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八月過了一半，優鬥正在特拉斯提宅邸的會客間和茉莉卡玩耍。

「卓也，你怎麼突然跑來了？」

這時他的其中一名死黨突然垂頭喪氣地出現。

和他一起過來的可可也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懊惱地左右觀望。

「……怎麼辦？我搞砸了。」

優鬥歪着頭，不解地看着突然跑到特拉斯提宅邸，而且還垂頭喪氣的卓也。

「你搞砸什麼事了？看你這麼沮喪，一定不是小事吧？」

「……我現在身無分文。」

「啊？我們明明都會定期收到錢啊，怎麼回事？」

國王每個月會像給零用錢一樣，把錢給他們這羣異世界之人。其實金額本來更龐大，但在他們真正成爲「異世界的訪客」之前，都由國王代爲管理。

「你又不像修或和泉，你會把錢花光還真少見……難道你說的搞砸是……」

如果卓也已經連一毛錢都不剩了，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

「……我好像把錢包搞丟了。」

卓也失落地垂下肩膀。看來他似乎把錢包掉在某個地方了。

優鬥在一陣苦笑後，轉而問正好在會客間的愛麗絲。

「愛麗絲夫人，你知道有沒有什麼好賺的打工嗎？」

「嗯～這個嘛……雖然不是好賺的打工，不過你們要不要去公會看看？我想那邊應該會有卓也同學也做得來的委託喲。」

想要立刻拿到錢，公會應該是最直接的主流了。

「卓也，怎麼樣？你要去公會看看嗎？」

「那我就去看看吧。阿姨也說會有我做得來的委託了。可可，抱歉，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茉莉卡精神飽滿地回答。優鬥用眼神向費歐娜詢問是否真是如此，費歐娜也點頭回應。

之所以喜形於色地期望優鬥和費歐娜的設定關係，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那我也去跟阿姨打聲招呼再回宿舍吧。」

優鬥把一盒包裝過的小盒子交給茉莉卡。

唯一不同的是，公會營運受到國家管轄這一點。

「對啊，尤其是修不在。只要有那小子在，幾乎都會出事。」

已經漸漸能理解茉莉卡在說什麼，優鬥答應了女兒的要求。

「是的。沒買過什麼東西送女兒讓我覺得有點討厭。」

「是啊，可可。說實話，如果不是特拉斯提家的人們，事情大概會很難辦吧。」

愛麗絲表示，這是她思考希望和優鬥建立什麼樣的關係而得出的結果。

他們不像修或和泉會多事，所以並未遭遇魔物。

硬要說的話，愛麗絲和優斗的關係其實也僅止於此。只因爲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可以信任的大人，就想當他的母親，卓也認爲這樣的理由過於薄弱。

「可可說得對，與其去討伐，倒不如去採藥草。這個的話，在我們之前去過的森林裏有。」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費歐娜和可可也停止聊天，朝向愛麗絲。

畢竟介紹公會這項情報，讓卓也脫離險境的人是愛麗絲啊。

「那當然。因爲阿卓的失敗也是我的失敗啊。」

「那麼我來替您介紹。」

「把拔！洗澡！」

既然會呼喚麻煩的人不在，這三個人也鮮少引發麻煩。

「我也沒問題。我採的量不輸阿卓。」

「好了，這裏掛着看板，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他把自己即將出門的事告訴費歐娜，她正和茉莉卡在庭院曬太陽。

更重要的是，這和愛麗絲認真思考、希望的結果是完全相反的關係。

「茉莉卡，我回來了。你今天有乖乖看家嗎？」

優鬥擁有被他稱作家人的存在，卓也他們理應比任何人都要擔心他。

他們開始聽櫃檯的女性講解。關於委託的等級，還有公會執照等等。

「阿姨，你怎麼了嗎？你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

「費歐娜，抱歉了，茉莉卡就麻煩你照顧了。」

「洗澡？嗯～也對。我出去也流了一身汗，我們現在一起去洗澡吧？」

她希望和住在這個家的優鬥變成什麼樣的關係？

女兒們旅行回來那天晚上。愛麗絲的丈夫對她提出這道問題。

「你和優鬥處得很好，那小子也很信任你。可是我不懂這跟你『想當他的母親』有什麼關係？」

「優鬥同學，我想你們大概不能選危險的委託，不過還是不能選太亂來的委託喲！」

任務等級是F級。內容是採集退燒藥草。

卓也看着貼有委託的佈告欄詢問可可和優鬥。

卓也用心聽完愛麗絲這番獨白，以認真的表情回應：

他們立刻把藥草交給公會，換取完成委託的證明和金錢。

「我看去討伐好了？貼在這裏的委託都是不強的魔物吧？」

「阿卓，我看還是不要去討伐比較好吧？」

「這是洗澡的時候可以讓它浮在水上玩的玩具喔。爸爸想說可以讓你開開心心地洗澡，所以纔買的。」

費歐娜已經開始和可可聊天了，所以注意到變化的人只有卓也。

「這樣錢就換完了。優鬥，你要回去了嗎？」

「好的。請你路上小心。」

「我啊，希望優鬥同學稱我爲『母親』。我是這麼想的。」

茉莉卡拿到美麗包裝的盒子後，臉上的表情更亮眼了。她和費歐娜一起打開包裝，發現裏面裝着洗澡時會浮在水上的小鴨玩具。

「我想去見小娜和小茉莉再回家。」

因此卓也和可可陪着優鬥買完東西后，回到了特拉斯提宅邸。

說完，優鬥喚了一聲正在庭園裏的茉莉卡和費歐娜。

正因爲是他們，才幫了優鬥許多。他們認識優鬥，而且即使他搬進宅邸，還是滿面笑容地歡迎他的到來。

「所以我想先問你這位優鬥同學的家人，我可以成爲優鬥同學的母親嗎？」

優斗的界線劃得非常清楚，不會動搖。他們互爲同居人的立場不會垮臺。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愛麗絲當然也想了很多。

當然了，自從她認識優鬥之後，她就產生了許多希望，要是成真，她也很開心。

「嗯。而且他們還願意讓我跟他們商量該怎麼養育茉莉卡，很有參考價值。」

愛麗絲強烈地如此希望。

但是那一晚，瑪爾斯讓她知道了，光是這樣她並不滿足。

「阿姨，謝謝你。如果我下次再搞丟錢包，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基於費歐娜的丈夫這個設定而存在的岳母立場化爲真實。

「……是啊。那麼我就找你商量一下吧。」

如果優斗真能擁有父母，那他除了喜悅以外，不會有別的感情。

「我這邊也採夠了。有了這些就能順利完成委託了。可可，你那邊怎麼樣？」

「以我個人來說，優鬥能有父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這不是謊言。」

三個人都一樣滿身臭汗，他們應該也想早點衝個澡纔對。

「所以我也認真想過了。我到底該拿現在這個曖昧的關係如何是好？」

「我回來了。愛麗絲夫人，謝謝你把公會的情報告訴我們。多虧你，解決了卓也沒錢的問題。」

「前幾天瑪爾斯這麼跟我說。他要我思考，我想和優鬥同學變成什麼樣的關係？」

「由修提出的活動已經連續出事了，我完全同意這個說法。」

「那等我和茉莉卡洗完後，你們也進去洗一洗，把身子弄清爽了再走吧。」

「好啊，當然可以。你們都是優鬥同學和費歐娜的朋友，不用介意喲。」

卓也聽了這話依舊不解，但還是表示同意，準備聽取愛麗絲的心事。

大大的看板上寫着「公會」二字，於是他們走進去看看。

「那麼爲了獎勵茉莉卡總是這麼乖，爸爸有禮物要送你喔。」

優鬥、卓也和可可迅速採集好藥草，回到公會。

不管誰說了什麼，都無所謂——她不能這樣。

茉莉卡目不轉睛地盯着黃色小鴨，下一秒立刻大喊：

「哎呀？優鬥同學，你去買東西了嗎？」

「我有想買的東西，買完纔會回去。可可呢？」

「該怎麼說呢……你們相處得比我想象中還要融洽，我鬆了一口氣。費歐娜的爸媽好像也對你很好，真是太好了。」

「那我借一下浴室……噢，對了。愛麗絲夫人，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讓卓也和可可也使用浴室嗎？」

報酬還算優渥，又沒有危險，卓也於是決定選這個。

他們也沒有其他事情想問，就這麼拿了執照。

「沒有錯，兩位紳士。這裏就是裏萊特的公會。」

他們三個人進入森林，分工合作在草叢裏尋找藥草。

他們都很盡心幫助突然成了父母的優鬥和費歐娜。

三人走在前往公會的路上，卓也首先說出自己對於剛纔那幅光景的感想。

總有一天，關係會自然而然改變……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優鬥、卓也對公會的印象原本應該是髒兮兮的，有着粗暴氣氛的地方，沒想到裏面的裝潢非常乾淨。他們三個人來到櫃檯。

「因爲沒有那兩個笨蛋，總算能沒有麻煩就回來了。」

愛麗絲出聲叮嚀，優鬥隨即露出要她放心的神情並微笑。

「我知道啦。我們會選卓也確實做得來的委託。」

優鬥說完，便和女兒一起往浴室出發。

基本上都和RPG遊戲一樣，這點讓優鬥和卓也鬆了一口氣。

事不宜遲，他們三個人快速往玄關移動。走之前，優鬥還不忘交代：

「啊咿！」

「我是第一次來公會……」

「可是我還是不太懂你想這麼做的理由。」

「優鬥，你有找到嗎？我已經採到很多了。」

「而且阿姨你想當他母親的心情，有大到知道那小子的事之後還會這麼想嗎？」

這個世界的委託有分等級，分成S、A、B、C、D、E、F、G八級。優鬥他們能接的委託最多隻到E級。

「下次再搞丟……卓也同學，你可真是愛操心呢。」

此時愛麗絲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一瞬間變成有所煩惱的樣子。

否則的話，優鬥和費歐娜應該會更辛苦，煩惱也會更大。

愛麗絲開心地笑着，接着她發現優鬥似乎買了什麼東西。

「那麼你很慶幸由費歐娜他們家當你的監護人嗎？」

因此愛麗絲會遲疑自己這樣強勢介入是否正確也很正常。

宮川優鬥昔日過着與正常大相徑庭的日子。他的過去不是一句可憐就能囊括，面對這樣的優鬥，如果只是心生同情，那根本沒什麼好談的。

「……阿卓，你可以說說看嗎？之前阿優說的時候也模糊了焦點對吧？」

可可一臉擔心地說着，不過關於這點，她其實不用擔心。

「我們已經事先講好了。如果覺得有必要，但說無妨。當然了，我不打算全部說出來，不過我會把必要的事告訴你們。」

卓也並不打算全盤否定愛麗絲的想法。反正她也不會就這麼知難而退。

「否則的話，阿姨你們連一顆可以介入他內心的墊腳石都沒有。」

卓也想知道的是她的覺悟。想知道她對優鬥懷有多少心意。

如果不搞清楚她能接受事實到什麼地步，卓也就無法認同她。

「卓也同學你願意信任我，把事情告訴我是嗎？」

「你是費歐娜的母親，又是優鬥信賴的人。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開口了。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們都先知道我的想法。」

如果她們都搞錯接下來要說的話的重點，那隻會傷害到優鬥。

卓也唯一一件不能接受的事，就是家人受到傷害。所以——

「如果你們魯莽介入優斗的內心，就算是阿姨你，我也絕對不會放過。」

卓也對着愛麗絲撂下嚴厲的言詞，並展現強勢的態度。

但愛麗絲不慍也不訝異，只當是理所當然的事，並點了頭。

「你的想法很正當。因爲他是你非常重要的家人。」

他們幾個人的牽絆比普通的家人還要穩固。重要的是，愛麗絲知道卓也真的很擔心優鬥，所以只能接納他這番真摯的心意。

「所以我希望你告訴我。說出你知道，而我們不知道的優鬥。」

愛麗絲筆直看着卓也回答。

見她如此，卓也稍稍放鬆了肩膀的力道，點頭後，開始述說優斗的事。

其實卓也很想讓她知道，光是這樣就很厲害了。

她邊說邊替慌張的優鬥解說。

那幅光景就連身爲夥伴的費歐娜也爲之震撼。

愛麗絲聽了這件事，咬着自己的嘴脣，硬是擠出聲音詢問：

她理解了一切，即使如此還是不改初衷，所以她可以斷言：

既非埋怨所以想殺死他們，也非憎恨所以想殺死他們。

「優鬥同學、修同學、卓也同學，還有和泉同學。至少我知道他們幾個人都是這樣。但他們以外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因此愛麗絲也看着優鬥，重新在內心立誓。

如果他維持普通的精神狀態，應該早就崩潰了吧。

「……那個，阿卓，死路一條是什麼意思？」

優鬥和茉莉卡一起從浴室回到這裏來。

而且他還低頭請求愛麗絲，希望自己重要的家人能更加幸福。

「而且他爲了殺死父母所做的打算，反而成了在後來派上用場的催化劑。」

優斗的存在幾乎可說是離譜。不過這和他的過去有很深的關聯。

「那我先問個問題。阿姨，你對『宮川優鬥』這個人有什麼想法？簡單的想法也沒關係，可以先告訴我嗎？」

「茉莉卡果然也覺得很浪費吧？」

這段過去或許大部分的人聽了會爲之卻步。

「那麼根據你的回答，我再問一次。別說優秀……講白一點，你曾經覺得他很『異常』嗎？」

「可是就算結果沒有殺人，他想動手的過去還是不會消失。」

如果他還抱着那顆理所當然的心，一定早就被擊垮了。

不斷地反覆確認，即使沒有任何不自然，還是反覆確認。

她不要曖昧的關係，決心要建立一個穩固的關係……就在這個時候——

表面上優秀，是個隨處可見的少年。但是他一路走來的道路卻充滿悲壯、悽慘，更看不見一絲平凡。

不管是若無其事想殺死雙親的樣子，還是連笑也不會的樣子。

這是卓也不得不說優斗的內在很奇怪的「第一件」事情。

畢竟他纔剛說完那些話，再待下去氣氛一定會越來越詭異。

簡單來說，就是找不到缺點。愛麗絲認爲他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

但是愛麗絲卻不會藐視他的過去。

「既然如此，就請您多多照顧我的兄弟了。」

「就算這樣，你還是想納他爲兒子嗎？」

優鬥驚慌失措地開始確認茉莉卡的狀況，愛麗絲看見他完全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誤會，忍不住笑了出來。

之後，卓也和可可離開了特拉斯提宅邸。

「他是爲了自己的安穩，纔想殺死父母親。」

光是沒有性命危險這一點，就能說卓也他們很幸運了。

對卓也而言，愛麗絲只不過是夥伴的母親。

不管卓也他們跟他說了幾次沒問題，他還是不曾停止。

畢竟他身邊還有個幼小的孩子，可能會不小心讓她泡暈。

「我們都很怨自己的父母，也恨他們。可是優鬥卻更單純……」

在聽卓也說話的同時，她的覺悟就變得越發強烈。

「我要好好回應他的期望，介入優鬥同學的內心。然後讓現在只是設定的關係成真。」

卓也這道提問宛如懇求，愛麗絲也立刻頷首。

但卓也再度丟給愛麗絲一個問題。

「奇怪？卓也和可可該不會是走了吧？」

但卓也卻因爲優鬥信任愛麗絲，所以自己也跟着信任。

「……費歐娜，我問你。你知道有誰會爲了自己的好朋友、爲了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手足，輕易向別人低頭嗎？」

「哭泣沒有任何意義，嘆息也沒有任何價值。這是優鬥懂事之後，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可是啊……這就是宮川優鬥這個人喔。」

「那小子原本就被他的親生父母當成道具對待……我想這件事他自己也說過了。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優鬥『一路展示自己身爲道具的價值』纔對。否則他只有死路一條。」

「難得愛麗絲夫人同意，可以泡大浴池了，真可惜。」

優鬥確實很優秀，但她是否曾經覺得根本優秀過頭了呢？

「的確，如果你跟我說除了優鬥同學以外，還有人做得到這些事……我也不相信。」

「可是他沒能下手殺人。因爲在他動手之前，別人就先殺死他的父母親了。」

以他的角度來說，應該有許多懷疑的因素，和無法全然信任的懸念。

洗得一身舒爽的優鬥坐上沙發，並讓茉莉卡坐在他的腿上。

畢竟雙親死後，優鬥面臨的苦難更勝以往。

即使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他也只是把它當成一件事實。

「爲了活下去，該怎麼做才能贏。還有——」

「……卓也同學，他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他跟我們相遇後，才學會自然地笑，就算這樣……他還是很不安，所以纔會一直練習。」

「難……難道是我洗太久了？是不是再洗快一點會比較好？」

這並非幼稚的怒氣，也不是瞻前不顧後的想象，他是真的在思考該怎麼殺人。

所以她可以接受任何事情。既然他們認爲就是有這段過去，彼此才能相遇，那麼對她而言也是如此。正因爲有優斗的那段過去，愛麗絲才能遇見他。

「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不敢說自己比卓也同學更替優鬥同學着想。不過我更不許自己說完全不懂他的心思。」

優鬥爲了忍受父母的作爲，只能像個人偶……不，是隻能成爲人偶。

而且還露出那般開心的容顏。比請求自己的事情更誠心誠意地低頭。

「被召喚來裏萊特之後的優鬥雖然露出了很多笑容，但其實那小子直到一年前都還在鏡子前練習怎麼笑。他一直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在笑。」

卓也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他抱着充滿全身的意念，低頭請求愛麗絲。

「生下優斗的傢伙們只想要一個最優秀的道具。如果在達到他們的期望之前道具就壞了，那也僅止於此。要是無法達到他們要求的水準，那麼道具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判斷，優鬥應該早就死了吧……而且我聽說他在生死間徘徊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費歐娜稍微思考了母親提出的問題，然後回答：

「……也對。而且是認識的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肯向我低頭，真令我喫驚。」

優鬥試圖相信大人這種事，在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並非幼稚的想法或計劃，他是認真在籌劃這件事。

「啊咿！客惜！」

「是啊，我當然想。就算聽了這些話，我還是很堅定。」

「我想這和阿姨你認識的他完全不一樣。」

「冰封心靈，停止感情，好讓自己無感。那是這種做法衍生的弊病。」

卓也剛纔提出的，都是一個被召喚到賽利亞爾不到五個月之人的作爲。

「因爲我希望的不是別人，而是希望成爲優鬥同學的母親。」

一切都是因爲他認爲只要現在如此對待自己的元兇消失，他就能過得更加安穩。

「——該怎麼做才能殺死父母。」

可可宛如確認般的提問後，卓也些微顯露出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所抱持的厭惡感。

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呢？但優斗的雙親就是一路做了許多會招致這種後果的事。

以一個尚可稱作少年的人而言，這些作爲應該任誰都會覺得很異常。

「我現在說的這些事，除了優鬥以外，還有其他十六歲孩子也能輕鬆辦到……如果我這麼說，阿姨你能相信嗎？應該說你覺得可能嗎？」

否則他的期待將會落空。他會後悔今天相信愛麗絲而說出一切。

卓也剛聽說時，也無法理解。無論是世上存在那種父母，還是優鬥拼死設法存活，這些事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可以產生共鳴的要素。

不過現在沒有必要談論這件事，所以卓也繼續往下說：

「他明明纔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卻交出優秀的學業成績，魔法方面還破格使用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就連劍技和身體能力都是最頂級的。此外，他還能臨機應變，即使面對大人，還是坦坦蕩蕩地應對。」

如果只看表面，無疑可以讚許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但是……

因爲他認爲如果是這個人，一定能把他說的這些話化爲助力，接納真正的優鬥。

爲了取勝之外的時間，優鬥把思緒全放在這件事上。

「……有什麼想法？老實說，我覺得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爲人有禮，學業、魔法都很厲害，找不到任何可以否定他的要素。」

「所以我想知道，當個值得他信賴的大人難道還不夠嗎？」

「這樣的他，在孩提時代只想着一件事。」

「熱水沒有那麼燙，放心吧。有沒有脫水症狀當然需要留意，不過小孩子基本上都很喜歡在洗澡時玩水的。」

他們做了數不清會招致他人怨恨的事。

她絕對要確實變成優斗的母親。

「我們這幾個人裏面，只有他不一樣。我們都沒有正常的父母，可是優斗的父母卻比我們糟糕了好幾個層次。」

優鬥一臉認真地聽完愛麗絲說的話，不斷點頭表示他懂了。

「請你們教教他所謂的父母——所謂的普通家人到底是什麼吧。」

換句話說，她只是因爲事情發生在眼前，所以纔有辦法接受。如果只聽別人轉述，那些作爲都被當成謊言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現在雖然笑得那麼燦爛，以前卻完全不同。

「宮川優鬥之所以會被人稱作極致的天才還有『怪物』，原因就在這裏。」

優鬥嘻嘻笑着。但他看了愛麗絲和費歐娜的表情，感覺到一絲異樣。她們兩人的表情僵硬，優鬥一時之間還想不通，但當他回溯自己的行動後，便一陣慌張。

◇　　　　◇

另一方面，卓也和可可離開特拉斯提宅邸後，繼續剛纔的話題。

「就算是小娜的媽媽，你還是很擔心嗎？」

「算是吧。但她也是基於擔心才問的，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看愛麗絲的表情，她應該會好好處理這件事。

卓也誠摯地希望這對優鬥來說會是一件很棒的事。

「阿卓，你也覺得自己有父母比較好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只有四個同年的男性家人，的確想過我這樣不正常。」

他曾經想過，不懂普通家人的感覺果然是一大問題。

但可可不知道爲什麼，挺起了胸膛笑道：

「那就沒關係了，阿卓。」

卓也曾經跟她說過，自己是怎麼看待她的。

「我明明是你的老師，爲什麼……其實我現在也會想，難道我們的關係就不能逆轉了嗎？就算這樣，我還是會抬頭挺胸地跟你說：你在這個世界遇見了我，我就是你的妹妹。」

若是變成情侶，這點雙方都不想要。但如果以兄妹相稱，倒也不覺得討厭。

「我想說的是，你也有除了阿優他們以外的家人。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可可墊起腳尖，伸長了手，溫柔地拍了拍卓也的頭。

「所以我身爲你的妹妹，很擔心總會不小心搞丟錢包的哥哥。」

可可嘻嘻笑着，卓也則是敗給她似的聳着肩。

「那麼爲了不讓妹妹擔心，我得改改這粗心大意的個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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