我的小刀則像是飛蟲一樣被揮開──

更甚者,對方的攻擊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面對這蠻橫無理的能力之差,優介甚至湧現出一股怒意。

「那個該死的魔像……!」

「好了,快點退下!後退!」

「唔唔……!」

一面掩護受傷的小蓮,我讓激憤的優介也退到大廳外。

只要退到範圍外,那個守護者也會變得安分。想必它的守備範圍只有轉移門周遭,除此之外的地方對它而言無關痛癢吧。

這點雖然讓我們得救,但守護者停在門前不走也是個問題。

沒辦法把它引誘到別處,也無法仰賴力量輾壓過去,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出解決方案。

「到下面的階層挖一個洞讓它掉下來之類的?」

優介和小蓮好像在說些什麼。

「說的、也是。優介說的沒錯。」

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攻擊火力終究是不足──

「…………」

我沒辦法否定他的話。優介也沒有出聲反駁。

這類似遊戲卻又並非遊戲的世界裏,甚至連要呼叫朋友來也辦不到。

「沒錯!只要清楚攻略方法,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連那個最強騎士也辦不到吧。

「至少就現在的戰力而言是沒辦法對付它的。」

遭受輕微傷害時會當場恢復生命力,即使給予其重擊,隨著時間流逝也會自動恢復如初。

這是經歷實戰後刻骨銘心嚐到的事實。

說不定即使聚集國內所有戰力也無法抗衡。

「沒道理贏不了,對吧?」

「那、那這樣好了!我們更加研究那傢伙的情報吧!」

「打不贏……那隻魔物。」

「我說,貴大也這麼想對吧?」

優介露出了快哭出來的笑臉。

絞盡腦汁就能打倒那傢伙嗎?還是隻要費盡全力就能擊敗任何敵人?沒那種事吧。這個世界有著能力值差異的規則,可沒有天真到光靠鬥志或心願就可以翻轉。

「放棄吧。我們會先全滅。」

看來那個守衛甚至具備了【自動治癒】的能力。

對手可不是練習用的靶子,會防禦也會反擊,爲此我們必須使用技能和道具纔有辦法應對。

他們還在堅持。

「只要我們三人一起……」

「別啊,感覺會波及到轉移門。」

「嗯……找不到。就算是庫林格先生也沒辦法。」

小蓮疲憊地垂下頭。

「啊,那在大廳外攻擊它怎麼樣!」

「只要花費時間,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打倒!」

再增加和我們等級相同的五個人。不,只要再三個人或許就能改變局勢。

「調查弱點的意思?」

「現在的我們……」

「光靠魔法或飛刀,火力不足啦。」

我們已經沒有餘裕再加強進攻火力了。

即使他腦袋否定著失敗,內心卻已經受盡挫折。

「但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能夠跟它匹敵的人啊!」

他們還沒有完全放棄吧。拚命地尋找著對策。

我們三個人無法打倒那個世界之門守護者。

小蓮沉重萬分地說道。

可是,沒辦法吧。那個守衛可不是光靠一點功夫就能攻破的對手。

(但是沒有的東西再怎麼想就是沒有……)

明知辦不到,卻頻繁地把希望掛在嘴邊。

「如果能短時間決勝負,儘可能削減它的力量就好了……」

這份扭曲彰顯在表情上,他們倆都露出了我未曾見過的臉。

(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爲什麼不像平常一樣開朗笑著啊。

你們不是明明沒有根據卻認爲能辦到任何事情,總是露出笑容嗎?

任何痛苦的時候都絕不氣餒,始終向前看纔對。

(我……)

我並不想看到那種喪氣的表情。

我再也沒辦法放任他們的消沉與晦暗。

所以──

所以,我──

「還有辦法。」

「……咦?」

「我說雖然沒辦法打倒它,但還有辦法。」

身處在連結著大廳的迴廊,我面向兩人說道。

有辦法。沒錯,我還留有手段。

「我會使用之前學到的技能。」

「技能……?」

「叫做【暗影束縛】的招式。是以前還在遊戲裏所沒有的殺手鐧。」

「既然叫做束縛,是拘束類的技能嗎?」

一旦它鎖定攻擊目標,果然變得更難閃避了。

互相道出激勵,我們闖入大廳中央。

「自由人生」的三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得保持這種氣氛纔行。

準備齊全了,我們再次回到廣場前方。

這點容錯率可以用我們的實力挽救。只要轉爲守勢再撤退就好,很容易。

我係緊逐漸鬆開的鞋帶,讓優介重新對我施加強化狀態──

「要全力以赴喔!」

「哦哦!」

「等到最後的最後,我再闖進門裏,就是這個計畫。」

「別緊張別緊張,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會抱著他跑的。」

但是,並不代表沒有攻略方法。既然無法擊敗那傢伙,只要封住它的行動再穿越轉移門就好了。

嗯,這纔是優介和小蓮。

即使失敗了,只要退回原路就好。

優介和小蓮已經進入大廳當中了。

「哦哦,還真是滿滿的自信。」

找回希望的兩人臉色變得明亮。

(但是!)

光束的射擊精準度逐漸提升,守護者本身也慢慢逼近距離。

這傢伙只會瞄準靠近轉移之門的人。

「RIRRRRR!」

「你們當我是老頭喔!」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再啓動轉移門……」

畢竟是守衛。它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被創造。

世界之門守護者確實是個強敵。

「沒錯。因爲沒有使用的機會,從來沒用過就是了。」

「這是我的臺詞啦!這場作戰你可是關鍵啊!」

(又來了!)

「既然對手是那個守護者,那就能用了吧!」

(和我想的一樣。)

「你乾脆從一開始就這麼做吧。」

「好,那麼出發啦!」

理論上應該能成功纔是。

「就是這個意思。」

「對。接著,那傢伙朝你們轉身後,我就會施展束縛。」

「由我擔任先鋒。魔像朝我過來以後,你們就跑出去。」

「聽好了,要認真點喔,別在途中跌倒嘍。」

守護者似乎是重新回到了警戒姿態,發射出先前那種光束。

「很可靠喔。」

「不過,怎麼說,會成功吧。因爲有我負責支援啊。」

我則用飛快的腳程閃避攻擊,朝大廳左方奔跑。

一邊相互鬥嘴,我們再次確認身上的裝備。

具備明確的優先順序,因此行動基準也相當容易解讀。

「我們繞到另一邊對吧?」

和擬訂的計畫相同,我開始從反方向迂迴。

我要算準守護者轉移目標的一瞬間。那道紅色獨眼不再瞄準我,但也還沒停留在另外兩人身上,不上不下的那個瞬間──

(就是現在!)

「【暗影束縛】!」

我腳邊的影子開始延展。

黑影連結到守護者的影子上,形成黑色的鎖鏈。

(很好!)

【暗影束縛】成功了。

守護者想甩開黑影,卻還是停下了動作。

它的獨眼飄向斜上方,身體再怎麼喀喀作響都無法動彈。

「幹得好!貴大~!」

「就這樣再堅持一下!」

優介雀躍得手舞足蹈,小蓮朝著轉移門全速全進。

轉移門的構造本身在當初勘查時就有所把握了。只要把鑰匙插進旁邊的臺座,就能啓動拱門狀的門扉。

「一把、兩把……」

「第、第三把……!」

「不要慌張。冷靜點轉開吧。」

兩人抵達臺座,分工將鑰匙放入鑰匙孔內。

就快了。還差一點,用來轉移的大門就會開啓。

「GRRRRR……」

年輕氣盛、純粹、深信著世界會隨自己的念頭而運轉。

我們終究是太天真了。

但決定性的差異在於轉移門另一端似乎永無止盡地延伸著道路。

不愧是符合最後情境的構造。

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沒意外的話我當然會這麼做。我確實有辦法按照字面上的意思飛奔到門裏,就這樣成功逃脫。

「…………?」

「以貴大的腳程一定來得及!」

「嗯!貴大也快點!」

「唔~~~~~~~~~!」

「快、快點走吧!」

「沒錯!快點過來!快跑啊!」

「貴大……!」

然而──

只要朝著那道光芒前進,我們終究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吧。

使用技能後的五秒,我的身體會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貴大!」

零風險、高報酬、甚至能夠起死回生的方便技能。

成功了。能夠前往期望之處的大門正發揮功能。

還不行,還差一點點,我要、封印住、你的行動──!

那道光芒和連結迷宮階層的傳送門很相似。

我的一句話足以說明一切。

【暗影束縛】正是如此難以運用的捨身技能。

「你給我、安分、一點……!」

接著是小蓮,他穿越門扉,朝著我呼喊。

「你這傢伙!」

透過鎖鏈,我可以感覺到守護者的力量開始高漲。

「使用技能後的硬直時間。」

小蓮在呼喚我。優介在呼喚我。

「太天真了。」

(光之道……)

(不過、還沒有……!)

「哦、哦、哦哦哦……!」

兩人打算折回大廳。

優介首先跳進了光芒裏。

「你們兩個啊……」

我持續束縛住守護者的行動,打從心底想道。

(太好了……)

你們真的以爲會有那種技能嗎?

叫喚我快點解除技能,朝他們的方向跑過去。

沒錯。就是這樣啊。這個技能有硬質時間這種缺陷。

我絞盡自己的力量,同時間,澄澈的聲音響徹大廳。

卻被看不見的牆壁給阻擋,在中途便停止了動靜。

(果然啊。)

假設轉移門是類似傳送門的構造,那想必是條單行道。

一旦踏入,直到轉移結束前都無法迴歸原本的場所──

正是理解這點,我纔會要求他們兩個先進到門裏。

「貴大,爲什麼,爲什麼……?」

「你打算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貴大!」

「你這傢伙難道不想回家嗎?」

優介因憤怒而發狂。小蓮則困惑地流下眼淚。

即使如此,沒錯,他們說得沒錯。我並沒有想要回去。

想要回家的是優介。

渴望再見家人一面的是小蓮。

無論哪個都是他們的願望,並不是我所渴求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陪伴在他們身邊而已。

陪在他們身邊,永遠與他們一同歡笑。

然而,這種孩子氣的心願根本──

(我從很久以前就察覺到了……)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成長爲大人。

是那傢伙,守護者正把大廳破壞個稀巴爛!

(就算花費好幾年、好幾十年……)

「活該,混帳魔像。」

從頭來過吧。爲了再次挑戰這傢伙,讓一切重新來過。

「「……………………!」」

我拖曳著沉重的步伐朝大廳外移動。

並且,也需要湊齊足以擊敗這傢伙的戰力。

然後蒐集三把鑰匙。

「後會有期了,你們兩個。」

世界之門守護者好像在尋找著消失的那兩人的蹤影。

轉移的光芒逐漸增強。

「ERRRAAAA!WRRRRRR!」

我的聲音或許微乎其微地傳達給他們了吧。兩人在最後吼叫著什麼──

「我叫你快點住手!」

「喝啊,喝啊、哈、哈……」

現場剩下的只有我和守護者。要是它也順便一起消失就好了,可惜這傢伙依然活蹦亂跳。

不是地震。

「喂、喂!住手啊!」

「什麼?」

我懷抱著這個決心離開現場──

他們已經迴歸原本的世界了。

對我而言,此時此刻應該是再高興不過的事情纔對。

突如其來的大聲響震耳欲聾。

「貴大啊啊啊啊!」

成爲大人,走上屬於各自的道路。

「GGGGGAAAAATEEEEEE……」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如今,分道揚鑣的日子只是在這天到來而已。並不是什麼哀傷的結果。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但是,他們兩個早就不在這裏了。

(首先要先確保動力源,對吧。)

眩目的白光之中,我在最後如此低喃。

「貴大!」

終於啊。終於臨近這個時刻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地遠去。

盯著不斷爆發出尖銳高叫聲的守護者,我總算解開了【暗影束縛】。厚重的疲勞感充斥全身,名爲硬直時間的反動襲擊著我,幸虧那傢伙似乎沒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守護者半發狂地衝向轉移之門,我小小聲嗤笑著「明明只是個魔像而已」。

我也要再見他們兩個一面。

轉移成功了。他們兩個看來是迴歸原本世界了。

聲音宛如被施加煞車,光芒從廣場中消散了。

絕對、絕對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怎麼回事?)

拱門狀的廣場發出細微的震動,慢慢的,連站立在原地都變得艱辛。

制止聲起不了任何作用。

守護者像是發狂般猛力打碎大廳牆壁與地面。

並且使用光束瘋狂掃射。眨眼間,大廳被炸到滿是坑洞,能夠透過崩塌的天花板縫隙中窺視到藍天。

「該死!」

再這樣下去很不妙。

要是放任它繼續暴走,轉移門會崩壞!

我如此心想並衝上前去,守護者卻早一步掄起拳頭──

「住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光芒再次照亮廣場。

被砸壞的轉移門散發出爆發性的光輝。

我被那道光芒吞噬,守護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

回過神時,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字面上的意思,真的什麼也沒有。

找不到轉移之門與守護者,我獨自一人癱倒在荒野。

「究竟、發生……」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匍匐在地,瀏覽著四周,周遭果然只有沙土和小石子。

那麼──

即使外行人來判斷也知道無法修復。損毀到這種地步,就算請魔法技師來檢查也無計可施。

而我眼前的小山丘,則是「轉移之門遺蹟」的殘骸──

不,不是的。是錯的。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沒問題的。現在還沒有問題。不可能。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只要轉移之門平安無事,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回到日本──

絕大部分慘遭粉碎、擠壓、混雜著沙子與塵土。勉強能辨別是遺蹟殘骸的零件只有柱子,其他部分都成了細小的碎片。

「沒錯,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像是在催眠自己,一味地自言自語,動手挖掘。

還真是巨大的柱子。

「不可能……不可能……」

我說給自己聽,口氣荒唐得像是在開玩笑。

「嗚、啊、啊、啊啊啊啊……!」

「…………」

「騙人、騙人,不可能會……!」

足以撕裂喉嚨的叫吼。

儘管如此,眼前的現實仍舊沒有改變,轉移之門終究沒有恢復原樣。

「啊、啊啊……」

「啊……?」

「這是……」

這個、莫非是……轉移門的一部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嘶吼,哭泣著嘶吼──

「…………?」

但是我、我說什麼也、說什麼也無法放棄──

(插圖011)

手邊好像碰觸到了什麼。

「啊啊啊啊……!」

不可能有這種結果。轉移之門纔不可能被毀掉。要是毀了,我不就沒辦法回去,獨自一人被留在這個世界了嗎?

最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被毀壞得不成形的轉移門殘骸。

「啊、啊、啊啊啊……!」

有東西?好像能看見什麼被埋在土砂裏頭。

意識漸漸清晰起來了。

幕間劇 稀鬆平常的事

指甲傳來剝落般的疼痛。指尖似乎被什麼割傷流出了鮮血。

也就是說,這代表──

只是稍微崩塌一點而已。有辦法修好。我可以挽救的。並不是全部的東西都毀了啊。

我像是要挖空小山丘的斜面般開始挖掘。

我已經失去了回去的手段──

最後的希望。一縷的心願。

我發出嘶吼。

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最一開始是很不順眼的對象。

幾乎光看一眼就讓人火大的男人。

那個叫做佐山貴大的東洋人──

他和自己簡直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艾露緹始終如此認爲。

(那傢伙沒有霸氣啊。)

吵架不歡而散的幾天後,艾露緹仍然想著貴大的事。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被他敷衍了事,憤懣的情緒還是無法撫平。多虧這點,艾露緹老是思考著貴大的事情,導致這又讓她更加煩躁了。

(明明平常總是吊兒啷噹的。)

她很討厭他遊刃有餘的態度。

也討厭他露出那種「像你這種傢伙只要隨便應付一下就好啦」的表情。

(他究竟以爲自己是誰啊。)

光是回想起來就滿肚子火。

那個聲音,那個動作,全都亂了艾露緹的思緒。

(雖然實力是不差。)

只有這點,怎麼說,要認同他也不是不行──

「啊──不行啦!這樣是不夠的!」

艾露緹從牀鋪裏跳下來大叫。

身爲一名冒險者,不能總是悶在房間裏不出門。

貴大已經回去故鄉了。爲那種對象煩惱也顯得愚蠢,艾露緹褪去睡衣,換上輕裝後便飛奔到街上。

(還是去公會吧。去公會活動一下身體。)

她不忍目睹。不,是不想看見。

艾露緹感到激昂,粗暴地揪住貴大的手臂。

「喂!發生什麼事了啊!其他兩個人怎麼了?」

「沒有看見……」

熟識的冒險者們困擾地看向艾露緹。

「這傢伙的同伴呢?」

「唔~~~~~~!」

「連飯都沒有好好喫。」

「喂,怎麼啦?」

「那個,是我們撿到他的。」

心中浮現出和自己等級相近的對手,艾露緹朝著公會本部前進。

但確實是貴大沒錯。艾露緹慌張地湊近他身邊。

「沒有啦,其實是……」

公會大廳的盡頭裏傳來沉重的聲音。

「貴大?」

即使全身沾滿髒污,眼神失去了生氣──

只是,平時飄忽從容的貴大竟然會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身影──

因此她纔想快點讓他喝點熱湯,讓他恢復體力──

「不,所以說那傢伙已經……!」

「小姐!你要做什麼啊!」

公會里有中堅實力的隊伍輕輕在艾露緹背後出聲。

發生什麼事了嗎?艾露緹感到不安,加快速度擠進人羣之中。

「別管那麼多,總之先讓他喫就對了!」

(不知道有誰在?)

艾露緹在街上奔馳,思考著今天的活動預定。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因爲這樣,只有貴大被留下。

「停手吧。」

這幾天都待在房間裏,首先先簡單活動一下筋骨吧。

「還用問嗎!讓這傢伙喫點東西啊!」

「這傢伙倒在路邊……」

「那個,貴大那傢伙感覺就像是死了一樣。」

「啊,艾露緹小姐。」

接著做些肌力訓練,暖身完畢後再和人比試比試。

類似圓形競技場構造的公會本部,門口聚滿了人羣。

而後,具有特色的建築物立即映入眼簾──

艾露緹一邊追問,卻隱約察覺到一絲蹊蹺。

然後就這樣把他拖走,走進公會本部裏頭。

沒錯,倒在那裏的是貴大。

有道人影倒在他們身後。是誰?

「艾、艾露緹小姐?」

唯唯諾諾的聲音。讓艾露緹不好的預感更加膨脹。

自己究竟爲什麼會這麼氣憤呢?艾露緹並不明白。

(……咦?)

接著,看見有人慢慢地走進這裏。

「老爸!」

如同艾露緹所說的,那是公會領袖庫林格。

他瞥了貴大一眼,以令人出乎預料的冷淡口氣阻止艾露緹。

「你別多管閒事。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話不能這樣說吧!老爸你也說過冒險者們必須互相幫助!」

「我是不知道詳情,但一個人會突然變成這樣是很常見的。」

「……!」

「若是不打算靠自己振作起來,他永遠都會是這副模樣。」

艾露緹明白這番話聽來嚴厲,但事實上正是如此。

隊伍全滅。四肢受損。一旦經歷了失去珍重之物的痛楚,人們甚至有可能喪失自己的心靈。而今貴大正處於這種狀態,但是,正因如此,身爲公會領袖的庫林格更無法對他有特殊待遇。

「沒有例外。首先先放任他,評估一下情況。」

「遵命。」

「他們三個的屋子,所有權應該還是屬於他們吧?」

「是的。還沒有找到買主。」

「那先把他帶到屋子裏吧。公會只能先爲他做到這個地步。」

公會這類組織的性質和教會或療養中心不同。

若說沒有家人、沒有夥伴、也沒有可以投靠的人的話──

那就必須先確認當事人是否能自立,是否能透過自己的力量餵飽自己。

這是絕對的判斷基準。

艾露緹怎樣都無法放下此刻的貴大不管。

若是隻獨厚貴大一個人,其他人也會萌生出撒嬌的期待。

父親的話很正確。

(但是,即使如此……!)

(我知道。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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