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導我吧！佐山老師篇

─1─

在這個世界裏，所謂的強悍是一種能力值。

強悍的戰士、強悍的魔法師。

大衆會對這些人另眼相看。即使又窮外貌又難看，只要擁有強悍這項特質，就能得到特殊待遇。

畢竟，這裏是宛如遊戲般的世界。再怎麼有錢，或是置身於上流社會，只要本身是等級低下的廢柴就不會被當成傑出之人對待。

正因如此，各國都對教育傾盡心力。例如提升等級、教授技能，謀求全面性提升數值的方法。

爲此，伊森德王國內也四處興建起學校──

在這之中，「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尤其特別。這所學校位於王都的核心區域附近，在全大陸中也以首屈一指的名門學校盛名遠播。

總之，我認爲這也是理所當然。

優秀的教師陣容、充實的設備，甚至具備練習用的地下迷宮，就連校舍的外觀也奢華無比。我至今爲止從沒見過如此高水準的學校。總覺得到校就讀的學生們，臉上神情各個看來凜凜可威。

不愧有股名門學校之感。遠方那座鐘塔也確實散發出歷史之情──

不，那種事怎樣都好。

問題在於，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爲什麼我會突然站在這所學園前？

頭髮梳理整齊，剃掉邋遢的鬍子，穿上平整無皺紋的襯衫──

爲什麼我會一副在校就職的打扮？

（不對，我明白原因，我很清楚。）

我回想起前幾天那可恨的嚴重失態。

那無疑是擾亂我慵懶生活的元兇。

─2─

「是、是沒錯，我是認識不少人。」

「我們的夜晚才正要開始呢……！」

眼鏡仔前一刻的消沉模樣不知跑哪兒去，喜色滿面地拿起啤酒杯。

但是，眼鏡仔卻搶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麼，我想委託你。」

「你、你說你擁有那個技能是嗎？【迷宮探索】！」

我一臉納悶，優米爾突然在我後方說出這句恐怖的話。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們走吧！優米，就麻煩你看家了！」

沒錯，眼鏡仔把名爲講師的保母職務託付給我！

「……主人。」

這說不定是份可以讓我悠閒自在的工作。

優米爾一如既往，向渾身雞皮疙瘩的我道早安。

「是的！你、你有什麼事嗎……？」

「……早安，主人。」

下一次回過神時，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

「喔！交給我吧！全～部都交給我吧！」

宿醉的惰性也助長了氣勢，我忍不住想當場落跑。

「你用不著謙虛，哈哈哈！」

「是啊，我有。【製作地圖】、【逃脫】、【陷阱迴避】，這些我也有喔。」

「你剛剛有提到你從事萬事通的工作對吧？」

「既然是萬事通，那就代表你門面很廣對吧！」

「是、是嗎！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嗎？非常感謝！」

「……您變得令人刮目相看了呢。」

「早安，貴大先生。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我來迎接你了。」

「【迷宮探索】？那種技能是基本中的基本吧。我也會啊。」

因此我更加友善地說出自己的來歷。

「啊，我也要再來一杯酒！」

昨晚的記憶忽地在腦內倒帶閃爍。

「來，久等了！還有這個是附贈的喔♪」

──嗯？學園？

心情當然好到不行。因爲工作突然取消了嘛。

眼鏡仔緊抓住我的肩膀，眼淚像是滂沱大雨一樣撲簌簌流下來。

「請跟我來吧，馬車在外面等著了。我們現在就前往學園吧。」

而且附贈的下酒菜也很美味。

「啊？客人？這種時間，沒事先預約就過來了？」

「唔，咕，唔唔～」

既然已經回想起來了，可不能愣在這兒。喫飽睡睡飽喫的生活在等著我！

「……不，那位客人似乎昨天晚上就和主人約定過了。」

「啊～真好喫。薰那傢伙，手腕又進步了啊。」

「爲我們的相遇乾杯～！」

「嗯？喔，對啊。」

接著，我身體原本所在的位置，多了個漆黑粗野的鐵球──

所謂【迷宮探索】，是可以在迷宮內提升各種能力的被動技能。光是持有技能就能提升感官敏銳度，更加容易察覺到陷阱和寶箱，製作迷宮地圖也會更爲順利。對斥侯職種而言算是非學不可的技能──

眼鏡仔一鼓作氣喝乾酒，加點了新餐點。

要說這附近有什麼學園，大概就是附近學生就讀的「米爾波瓦學園」了。附近鄰居的大姊告訴我，所謂的講師說實在的還比較像是保母。供應午餐，有睡午覺的時間，工作還挺輕鬆的。

「呼──接下來來喝喝看葡萄酒好了。」

「萬事通？」

「……事發突然，有客人。」

知識分子小哥幾乎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別這麼說啦，這樣我會害羞啦！哈哈！」

說來，睡著前究竟做了什麼，我一點記憶也沒有。明明如此，約定的對象卻已經在店門口等著我。

「喂喂，發生什麼事啦？」

看起來未免也太陰沉悲哀，於是我決定向他搭話。

於是我裹緊毛毯，抱持睡回籠覺的決心把身體縮成一團【緊急迴避】！

「咦咦！」

我所坐的吧檯位置，角落有名金髮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正在抱頭呻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得出來被逼到絕境了。擺在那人前方的啤酒已經沒了泡沫、料理也都涼了，他卻渾然不覺。

──咚滋！

「薰～！酒！再來一杯酒～！啊，順便再拜託你拿點下酒菜來～」

那個時候，只有那段時光，確實令人心情喜悅──

「喂，薰──再一杯啤酒！」

我還記得，那天非常炎熱。

「嗯，是啊。」

優米爾欣喜地用手帕按住眼角。但是你沒流淚耶？

話才說到一半，眼鏡仔突然湊近我。

他的眼神閃閃發亮，像是在求救般糾纏過來。

我完全沒有印象。

「……主人，該起牀了，主人。」

這飲酒的氣勢真不錯。我可不能輸。

是適合搭配冰涼啤酒的日子。我比預期的時間還要早結束工作，到「滿腹亭」喝了幾杯酒。

「我嗎？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啦。你看，外面旁邊那家萬事通，我在那裏工作。」

因此我沒多加思量就答應了。還自信洋溢地拍拍胸脯，放話說交給我吧。

他用手帕拭淚，慎重地斂起神色，對我說道：

我發現外頭天色已經轉爲明亮。不過，還是好睏。我困得要命。好想睡覺。

「可以麻煩你擔任學園的講師嗎？」

「乾杯！」

炸小魚和薯條、加入香草製成的香腸以及放涼的普羅旺斯燉菜，除此之外再更加搭配一道日式小菜。我的心情更加愉悅了。

我們相互拿起酒杯，飲乾啤酒，度過了愉快的時光。

這麼恐怖的女僕，我心想絕對要對她抱怨幾句，沒想到……

「……真不愧是主人。您終於理解到勞動的熱忱了對吧？」

把食譜交給她，真是值得了。就像那盤煎蛋卷一樣，最近店裏也漸漸端出了日式餐點。餐點上桌的時機總是很巧妙，我不禁點了些平常不習慣喝的酒類。

好像在哪見過，又好像沒有。讓人聯想到小狗的童顏小哥，果然給我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啊啊！天啊！那、那麼，請問你認識擁有【迷宮探索】技能的冒險者嗎？」

「乾杯！」

先別管那麼多了，反正這樣一來就可以逃離這傢伙的眼線，正大光明地睡午覺啦！

眼鏡仔像是小老鼠那樣發出顫抖，彰顯出警戒心。加上他那副娃娃臉，我甚至開始認爲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我忽然發現，店裏好像出現了個奇怪的客人。

（………………啊！）

「學園的……講師？」

「哎呀～真是太好了！沒想到纔剛調任到這裏不久，就能遇到像你這麼善良的人！」

雖然說出這種話，其實我已經醉了──

我也拿起酒杯想乾杯，才發現酒杯已經空了，於是又呼喚了薰。

委託方因爲私人狀況而忽然中止委託，我可是滿心希望他們盡情取消。

「喔、喔喔……天啊……太厲害了……！真是太厲害了……！」

「喔喔，謝謝啊！」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啊啊，啊啊──」

我想起那個大姊的說法，心想這份差事還不錯嘛。

（……這傢伙是誰啊？）

「哦──請說吧請說吧！」

「沒什麼啦～這世界就是能者多勞！有困難就該互相幫助！哇哈哈！」

「來啦──」

（勞動？熱忱？才、纔不要！我怎麼可能想工作啊！）

「我、我明明說我辦不到了……！但是、但是前輩卻……主任也是，就連副校長也一起……嗚嗚嗚！」

迴避技能自動發動，我的身體滑開。

在我渾然不覺之間，事情似乎發展成相當不得了的狀態。

很好……！非常好……！

「出發吧！」

眼鏡仔對侍從發聲。發出敲擊地面的馬蹄聲，馬車啓程了。

「可是該怎麼說呢，竟然是坐馬車前往學園，會不會有點誇張啊？」

「哈哈，你真愛開玩笑。要是用走的，可是會精疲力盡的。」

──從這裏到「米爾波瓦學園」明明只要走十分鐘而已喔。

我感到些許異常，然而不到一會兒，睡意就湧上來了。

「啊，你很困吧？沒關係，請先睡一下吧，到了以後我會叫醒你的。畢竟昨天喝了那麼多今天還得早起工作，我也很困，哈哈。」

「對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調整成舒服的姿勢，大大吐了口氣。

意識隨即遠去，我陷入恍惚的睡眠之中。

「貴大先生，該醒來嘍。貴大先生，我們到了。」

「嗯？喔、喔喔。」

車程比想像中還漫長。

路途不過就三分鐘左右，卻感覺睡了很久。

儘管如此還是很困，我一面打著呵欠一面走出馬車。

「呼哈～啊。」

我沒打算遮掩呵欠聲，慵懶地伸伸懶腰。

接著揉揉視線模糊的眼睛，不假思索環顧四周。

「……啥？」

她──法蘭莎•德•費爾迪南就是這樣的少女。

豈有被這種人教導的道理在？

這次，教室內的氣氛真的凍結了。

早知道就別做這種嚇唬他的把戲了。

也是有人會誇飾自己的能力，憑藉三寸不爛之舌來拉攏貴族。

「那麼，佐山老師，請和大家打聲招呼吧。」

如此優秀的艾利克，所帶來的男人究竟有什麼本事呢？

和同年齡的平均等級相比可說是遙遙領先。何止領先，只要再一點就可以到達等級一百級，躋身一流領域。

甚至還是班級內第一名的數值，貴大除了驚愕以外無所適從。

明明只要有錢就可以無所不能，竟然才九十四級？

（哼，嗯？）

「………………」

法蘭莎聞言，再次舉手回答。

少女們愣愣地僵硬住。

貴大嫌麻煩似的開口問道。

（乍看之下就是個不可靠的青年啊。）

甚至讓人懷疑這個狀態會持續到永遠──

（我這樣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等級？你問等級啊。我想想，九十多級吧。」

這名細瘦的黑髮男，究竟是何方神聖？

雖說是代課講師，但實在無法想像這個人可以代替那名魁武大漢授課。

她討厭散漫的人，討厭不成熟的人，也討厭無法自律的人。

彷佛劃破靜寂般，一名學生凜然舉起手發問。

「老師，我的等級是八十級。」

貴大一副無法掩飾衝擊的模樣。這也不能怪罪他就是了。

「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高中部，一年S班的班級導師艾利克•弗雷桑裘步入教室。

「就是呀，法蘭莎大人！您說得沒錯！」

法蘭莎的心聲可說是代表了在場全體學生的想法。

對於法蘭莎的等級之「低下」，他真的驚訝到猝不及防。

「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啊。

（糟糕啦。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不是，米爾波瓦學園應該……咦？什麼？」

學生們開始喧鬧起來，這也難怪。

法蘭莎開始自我反省──另一方面，貴大在意的是別點。

不會錯的，這裏就是傳說中的「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有錢人與貴族的彙集地，爲育成菁英所建立的學校。

「是的。我的等級是……九十四級。」

艾利克慌忙離開了教室。

明明在這世界裏，比任何人都受到眷顧，卻只有九十四級？

「什麼？」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太愚蠢了。）

身爲公爵家的千金，她經常被這類人所圍繞。

「呃～那麼就開始上課吧……我想想～我還不知道你們的能力標準。整個班級裏最強的是誰？」

他是年僅二十歲，卻已精通魔物學、魔法學的一流學者。腕力稱不上好，不過據說只要拿起魔杖就能精巧地操縱電擊魔法。可謂值得尊敬的人物，法蘭莎也對他另眼相看。

等級一百級可是用來劃分是否爲一流人才的界線。無法超越此界線的人，竟然還打算來教導學子，未免也太狂妄了。

至少應該介紹一下自己的出身，或是擅長的領域吧？

眼鏡仔毫不在意我的狀況，把我帶往職員辦公室。

雖看得出並非真心，但這種程度的附和諂媚也早習慣了。她沒顯露出厭煩。

「喔～是你啊。確實一看就有這種感覺呢。那麼，你等級多少？」

少女們七嘴八舌。閒話像是小鳥般喋喋不休，總是對八卦話題充滿興致。

要在這所學園任教，希望他的等級至少要超過一百級──

「喂喂，騙人的吧……？」

「最重要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對方究竟很強悍，還是很弱小？」

面對這些吹捧並圍繞自己的獻媚者，「她」稍微感到厭煩，穩重地開口說道：

就算容貌平凡，就算等級低下，只要這名講師有實力就無妨。

貴大發出驚訝的叫聲。

「我也看見了！確實是東方面孔，但是該怎麼說呢……那個人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寒酸啊？」

（不過前提是他要有那個實力纔行。）

（這種程度竟然也敢過來。）

「哈、哈哈……那個～別看佐山老師這樣，他可是掌握了【迷宮探索】、【陷阱迴避】、【逃脫】等技能的專家喔。各位，我們好好向他學習吧。」

「這裏是……哪裏……？」

身體不禁僵硬在原地。預料之外的景色讓我連思考也爲之凍結。

學生們明顯感到困惑，交頭接耳的音量逐漸增強。

「我是八十五級。」

「啊，差不多是早會的時間了！那麼就先失陪了，法蘭莎大人。」

早會都要開始了才慌慌張張回到座位上，未免也太散漫了。

接著用手掩住嘴巴，展露出動搖的神情。

他臨走前留下的話語，引起了法蘭莎的興趣。

前任教師葛雷戈爾的等級是一百三十級。

我手指發抖，指向正前方，沉住氣後終於開口詢問眼鏡仔。

「真不愧是法蘭莎大人！提出如此切入要點的意見！」

誰也不發一語，徒有時間流逝。

畢竟可是來了個與強悍的葛雷戈爾完全相反的男性。

如果艾利克說的是真話，那可得修改對這個人的評價了。

這次，整間教室陷入一片寂靜。

年輕一輩的艾利克，至少也超過了一百級。

而我則以講師的身分被帶來這裏了！

令人滿心質疑的新任講師只是若無其事地呆呆佇立在講臺上。

「是我，佐山老師。」

等級太高了。就一個高中一年級、十五歲左右的年輕人而言，九十四級未免也太高了。

混亂瀕臨極限，我只能從口中吐出怪異的聲音。

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嚴重狼狽發慌，不斷盯著她瞧。

「那麼～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與之相比，九十級實在是──面對這比自己還低的等級，法蘭莎大失所望。

「我雖然只有七十多級，但會使用火、冰、風系的魔法。」

或許是在意是否惹對方不悅，少女們立即開始見風轉舵。

「法蘭莎大人，您聽說了嗎？好像有新老師來到我們學園嘍！」

坦白而言，貴大可確確實實是嚇了一跳。

這簡潔到極點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毫無霸氣可言的聲音又是怎樣？

發問的是法蘭莎。她眼神中帶有些許嚴厲，打探著貴大的情報。

─3─

並非出自驚愕，而是傻眼，誰也無法出聲。

「你是夢到了什麼嗎？呵呵，這裏是──」

「這位是代替發生事故而請假的葛雷戈爾老師，負責教導各位迷宮實習課程的代課講師，佐山貴大老師。」

自眼前擴展開來的白色石板地。裝飾過多到讓人感到愚蠢的校門。深處能瞥見的則是傳聞中的鐘塔吧。

「啊，我看見了！是走在艾利克老師旁邊的那位對吧？黑髮黑眼的東方男性！」

聽聞這超脫常識的自我介紹，就連帶領代課講師入校的艾利克本人都感到困惑。

初次得知法蘭莎等級的人們，無論是誰都會出現相同的反應。

「喔、喔喔。各位好，我是佐山。」

「佐山老師，我有問題。請問老師的等級是多少呢？」

「真是的，貴大先生。你還沒睡醒嗎？我們已經抵達學園啦。」

他大舉慌張、冒出冷汗的模樣，反倒讓法蘭莎感到有點抱歉。

「就是說呀～！艾利克老師爲什麼要帶那種人進來呢……真是難以理解。」

這名青年也有可能是倚靠這種手段進來──總之先見識一下他的本事吧。法蘭莎心想。

這等級之高，佐山老師爲此面色全無。

「真的假的啊……」

貴大忍不住發出哀號。

他差點就想問這羣等級八十級左右程度的孩子們：「你們這羣傢伙至今爲止都在做什麼啊？」

（我家優米至少也有一百級喔……）

受到她拜託就試著鍛鍊她一下，結果只花半年就提升到那種水準了。

練功地點之好也佔有一部分因素，但是隻要有心，自然可以提升到那種程度。

相較之下，八十級、九十級，這等級實在低到讓人心生困惑。

（話說回來，好像有聽說過貴族們會很慎重地提升等級啊。）

像是狩獵狐狸那樣追趕魔物，再讓自己的小孩使出最後一擊。

貴大本以爲那只是街坊的民間故事，想不到意外地有股現實味。提升等級的效率之差，除了這個理由他想不到其他因素。

「老師，請問怎麼了嗎？上課鐘已經響了喔。」

（少露出一臉洋洋得意的表情！）

法蘭莎一臉從容自在地催促他開始教課，貴大焦躁了起來。

（那個叫做葛雷戈爾的老師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至少得釐清情報，可惜葛雷戈爾本人不在場。

那也沒辦法，貴大姑且先不管等級，把重點挪到別的方面上。

「那個，我稍微問一下……你們學會了多少技能……？」

「是的，老師。本班學生平均學會十四種技能，學會最多技能的則是我，一共擁有二十一種喲。」

（所以你在洋洋得意什麼啦！）

戰戰兢兢地詢問對方，法蘭莎則回以預料中的答案和自滿的神情。貴大守規矩地在心中吐嘈，同時把握到學生們的能力值。

這個世界存在著所謂的專門技能。

「【掃描】！」

「請停下來，法蘭莎大人。」

「我好感動！」

法蘭莎一面感到厭煩，打算拿下眼鏡。

不久，清單消失。有一副眼鏡放置在講桌上。

「好啦，你們稍等我一下。」

儘管如此，唯有一件事實她能認清。

「佐山老師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如果就這樣被我們班給獨佔，說是有損國家利益也不爲過。就由我向校長提出推薦函吧。請老師務必也一同教導其他學年、其他班級的學生。」

反正是沒思考太多就接下的工作，本想說隨意地敷衍了事就可以了。但是反應太過熱烈，我因此發揮了沒必要的服務精神。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也沒有出現學生們擔心的異狀。

這個世界存在著只要閱讀，就可以學會技能的書籍。

無機質，並且莊嚴的聲音。

「……我明白了。像您這樣的講師都這麼說了，那就嘗試看看吧。」

她聽見了聲音。

法蘭莎內心感到失落。

學生露出明顯在看可疑物品的神情，望向貴大手中的眼鏡。他們照舊坐在椅子上，教室內沒人有動靜──

「太厲害了！」

「法蘭莎大人！不可以啊！」

「？」

貴大知情這點，也沒打算一一說明，習慣自如地操縱起系統清單。

「不，是通用性技能。只要學會，誰都可以使用。」

在這當中，果然唯有法蘭莎不同。

（什麼啊啊啊啊！）

「看吧？我不是說了嗎？能夠學到技能。」

與之相對的通用性技能則不侷限於職業，所有職業都可學習。

法蘭莎如此判斷，坦率地坐回位子上。

不過，法蘭莎無論如何都想嘗試。倘若這能讓她學會新的技能，她務必想體驗看看。

我被學生們稱讚得心情舒暢，接連將【躡足】或【蓄力】這類樸素但好用的技能教導給他們。不只是把眼鏡拿給他們，而是一起陪他們練習【躡足】，還有告訴他們【蓄力】的訣竅──

「我會讓大家在中午前學會三個技能！」

（慘了，我太得意忘形了。）

學生聽聞貴大這麼說後，紛紛端正坐姿。

那正是系統清單，凡是身爲「Another World Online」的玩家，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只要像是對待觸控面板那樣操作，就能確認能力值，或是從道具欄位裏取出物品，只是──

「請務必教導我們更多吧！」

聽見這過於不切實際的提案，法蘭莎因爲憤怒而身體發抖。

看見了。她能看見至今爲止無法視及的東西。

當然也沒有學會技能，真的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連法蘭莎也說出了這種話。

牆壁的另一端。桌子的裏面。只要注視物品，表面就會稍微透化，能看到內部。

「你認爲辦不到嗎？」

她略顯躊躇──而後下定決心，嘗試念出技能的名字。

「是的，請問那是什麼樣的技能呢？」

【學會了【掃描】。此技能可以在眼中映照出隱藏物品。】

效果雖然比專門技能低下，但相當方便。現在貴大要把其中一項通用性技能傳授給學生們。

「只要念出技能名稱就行了嗎？」

不知是誰先開口，道出所有學生心中的疑問。

周圍的女學生像是追隨她般，接連發出「沒錯沒錯說得沒錯」的聲音。

「那麼，接下來要讓大家學會的【掃描】技能……你們應該沒聽過對吧？」

「嗚！」

「那就先當作試水溫，先讓你們學會【掃描】技能吧。」

教室內登時喧譁起來，聲音此起彼落。

法蘭莎茫然站在原地，貴大輕浮地向她搭話。

「嗯，當然。」

「您是認真的嗎？」

這個男人果然和外貌一樣普通。這種男人，沒有向他學習知識的價值。

並且剛纔所聽見的聲音，不會錯的，那正是技能之神「因弗」的聲音──

只要遵循這種學習法，別說是三種了，四種、五種、六種還是七種技能都並非不可能。

（真是的，浪費了我的時間。）

法蘭莎能明白他們所說的話，也可理解他們出自害怕而無法動彈。

就這樣維持同樣的姿勢十秒，二十秒。

至於又該怎樣指導當事人，他更早以前就決定好了。

（原來如此，學會的技能數量也很少。而且大概都是低階技能吧。）

「好啦。」

她像是宣揚行善般說出這莫名其妙的提案。

「是探索系技能的一種。只要使用這招，就能發現陷阱或暗門。」

「那不是斥侯職種專用的技能嗎？」

「喔喔，你學會啦。」

（……呼。）

「表情正經點，再單手把眼鏡拿起就可以嘍。」

就至今爲止的經驗而言，只要知道等級與技能數量，就能大致推敲出當事人的能力。

其他學生效仿她，也紛紛冷靜下來。貴大再次開口：

然而，他們從來沒聽說過眼前那副眼鏡也有同樣的效果。

看來這個世界的居民，並沒有具備系統清單的樣子。

她沒有顯露到表情上，卻對貴大這個人感到失望。

「那麼你們就戴上這個眼鏡，開口說出【掃描】這個技能的名字。這樣就能學會了。」

「我知道了。」

「老師……恕我直言，我不認爲這種方案可行。要開玩笑也請適可而止。」

法蘭莎聽從指示，一臉正經，用手把眼鏡拿起。

同時間，視野綻放出閃爍光芒，甚至令她產生了光芒會向外無限擴張的錯覺。

身體難以動彈。總覺得意識也飄忽起來。向來清晰明快的思緒也彷佛有層暮靄般朦朧曖昧。

「是的，沒錯。所謂技能，是必須融會知識與實踐兩者才得以學會。竟然要在短短三小時內學會三種技能，根本是說在夢話。」

然而，對現在的法蘭莎而言，他的聲音格外遙遠。

「劍士」使用的祕劍、「術士」使用的大魔法，或是「武僧」使用的奧義等等，分別都是該職種纔可學習到的技能。

法蘭莎被強韌的上進心，以及些許好奇心給唆使，從貴大那裏拿起眼鏡。

周圍的學生接著發出「沒錯！這樣很好！」或是「不愧是法蘭莎大人，這想法真是太棒了！」之類的話，紛紛助長法蘭莎的氣焰。

看來他說的不是玩笑話。

「該怎麼說呢，你們會認爲辦不到也是情有可原啦。不過，可行的事就是可行。」

法蘭莎學會【掃描】技能後又過了兩小時半左右。

「……就這樣？」

法蘭莎凜然站立，走向貴大所在的講臺前。

可是貴大面對這些合唱聲浪仍無以畏懼，他也沒抖擻精神，只是平靜地放話。

「那麼奇怪的東西……說不定是遭受詛咒的道具啊！」

不愧是菁英學校，學生教養之好讓人心生好感。貴大居高臨下地宣言。

貴大伸出手，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塊散發淡淡藍光的半透明面板。

學生們發出不成聲的語句。

在這宛如遊戲的世界裏，遊戲裏的技能學習法當然也適用。

（是類似技能書那樣的東西嗎？）

貴大說道，露出笑容。

貴大輕巧拿起眼鏡，向學生們說道：

「那麼，就從我先開始吧。」

「好啦，那麼，我已經決定好今後的學習方針了！」

─4─

優米爾實際上就是透過那種方法學到了許多技能。她能辦到，名門學校的學生們沒道理辦不到。

她正想要把站在自己身旁的貴大當場趕出去時──

那就是這個名叫佐山貴大的男人，確實傳授了新技能給自己。

──很不妙。真的很不妙。

原本說好我只擔任一週一次的講師，照這樣的走向下去，搞不好會變成連一週五次、六次都得被迫出席的全勤教師。非得嚴正拒絕才行，但興高采烈的法蘭莎卻沒有平息下來的打算，甚至不斷加速這樁提案的進展。

「那我就立刻開始書寫推薦函吧。請稍微等我一下。」

法蘭莎莞爾一笑。在我眼裏看來，此時的她就像個處刑的劊子手。

完蛋了……！想想辦法啊！快想想只要一週來上班一次就好的辦法！

「你等一下！」

「是？」

我猛地制止住她，但其實根本還沒想出解決方案。

可惡，到底該怎麼做纔可以阻止這傢伙啊！這羣該死的菁英──

（……嗯？菁英？）

對了，就是那個！

「確實，由我來授課的話輕而易舉。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

「我聽說這裏是資優班，當中也有將來得揹負國家重責大任的孩子吧？」

大家把視線投向法蘭莎。我猜對了！

她確實散發出那種上流氣質，沒想到真是如此，太好了～！

「我充其量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冒險者。但是，你們不同吧。你們揹負著遊說、領導千萬民衆的責任。像這樣的你們，竟然沒有具備藉由自己的力量來改變這所學園的鬥志，我感到非常遺憾。」

看似敏銳的法蘭莎聽聞，震驚地像是理解了什麼。

看來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過度解讀我的話，身體因而哆嗦打顫。

很好喔，很好喔！就這樣繼續過度解讀吧！朝著讓我不用工作的方向解讀！

只是，在這之後始終沒有遭遇到強敵。

然而法蘭莎他們看起來絲毫不帶恐懼的模樣。

哦～哦～竟然使力成這樣。對付這種蝦兵蟹將竟然還瘋狂使用魔法，把魔物攻擊得屍骨無存。

S班總共有三十名成員，大約是中等規模的隊伍。

（……算了，隨便啦。）

魔法書、奧義書這類技能書，有多數被指定爲是國寶。

他只留下這句話，這次真的離開了教室。

如果是這樣，將無法得知他什麼時候會離開學園與王國。

進行這種實戰，即使鬧出人命也不奇怪──

雖有耳聞這些傢伙是相當優秀的菁英，但還不理解實際狀況。

教室內，學生們得興奮未散，法蘭莎也持續心中的激昂。

◆　◇　◆

追求強悍的慾望在法蘭莎心中捲起漩渦。

如此這般，我帶領這羣光靠半天就乖巧順從我的學生們，舉步踏入學園迷宮內部。

「「「是的，老師！」」」

「怎樣都挪不出時間啊。你們能夠理解吧？」

無論如何，他勢必會受到許多人的邀請。

「呵呵呵……啊，真有趣。老師，您是不是誤會什麼啦？」

迷宮各層都有設置連接地上的入口，迷宮也不會隨機改變內部構造。都做到這種地步了，究竟還有沒有資格稱爲迷宮都讓人懷疑，不過棲息在人造迷宮內的魔物則是貨真價實。

纔剛走入地下一層，在寬廣空間裏埋伏等待著我們的，是史萊姆和哥布林這類小嘍囉羣集。

正午的鐘聲響起，貴大迅速走出教室。

最下層是地下三十層纔對，不是這裏。

這羣人即將前往位於學園地下的迷宮。迷宮裏有陷阱也有魔物，將磨練學生們的實戰手腕。

（真奇怪啊。這迷宮雖說是實習用，裏頭的BOSS也有一百級喔。）

由漂浮岩石構成的魔像怕熱也怕冷。針對這種魔法耐性零的敵人，就算集體發動魔法壓制，我也無法給予任何建言。快點繼續前進吧。

對方卻像是在對待玩具那樣，輕而易舉地拋過來──

（這裏果然是上層部沒錯啊。）

我不禁歪頭思考。

至少單論已經教導給他們的技能，他們應該會靠自己的能力推廣出去纔對。

當初對我抱持的懷疑表情都已蕩然無存，學生們眼神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那就開始嘍。」

「加油啊！如果是你們的話，想必可以辦到！」

地圖所顯示的現在位置爲【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迷宮•地下十層•上層部BOSS房間】。

作爲相同性質的這副眼鏡說不定也擁有與那些國寶匹敵的價值。

「老師您真愛說笑。我們早就已經通過中層部了喔。這裏已經是最下層了。」

「全員整隊！一齊攻擊！」

咦？今天是要一路前往最下層對吧？

會出現上流階級纔會使用的戰鬥方式嗎？我還滿清楚冒險者的情況，但貴族的實力，其實還不太清楚細節。

學生們不斷重複著相同的戰術，甚至就這樣擊滅了上層部的BOSS。

將【迷宮探索】搭配【製作地圖】技能使用，接著只要踏入低等級的迷宮一步，就會自動製成簡略地圖。此技能也可以在學園迷宮上發揮作用，這種等級的迷宮構造對我而言和全裸沒兩樣。

「老師，請問怎麼樣啊？雖然還比不上老師，但我們做得還不錯吧？」

貴大拍拍手，宣告課程結束。

然而學生們卻鬥志高昂，揮舞起手中的武器。

（把這個送給我們？要我們怎麼用都可以？這麼方便的東西？）

在這短時間內就讓學生學會技能的手腕──

學生們換上實習用的衣服，在鐘塔下集合。

「咦？」

「那課就上到這裏。先解散吧！」

總之，現在就先這樣吧。

艾利克也很厲害，竟然能找到這種人才。

「好好好，不客氣。那麼，接下來就前往中層部吧。」

坦白說，我難以做出評論。雖說對手是BOSS，但不過只是浮巖魔像而已。

貴大表示自己只是一介冒險者。

（絕對不能把那個人交給其他國家。）

如果組合得太糟糕的話，重新導正也是老師的工作啊。

（呵呵呵……好了，究竟該用什麼方法把那個人拉攏到這個國家呢？）

法蘭莎到底搞錯了什麼？

「發現魔物了！數量爲二十五隻！」

「啊～嗯，對啊。」

「全員整隊！一齊攻擊！」

「聽好了，如果你們以菁英身分爲傲的話，就不要把責任全丟給他人。你們反而應該靠自己的力量來推動周圍的人們。」

「你們學會了新技能。所以，也教教其他人吧。你們剛纔是這麼說的對吧？爲什麼沒有打算透過自己的力量推廣技能呢？」

前所未有的興奮讓心情昂揚，她在腦海裏勾勒出各式各樣的策謀。

「這裏是上層部，可不是最下層喔！」

然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身來。

「啊，我說那個眼鏡啊，就送給你們吧。看你們想怎麼用都可以。」

「咦？」

（他們會怎麼戰鬥呢？）

對平均等級八十級的學生們而言，可是強悍到會陷入嚴重苦戰。

此時，其他學生也察覺到我想說的話了。還差一點，最後加速啦！

爲此，她──法蘭莎所能辦到的事情則是──

在階梯下聚集的學生們發出元氣飽滿的回答。

（想要……！果然，好想要啊……！）

如果法蘭莎是隊長，那誰是前鋒？誰是後衛？

「呃～那麼，接下來我想開始下午的實習課程。」

然而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他們究竟是認爲勝算有多高啊？

（雖然距離萬事解決還有段距離。）

（好啦～就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吧。）

不到一分鐘就把敵人清光了。這下根本無關前鋒與後衛了啊。快點朝強敵所在的階層前進吧。

只要耗盡體力，就會發動迴歸魔法。

「我很忙，一星期只能來學校一次。」

「「「非常感謝老師！」」」

「呵、呵呵……」

「那麼，看你們能走到哪裏就走到哪裏吧～」

（是因爲學會新技能了，纔會那麼有自信嗎？）

但是，那可不行。考慮到國家利益，必須把他留在身邊纔行。

「什麼？」

我急忙打開系統清單，按下地圖畫面的按鈕。

午休一眨眼就結束了，迎來下午的實習時間。

若有可能遭受致命傷，則會發動防禦魔法的機制來阻擋。

（我明白了，是這樣啊。）

當中甚至還有學生一臉神清氣爽，盡說些自信可靠的話。

「「「老師……！」」」

那個人究竟還藏有多少像這樣的寶物呢？

很好！說服成功啦！這樣一來這些傢伙就不會來拜託我了吧。

（當然，當然，我當然能夠理解。）

「「「是的！」」」

「多虧有老師傳授給我們的技能，我們遠比以前都還要能輕鬆攻略迷宮。竟然會如此順利……這都要感謝老師。」

─5─

幸虧這裏是人造迷宮。和惡魔或魔神創造的真正迷宮不同，此地是以安全第一爲考量而設計的。

「「「老師……」」」

「就算您這麼說也……真是困擾。除了這裏以外，我不知道哪裏還有別的最下層啊。」

不，應該是策劃出如此學習方法的頭腦。

等級差不多隻有二十級。光靠法蘭莎一人也能輕鬆處理掉吧。

什麼？那種不可思議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聽聞法蘭莎的說法，周圍的學生們咯咯笑了起來。

所以我才說貴族實在是……！真的是，你們是不會好好聽人說話嗎？

「啊～……我說，你們【掃描】過這個空間了嗎？」

「「「？」」」

我被投以超級困惑的表情。

太奇怪了，我教過了纔對。我明明把【掃描】技能傳授給他們了。

要是回答我什麼「我們有學過但是忘記啦」的話我可是會哭喔！

「好了，你們現在【掃描】這個空間看看。」

「「「是的……」」」

學生們一臉不明所以，仍然乖乖按照指示動作。就這點而言還算值得讚賞。

心生困惑的學生們發動【掃描】技能。

「「「咦！」」」

然後似乎驚訝到瞠目結舌。

啊～你們總算發現到了吧。通往迷宮中層部的暗門。

怎麼說，我好像已經精疲力盡了……可以讓我回家嗎？

◆　◇　◆

（這、這是……！）

空無一物的單調空間。

原本認爲毫無異樣的最下層牆壁，竟然能看見上頭出現一道厚重門扉。

發動【掃描】技能的法蘭莎看得一清二楚。

「好啦，快點前往中層部吧。」

確定組別無誤後，我滿意地點點頭。

「可是，魔物的速度很快，又會東躲西藏！」

「那麼，接下來就按照出席座號，每四個人分成一個小組，小組內決定好前鋒兩人，後衛兩人。多出來的兩個同學，分別加入等級比較低的小組裏。」

「前鋒基本上是戰士職種吧。負責進行攻擊與防禦。」

「可、可是老師！我們這是王國內傳統的戰鬥方式啊！」

「那是當然的。既然是有防護機制的迷宮，有誰會猶豫？」

「怎麼，你們打算繼續攻略迷宮啊？」

「老師！您這樣未免也太小看我們了！」

魔力告罄的緣故因此無法使出魔法。想要近距離戰鬥卻因爲身邊擠著礙事的同伴而難以動彈。在狹窄的洞窟裏倉倉惶惶、慌慌亂亂地騷動成一片，結果這羣資優生也只能不斷重複撤退──

但這次的舞臺可是迷宮。何況和上層部不同，是名副其實的迷宮。想在這裏好好戰鬥，就有必要有效利用搭配好的戰術纔行。

法蘭莎見狀，感到一股怒髮衝冠般的激昂。

「是嗎……那繼續前進吧。」

法蘭莎不甘心地咬緊嘴脣，垂下頭。

「嗚……！」

「……你們是隻要沒掌握迷宮地形，或是不知道魔物分佈與情報，就無法進行實戰嗎？」

法蘭莎明白外界會對他們說出這種貶低的話。正因如此，爲了不被人說三道四，他們纔會刻苦學習知識與鍛鍊自我。

（算了，先這樣吧，趁現在撤退！）

「棘手～？那些根本只是廢物吧。等級也是你們比較高啊。」

「回覆職種特別重要。隊伍的生存機率會隨著有無回覆職種而改變。」

法蘭莎嚴厲地瞪視過去。

「一定是因爲盡做些不習慣的事纔會這樣，真是的。」

單靠力量硬碰硬的戰術逐漸失效，結果就導致眼前這副慘樣。

光用這一招，偷偷潛伏過來的洞窟毒蛇就被我貫穿頭部，當場喪命。

纔剛說出中層部這名詞，學生們就瑟縮發抖起來。

「沒有我們辦不到的事情！」

馬車在車站停下。我一面扭扭肩膀，跳下車。

我倒握著的短刀，朝迷宮的牆壁咚地刺過去。

「老、老師，我們先回去吧！還不知道未知的階層會出現什麼東西！我們應該先回歸學園，報告此情報纔對！」

或許出自緊張感，或許出自對貴大的佩服。

照舊穿著實習用制服的學生們坐在我面前。

本以爲是最下層的場所，其更下方竟然別有洞天──

就這樣渙散漫步，從大街朝通往自宅的道路上前進。

「沒錯！老師，我們要繼續探索！」

我的話逼得法蘭莎節節敗退。

「那麼，在我下次過來講課以前，你們就用這個小組攻略完上層部的迷宮。不可以和其他小組互相幫忙，明白了嗎？」

「嗚！」

「聽好了，如果是面對大批軍力，一齊攻擊也是個方法。但是在迷宮裏，分工合作的戰鬥方式纔是重點。」

「咦咦！」

「啊～累死了累死了。」

大家的音量略微提高。

「老師，我們可是光榮的S班。竟然說我們在畏懼，開玩笑也請適可而止。」

「你們就是沒做好這些基本功纔會輸。」

這個人是故意表現出挑釁的態度，測試他們的意志力──！

「可以啊，想回去的傢伙就回去吧。看吧，角落不是有傳送門嗎？就用那個回去吧。如果你們打算這麼做的話，那我也要回去。」

這裏是學園迷宮中層部的入口。

嘖，本來以爲照這個走向，可以很自然地偷懶落跑的。

對於貴大的嘲諷，她這次因憤怒而身體發抖。

提出這番話的是魔法師的亞伯。亞伯是S班中等級最低的少年，總在關鍵時刻舉棋不定。

儘管如此，他們並未料想到必須透過實際行動做出證明。

「怎麼這樣！老師，請您再更加教導我們迷宮的戰鬥方式吧！」

「我會先去申請進入迷宮的許可，你們就儘管探索迷宮，習慣分工合作的作戰方式。打倒浮巖魔像的小組，繼續前往中層部也可以。」

「怎麼啦？你們不回去嗎？還是回不去？那我就幫你們和艾利克老師說一聲吧？因爲學生們都嚇得發抖，所以直到學園調查迷宮完畢以前，都先暫時停止實戰指導，可以吧？」

羞恥心與沮喪使她緊握的拳頭頻頻顫抖。

「後衛負責支援。進行像是回覆或補助、支援射擊或魔法等等行動。」

「「「是的！」」」

我本來就不是當老師的料。

這次又用黃色粉筆，在後衛的圈圈旁追加支援的補述。

這不是當然的嗎？要是能互助，就和分組前一樣了嘛。

我乾脆地說道，接著拍拍手。

「那麼～從這裏開始就是中層部了。大概已經沒辦法光靠蠻力輾過去了，和敵人戰鬥時，記得要下點工夫喔。」

貴大輕鬆打開被隱藏的門扉，走下門扉裏頭的階梯。

意外表露出資優生弱點的法蘭莎一行人，爲了挽回污名，開始提步邁向未知的階層──

我是有辦法教他們方便的技能和在迷宮的戰鬥方法，但這並不代表我適合當老師。

一旁的亞伯發出短促驚叫，挺直背脊。

可恨。太可恨了。法蘭莎同樣也對觀望著亞伯意見的自己感到氣憤。

這個金髮卷卷頭大小姐到底是想怎樣啊──！

我拿起帶來的粉筆，在裸露的岩層上寫出前鋒和後衛這兩個詞，然後大大用圓圈圈起。

這傢伙擅長利用保護色使出奇襲攻擊，不過本身能力值低下。其他魔物也是大同小異，只要把握弱點，大多可以處理掉。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他們舉足踏入了未知的領域。

竟然說他們在畏懼？說他們除了既定的訓練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真沒想到即使到了中層部，這些傢伙還是使用「全員整隊！」戰術硬輾過去啊……）

沒錯，S班就得要這麼做纔行。這纔是S班該有的模樣。

接著使用紅色粉筆，在前鋒的圈圈旁邊追加寫上攻擊與防禦。

─6─

「總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隨著魔物提升等級，也會出現各式各樣的類型。所以必須好好下點工夫應戰啊。可別以爲一起發動魔法，或是整隊一齊攻擊這些戰術會永遠有用。」

或許是因法蘭莎不發一語，一部分的學生因此騷動起來。

王國內傳統的戰鬥方式啊。在地表上與大軍對戰時或許有效──

學生們收到指令後一個接著一個開始動作，共分成七個小組。

「我說，你們這羣傢伙是不是有點太窩囊啦？」

不過，他的話確實有一番道理。

「那就這樣啦，之後你們就按照這個模式各自努力吧。我要回去了。」

倚靠在牆上的貴大發出嘆息。

「就現實而言，你們輸了吧？被打得七零八落。」

「「「………………什麼！」」」

法蘭莎難以忍受，猝然叫喊出聲音。

我是因爲想回去才說這種話的，但會不會說得太重啦……？

爲了追求自由，我從學園迷宮裏飛奔而出。

「爲什麼會這樣……？」

「才、纔不是！只是中層部的魔物，比想像中的還棘手……」

既然要攻略此地，至少得先讓學園方展開調查──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好啦，像這個樣子這樣做，就可以打倒它們了吧？」

（真不愧是老師，竟然能夠輕易看穿這點。）

隨著法蘭莎，同學們接二連三發出勇猛的呼喊。

法蘭莎的頸部，罕見地淌下冷汗。

（──唔！）

他們各個面露疲色──老實說，在那之後還經過不到一個小時。

也是，雖說不會死亡，但痛覺還是存在。即使如此，不讓他們理解分工合作的道理，突破最下層也只是癡人說夢。

而後，他們簡直讓人跌破眼鏡地狠狠喫了場敗仗，連滾帶爬地撤退了。

單就貴族的基準而言能稱爲優秀，儘管如此，未免也太缺乏應對能力了吧。

與石頭搭建的上層部景緻不同，中層部迷宮遍佈著裸露的岩石表層，彷佛洞窟。

畢竟能力與適性無法相提並論。一想到這，我就覺得應該沒有自己這麼失衡的老師。

這所學園的資優生們，難以對應預料之外的事。

回覆職不可或缺！我俐落地追加記號和這句話。

「哼，我可沒有東西能教導你們這羣乳臭未乾的小鬼。至少先打倒浮巖魔像再來跟我討價還價吧。」

（現在是回到家了沒錯啦。）

時間是下午四點。

由於迷宮實習課程中途就結束了。回到家的時間也因此提早。

優米爾該不會發飆吧？

「不不不，她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面喃喃，伸手轉開門把。

今天真的是令人疲累的一天。快點洗個澡然後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覺覺啊啊啊啊啊啊叭叭叭叭叭啊叭叭嘎叭啊啊啊啊啊啊！

「……主人，您回來得真早呢。」

「優米，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這、這股衝擊是【雷電•伏特】！

這個混蛋女僕，竟然把電流通到門把上！

可、可是，爲什麼……！這傢伙應該不知道我早退的理由纔對啊……！

「……艾利克先生透過【呼叫】聯絡我了。他說本來想要感謝您找到了中層部的通路，您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了。怠慢並非好事。」

「那個該死的眼鏡仔啊啊啊～～～～～～！」

無法預料的背叛！

即使想要復仇，身體卻麻痹得無法動彈。

「……今天不會讓您進家門的。請待在外頭好好反省。」

磅碰！優米爾無情地關上門。

我所改造過的這個家，可是備有連我自己也無法攻破的嚴密防盜裝置。

換句話說，屋子內部上鎖的話，從外頭根本無法進去，也沒有辦法從其他地方潛入──

「該、該不會……？喂、喂喂，住手！給我住手喔！」

（我也必須更加積極與他有所接觸纔行。呵呵。）

「我們做到了，法蘭莎大人！我們是第一個擊破BOSS的小組喔！」

（技能的傳授方法，以及能夠發現隱藏階梯的敏銳雙眼，甚至是攻略迷宮的戰術！果然，老師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人才。說什麼也要得到他纔行。）

法蘭莎見狀，一面撥著長髮，露出微笑。

「【防禦】！唔唔唔！」

遭受魔法鎖鏈束縛的浮巖魔像，緊接著承受光輝閃耀的刀刃三連擊，那副巨大身體終於瓦解崩壞。

法蘭莎抱持這股舒心的高揚情緒，定睛凝視通往中層部的門扉。

「成、成功了……！」

小組成員滿載歡聲，甚至展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還差一點點……就是現在，【束縛】！」

數小時後，看到我悽慘落魄的模樣，路過的薰好心收留了我。

─7─

其證據就攤在眼前。他們按照指示分工合作，並且，像是生命共同體般展開連攜攻擊，即使隊伍人數稀少也能擊倒BOSS。

接下來可有得忙了，但那絕對不是壞事。

（真沒想到成功了呢。）

今晚，人類的溫情與流浪狗的尿液，格外沉澱在我心中。

不知不覺，流浪狗竟然出現在我身邊。

流浪狗面向我，抬起一隻腿。

只要將這種作戰方式發揮到極致，不遠的將來，想必也能突破中層部吧。

使用怒濤般的攻擊吞噬一切。一齊發動魔法將敵人消滅成黑炭。

「不好了，【治癒】！」

「做得真好，奧爾索！好了，接招吧！【三角刃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的是在教導他們這個道理的貴大面前抬不起頭來。

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

這是王國內傳統的戰鬥方式，同時，卻也存在著過多缺失。

爲此，就給予他想要的一切吧。地位與名聲，他想要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