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學生會長

「哦〜所以你無視我的奉勸，還是和青梅竹馬去約會了是吧？」

今天仍戴著謎樣眼罩的學生會長，一派輕鬆地看著我。

「不是約會，是約會的踩點。」

「哪種都一樣，對你而言肯定是次寶貴的約會啊。」

可惡……我回不上嘴。

「然後因此讓你遇見國中時的同學。」

「嗯，正是那樣……」

「後來更造成大庭及比嘉天大的誤會？」

「如您所言。」

「那兩人完全不聽你解釋。」

「看樣子他們認爲我是爲了隱瞞小春的事在撒謊。」

「原來如此……事情比想像中更嚴重呢。」

「是啊，的確如此。」

總覺得垂下肩頭看著我的學姊不像平時那樣挖苦我，而是一本正經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救一百人比我想像中來得難呢。」

「這麼一提，我記得學姊之前說過類似的話？」

「是這樣嗎？」

自己說過的話馬上就忘嗎……明明我說的每字每句都記得那麼清楚。

「就是爲了救一人而犧牲百人的那番話啊。」

「喔，救一人犧牲百人，和捨棄一人救百人會選擇哪一邊，對吧。」

因爲小春也不能算謙虛到哪去。

結果看看我，還真的滿腦子只有小春的事。

學姊說得對。

「一見到對方拔腿就跑的話，恩怨情仇或許相當深啊。」

「加上你能正經思考事情，對於青梅竹馬的變化更是比誰都敏感，實在很難想像你會沒發現到呢。」

明明小春和明菜交情那麼要好，不可能沒有興趣。

「假如杉崎小春有什麼不得不對你撒謊，大概就是她過去裝作毫無變化這件事呢。」

「……哦，爲什麼？」

「哦哦……原來如此，大貫你喜歡謙虛的人？」

「不都是如此嗎？與其救素昧平生的一個人，我會選擇救百人。但如果那一人是重要的情況就又不同了。這是理所當然吧。」

「爲了不讓你察覺她和小久保明菜之間的嫌隙，她應該會採取一如往常的行動。不過正是一如往常的行動，才更容易讓人覺得詭異啊……」

「這……結果我們最後沒碰面。」

「我嗎？嗯〜我應該會想找能夠拯救所有人的方法吧。」

「哦……意思是你發現到連我都沒發現的可能嗎？能不能說來讓我參考看看呢？」

雖然我清楚非得認真思考，卻左思右想不出答案，至今仍沒頭緒的超級難題。

「你說小久保明菜是在國中一年級時搬家的對吧？」

我壓根沒這種打算啊……

「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明明像我這樣高貴美麗聰明絕頂無可挑剔才貌雙全的人就在你眼前……」

之後也因爲她得做些準備等等，沒能再碰面了。

哦？這倒是挺意外。本來以爲真冬學姊會說什麼「發動隱藏力量！」之類的話。

真冬學姊說完後對我眨眼，但由於她戴著眼罩，看上去只像閉起眼睛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在大貫你和小久保明菜認識前，她已經和杉崎小春有了某些過節，雙方在水面下處於冷戰——也就是說，變化早在相識前就發生了。」

小春遇見明菜後拔腿就跑，連之後的行程都全放我鴿子。我基於擔心多次發送簡訊，但果然得不到回應。

「話說回來，你眼中真的只看得見杉崎小春呢。」

「規模搞得太大了吧，那種事最好會發生啦！」

我只注視著小春，所以纔沒察覺。假如把明菜搬家的事也考慮進來，這點事肯定能發現。

「何況你應該有更在意的問題，難道不是嗎？」

「你的同班同學不也說了嗎？其實你這男人還算敏銳，當不了世面上輕小說內常見的那種在關鍵時刻重聽的主角呢。」

啊？你說什麼？

活像全部財產遭世上最恨的人騙走，一臉不高興的小春小姐來到我兩坪多的房間。

「既然如此？」

「她說她不是很清楚。感覺起來似乎沒興趣……」

「這媲美希臘神話等級的戀愛是打哪來的!?」

好啦，我聽得是滿頭霧水，完全聽不懂學姊在說什麼。

「這麼想才說得通呀。兩人定是爲了某些理由吵架，而覺得沒臉見大貫你的小久保明菜就這樣去了美國，杉崎小春則閉口不提此事。豈不是充滿神祕懸疑的劇情嗎？」

根本不可能啊。爲什麼到今天都沒發現啊。

真冬學姊見狀輕笑幾聲，接著說：

「你稍微回憶一下小久保明菜搬家那時的情形吧。」

「咦，我說得非常認真耶？」

沒想到真冬學姊卻出手扶額，一臉看似傷腦筋的模樣。

「所以，她對你說了什麼呢？」

「假如真冬學姊能再稍微謙虛點，我可能會迷上你也不一定呢。」

有發生什麼嗎？明菜家那邊一直忙東忙西，頂多剩搬家三天前，小春、我和她三人約出來道別這事。

「哦，她是來找你說『有話想跟你說』之類的嗎？」

「假如只能選一邊呢？」

「忘記什麼？」

「如果在你眼中看來是那樣，肯定不會錯了呢。」

「搬家那時嗎？我想想……」

「哦……沒興趣嗎？明明是親密好友呢。」

「你願意這麼做，我也樂得輕鬆。」

邊「哼哼〜」笑，邊終於抬起頭的真冬學姊往椅背一靠，翹起腳來。

不愧是真冬學姊，理解得真迅速。

唔……竟然挑這點問嗎，真冬學姊？

「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爲我是和小春一起認識明菜的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從我看來她們兩人的確是親密好友，沒有什麼奇怪耶。」

「反正，我祝福你們兩人的戀情不是那種需要犧牲百人的戀情啦。」

「嗯，沒錯。」

比起目前爲止盲人摸象的狀況，算是前進了一大步吧？

「就是我太遲鈍，完全沒察覺的可能！」

「……很難選呢。雖然還得看要救的那一人是誰啦。」

「……唉呀〜真佩服你能自吹自擂到這種地步呢。」

「你的話會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在那之後你和明菜說了些什麼？」

「該怎麼說呢……實在不好意思。」

「你到那時爲止和那兩人共處時，有沒有發現什麼變化？」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來拜託我，而且越早越好。」

「如此完美的我都這樣示好了，你竟然還能無動於衷，不得不佩服你啊。」

「對，正如學姊所說。」

就是儘管我不曉得小春和明菜之間發生過什麼，但至少我推測出時間點是何時了。

「她的回應是？」

「你還真有幽默感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要救的人是誰嗎……原來如此。」

「我的意思是人算不如天算。要是哪天只因你的戀情就引發了世界大戰，你要怎麼賠我呢？」

這時她手臂往桌面一託，眯起眼來。

「總之你和杉崎小春之間的問題——目前我打算靜觀其變喔。」

「果然是那時候嗎！」

畢竟我全心全意關注著小春……

話雖如此，和學姊聊過後，我弄明白了一件事。

「沒什麼，就是明菜後來又聯絡我說『果然還是算了』，事情就這樣帶過了。當時我在意得很，曾經找小春討論過這件事喔。」

本來還慶幸她終於現身，沒想到會擺出這種臉。

「怎麼啦，小春？」

「過節就發生在小久保明菜搬家前夕——甚至搬家之後。」

「不不不，我沒說一定會啊。」

真冬學姊一聽，捧腹大笑起來。

「我有說錯嗎？」

「我也這麼認爲。」

「……學姊，還有一種可能喔！」

「但你千萬不要忘記。」

「不愧是真冬學姊，就是這種感覺！」

「哦？既然如此……」

對對，超像攸關世界存亡的選擇！學姊，你是不是動畫看太多了？

「是沒說錯啦。」

「看來是你天生的吧。」

「——啊，可是搬家當天，明菜問過我有沒有時間喔。」

露出洋洋得意笑容的真冬學姊看上去多幾分孩子氣，更可愛了。

「你很納悶杉崎小春和小久保明菜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隔閡，對吧？」

最後真冬學姊面露苦笑，默默看著我意氣洋洋的表情。

「讓大貫你來選，你會選擇哪一邊呢？」

不得不承認，我的確對小春的變化十分敏感。

「看樣子你也注意到了呢。她採取了一如往常，卻因此顯得詭異的行動。」

「唔……」

視線瞪來的同時，她冷靜質問我。

「啊……就是關於你的事，還有往後明菜要一個人在這住下來等等。」

「欸!?真的嗎？」

「你有必要這麼驚訝嗎？考慮到大學考試之類的，這樣也不奇怪吧？」

「其他還說了什麼？」

「其他……？」

這時我回想起明菜詭異的反應。

「唔，她似乎有什麼難以啓齒的話。」

「難以啓齒的話？」

「那時你一看到明菜就瞬間不見人影了吧？該說她因此想出了什麼，還是你和明菜間發生了什麼……」

「對於這件事……明菜什麼都沒說？」

面對步步逼近的小春，我邊後退邊勉強回應：

「結果她什麼都沒告訴我。」

這是真的。

雖然稍微逼問的話或許會有答案，但我不曉得這樣強迫問對不對。

「這樣啊……明菜她……什麼都沒說嗎……」

小春一副心裏有底，視線尶尬地飄移。

好啦，該怎麼辦好哩……可是不問果然不行吧。

「吶，小春，在明菜搬家那時，你和她發生什麼了事嗎？」

小春一聽，肩膀微微一震。

換作男人的話，有時越吵感情越好呢。

「悟郎你覺得明菜怎樣？」

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

幹嘛慌成那樣？真是的……

像我本身就完全沒碰過國中時的同學啊。

「明菜她怎樣？」

「欸，悟郎。」

我實在看不出來呢。

「……所以說，當時小春你和明菜爲了某些理由吵架，到現在還是不太想見到她……？」

小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紅著臉扭扭捏捏起來。

「沒什麼啊，只是吵了架而已。」

似乎是有苦難言的她在沉思了一會兒後，纔開口說下去：

嗯，如今總算是弄懂小春那時爲何突然消失了啦……

本來以爲在說我，結果又和我沒關係喔？到底是怎樣啦……

但她沒說完就把話嚥了回去。

咦，現在是怎樣!?

「除此之外呢？」

「是沒錯，我只是覺得很意外。你們爲了什麼吵啊？」

「真難理解啊。」

「冷靜，你冷靜啊。」

問我怎樣也……

話雖如此，那傢伙有她自己學校和班上的事要忙，我們當然不可能一天到晚碰頭。

出現了出現了，小春的歪理。

「很難理解嗎？」

「什麼都沒有喔。」

「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怎樣？」

「可是小春，明菜走來的時候，你想都沒想就逃了對吧？」

「蛤？爲什麼我得把理由告訴你？」

「小春和明菜吵架？」

是這樣子嗎？

小春一臉顯得不情願，口中卻說出相反的話。

總之，我先等小春冷靜下來，才接著說下去：

這個嘛，你那副表情像是什麼都沒有的表情嗎？

小春有點難爲情地垂下眉頭，更扭起身體來。

「早就過追溯期了吧，難道不能跟她和好嗎？」

如此回答的小春看上去無精打采。

「咦？」

順帶一提，我可不是M喔。

一聽我這麼問完，小春儼然化爲數到第九塊盤子的幽靈0;注：源自日本著名鬼故事「數盤子的阿菊」。1;般忿忿瞪向我。

哎呀呀……賓果了呢，真冬學姊。

其實你不想說也沒差啊……

爲什麼想到和明菜吵架會讓你臉紅？

「又沒辦法，因爲悟郎你……」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啦！」

「別看我啦，噁心耶！」

「……其實是我先找明菜吵架而已啦。」

就算是我，聽到這裏也明白小春想要表達什麼了。

但我還是沒看到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呀。

「沒錯。畢竟明菜和你交情也算好，而且比起別人更有親近感吧？何況明菜她……」

「我當然認爲她是我好友啊。」

「什麼都沒有啦，我和明菜都一樣！」

只見小春雙手插胸，往旁撇開視線。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吵架？

「我不是問這個……！」

我讀的高中離國中很遠，和以前同校的傢伙都碰不上面，實在有點寂寞呢。

害我不禁心想，希望明菜的學校能離我讀的高中很近就好了。

稍微等了一會兒後，她才終於如喃喃自語般小聲開口：

可是，她們吵架是國一時的事情對吧？

「我認爲她人很好喔。很會替人著想，和周遭也處得融洽.」

「沒什麼，和你沒關係啦！」

小春慌張得手忙腳亂。

我纔想問你想怎樣哩。

「難不成你想叫我跟明菜交往？是這樣嗎!?」

「你說是你先找明菜……爲什麼非得要和她吵架啊？」

「吵死了！笨蛋！想怎樣啦！」

「對啊，有錯嗎？」

還想說她這陣子心情不錯，讓我對她原本的冷言冷語除了懷念，甚至有種爽快感呀。

雖然她那疫子氣的反應也很可愛，好想一直欣賞下去，但如今先依照慣例——

「……你、你怎麼知道？」

小春一副剛一開口就像是發現不能說的模樣，突然閉嘴不言。

徹底背對我的小春默默點了頭。

當事人小春則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愣愣盯著半空中看。

「什麼除此之外……難不成!?」

我知道兩人一路相處下來十分融洽，根本找不出半點吵架的理由。

請牢牢記住喔。

「沒什麼啦，只是想到有些事怪怪的，然後好不容易想起事情就發生在那個時候啊。」

「……所謂女人間的戰爭，只要發生過一次就幾乎不可能重修舊好了喔。」

「悟郎，我想問的是明菜她……在你心中是怎麼樣的存在啦。」

總之無論如何，往後我仍會和回到這邊來的明菜好好相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