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利斯特爾王國發生的事件結束後，優鬥等人處理完所有善後事宜，纔回到裏萊特。

週末這天，他們一羣人在特拉斯提宅邸舉辦了一場只有自己人的小型派對。

修拿起杯子，帶頭大喊：

「讓我們恭喜卓也和莉爾訂婚……乾杯！」

「「「「「「「「「乾杯！」」」」」」」」」

剛開始是修、艾莉和可可上前捉弄今天的兩位主角。

「哎呀～我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訂婚耶。」

「就是說呀。事情進展得這麼快，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不不不，其實阿卓和莉爾同學意外地瞻前不顧後喲。」

三人三句話，都表示結果意想不到。其實他們會這麼說也不意外。

「我知道你們很驚訝，可是我纔是最驚訝的人耶。」

「怎樣啦？我當你的未婚妻，你有什麼不滿嗎？」

「……不，小人完全沒有不滿。」

卓也反射性地向莉爾道歉。和泉、蕾娜和克里斯則在別處談話。

「下下個月克里斯也要結婚了，喜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來耶。」

「這次我是爲了莉爾和卓也而來，克里斯結婚的時候，我當然也會恭喜你。」

「謝謝學姊。請你務必跟大家一起出席典禮。」

三人和樂融融地聊著。另一方面，優鬥和費歐娜卻是一臉苦笑。

「幸好他們的婚約沒有因爲我鬧出來的事而泡湯，真是太好了。」

「聽到消息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不過最後順利落幕，我也放心了。」

「我常常品酒，差不多可以當酒國英豪了。」

儘管不太會喝的人佔多數，卻因爲場面值得慶賀，所有人都一杯接著一杯喝。

利斯特爾保證會確實處理加里亞侯爵那方面的事，所以無所謂。

單手拿著酒瓶，不發一語地繼續灌黃湯。

蕾娜則是對著完全沒有人的地方說話。

「聽好了。我跟他們一樣，覺得你也樂見其成，心懷感謝吧。」

「大家都醉得很有趣嘛。」

「我的酒量大概也不太好。喝兩杯就會晃來晃去。」

「優鬥同學你也知道，我的酒量不太好。」

「大家喝醉分成這麼多種類，看起來真是壯觀。」

兩個小時過去後，衆人開始呈現各式各樣的醉態。

畢竟基於信賴才把龍神送去利斯特爾王國，沒想到竟發生殺害未遂事件，簡直是最大的失態。

「我已經喝慣了。對王族來說，喝不醉可是很重要的喲。」

可可一臉羨慕地纏上談好婚事的克里斯。而和泉就在旁邊──

說話的是卓也、修與和泉三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猛力拍桌。

「我還不太會喝，實在不想一直灌。」

之所以會如此，也是因爲優鬥希望他們與其謝罪致歉，不如處理他自己惹出來的事。

目前還沒喝醉、處之泰然的人有優鬥、卓也、艾莉、克里斯與莉爾。

「修大人他……」

費歐娜不知道爲什麼，一邊發笑，一邊朝杯中倒酒。優鬥和艾莉看了，不禁笑了出來。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就是勇者！」

「我不討厭酒。喝的量大概就是陪克里斯小酌的程度吧。」

看著所有人喝醉的樣子，優鬥察覺他忘了一個人。

艾莉看向旁邊。只見修從盤腿坐改成跪坐，然後──

「一個發酒瘋，一個不講話，一個對著莫名其妙的地方講話，費歐娜則是傻笑。」

「對了，修他怎麼啦？剛纔還在鬼吼鬼叫的。」

說話的人分別是克里斯、艾莉、莉爾、費歐娜、可可與蕾娜。

說實話，如果只是要打倒敵人，優鬥可以選擇更低調的方法。但他不只氣瘋，還爲了實驗搞出這麼大的事，因此他引發的後續傳聞和形象受損問題，差點釀成大禍。

不僅如此，居然還要跟其中一個裏萊特的要人──異世界之人訂婚，厚臉皮也該有點限度。雙方的婚約差點因此化爲白紙，但優鬥卻跳出來阻止。

「話說回來，你們大家都會喝酒了？」

「……………………」

但優鬥理智線斷裂登場的瞬間所引發的事，卻意外地嚴重。地面的震動往外延伸了十公里左右，利斯特爾的國民以爲發生地震，全都倉皇逃難。

所以優鬥拜託他們，與其讓他們兩人的婚約化爲白紙，不如化解自己惹出來的是非更重要。當然了，利斯特爾不可能只做這些彰顯誠意。利斯特爾王最後對裏萊特王致歉，並送上賠禮。雙方都無意以政治問題介入，因此優鬥周遭目前還算平靜。

優鬥開口詢問剛纔突然察覺的事。此刻所有人的杯中都裝著紅酒或啤酒等酒精飲品，有人甚至已經來到第二杯了。

緊繃的空氣造成王城已劣化的玻璃破碎，朝天發射的神話魔法更讓利斯特爾國內陷入空前絕後的大混亂。

「我跟艾莉一樣，已經喝慣了。不過要喝五杯以上還是不太行。」

其他人全都澈底醉了。

其實事情結束後，卓也和莉爾的婚約差點因爲加里亞侯爵惹出來的騷動而取消。

「我應該算還好吧？其實我只喝過一點點，但我也沒醉過喔。」

「我倒是沒問題。平時常常被迫陪公會那羣人喝酒，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聽好嘍～？你有在聽嗎～克里斯先生？」

「…………」

但下一秒，便立刻醉倒在桌上。放在優鬥和艾莉面前的玻璃杯，就這麼因爲修倒下的衝擊力道翻倒。

「啊……」

裏頭只剩一點的飲料也灑了出來，優鬥和艾莉在無奈的同時，伸手就要拿起玻璃杯。

就在這個時候，雙方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他們立刻收回各自的手，然後就在優鬥表明由他來清理的瞬間──身在右側的費歐娜，突然以猛烈的力道拉扯優斗的耳垂。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優鬥忍不住發出哀號，費歐娜接著雙手摟住優斗的脖子，緊黏著他。

「等……！費歐娜，你怎麼突然這樣！」

艾莉津津有味地看著優鬥驚慌失措的模樣，不過想想費歐娜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她似乎也不能置身事外。

「艾莉同學！」

「有、有！你……你叫我嗎？」

面對費歐娜強勢的態度，艾莉不禁畢恭畢敬地回答。

「優鬥同學是我的贊夫！尼不可以搶走！」

費歐娜的舌頭已不靈活，發音比平常還可愛。

「呃……好。這點我當然知道。」

「那就好。艾莉同學真明事理。」

聽了艾莉的回答，費歐娜心情大好，她就這麼摟著優鬥，臉上揚起笑容。

「請優鬥同學也抱緊我。」

「那個……費歐娜？大家好歹都在這裏耶……」

「我纔不管！現在的我就是『優鬥同學成分』不足！」

「讓她就這樣繼續睡吧。我負責簡單收拾一下就好了。」

「奇怪？如果是平常的你，明明就會面紅耳赤呀。」

只要分清狀況，告訴自己「那是醉鬼的行徑」，心裏就輕鬆多了。

「對不起啦。我還以爲我沒有對你們釋放出殺氣和壓迫感。」

費歐娜現在開心地睡在優斗的腿上享受，其他人不管是不是王族，全都隨便睡在地上。

爲了不讓他們走錯路，遠離理所當然的日子。爲了讓他們能祈求自己希望的每一天。

說完，卓也便俐落地開始收拾餐桌。

這是隻有卓也才辦得到的事。見死黨聳肩說道，優鬥對他笑了笑。

「畢竟你連鄰國的公主都保住，然後成了未婚夫，所以保護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這個意思？」

卓也靜靜地將盤子堆疊起來，同時不解地歪著頭。

「看來費歐娜同學不只會傻笑，還很會撒嬌呢。」

「根本嚴重外泄好嗎？地面和空氣緊繃得不得了，我都嚇傻了。」

「好了。」

卓也覺得要是所有人都醉倒了，大概很不妙，所以半途就換成無酒精飲料了。優鬥跟卓也有一樣的想法，因此只是微醺的程度。

「你幹麼突然謝我啊？我可沒做什麼要被你感謝的事。」

這下子優鬥再怎麼鎮定，想起當時的事，還是不免臉頰微紅。

乖乖──優鬥一邊摸著費歐娜的頭，一邊輕輕抱著她。

他有做過什麼需要優鬥如此鄭重其事道謝的事嗎？

邂逅，守護，訂婚，然後到現在。

「什麼啊，原來是那件事啊。我阻止你是天經地義啦。」

「別說傻話了。我是真的快怕死了。」

「都是這樣的啦。我也覺得敵人很誇張啊。突然冒出來，然後就來找碴。至少戴克•路斯提•阿爾諾雷和加里亞侯爵就是這樣。」

以加里亞侯爵來說，他畢竟身爲外國人，這輩子可能就只會見這麼一次面，所以優鬥認爲這是他下手的最佳時機。可是難得要以敵人的身分登場，他應該可以多擺一點架子再出現吧？當卓也聽完優鬥這番感想，忍不住噴笑。

見優鬥開心地竊笑，卓也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事情發展的速度快到無法招架，卓也根本不必思考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因爲對象是優鬥，他纔敢走過去。但就算他身爲死黨，那股無差別的殺氣，依舊令人感到相當害怕。

「……優鬥，這次的進展比平常還要誇張，我真的跟不上，拜託你別太鬧我。」

「欸，卓也。那時候真的很謝謝你。」

但莉爾聽了優鬥這話，卻不解地插嘴問道：

「她平常不會喝成這樣，我都不知道她這一面。」

明明說過晚一點會過去，衆人卻尷尬得進不去，這點莉爾記得很清楚。

「因爲我跟你們約好了。我說我會保護你們。」

「我都道過歉了嘛。而且我真的覺得，幸好我闖禍之後，你和莉爾的婚約沒有直接化爲白紙。」

「你說這是什麼鬼話啊？上次你清醒的時候，不是也抱著費歐娜嗎？多虧你，害我們不知道該什麼時候進房間纔好。」

「……啊～不是啦，那個……嗯。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我的確是嚇了一跳。如果是在清醒的時候，我就會面紅耳赤，不過她現在喝醉了嘛。我還是有養成一點免疫力，學會保持冷靜了。」

優鬥本想開始收拾現場，準備抬起費歐娜的頭，不過卻被卓也阻止了。

「就是我差點走錯路的時候啊。我現在終於懂了，如果你那個時候沒有阻止我，我一定會後悔。所以謝謝你。」

優鬥在心中默默吐槽：那是啥鬼啊？可是不管說什麼，對現在的費歐娜來說，大概都不管用，因此他只好死心，抱緊了費歐娜。

時間又過了兩個小時。繼續喝酒的成員甚至開始拚酒，喝著度數較高的酒精，最後除了優鬥和卓也，所有人全都癱倒。

優鬥看著他收拾的身影。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特別感謝的事。他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算了，事情的確是變得很誇張，但反正我也不討厭，就這樣吧。我猜，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會後悔。所以也不用對未來感到悲觀。」

卓也萬萬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不過就算自己陷入漫畫或奇幻故事中的那種閃電婚約關係當中，他也不覺得討厭。

「優鬥你呢？我現在是這種情況，你又想和費歐娜有什麼樣的未來？」

卓也將杯子並排在桌子的角落，然後如此問道。

見卓也罕見地介入自己的事，優鬥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即立刻轉爲認真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我是有一個希望啦……」

他不奢求太多事。也不會許下太多心願。

但如果只有一件事，如果要選一件無論如何都不願退讓的未來──

「我想要費歐娜隨時隨地都會待在我身邊的未來。我只有這個希望。」

他覺得現在很快樂，很幸福。他對費歐娜只有感謝。當然了，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但他希望一直持續下去。他的心願就只有這一件。

「……有費歐娜陪伴的未來啊？」

卓也嘟囔著，露出柔和的表情。優鬥從前是一個即使心懷願望，也會因爲害怕而閉口不言的人；但他現在卻因爲費歐娜開口了。

儘管他還是很悲觀，但面對自己唯一渴求的少女，他至少有了一件期待。

卓也很高興優鬥有這樣的改變。

「你光是能好好說出自己的心願，就已經是個好現象了，優鬥。」

卓也以溫柔的嗓音說完，拿著碗盤離開。優鬥看著死黨的背影離去後，梳理著費歐娜的頭髮。費歐娜正在睡覺，優鬥一邊輕撫她的頭髮，一邊自言自語：

「……說實話，我想待在你身邊，或許是個很厚臉皮的想法。」

因爲他已經不正常，而且隨時會走上歧途。

他不覺得自己配得上費歐娜回答的那句「永遠在一起」。

「可是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

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說出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要滿懷心意地告訴她：

唯有這份心意，他絕對不會後悔。所以他纔想說出口。

「──費歐娜，我喜歡你喔。」

就算他因爲某件事，和費歐娜分道揚鑣──

他也能斷定自己不會因此後悔。

「幸好我第一個愛上的人是你。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雖然選在這種朋友們各個倒頭就睡的地方。雖然可能是因爲自己喝了比平常更多酒的緣故。雖然可能是因爲和卓也談過，造就了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