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姬復活
《妖怪公主渴望愛》 · 岸根紅華 · 2.8萬 字
(我想起來了!)
解開封印後,我腦中流入曾經忘卻的記憶。
我出生時就同時擁有瀨川家的封印之力,以及母親役使妖怪的魔女之力。
恐怖組織與邪惡的妖怪總虎視眈眈地想得到我的力量。
因此,我的朋友們不幸成爲了犧牲者。
「啊啊!啊啊!」
大腦處理速度完全追趕不上瞬間流入的龐大記憶量,一股令人想吐的頭痛朝我襲來。
此時,我腦中再度響起那道嗓音:
『取回記憶後,再怎麼懊悔過去所發生的事也於事無補,但是你可以改變未來。』
「未來……」
嗓音嘻嘻地笑著。
『稍後再做詳細說明,請先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
我依她所說,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我看到砍殺魔物的彰人同學。
屋內雖然充滿大大小小的各種魔物,但彰人同學實力堅強,根本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不過,不知何時,他的腹部被長槍刺中了。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彰人同學好像遇上危機了。
『沒錯,這次一定要救他……不要再像那個時候一樣……』
嗓音彷佛能讀心般,意味深長地一笑。
見到這份應該要感到可靠的力量後,我第一個感到的竟是危險。
「彰人同學,你看看!超級厲害的吧?」
『是的,你身體裏面隱藏著並非妖力的力量,那是繼承自你母親大人的魔力喔。去感覺它,並將之附諸於言語之上,現在的你一定辦得到的。』
我當時一抵達正殿,魔物大軍也恰好襲來。
「好的!」
「處子……不對,我還沒做過那種事啦!我還是守身如玉的……」
射出的箭矢伴隨著螺旋狀的妖力,刨開地面,將目標魔物的上半身破壞殆盡,甚至還把被硬生生扒開的鐵門整片吹飛,最終消失在屋外。
此時,過去因封印而無法感知到的某種力量,在我心底深處悄悄地啓動。
嗯?她的語氣好像變了……?
雖然不清楚作法,但總之先讓自己平靜下來,集中精神試試看。
她的口氣宛如引誘著我。
但是——
戰況瞬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優衣與自己交互對話著。
腦中重複地響起朋友們怨恨的聲音。
優衣與守護妖怪的嗓音重疊……這麼說也不太對。優衣以熟練的手法將箭矢架上長弓,並拉緊弓弦。
「啊啊,這是……」
「呀啊啊啊啊!別、別說了!你在說什麼呢!」
我與這份戰力一同前往正殿。
「優衣,你沒事嗎?」
「彰人同學,對不起!她是我的守護妖怪,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不聽我的指令!」
「沒事的,妾身現在心情非常地好呢。」
優衣解開封印後,竟然變成這麼派得上用場的女孩。
我切開打前鋒的兩隻暴魔哥布林腹部,對著優衣大喊。
我只能說出這句話。
我心中雖然疑惑,但被童子反覆催促,我口中念出她教我的締結契約話語:
然而,因爲有了她的戰力,戰況才能對我們這麼有利,這倒也是事實。
嗯,思考這種事不適合我,而且也沒那種美國時間了。
「欸?魔力是什麼?不是妖力嗎?」
這念頭也只閃過了一下,瞬間的寂靜被打破,我的身體立刻被奔騰的魔力與妖力包圍。
爲什麼童子會用我的聲音說話……
優衣看到自己所射出的弓箭威力,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不要打擾我們!」」
『這樣啊,契約成立了,那麼你將魔力灌注到締結契約的話語之中。』
此時,我怔然的視線與她怔然的視線交疊。
「嗯嗯……超厲害的……」
「沒錯,所以我現在很懷念人的體溫呢。」
優衣自己跟自己拌嘴,突然貼到我身上來。
「抱歉啊,妾身好久沒離開封印了,一不小心便過於興奮了。」
優衣的一擊發出巨大的聲響,劃過我的臉頰,將魔物一網打盡。
雖說弓箭威力過強,連道路都被破壞就是了……
見到優衣堅強的微笑,我也暫時拂去心中的擔憂,離開了禮品店。
她鬆手放開弓弦,箭矢便勢如破竹地射出。
這是爲什麼呢?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就這麼衝去正殿!」
我很佩服她能這麼老實地回答。
優衣唱著獨腳戲跟自己吵架的畫面真的非常奇妙,害我不禁對話裏「露個兩招」的部分有所反應。
由我絆住魔物,再由優衣拉弓給予它們致命一擊。
『欸!?欸欸!!』
欸?這真的是締結契約的話語嗎?
「有什麼關係呢,這是睽違已久的他人體溫呢,我們倆的感覺可是共通的喔。」
優衣邊說邊拉緊弓弦,朝撲向我們的魔物放開。
「彰人同學!彰人同學!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這威力明顯過剩了。
它們似乎以爲優衣是傷者,認爲這是一個大好機會。
「話說回來,優衣,你手上的長弓是……」
結果……
『那便和我締結契約吧。我跟你母親大人的契約是保護你的性命,只要不和你直接締結契約,就無法使用超過這用途的力量……』
優衣雙眼不斷交互變化成緋色以及鮮紅色,總令人覺得非常奇妙。
至少對我們而言是這樣的。
並立刻逃向一旁。
「優衣,射擊!」
優衣射出的理應只有一隻箭。
雖然是很臨時的戰法,但我和優衣的搭配十分契合。
「嗯〜這樣的話,倒也情有可原呢。」
但是,即使這是個陷阱,彰人同學現在正面臨危機,我也只能跳下去了。
「是的!這是聖弓!」
「嘎呀啊啊啊!」
「第一弓箭隊、第二弓箭隊……放箭!」
「這是什麼破壞力啊!?」
「吾願成爲汝之血肉,令汝寄宿於吾身。」
「這樣啊……這就是……魔力?」
「啊啊!你想對彰人同學做什麼!這種時候要讓給我啊!」
我詢問突地受巨大力量包覆的優衣。
魔物一鼓作氣地蜂擁而入。
此時魔物發出咆哮。
「這樣啊,那就更合適了不是嗎?你喜歡這個男孩對吧?彰人,你說如何呢?如果這個處子宿主無法滿足你,那姑且不妨讓妾身露個兩招試試?」
我的媽媽的確被人稱爲『魔女』……
「你在說什麼傻話?又不是處子了……」
當我這麼想著時,耳邊傳來甜美的呢喃。
刺中魔物腳下地面的箭矢,轟聲燃起一道如同大樹般粗的火柱,波及附近所有的魔物。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嘎喔喔喔喔喔喔!
優衣一臉神奇地看著魔物被一掃而盡後的參道,露出非常愉悅的燦爛笑容。我帶著苦笑贊同她。
感覺非常討厭。
「那可是國寶級的東西吧?可以隨便拿來用嗎?」
然而。
「欸?這、這倒也是……不對不對,還是不行!」
「終於,妾身終於復活了!」
「「吵死了!」」
我留下彰人、優衣同學以及酩酊大醉的阿菊,前往正殿通知將有魔物襲來,並不知爲何負責起正殿的防禦指揮。
「這是什麼?超級作弊的啊!」
「不要緊的!因爲展覽室裏還有一把和原物一模一樣的複製品啊!」
她瞄準的……應該是站在第一排的魔物。
「總、總之,先前往正殿吧!爸爸和爺爺一定知道些什麼!」
我凝聚力量,這麼想著。
隨著我的一聲令下,數十根的箭矢飛向敵人。
但是那支箭使卻席捲所有入侵禮品店的魔物,而且彷佛破壞得還未盡興似地,強勁地飛出店門,朝夜空中飛去。
『沒錯!沒錯!快點、快點說出締結契約的話語!』
爲什麼呢?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我想拯救彰人同學!我要和你締結契約!」
「冰華大人,敵人攻來了!」
「嗯,這樣啊,那你是誰啊?」
「好的!」
遇到這種緊急事態,只好臨機應變了。
(過去這裏曾抵擋住妖怪陣營的入侵,現在卻由妖怪負責指揮,這還真是諷刺啊。)
儘管我有數個必須守護此地的理由,但我的注意力還是不經意地飄向鬧區。
(因爲這裏是瑪那研究所吧,魔物往這裏聚集的速度非比尋常。該不會因爲我給彰人的瑪那原石,讓他也……)
我搖了搖頭,揮開腦中不祥的想像。
雖然我想立刻衝回他的身邊,目前的戰況卻不允許我這麼任性妄爲。
「冰華大人……魔物們退縮了,該如何是好?」
一名最爲資深的巫女怯懦地詢問我的意見。
(當然應該要趁勝追擊吧?)
我拚命壓抑非得在此戰鬥的煩躁感。
巫女們的弓術一流,值得讚賞,對身爲妖怪的我的態度也不會不好。
這時要是朝她們發泄我的焦躁,就真的只是遷怒了。
「我想想,之後在它們有所退縮時,投入僧兵!但是切記不要窮追不捨,一旦驅逐魔物後,便立刻回來!一定要嚴格遵守!」
我再三地叮嚀,巫女點點頭,快速地離去。
我站在搭建於正殿上方的指揮用高臺,綜觀整個戰場,深深嘆了一口氣。
原本在魔物攻來時,是由清十郎閣下與洋閣下負責指揮。
但是,在感應到鬧區中出現十分巨大的妖力時,兩人便將一切交付給我,衝了出去。
「他們總是如此……」
我正覺得頭疼,結果負責傳令的巫女對我說出類似安慰又類似藉口的話語。
一起過來這裏的學生們也紛紛助我一臂之力,但我向學園申請支援,卻遲遲沒得到迴音。
我這麼說完後,便往冰華的方向拔腿衝去。
還有……
不禁說出口的話語令我猛然警醒。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妾身終於得到這個身體了!」
「人家也已經……很努力了啊……」
優衣打斷我的思考,露出幼犬般的眼神盯著我。
優衣的力量或許與她的性格一致,尚未完全穩定下來。
我斥責激勵自己變得懦弱的心,帶著苦笑跑下階梯。
目前守護正殿的只有融入護符的防壁、使弓的巫女以及使剃刀的僧兵而已。
「呵,總之,我就盡我一切所能吧!」
而我立刻得到了答案。
◊ ◊ ◊
「但是……我也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
「我想解除眼前的這個危機!所以,彰人同學!請儘量使喚我吧!」
我振奮自己漸感無力的心情,俯瞰戰場,確認情況。
接著。
正殿周圍設置著多道融入護符的防壁。
因爲她的力量是直線性的攻擊,無法預測傷害程度。
『沒錯,剩下的就交給妾身,你好好休息吧。』
「畢竟你很笨拙嘛……」
在抵達這裏的路上,她用這份力量葬送了無數深淵蠕蟲洞穴、深淵蠕蟲以及其他魔物。
「不,你幫了很大的忙。」
「真是的……人家不要啦!這種……這種……」
心中感到無比懊悔與悲傷,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從正殿衝進魔物密集的戰場之中。
而且,數道防壁皆已被破壞,儘管一部分僧兵英勇奮戰,戰況卻不樂觀。
童子對我說出更加溫柔的言語。
期間,我也經歷過多次像這樣生死交關的困境。
「啊啊,彰人……」
「……不覺得。」
不過,困難點在於無法控制這過強勁的威力。
我這麼想著,環顧四周……突然說不出話來。
嘎嗚嗚嗚嗚!
巫女雖然對我的指示有所遲疑,卻立刻開始張羅。
「……冰華?你怎麼這麼亂來!」
望著彰人同學那已經變成米粒大小的背影,我伸出了手,希望能追趕上他。
明明是自己的力量,卻全面丟給我思考。
這雖然比得到巨大力量後,便受力量吞噬而大鬧一番的人來得好。
然而……
最喜歡的朋友。
眼前雖然有魔物壓境,而大家都努力奮戰著。
望著彰人同學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的胸口不禁抽痛。
箭矢刺中地面的同時,一道轟音響起,引發了爆炸。
沒用。
聽到她的聲音後,我的憤怒不知爲何平復下來,總覺得非常安心,又非常想睡。
這是我心裏的聲音嗎?
如此一來,不要使用直線攻擊,改成點狀攻擊即可。
最喜歡的媽媽。
優衣解開封印後所獲得的力量,以瞬間火力而言,或許能超越神鬼之力。
「彰人同學,你在說什麼傻話呢!你覺得我能使出那麼纖細的技術嗎?」
但當優衣在未來面臨不得不靠自己下判斷時,是否真的能找到自己的答案呢?
這是童子發出的聲音。
『你也纔剛解開封印,使用不習慣的妖力與魔力一路戰鬥過來了,現在應該覺得很累吧?怎樣?就把身體交給妾身,好好休息一下吧,剩下就交給妾身來辦。』
正值悲傷時,聽到這番溫柔的話語,令我不禁更覺悽楚。
不知道她是否理解我的用意,抑或根本無多做他想……
但我卻很想跪坐在地,腦中跟著響起聲音:
「我暫時離開一下,請給我指揮用的對講機!」
(抗妖怪專用護符對魔物也有效嗎?)
「不不不,你也自己動腦筋想想吧……!!」
我也知道小冰她面臨的狀況比較危急。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我所喜歡的人果然都會從我的面前消失嗎?
但是……
「明明自己叫我不要亂來的!」
爸爸和爺爺然都還在我的身邊,卻也並非能永遠陪著我。
這威力實在強得不對勁。
魔物大軍毫無障礙地越過了防壁。
『好可憐的優衣。』
「好、好的!」
『好的,晚安了,你好好睡……好好睡啊……』
方纔的爆炎,映照出身在遠方銀髮搖曳的雪女少女。
「優衣,你能在不傷害正殿的情況下放箭嗎?」
「嗚哇!這魔物大軍是怎麼回事啊!」
優衣過於依賴自己所信任的人了。
「彰人同學,你說什麼!你想說我礙手礙腳嗎?」
「喝啊!」
「優衣,你不要直接瞄準魔物,把弓朝上,讓箭可以落在魔物密集處的地面!」
不是啊,所以我叫你自己想啊!
將他冰凍起來後,已經過了五十年之久。
「彰人同學,怎麼辦?」
然而,此時我腦中卻對這些防壁產生疑問。
『妾身是你的守護妖怪,你若感到不幸的話,妾身也會難過的。』
並已破壞五道防壁中的兩道。
剛纔的攻擊是火柱,現在則是爆炸。
但當然無法觸及。
當然,這是對人類無害的抗妖怪專用防壁。
我在這種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啊?
看她朝天放出的一擊,我想大概是屬於後者吧。
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我腦中不禁浮現這個問題。
我姑且一問。
高高飛舞於天中的箭矢,在空中描繪出拋物線後,朝著地面墜下。
當優衣陷入沉睡之後。
「很好!優衣站在這裏掩護我!我去……」
『是妾身啊。』
魔物們紛紛伴隨著爆炸的火焰,不明就裏地被炸飛四散。
「等等啊!彰人同學!雖然我現在變得厲害了……」
在魔物大軍壓境之際,我不經意地見到了某個東西。
我彷佛被童子溫柔的話語所籠罩,意識沉到深深的暗處之中。
我啐了一聲。
優衣與我努力爬上通往正殿的石階,我們一見到眼前的狀況,頓時啞然失聲。
「優衣躲在障礙物後繼續進行掩護射擊,我去幫冰華!」
然而,是不是因爲我變得懦弱,纔會又像這樣立刻向他求助呢?
「不要依靠防壁用的護符!那對魔物沒……!!」
「嗯,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優衣的弓術確實很強勁。
「這樣喔?我的確有點累了。」
優衣的雙眸浮現兇狠的鮮紅精光。
「而且憑這丫頭的身體,還能操縱這把令人憎恨的聖弓呢。」
童子玩弄著手中的聖弓,以優衣的臉孔狂妄地笑著。
此時——
她面前突然出現兩道人影。
是洋和清十郎。
「優衣,你的封印解除了……不對,你是!?」
「這個妖氣是……鬼姬・靜華!」
與緊張的兩人相比,童子——靜華露出微笑。
「沒錯,這丫頭以爲我是那女人的守護妖怪,自己傻傻地把身體交給我了呢!」
「你這妖女竟敢欺騙優衣……!」
洋拉緊手中長弓的弓弦,卻無法對自己愛女的身體放箭。
「洋,你退下。我來爭取時間,你趁現在快去準備封印的儀式。」
清十郎比劃著剃刀,但靜華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改。
「事情會這麼順利嗎?妾身那時候雖然被你封印了,但現在妾身可是有這把弓和最強的守護妖怪喔?」
語畢,四周一陣搖晃,靜華腳邊的地面急遽隆起。
「現身吧,白骨骷髏!妾身命你全力保護優衣的身體!」
「喔喔喔喔!靜華!」
清十郎爲不讓靜華得逞,不顧地面震動,衝上前試圖與靜華進行肉搏戰。
但是——
「沒錯,那是白骨骷髏,曾聽說過它已被人類役使了,但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呢……」
「是啊,雖然無法毫髮無傷地回去就是了。」
冰華這麼說著,視線望向緊抱著縮成一團的人類孩童、保護著他的飛鳥,以及在飛鳥肩上的可樂波古精靈・剎那,他揮舞著植物莖所做成的小槍,發出「喝啊!喝啊!」的聲音威嚇周圍魔物。
我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仰望夜空。
我也循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發現那裏有個透明的球體,而且優衣正在內部大笑著。
本來以爲是逃出生天的契機,但此時我的腹部卻被深淵蠕蟲的利齒狠狠刺中。
「沒事了,我已經拜託前來支援的遙子幫忙了,那小孩毫髮無傷喔。」
飛鳥嚇得腿軟,癱坐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理解狀況了,我就先省略說明,總之現在威力大增的優衣應該會掩護我們,我們就趁這個機會一口氣跑回正殿!」
「真是的,還是這麼亂來呢……」
眼前的妖怪是不幸慘死的魂魄集合體所形成的強大骷髏,這是洋的妻子所役使的妖怪之中,最具攻擊與防禦力的一個,可稱得上是最強的妖怪。
冰華也難掩驚訝之情。
抬頭一看,只見白骨骷髏正如字面所述,不斷踢飛魔物。
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居然會因爲深淵蠕蟲夥伴的魔物也與我一同墜落,而誤判下方應該是個洞窟。
「哈哈哈哈!太遲了,已經太遲了!」
深淵蠕蟲發出臨死前的慘叫,重重地倒在地面上,發出巨響後死去。
清十郎的剃刀被巨大骨骸的手骨所阻擋。
冰華見狀,原本打算立刻跳進洞來救我,卻看到深淵蠕蟲貌似痛苦地發出吼聲,咬著我衝出地面。
「該不會多了新的地下道了吧?」
沒錯。
冰華下意識地對我伸出手……卻無法構著。
接著,深淵蠕蟲讓我和周遭的魔物一同掉到洞窟之中。
「好的!」
「欸?是那傢伙在役使它嗎?她竟然會這種高級技巧……?」
「那是啥啊?」
「優衣同學的威力大增……就各種意義而言,這聽起來都很厲害呢!」
我追在冰華身後。
「你怎麼老是在幹這種事啊?」
「我也沒辦法啊!因爲我就是看到了嘛!」
「彰人,剛纔是我的幻聽嗎?並沒有任何掩護攻擊助陣呀?」
我心想至少要救出這個小孩,但此時我的腳邊突然陷落。
我很想暫時休息一下,雖然有許多魔物被深淵蠕蟲壓死,不過卻還有更多魔物活蹦亂跳地張牙舞爪著。
被捲入的魔物們也跟著倒下。
我站在魔物大軍的正中央大喊:
我將焰魔皇收回鬼門(影藏幻窖)之中,並召喚出無太刀取代它。
仔細一瞧,便發現那具骷髏每走一步,地面就會裂開,燈籠也因移動的震動而紛紛倒塌。
「可惡!」
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
「我馬上回去!你就帶飛鳥他們……欸!?」
冰華以疑問回答我的疑問。
戰況已演變到最差的這步田地,我望著點了點頭的冰華,一起趕緊跑向正殿。
被人類役使,就表示他是聽從人類指令的囉?
「彰人,你還好嗎!竟然傷得這麼重……」
「但這傢伙腦子不太靈光,所以纔會這麼容易就被靜華騙了吧……」
「這魔物數量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像比剛纔還多?」
白骨骷髏邊攻擊聚集在腳邊的魔物,邊伸手碰觸正殿外的防壁。
這是因爲我用焰魔皇焚燒它的口器內部所致。
總覺得心中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沒辦法,我殺出一條血路,冰華就帶著飛鳥和那個小孩……!!」
我信誓旦旦這麼說完後,暫時抵擋住魔物攻勢,但是……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
防壁雖對魔物無效,對妖怪卻有強力的效果。
「嗯嗯,我知道的!」
「趁現在快回到正殿!」
我沒有錯失這個良機,踩著它的牙齒,從深淵蠕蟲的口中飛出。
「喂喂喂,優衣和那個白骨骷髏爲什麼在攻擊正殿啊!?」
往左看,往右看,都是滿坑滿谷的魔物、魔物、魔物。
洋用力緊咬下脣,嘴脣幾乎滲血。
實際上,我們墜落的終點是深淵蠕蟲的血盆大口。
「是吧,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這樣……欸?優衣同學?」
「天、天曉得,但那的確是優衣同學……?」
冰華的視線落在白骨骷髏的心臟之上。
那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戰場上竟出現一具巨大骷髏。
「總之,如果那個白骨骷髏是夥伴的話,這場仗多少還打得下去吧……?」
是不是因爲睡了五十年,導致我察覺危機的能力下降了呢?
此時,靜華踏上白骨骷髏的手,被它引導至位於心臟位置的球體中保護著。
當我們抵達正殿之時。
我用焰魔皇插進它牙齦之中熊熊燃燒,深淵蠕蟲這才張開了嘴。
別說是接近白骨骷髏了,我們反倒因爲加勢的魔物而往後退。
接著……
「沒問題的!你就相信……我和優衣吧!」
然而,雖然自己都嚇得沒力了,她卻還是緊緊抱著懷中的孩童,真的很有她的作風。
我目送魔物一個接著一個掉進深淵蠕蟲的口中,並用無太刀刺中它那如鯊魚般尖銳密集的齒縫,這才逃過一劫。
這個戰場上充滿魔物,使我無法察覺一股悄悄靠近我們腳邊的氣息。
「這是剛纔的回禮!」
「快放開我!」
「彰人!」
「我、我並沒有……不對,拯救擔負國家未來的孩子,這纔是身爲綾小路家一員應該做的事!」
「Lucky!這樣就。唔啊!」
「唔,白骨骷髏……」
但是,卻不知道那能撐到什麼時候。
「呵呵呵,那麼這次真的要把這個地方變成妾身的了!」
「嗯嗯,抱歉了,比起這個,飛鳥和那個小孩……」
「唔……!爲了使傷害降到最低,我們也過去吧!」
不僅如此,一具巨大人型骷髏摀碎地面,現身在衆人面前。
然而,防壁卻冒出大量的火星子,拒絕白骨骷髏入內。
我一邊墜落,一邊用焰魔皇插進深淵蠕蟲的腹部,順勢往下切開。
張著口器的深淵蠕蟲驟然發出咆哮,吹飛我這個卡在齒縫裏的食物殘渣。
我背對著冰華冰冷的視線,用無太刀刺穿魔物的胸口。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正殿上空傳來一陣噪音。
「這樣啊……太好了……」
真不愧是二峯神社。
冰華朝我奔來,俏顏上露出夾雜著憤怒、擔憂與安心的複雜表情,溫柔地冰凍起我的傷口。
「總之,那是……夥伴對吧?」
「冰華!你爲什麼在這裏啊!」
我與冰華都位於魔物的背後,難以出手攻擊。
骷髏妖怪橫掃腳邊的魔物,打倒阻擋去路的深淵蠕蟲,直直地往正殿前進。
明明大家都被魔物包圍,眼前的情景卻不禁令人莞爾一笑。
「冰華,那個骷髏該不會是……」
「這、這不是理所當然嗎!貴族的義務就是拯救毫無抵抗之力的庶民!」
伴隨著靜華的厲笑,巨大的骷髏朝著正殿緩緩前進。
冰華蹙著眉,不解地歪著頭,但因如潮水般湧來的魔物不斷來襲,也沒有能好好確認的時間。
「彰人!」
我砍倒魔物,試圖接近類似失控的白骨骷髏,卻發現魔物數量比剛纔還多,根本無法靠近。
只見那裏出現一架直升機,旋翼發出比一般直升機安靜許多的聲響,並漆上能避開雷達偵測的特殊隱形迷彩。
這毫無疑問地是雪女一族的直升機。
「終於來了。」
冰華鬆了一口氣,拿出對講機,也分給我一支。
直升機靠近正殿滯留在空中,咻咻地拋下繩索,數道身影從機上降落至地面。
但是——
嗯?只有這點人數?
『久等了!』
正當我感到驚訝時,耳機中傳來達也輕浮的嗓音。
「達也?你們的武裝呢?一共來了多少人?」
『還是一樣都不會先問候一聲的啊!只有我和黑狛過來正殿,悟美和喜代也在。武裝等級是C,而且我們帶了在場所有人份一起來喔。還有,新任理事長託我告訴你「這戰力已足夠應付那種程度的威脅了吧?」』
「那老頭還是一樣毫不留情!」
這還真是令人懷念啊。
『不投入過度戰力。』
這是老爺子的基本方針。
也是人數較少的妖魔狩獵者得以應付神出鬼沒妖怪的戰術。
依過去戰役中所得知的敵方誘敵戰術,我方也從中學到某些教訓,不投入過多戰力,但這次申請支援後,不巧同時遇上魔物增援以及優衣失控的狀況,人員完全不足。
不過,若有以大型槍枝爲主的C級武裝,應該多少可以應付吧?
「算了,反正我老是遇到這種危機啊。」
我儘量小聲地低喃,不讓對講機內的其他人聽到。
「我穿過隧道的這十幾秒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封印鬼姬的話,優衣是不會醒來的!」
「好!請各位向位於正殿的學生領取C級武裝後,各就各戰鬥位置,狙擊隊使用飯店屋頂,僧兵隊先待機,弓兵隊撥出最少人數進行威嚇射擊,剩下的人補給箭矢。在這段期間內,請維持結界使出最大力量!五分鐘後進行總攻擊,現在就是決勝關頭!讓我瞧瞧二峯神社的力量吧!」
即便只是這樣做,給人的印象也已經夠差了。
白骨骷髏踏平深淵蠕蟲所開鑿的洞穴,堵塞住四竄魔物的逃生路線,抓住困惑的獵物不斷朝正殿投擲。
她輕輕地點頭。
『她的笑臉是這麼無情決絕的嗎?』……
冰華抬頭望著我的眼神彷佛狠狠在瞪著我,又彷佛擔心著我。
明明你自己身上有更爲棘手的詛咒,我聽到她這戲論的語氣時,不禁露出苦笑,並將拿著瑪那原石的手放在她伸出的手上。
「唉,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會去吧?我也一起去就是了……把我交給你的瑪那原石還給我。」
我用力地咬緊牙根,心中下了對在場所有性命負責的覺悟。
答案就在我眼前。
而貼滿護符的防壁柱也確實漸漸被破壞。
這些攻擊紛紛朝魔物襲去。
接著,我打開對講機的共通頻道。
透明球體中,響起優衣瘋狂的笑聲。
「大家聽好了!現在戰鬥指揮交給我——前任妖魔狩獵者彰人!」
接著,她朝前方一直線地釋放出妖力,立刻製造出一道圓柱狀的冰壁,並捲入兩旁的魔物,往前開了一條可供一人通過的隧道。
我過去曾經多次看過像這樣的神情。
魔物們遇上這突然其來的反擊,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正殿上。
目標是優衣所在的白骨骷髏。
「好的!」
拿著長弓的洋叔叔悄然無聲地站在我身旁。
這雖是極具效率的攻擊方式,但這種戰法不論戰術或戰略,都未曾斟酌考慮過人心。
「啥!?這是什麼情況啊!!」
「全員,開始攻擊!上啊!」
「沒錯,而且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這裏有優衣帶來的瑪那原石,儘管戰況再怎麼不利,也能和鬼姬戰到同歸於盡吧!」
士氣大振。
即使衆人四散各地,依然能聽到四周傳來振奮軍心的歡聲。
這具對講機的功能極佳,卻因衆人聲音過大,依舊出現干擾噪音的回授現象。
子彈與箭矢逼退魔物的同時,僧兵立刻趁隙衝入敵陣。
而即使是與優衣沒什麼交情的人也能看得出來。
「這誕生在賣弄小聰明家族中的蠢丫頭,完全中了妾身的計謀了呢。」
而真不愧是二峯神社的精銳。
『這並非人類的笑容』……
回答我的問題的人,是氣喘吁吁地跑來的清十郎當家。
我也不甘示弱地揮舞著使用神鬼之力的利刃撕裂著魔物,並以焰魔皇的黑炎將之燃燒殆盡。
我揮舞著無太刀與焰魔皇,環顧四周,下達指示。
「大氣與大地之眷屬啊!狂亂肆虐吧!」
「優衣!你醒醒啊!」
(這該不會是因爲我解開了優衣的封印吧?)
當然,包含沒丟準的在內,半數魔物都已喪命,這一帶地面上滾落著大量魔物變化成的瑪那原石。
優衣親近的人若聽到這番話,必定會覺得不對勁,心想『她的聲音有這麼冷淡嗎?』……
「各位邊謹守自己的崗位邊聽我說。或許各位會覺得竟然由我這種小毛頭負責指揮,但我的外表,是因爲我沉睡了五十年,看起來才這麼年輕;我在沉睡之前,曾以一名妖魔狩獵者的身分與夥伴征戰過無數沙場,也曾遇過多次像這樣的危機,但我依然存活至今,也從未輸過任何一場戰役!所以這次也一定會勝利!」
父子兩人朝著白骨骷髏露出充滿覺悟的笑容。
當時,要是我不在意自己壽命長短,拚命地攻擊魔物,便不需要解開封印了。
「真是華麗的通道啊。」
見到這種慘狀,我忘了要出其不意地偷襲她,朝著佔據優衣肉體的某物大吼。
宛如訴說這點回授音根本不算什麼般,正殿之中陸續傳來怒吼咆哮、轟然槍響以及箭矢劃破空氣的鳴聲。
我確認大家各自做好準備後,朝對講機奮力地下達指令,如同響應我的氣勢一般,耳內立刻傳來各方洶湧澎湃的回覆。
我方最高火力的攻擊,以及少數精銳的後方突襲戰術,成功使魔物大軍陷入混亂狀況。
「哈!孫女婿你在說什麼呢?無論如何,鬼姬的封印都會被解開啊。」
「那麼,雖比預定的還早一些,但就在這裏斬斷和鬼姬的孽緣吧。」
他們毫不在意,背對著我瞪視著白骨骷髏,不對,是瞪視著附身在優衣體內的鬼姬。
但是,我也無法忽視她的好意。
看著親人身體被妖怪佔據,依然保持翩然自若氣度的兩人,我懊悔地咬著牙,緊握拳頭,力道之大使得指甲幾乎刺進肉中。
清十郎當家與洋叔叔出聲支援我。
似乎沒有人反對這件事。
「來吧!無太刀!焰魔皇。」
「喂喂喂,優衣……不對,那不是她。」
這是一種即使想到,也不可以執行的戰法。
位於白骨骷髏裏的是佔據著優衣肉體的某物。
我一穿過隧道,便發現這裏的戰場正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但是——
順應冰華的命令,大氣之中的水分凝結成冰刃,冰柱接連從地面之中竄出。
雖然這種話語無法大幅提升士氣,但有說總比沒說好。
「對不起,清十郎當家、洋叔叔……就算當時遭逢危機,我也不該解開她的封印的……」
她還真是過度保護我。
但是,即使被兩人怨恨或因此與他們敵對,我還是不得不說,我必須阻止他們二人。
巨大骷髏那空洞的眼窩之中燃起不祥的血紅火焰,往前邁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別那麼生氣嘛,在這種狀況下,這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僧兵暫時退後,飛鳥!朝我所在地的兩百公尺外射出榴彈!炸裂後,再由弓兵隊一齊掃射在那附近嚇呆的魔物。學生們掩護僧兵後退,別想著要殺死魔物,攻擊方便瞄準的軀幹,阻止它們追擊即可。」
「要上了!」
「我負責引開魔物,所以……優衣就拜託你了!」
「這樣的話,就不必無謂浪費神鬼之力了吧?」
「大地之眷屬啊!化身冰壁,開拓吾道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斜向劈開高舉著棍棒的哥布林,與用刺劍貫穿狗頭人胸膛的冰華四目相交。
我身旁的冰華默默地點了點頭。
「沒錯,你可別告訴別人是你解開我們的封印的啊,我可是真的會生氣的喔?而且……是那孩子要你這麼做的吧?」
我本來是這麼認爲的。
與優衣熟稔的人見到她現在抬起的臉龐,一定會說——
「沒錯,那外貌身體雖然是優衣,卻毫無疑問是鬼姬呢。」
……過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人出言抱怨,也沒聽到應該會有所意見的洋叔叔與清十郎當家出聲。
我感到後悔,深深地低下頭,呈現九十度鞠躬。
我背對冰華聽著她的要求,穿越凍結魔物的冰晶隧道,爲了拯救優衣,朝白骨骷髏奔去。
「那麼,就去找最終大魔王吧!」
但是——
「呀哈哈哈哈……戰鬥果然很有趣。」
我靜靜地卻又極端刻意地大嘆一口氣,聳了聳肩。
「開始愉悅地、愉悅地虐殺吧!」
但是他們兩人卻……
「那麼,現在這具骷髏也以爲妾身是它的主人(優衣)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呢,真正的戰鬥!」
白骨骷髏用那雙巨大的骨手抓住倉皇竄逃的魔物,投擲它們去撞擊張開防壁的樑柱。
『沒錯,但是論及弓術可是我們比較厲害呢!讓我們向過去的英雄好好證明這點吧!』
「……覺得『犧牲自己的性命拯救他人』這種行爲很瀟灑的人還真多呢。」
雖感到混亂但尚保有戰意的魔物,也都開始逃竄。
「你身上該不會被下了吸引麻煩事的詛咒吧?」
就連位於正殿的人類(包含少部分的妖怪),即使在與魔物的戰鬥中已經佔了上風,卻也陷入混亂之中。
我望向身旁的冰華。
『沒錯!彰人閣下可是比封印鬼姬的我還要強呢!』
所以我很明白,他們那份覺悟到底有多深,意志有多強。
而我們則從魔物後方突襲。
我猛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兩人的臉。
「……你想說什麼?」
洋叔叔的眼中冒出殺氣。
我卻不肯乖乖閉嘴。
「難道不是嗎?畢竟他們明明知道犧牲自己所拯救的那個對象,必定會一輩子揹負著這份創傷,這難道不是一種終極的自我滿足嗎?」
我露出充滿嘲諷的笑容,腦中卻浮現昔日種種。
吉井,身負重傷,卻爲了讓隊友逃走,自願成爲誘餌。
今田,爲了守護未婚妻而殯命。
他們的行爲非常高尚,他們也肯定心無一絲悔恨地離世了。
……至少我心中希望是這樣的。
不過,他們卻無法守護被遺留下來的人的未來。
因戰友的犧牲而苟活,不禁感嘆自己太沒出息,之後數次參加極度冒險的作戰計劃,終致戰死沙場。
爲了保護自己而死的未婚夫死守貞潔,成爲一名修女,寥度殘生。
由於自己的緣故失去了重要的朋友、夥伴、戀人,即使如此還是活了下來。
他們與她們的人生真的幸福嗎?
我曾與無數妖怪戰鬥,葬送他們的性命。
現在則與魔物互相殘殺。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種話。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這麼期盼。
期盼一個誰都不需殺人、誰都不需被殺的世界。
因此,我不吐不快。
「您說糟了是指剛剛的咆哮嗎?」
但是……
「如果有這麼值得珍惜的人在身邊,就絕對不可以死!不論遇到多麼絕望的狀況,不論要活得多麼卑微,也要死命掙扎,直到最後一刻,都該爲了自己珍惜的人,不放棄活下去的希望,這才叫做珍惜對方啊!」
但是——
「這是鬼姬的詛咒嗎?」
定睛一看,不對,肉眼雖不可見,但白骨骷髏的腳確實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絆住,動彈不得。
接著——
「呵呵呵,洋啊,看來我們想讓優衣幸福的決心,方向可有點走偏了呢。」
「老爸……」
此時,洋叔叔望著我的視線之中已不見殺氣。
「但是我和妻子約好了,會守護優衣!絕對會讓她過著幸福的日子!」
「沒錯,那對彰人閣下沒用嗎?」
「嗯!?怎麼了?爲什麼正殿的攻擊暫停了?」
我因爲剛纔自己口中說出的說教,不自覺地心想:
即使已經下定爲他人捨棄生命的決心。
洋叔叔被魔物撞飛了。
即使覺得犧牲自我是一種高尚行爲!
趁白骨骷髏失去平衡的時候,我與清十郎當家同時衝了過去。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地說了,身爲雪女一族公主的我,並不認爲這種卑微的人類是我們的盟友,我不認爲你們有資格和我們平起平坐!看來你們只能單方面地受我們保護了呢!」
嗯?
「我知道了。冰華,傳達給正殿的人,要他們吸引白骨骷髏的注意力!」
我本能性地察覺到不能再追究下去,遂決定先集中精神在解救優衣這件事上。
「這是什麼意思?」
洋叔叔似乎也知道這是什麼。
「您不要緊嗎!」
由剛纔還口出惡言的我來講雖有些不妥,但洋叔叔望著清十郎當家的眼中開始出現希望的火苗。
聽見她的質問,沒有人敢回嘴。
同時,我順道趁隙偷偷A走他身上帶著的巨大瑪那原石。
然而……
……我的說服奏效,兩人的臉上紛紛浮出想活下去的決心。
「沒錯,雖然我還不願意承認,但趕快打倒她之後,就大家一起舉杯慶祝吧,彰人同學!」
傳來一陣能刺破鼓膜的咆哮。
「呵呵呵,那種程度的反擊,妾身早就預想到了!」
我深知這並非不瞭解如何去愛、也不知道該如何被愛的我有資格講的話。
「唔!不會讓你得徑的!」
我卻完全不感到悲觀。
事到如今,我卻浮現出這樣的情感。
我這麼說服自己,輕輕地搖了搖頭,驅除妄念。
『瞭解,暫時由我負責正殿的指揮!全員攻擊!吸引它的注意力!』
鬼姬似乎使用了讓人喪失戰意的詛咒。
見我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兩人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不解其意地歪著頭,與清十郎當家看向同一個方向。
白骨骷髏彷佛露出佞笑,雙眼顯露紅光,朝我們走來。
洋叔叔言語之中充滿著對優衣與對妻子的愛。
「明明你們的英雄都賭上性命在下面作戰了,但憧憬他們的你們卻只會爲了求救四處逃竄嗎?這真的是能與我們妖怪平起平坐,甚至締結同盟的人類力量嗎?」
一道淡漠卻澄澈響亮的嗓音從正殿方向傳到我們耳裏。
白骨骷髏雙膝跪地,慌慌張張地用手支撐……
「是啊,而且我並沒有訓練他們該如何對抗這種詛咒。」
「既然這麼決定的話,那就來打倒附身在優衣體內的鬼姬吧!孫女婿!」
「沒錯,我也想在命終之前看看曾孫的臉呢。」
「誓願即靜,成願爲寂;給予邪思惡人靜寂之時!」
冰華充滿威嚴的凜冽嗓音,制止了邊尖叫邊逃竄的人們腳步。
「現在在你們眼前與巨大敵人作戰的人是誰呢?不是讓你們憧憬、也期許自己能成爲的英雄嗎?」
聚集衆人的視線於一身的冰華,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遭到這出乎意料的攻擊,我與清十郎當家分別用手上的武器避開直擊,依然被比大樹還粗的手臂揮倒,雙雙彈飛。
下一秒鐘。
「洋叔叔,當您身旁有著珍惜您的人時,您的性命就不是您自己一個人的啊!」
洋叔叔揪住我的領口,殺氣騰騰地狠瞪著我。
「那些魔物會不會也有家人呢……」
不對,正確而言並非攻擊暫停,而是變少了。
「沒錯,鬼姬是力量強大且極具智慧的妖怪,隨著白骨骷髏的咆哮,她施展了引起恐慌情緒的妖術。」
不只如此,即使遠眺也能看到甚至還有人喪失戰意,頹然地坐在地板上。
我撞上被破壞的鳥居柱子,邊擦拭嘴角的血漬,邊挪開壓在洋叔叔身上的魔物。
現在連負責防禦的結界師都低下頭去。
白骨骷髏雖對我們使出強力防禦與出乎意料的反擊感到震驚,但立刻便恢復攻擊正殿的模式。
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糾正他一廂情慾的偏差想法!
「給我站起來!你們這樣也算是二峯神社的精銳嗎丨」
「「嗚啊啊啊啊!」」
「別小看人類了!」
洋叔叔即使被壓在魔物的屍體下,也依然沒有解開白骨骷髏腳下的封印。
「……的確是,比起死在這裏,我倒還更希望能在看到孫兒的臉之後再死。」
清十郎當家用那隻佈滿皺紋卻強而有力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洋叔叔的肩膀。
「總之,我也只能盡己能了。」
清十郎當家剛是不是講了什麼奇怪的話?
「老爸!彰人同學!」
但這只是假動作,它朝我們揮動手臂。
「要上了!」
我強硬地撥開洋叔叔的手,有點粗魯地推開了他。
「好了,去吧!」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放棄抵抗蹲坐在地的人們也緩緩地抬起頭來——
「那麼,如果優衣或您夫人爲了守護您而死……您會過得幸福嗎?能開心歡笑度過之後的人生嗎?」
確認我們無法動彈後,白骨骷髏宛如刻意要讓我們看清楚似地,緩緩地把臉朝向正殿。
「的確,在妖怪無法進入的這個地方,是不需要進行對抗妖術的訓練的,但反過來想……清十郎當家、洋叔叔,請在開始反擊前,暫時恢復一下體力吧!」
「洋叔叔或清十郎當家若爲了拯救優衣而死,那該由誰來爲她擦拭眼淚?」
在那冒起陣陣煙塵崩落的防壁之上,站著揮舞冰晶刺劍對抗白骨骷髏的冰華。
洋叔叔不禁出聲大喊,卻發現魔物朝他飛去。
不一會兒,洋叔叔已完成結界的施術。
但是他們爲什麼要朝著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啊?
「喂!?等等!!」
那道聲音來自至今爲止一直嚇得腿軟發抖的年輕僧兵。
「嘎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眼前有個這麼巨大的敵人,但你們的工作卻是倉皇逃竄嗎!」
「呼哈哈!膽敢反抗妖怪的人的下場,你們就乖乖在那兒趴看著吧,等等再慢慢掐死你們。」
清十郎當家露出險峻的表情,望著正殿。
我反握住揪著我領口的手。
此時,傳來一道再也無法忍耐的聲音。
「……糟了。」
「沒錯,正如彰人閣下所說,遇上這點危機,就想著要犧牲性命,我可也有點老糊塗了呢。」
清十郎當家也在不知何時來到身邊。
我可不希望這得來不易的瑪那原石被拿來自殺啊。
「這……」
冰華站在陷入一片沉默的戰場上繼續出言挑釁。
「由我張開結界,絆住他!老爸和彰人同學趁隙去優衣那裏。」
雖不是特別針對誰,但冰華臉上充滿挑釁的意味。
以此爲契機。
「不過是個妖怪,你懂什麼啊!」
「從你們手上守護這塊土地的可是我們人類!」
各式各樣的抱怨奚落朝著冰華飆去。
真是有夠暢所欲言的。
不過,他們卻沒發現。
本來只能看著地面逃竄的衆人,現在卻紛紛抬起了頭,露出充滿力量的眼神瞪視著冰華。
「這樣啊,那就證明給我看啊,證明人類不比我們妖怪低等!證明下一世代的英雄就在這裏!」
冰華宛如連續劇裏的反派千金似地,刻意對位於正殿的人們露出侮蔑的笑容。
「別瞧不起我們!讓你瞧瞧我們人類可不是無能爲力的!」
「我們剛剛只是在休息而已,即使賭上這條性命,也絕不會讓入侵者闖入半步!」
這雖是針對冰華的惡言惡語,卻大爲提振了位於正殿部隊的士氣。
「是嗎……那麼你們能跟得上我的攻勢嗎?」
確認衆人的士氣提振,冰華臉上綻放出一抹人間難見的絕美冷笑,朝白骨骷髏衝去。
「喝!這裏可是人類的聖地・二峯!自己的聖地由自己守護!」
清十郎當家厲聲鼓舞因冰華的笑容而被奪去心神、呆住數秒的僧兵。
結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宛如驅趕走什麼似地,僧兵陸續發出吼聲,紛紛跟在冰華身後衝了出去。
不對,他們是想趕緊追上並超越她。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好像與鬼姬共享彼此的記憶了。
終於有一天,靜華遭到男子悔婚。
站在高聳的瓦礫堆上與白骨骷髏對峙的,是手持冰晶刺劍、銀髮隨風搖曳的非人美少女。
「啥!?你在說什麼啊?妾身把你……」
儘管兩人之間並非門當戶對,但他依然非常珍惜靜華。
她沒被白骨骷髏打飛。
我發出大吼,爬上停下動作的巨大骨骸身上。
接著……
「可以不要再用我的、那個……摯、摯友……朋友的臉和聲音做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了嗎?」
白骨骷髏燃燒著怒火朝冰華揮出骨拳,卻被冰華優雅地轉身閃過。
「呵呵呵,沒錯呢,我可不能輸給年輕人啊!」
好久好久以前,靜華誕生於家境富裕的村長家中,受溫柔的家人與年紀相仿友人包圍,過著幸福的日子。
兩人立刻陷入熱戀。
「我也在呢!」
「老爸,這些僧兵們過於單純了,等結束後可得要重新好好訓練一番。」
「彰人同學,我掩護你,優衣……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是啊,但你訓練的弓兵和結界師,現在的表現可都比聽從你的命令時還要更爲出色,他們也需要再教育一下哪。」
她用雪白纖細的手指拭去嘴角流淌而下的豔紅鮮血,那動作實在過於妖冶,彷佛夢魔般絕美冷豔,使她完全不像是站在戰場之上。
我哭泣著,想將我的想法好好化爲言語傳達給她。
雪女公主面露冷笑,朝狼狽的巨大骷髏陸續投擲出無數冰樁。
我用無太刀砍向它凍結的雙腳。
真是的,讓人完全看不出來到底誰纔是惡鬼。
未婚夫以爲自己被靜華欺騙,憤怒地拔刀在靜華臉上留下了一輩子無法抹滅的傷痕。
靜華也不因自己的美貌而顯得驕矜,盡心盡力爲男子付出一切。
——優衣!
冰華明顯露出怒火,手中的武器已成爲超越樹木的巨大冰樁了。
見我放聲哭泣,靜華困惑地問我。
然而,只有一點與救世主十分不符,那便是這名少女此時正怒不可遏。
但那也只是音質相近,實際上與她原本的聲音十分不像。
「咕嘎……!!」
「唉呀?看來懲罰得還不夠呢?」
那個總是不會看人臉色。
我望著露出嚴肅表情的洋叔叔,刻意勾起嘴角說道:
來到白骨骷髏的一旁,便可聽到優衣憤怒的吼聲。
總是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理由是找到了那個與靜華通姦的男人。
「你這個……」
不知道是不是是狗急跳牆了,白骨骷髏用尚未凍結的另一隻手臂朝冰華揮了過去。
「嗚嘎啊啊啊啊!」
但是這份幸福卻未持續太久。
而且,因爲臉上帶傷而失去利用價值,靜華慘遭雙親拋棄。
靜華在這個朋友的介紹之下,認識了一名男子。
「好!我和優衣都會活著回來的!」
看到爭先恐後衝進戰場的僧兵,清十郎當家也面帶愉悅地站起身來。
因爲、因爲……
沒錯,靜華被打從心底信任的摯友所欺騙了。
不,她的確是妖怪沒錯啦。
正當靜華要與男子舉辦婚禮時,傳出了靜華與人私通的流言蜚語。
「唔!區區冰棒!」
彷佛感覺不到巨大冰樁的重量般,冰華奮力擲出手中武器。
「唔!」
之後,她便淪爲以言語巧妙地欺騙世人、爲害世間的猖狂惡鬼……
『你爲什麼要哭呢?』
在看完她的記憶後,我不禁開始哭泣。
『我來掩護大家!』
此時,出現在每天以淚洗面的靜華面前的是,那個非常溫柔的青梅竹馬摯友。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妾身的妖術無效啊!」
我無視全身的疼痛感,用無太刀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清十郎當家奮力揮舞長槍,橫向劈了過去,粉碎了一部分的肋骨。
男子出身於代代擔任領主重臣的權貴世家,人品端正,受到許多女性的青睞。
等待她的只有一片光明的未來。
然而,他卻與靜華訂下終身。
我一直做著夢。
未婚夫一開始雖說毫不在意,傳言卻愈演愈烈。
隨著一道啪哩的清脆聲響,那凍結的腳骨開始碎裂。
「是呢,但先別說我了,彰人同學可比爸還老啊。」
摯友笑著道出一切,她現在成爲男子的未婚妻、私通的傳言以及僱用人扮演姦夫——這全是因爲她嫉妒擁有一切的靜華所佈下的局。
我一抱怨完,洋叔叔的箭矢便發出尖銳的聲響,射中了骷髏的腦門。
爲什麼呢?
總是露出能讓人覺得幸福的笑臉。
「趕快給我從優衣同學身體裏出來!」
「你好像感到很煩躁……但我可也很生氣啊!」
「冰華!」
白骨骷髏的腳骨、肋骨、腰骨,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凍結。
飛鳥射出的榴彈在骷髏頭部側面炸開。
「真是的,明明叫別人不要亂來,自己卻亂來!」
冰華緊緊抓住白骨骷髏的手指。
與她背後跑來的僧兵相襯,構成一幅彷佛救世主少女降臨此地的畫面。
「說過了吧?我現在可是很生氣的喔。」
「冰華犧牲自己扮黑臉提振了士氣,我們這些人類要是浪費了她的美意,之後可不知道會被她說些什麼呢。」
「怎、怎麼會……怎麼會……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洋叔叔不懷好意地笑著。
「優衣————!」
雖然這完全是空穴來風,但靜華卻無力對抗姦夫的證言及傳得繪聲繪影的流言。
父子倆人露出苦笑,四目相交。
遭摯友背叛、被家人與未婚夫捨棄、臉上又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刀傷。
「咕呀啊啊啊啊啊!」
這宛如貨車迎面撞來的衝擊使得冰華……
白骨骷髏反射性地用手揮開冰樁,左手立刻凍結成冰柱。
遭受這一連串的攻擊,白骨骷髏不禁後仰掙扎著。
「小靜!和、和我成爲朋友吧!我不會背叛你的!雖然你過去發生了那種事情,所以現在應該很難馬上相信我……嗚嗚!但是我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目標是——
陷入絕望之中的她萬分憎恨,變得無法相信人類。
我見到洋叔叔也露出苦笑後,大喊:
靜華的摯友是一個爽朗大方的女孩,有時如姊姊般地溫柔,有時又如妹妹般地體貼相待,兩人總是膩在一起。
儘管身體嘎吱作響,但我們無視疼痛,再度衝了出去。
雖然我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卻感到她好像露出溫柔的苦笑。
不對,這不是夢。
如同要彰顯她的怒氣一般,手中的冰晶刺劍變得愈來愈長、愈來愈粗。
這是……被稱爲鬼姬的人的記憶?
「你這傢伙!」
「那麼,我們就去打鬼吧!」
「這明明是在無法說謊的心中世界呢……呵,你真是個奇怪的丫頭呢。」
我把這件講出來會惹她生氣的事藏在心底,朝著動作變得緩慢的白骨骷髏奔去。「喔喔喔喔喔!」
「小靜你完全沒做錯什麼啊!」
「優衣!」
一道嗓音打斷小靜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
(簡直就像夢裏纔會發生的事呢。)
正因爲這樣嗎?
所以我一睜開眼睛,便看到我所喜歡的人。
「優衣!你快起來啊!不然就給我緊咬著牙!」
嗯。
這個粗魯的語氣。
毫無疑問就是彰人同學!
「彰人同……呀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我感到開心想要呼喚他的名字,我的世界瞬間宛如被雷劈到似地晃動了起來。
「優衣!緊咬著牙!」
我朝優衣所在的透明球體使出渾身力道。
當然是用刀背而已……
但如我所預期的,球體連個傷痕都沒有。
不過,球體因爲受到衝擊,從白骨骷髏中飛出,優衣在裏面滾來滾去,這應該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吧……
「你、你竟然對這傢伙的身體……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是要怎麼辦啊!」
優衣眼中閃著紅光,邊滾邊在球體之中嚷道。
「吵死了!這對她來講只是家常便飯而已!比起這個,快把優衣還來!」
「不,這種攻擊……還只是家常便飯……這傢伙竟然能活到現在啊……」
安奈也抱住了我,充滿黑污的臉朝我露出笑容。
「啊……啊啊,小佳……小安……典昭同學……」
「誰知道呢,天曉得。」
「你不快逃的話,我們就要追上你囉!」
驀地,我被炸飛,跌到地板上轉了一圈,並撞上牆壁。
而且,她竟然發出那種女孩子氣的尖叫,雙頰緋紅地動彈不得。
「優衣你在幹嘛呀!快點逃啊!」
「你應該在想『爲什麼附加在箭矢上的妖力不會爆炸』,覺得很不可思議對吧?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靜華朝發出鈍色反光的刀身露出恐懼的視線。
接著……
「嘖……但是,這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這丫頭的意識就快消失了,而你則會在那之前就死了!」
「你們在幹嘛啊!不要在那裏搞什麼三人世界了,快點從這裏逃出去吧!」
他是常跟我們玩在一起的典昭同學。
妖力與神鬼之力都能依思念的力量而提升威力。
不知爲何,靜華露出難以理解的微妙表情。
有毒的火焰以及催促逃生的同班同學的慘叫。
儘管我的動作有些粗魯,但這是因爲我跟冰華一樣生氣啊。
「優衣,快回來吧!我有件事必須向你道歉啊!」
所以我也……
「哈,輪不到你來說!」
「優衣!你差不多該給我醒過來了吧!你的身體正被人隨便使用喔!」
但是,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我邊哭邊搬動瓦礫。
下一瞬間。
我忍不住抱住她的手臂,使她自然地露出微笑。
「誰知道了?或許是這把刀乾的?又或許不是呢。」
「對對對,快想起……我們平常對你說的話啊!」
我用無太刀吞噬了靜華的妖力,卻不明講出來。
「啥!?爲什麼?爲什麼妖力沒爆炸?」
「唔唔唔唔!閉嘴!閉嘴!你這種小鬼頭才阻擋不了妾身的憤怒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這怪物!」
這到底是爲什麼啊?
「優衣!幹嘛傻傻站在那裏!快點逃啊!」
但令這傢伙感到驚訝的應該不只這一件事。
我現在能清楚記得她的臉、聲音以及所有細小的動作。
而我所見到的卻是被瓦礫掩埋的摯友身影。
只要用瑪那增幅的話……
「——把這份思念傳達到她心裏吧!」
我斬斷朝我射來的箭矢,心生一計,往靜華的方向縮短距離。
天花板突地發出了無新意的崩毀聲響,朝他們身上落下。
此時,被壓在瓦礫下的小佳卻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沒錯。
咦?她應該會罵我的纔對啊……?
靜華釋放怒氣,從球體中跳了出來,朝著我射出箭矢。
小佳看起來非常嚴肅,小安露出苦笑,典昭同學則態度輕佻地說。
不知是不是因爲臉頰受傷,小佳半邊臉染上鮮血,嘴裏這麼說著,推開了我。
我將神鬼之力施加於言語之中,傳遞進優衣心中。
我的背後傳來陣陣刺痛,但我還是努力站起身來。
我則輕易地用無太刀劈開它們。
「你就給我好好思考一下吧!」
我將從洋叔叔身上A來的特大瑪那原石、他託付給我的信件以及神鬼之力全數塞到優衣的胸口之中。
「不行啊……優衣!」
「沒錯,你這麼笨拙,所以不要以爲自己能同時做很多事情啊。」
「優衣!我不是一直告訴你嗎!因爲你很遲鈍,所以就要努力去貫徹一件事啊!勇往直前!」
不論我再怎麼逃,這畫面都依舊糾纏著我。
接著。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只要看著箭尖和你放箭的瞬間,就能輕易辨別弓箭的軌道了。」
「少說謊了,剛剛我叫她名字時,她的身體明明就還有反應。」
那麼,帶著人們思念的物品是不是也具有同樣效果呢?
「沒錯!快逃吧……優衣!」
轟隆隆隆!
「呀!」
「真是的,明明就很遲鈍,拜託不要慢吞吞的好嗎!」
當然,這是爲了確認他們的安危。
我確認了一下收在懷中的某樣物品。
「喝!」
「不要……管我們了……你快點……逃走吧,因爲你、在我們之中、總是最沒自信的那個,最……遲鈍……所以……」
沿著牆壁延燒的橙色火焰熱辣辣地灼燒著肌膚,吸進肺部的熱風亦焚燒著喉嚨。
我口中念出能爲毫無自信、又總是感到迷惘的自己加油打氣的魔法咒語。
「小佳!」
「不要把人當白癡耍!」
靜華充滿困惑,我朝她理所當然地露出黑色的刀身。
我逼近爲架上下一支箭而露出短暫破綻的靜華。
戰況對我有利。
我還沒得到原諒嗎?
咦?又是這個夢?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的妙計似乎奏效,現在就是大好機會!
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靜華的動作戛然而止。
「哼,這丫頭的意識已經不復存在了。」
聽見小佳嚴厲的聲音,我不禁縮了一下身體。
我低喝一聲,用無太刀輕鬆地將之劈成兩半。
爲什麼呢?
「對不……起,爲了……我……」
這樣的攻擊還只是前菜而已呢。
「小佳!」
「呀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什麼……唔!這、這種壓倒性的力量……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靜華失去冷靜,連續朝我射出第二、第三根箭矢。
我耳邊傳來女學生的悲鳴。
「優衣,不要緊的,你這個人就只有運氣很好,所以一定能逃出去的。」
明明都自顧不暇了,卻還是選擇先關心我的摯友……佳奈。
我雖然無法立刻站起身來,還是努力爬起,想靠近他們。
摯友露出緊張的神情,牽著我的手,要我快點從出口逃走。
保護著我們三人,一名男學生朝出口前進。
「什麼?」
「沒錯,優衣,這種瓦礫對我們而言,不算什麼的。」
佳奈邊抱怨邊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唔……你到底做了什麼!?」
「對啊!像你那麼遲鈍,就要乖乖待在我們身邊喔!」
她是個充滿猜忌心的妖怪,若能製造讓她覺得不明就裏的狀況,對我可是很有利的。
被我斬斷的箭矢飛到背後滾落在地,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響。
「下定決心後就勇往直前,嗚……嗚嗚,就算跌倒,也要匍匐向前……一心朝著前方邁進!」
有沒有能直接傳達到優衣心中的……有了!
大家明明被瓦礫壓住動彈不得,照理說應該很痛苦纔對,卻儘量維持平常的語氣跟我說話。
沒錯。
沒時間猶豫了。
「下定決心後就勇往直前,就算跌倒,也要匍匐向前!」
我大聲念出魔法咒語,跑了過去。
「優、優衣!你在幹什麼啊!?」
小佳發出尖叫,小安與典昭同學則呆若木雞。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我正打算搬開壓在他們身上的瓦礫。
「你是白癡吧?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是白癡,但你還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啊!」
小佳露出真的發火的臉。
老實說,我非常害怕,所以很想逃走。
但是,我不會逃的。
「喂?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就算看到小安面露五秒後就要發飆的笑容,我也毫不退縮。
「喂,優衣……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因爲你們都這樣跟我說的啊!要我下定決心後就勇往直前!所以、所以我要爲了拯救大家而勇往直前!」
我打斷典昭同學的話,邊大吼大叫邊不斷搬開瓦礫。
「優衣,危險啊!」
在我大吼大叫時,小安也發出尖叫。
天花板再度崩塌。
我感到鬆了一口氣,眼前突然出現幾張白色的物品。
但是……
我邊哭邊搬開瓦礫。
居然開口第一句話就講這個。
『優衣!醫生說我臉上的傷只要動手術就可以好了!所以你不需要在意啦!不要把自己關在家裏了,快回來學校吧!』
耳中傳來不知是誰的聲音。
「我利用瑪那與神鬼之力,直接和你的心對話。」
這並非被瓦礫埋住的人所能使出的力氣,小佳爲我使盡了全力。
而天花板轉眼之間便要崩塌下來。
小佳的手用力推開我的身體。
實際上當然不是因爲運氣好。
「這是……信?」
跟我道歉?
直接傳進我腦中的聲響,讓我立刻抬起頭來。
但是——
而我在感到逃出生天的安心感之前,先想到的則是——
「……優衣……爲什麼!?」
事後仔細一想,才弄清楚他們當時的話語及眼神,都是因爲懼怕我身後的白骨骷髏纔有的反應。
不知這發言到底是樂觀還是悲觀,爲了回到大家身邊,我在心中強烈地這麼想望著。
我蹲在原地。
我能做到的事情有這樣……只能和他們待在一起,只能流著眼淚……
「拜託,不管是誰都好,請幫助小佳……幫助大家吧!」
不論是那個時候,還是這一次,全部都是因爲我自己內心不夠堅強才導致這種後果……
啊啊,小佳……
「扭曲你記憶的是靜華,她一定很嫉妒你吧。因爲你深受大家喜愛,能在危急時不顧自己安危,又擁有不會背叛你的朋友。」
小佳是爲了救我才推開我的。
我喜歡的人,他很霸道、沒情調,又遲鈍,動不動就叫人笨蛋,可是……
是小佳。
我雖多次請求爸媽封印我的力量……
我並沒有能拯救他們的力量。
我可以和他們在一起。
「沒錯,我也沒想到可以辦得到呢。算了,現在沒什麼時間,稍後再作解釋。」
『啊,我果然是被詛咒的魔女啊』……
所以,所以我不需要這樣的力量。
話說回來,彰人同學也說他用神鬼之力了。
其它信件的內容也寫滿了關心我的話語。
碰!
而且,這道攻擊的風壓,使得火勢也被撲滅,周遭迎來一片靜謐。
『我知道了,也幫助,優衣的朋友。』
小安連寫信都是個傲嬌呢……
怎麼辦。
語畢,便再也聽不到彰人同學的聲音了。
「爲什麼?爲什麼不是平常的那個夢?爲什麼大家要保護笨拙的我呢?我不是被大家嫌棄、被詛咒的魔女嗎?」
實際上是因爲媽媽給我的守護妖怪才得救的。
他果然是總在我需要幫助時出現的王子殿下呢。
「別拖拖拉拉的了!快點回來!」
我當時卻以爲大家是對我感到恐懼。
『喂,優衣!我那時後留在胸口的傷痕可是很帥的呢!傷疤是男人的勳章!想早點讓你看看,所以快回來吧!』
但是——
然而我卻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太好了,得救了……吧?」
周圍響起我感到驚訝的聲音,卻沒有人再回覆我了。
我開心得不禁流下淚來。
「真是的,這個人每次都很會挑時機耶……」
我張皇失措地逃離現場。
我好想立刻見到大家和彰人同學,卻沒臉見大家!
與大家不同的力量不論好壞,都會被視作異端,被稱爲怪物……
「不要緊的,我只有運氣很好啊!」
下一瞬間。
包含這次的事,我該道歉的事倒是多到不可勝數……
『你啊!明明就很遲鈍,爲什麼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啊!?別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快點給我來上學!』
我邊這麼想,邊閱讀寫給我的信。
「所以,因爲我不想記得被大家討厭的事,才封印我記憶的這件事是……」
典昭同學……那就不必了!
「欸?」
但我卻假裝毫不知情。
我開始思考這種沒有解答的問題。
「小佳、小安、典昭同學……對不起!」
「啊……彰人同學!」
我不想讓彰人同學的壽命減少,所以便乖乖閉上嘴聽他說話。
要是立刻逃走的話,我就能得救了。
「小佳!」
壓在小佳他們身上的瓦礫以及教室的牆壁都被打飛了!
神明、佛祖,就算是惡魔也好,請聽聽我的請求吧。
不理會大家對我說的話語,也忘記了自己上一秒還嚇到腳軟,只顧沒頭沒腦地瘋狂逃跑。
接著。
以及望著我深感恐懼的眼神……
而不知道是誰的手輕輕地摸到我的手。
「怪、怪物……」
這也情有可原,朝我落下的瓦礫卻像避開我似地往左右裂開。
他這次似乎是真的回去了。
因爲……
回答我問題的是……彰人同學!?
啊啊……我以爲自己是個不幸的人……
典昭同學一臉呆滯。
耳邊突然傳來人同學的聲音。
直到我的腳被絆到,跌倒在地……
安心下來後,我立刻癱坐在地,連滾帶爬地朝小佳他們前進。
也無法分擔他們的痛苦。
跌倒在地的我,已經聽不到任何罵聲。
「……啊……彰人同學?不可以啦,天色還這麼亮呢。」
欸?瑪那原來可以這樣用喔!?
「欸?彰人同學不是回去現實世界了嗎?」
「嗯,這纔是真相。」
「這是洋叔叔用心爲你保管的東西。等有一天你的心變得堅強,自己提出要解開封印時,纔要交給你的。而我有件事也必須向你道歉,你讀完後記得早點回來啊!」
我的力量和大家都不一樣。
從優衣的心中世界回來後,過了一會兒,恢復意識的優衣用緋色的雙眸望著我。
「沒錯,那是因爲你的雙親無法忍受你日漸憔悴。你因爲朋友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感到難過,又因爲朋友見到守護自己的妖怪,誤以爲朋友稱呼自己爲怪物,而感到痛心。」
非常好運地,我跌到了出口附近。
「這樣啊……我沒被大家討厭啊……」
「優衣,我知道你的覺悟了,但你也、接受我們的、覺悟吧!」
我很害怕。
「你終於回來了啊,優衣!」
我只能這麼強烈地祈求著。
「……好,回去吧!回去後跟大家下跪道歉!不對,應該用五體投地大禮拜!」
真該讓睡迷糊的優衣再度沉睡到深層心理的底部去。
但她會這麼說,是因爲我的手正隔著信紙摸著她的胸部……
「彰人同學……謝謝你……」
忽然之間,優衣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怎麼了?還會頭暈嗎?」
正當我想抱起身形不穩的優衣時。
「唔!你、你該不會……」
一陣劇痛向側腹襲來。
我急忙確認優衣的眸色,發現它正閃著鮮紅的光彩。
「呼哈哈哈!你太大意了,用神鬼的小子。」
宛如從優衣體內剝離似地,臥倒的優衣體內出現了另一個人。
她有著一頭染上怒火的鮮紅頭髮。
極不健康的蒼白肌膚。
以及臉上的刀疤。
那是我在妖魔狩獵者時代,曾在通緝令上所見過的鬼姬・靜華的模樣。
「唔!」
「呼、呼哈哈哈!你是怎麼回事啊,妾身本來以爲你很強,卻這麼容易就露出破綻。」
我一醒來便發現眼前有個高聲尖笑的紅髮少女。
是我在夢中見過的小靜。
接著,我環顧四周,發現彰人同學和我一樣倒在地上。
當然,我手上握著拳頭大小的瑪那原石。
「靜華,停下!」
進入紫苑學園就讀後,我也一直尋找著值得依靠的人。
靜華在優衣的懷中露出安心的微笑。
「優衣,一鼓作氣解決她!」
聽見優衣的聲音後,靜華的動作戛然而止。
接著……
我不經意地感到某人的視線,再度抬起頭來。
眼神之中透露出的並非向我求助的訊號。
「……」
已經沒救了。
「好的!」
「欸?欸欸?這、這……這好厲害喔!」
我強迫激勵自己那因恐懼而顫抖的心。
以他爲中心,鮮紅的血液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被優衣的氣魄壓制,靜華咬牙切齒地露出不甘的神情,將腳離開我的背部。
而小靜則愉悅地踩著他的背。
「退下!」
眸底卻是溫柔的微笑。
但是身體還能動……
所以這又怎樣呢!
不對,十之八九是打不贏的吧。
而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好的,彰人同學!」
但似乎還並不具備可以降伏她的力量。
而是相信我能夠解決眼前這個絕境、充滿自信的眼神。
「小、小丫頭……」
我如同詛咒自己命運般地低下頭去。
小佳、小安、典昭同學。
只能詛咒自己的命運嗎?
縱使我的膝蓋顫抖,無法站起來。
「啥!?你……你這傢伙……!」
身體恢復自由後,我立刻起身,退回優衣身旁。
回想起來,這真是一段將選擇權全數丟給他人負責的人生。
老實講我嚇了一跳。
「啥!?什麼?」
因爲我……
「那麼,最後再讓你想想你的墓誌銘該刻些什麼……妾身才不會給你那種鬼時間呢!」
只要我的身體還可以動彈。
我蓄勁在雙腿,奮力向前,瞬間拉近和靜華的距離。
「喝啊啊啊啊啊!」
剝!
她朝我露出笑容,又立刻變回嚴峻的表情轉向靜華。
她很強大,就連平常總是會來拯救我的彰人同學都已經動彈不得了。
「你還沒償還你之前犯下的許多罪業!在償還完之前,我不許你死!」
靜華幾乎斷成兩半,露出驚愕的表情倒了下去。
站在那兒的並非平時那厭惡爭鬥、只會嘿嘿傻笑的優衣。
「才、纔不會讓你得、逞!」
我緊咬牙關,握緊拳頭。
我卻只會哭泣嗎?
靜華露出邪佞的佞笑,雙眼微眯彷佛在瞄準我的要害一般。
我睜大雙眼,打算好好見證她離開人世前的最後一刻。
定睛一看,發現優衣抱緊瀕死的靜華。
我看到一道人影穿過我的身旁。
她繼承自母親役使妖怪的能力似乎覺醒了。
無太刀劈開了靜華的身軀。
還有我自己也是……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宛如作夢似地看著小靜大鬧二峯神社,看來這都是真的。
因爲……
優衣瞠目結舌,露出驚訝的聲音。
聽見優衣那充滿自信的嗓音,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如此一來,優衣的力量應該便有所提升了。
「彰人同學!就是現在!」
靜華伸出雙手的指甲,擺好架式等著我。
我就……還可以戰鬥!
我獨自一人是不可能戰勝她的。
「唔!唔啊!這、這種……竟然會有這……」
現在她挺直身子,露出充滿自信的緋色雙眸。
優衣溫柔地抱著即將幻化成光點消逝於虛空之中的靜華。
優衣所釋放的『言靈』竟然能讓身爲上級妖怪的鬼姬動作變得遲緩。
被最喜歡的人用這種眼神望著。
只見彰人同學完全不在意欲用指甲殺死他的小靜,卻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是爸爸和媽媽的孩子,是這個二峯神社的孩子,也是紫苑學園的學生啊!」
雖不知道能不能戰勝打倒彰人同學的鬼姬。
「唔……唔……」
「靜華!退下!」
「啥!?你這小丫頭想要幹嘛?妾身才不會聽你……」
而那就是小冰以及彰人同學。
「靜華!停下!」
好不容易纔醒過來,過了數秒我的心便染上絕望的色彩。
「還不行!」
小靜將指甲伸長,變得像小刀一般,瞄準了彰人同學的心臟。
優衣以雖然冷靜,卻充滿自己堅定的意志的聲音,對鬼姬說話。
我的背後傳來優衣的言靈,使靜華的動作暫停了一會兒。
「怎、怎麼會……彰人同學……」
她體內流出爲了使自己具體化而積蓄已久的妖力,身體附近亮起一粒粒的小光點。
「靜華!退下!」
下一秒鐘。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對吧?」
「爲、爲什麼,妾身會……被這種黃毛丫頭給……」
「啊……啊啊,妾身……妾身……」
「我,瀨川優衣命令你,在你償還你的罪業之前,都必須服從於我!」
她的大限似乎已到。
「小靜,我見到你的過去了……我認爲你會怨恨她也是情有可原,但是那並不表示你可以做令別人困擾的事情!所以……」
優衣一如往常地笑著,將手放在我的手上。
我意識到彰人同學便要在我眼前死去。
「我,瀨川優衣命令你,屆時必須服從於……不,屆時請成爲我的朋友。」
「我知道了!」
那是一雙非常率直的漆黑眼眸。
我朝優衣伸出了手。
但是……
就算是彰人同學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也不可能躲得過的吧。
「不要緊的,我也一起揹負你的罪業,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等到你償還完你的罪業時……」
不過……
優衣狠狠地瞪著靜華。
優衣的面容宛如原諒一切罪業、大慈大悲的菩薩。
我不發一語,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兩人。
「嗯,這樣就降伏靜華了。」
以時間而言,只過了數十秒而已吧?
「彰人同學!」
優衣讓大妖靜華成爲自己役使的妖怪,露出清爽的表情跑到我的身邊。
(這次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我也露出笑容迎接優衣,而正當我有些鬆懈時。
啾!
「欸?」
我的脣上突然被有些柔軟的東西碰到。
「呵呵呵,這樣就實現主人的願望了。」
「欸?欸欸欸欸!小、小靜你在做什麼啦!這、這是我的……初……初吻的……說!」
似乎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主人,你在說什麼呢,作爲一個之後都要服侍主人的奴僕,當然必須儘速實現主人的願望啊。」
「什、什麼啊……我、我的願望纔不……」
優衣用手摀住彷佛剛煮好的章魚般紅的臉,偷偷地窺伺我的反應。
住手。
被你那樣看著,連我都會覺得害羞啊!
我不禁別開了臉。
「我說〜那不是可以在父親面前講的話題吧?」
我望向優衣。
「嗚啊!」
「噗!什麼嘛,只是這點小事,沒關係啦,我也因爲這樣才得救了呢。」
這是優衣。
碰!
「唉呀,反應消失了呢……」
此時,一道聽慣的聲音愈靠愈近,我立刻縮回了手。
聽見優衣的話語,我全身開始狂冒冷汗。
「彰人!優衣同學!」
「爺爺!我和小靜成爲好朋友了!」
我不禁同情起他這無法得到回報的身影。
畢竟若不知道信件內容的話,也無法想出那麼亂來的辦法了。
「話說回來,彰人同學,你說想跟我道歉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啊?」
「但是……你真的有辦法役使鬼姬這種大人物嗎?」
白骨骷髏給了洋叔叔致命一擊。
優衣忽然變成鬼姬・靜華,用雙手誘惑地(?)搖晃著自己的胸部。
冰華把優衣的抱怨當作玩笑話,露出美麗的笑靨,講出有些過分的話。
少女這麼喃喃低語後,消失於破曉的天空之中。
不知道少女是看到什麼,或是感受到了什麼,她接受似地點點頭。
「我,保護,優衣。」
嗓音的主人有著褐色肌膚,以及金色長髮,髮絲兩側則露出一對尖長的耳朵。
優衣爽朗地笑著。
優衣的頭栽進我的胸口。
「沒事的!她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那是因爲我已猜想內容十之八九並非辱罵惡言……
她露出轉回緋色的瞳仁,發出和緩的嗓音。
「啊,那是……」
但是——
「呼,總之今天真是累壞了,我們稍後再聊吧……」
「欸?咦?啊啊……嗯……這、這樣啊……」
「拯救了我的過去,拯救了我的心,爲了讓我建立信心而受傷……被小靜偷襲成功也是故意的吧?爲了讓我一個人時也能好好自己思考再去戰鬥……」
「呼,你就各種意義而言,都超乎我的想像呢。」
「啾咿咿咿咿咿!」
「呵呵呵,看來事情很順利呢。」
見到孫女的笑容,清十郎當家也露出笑容。
還有這傢伙還待在優衣體內的這件事。
我忘了。
冰華露出舉手投降似的苦笑。
稍做休息後,優衣彷佛想起什麼似地,問了我這個問題。
「沒問題的!因爲我和小靜已經是一心同體了呢!」
這名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美麗少女,坐在正殿的屋頂上喃喃自語著。
我不禁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優衣,以冰華現在的表情而言,那大概不是在稱讚你啊。
彷佛被她的笑容所吸引,我不禁想伸手攬住她的腰……
我不禁想裝傻問說「是爲了什麼啊?」,卻在見到優衣仰望我的那率直雙眼後,便把話吞了回去。
優衣對著冰華露出天真的微笑。
洋叔叔立刻坐起身來出聲抗議。
「優衣——————!」
面對思考邏輯天馬行空的這一家子,冰華只能露出苦笑,而我則只能覺得頭疼。
他滿足地這麼說道。
「沒錯,所以彰人啊,要是抱了妾身的話,可就兩個願望一次滿足喔!」
但是,我也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能感到鬆了一口氣。
……似乎被她發現了。
冰華倏地離開優衣,擺出戰鬥姿勢。
「呵呵呵,這不是很好嗎?這樣才能早點見到曾孫的臉啊!」
這是一定需要向她道歉的事情。
「你想讓我破產啊!」
啊,還沒跟冰華說靜華已成爲優衣的役使妖怪了。
「嗯,身體也沒有後遺症喔。」
「嘿嘿嘿,小冰,那樣稱讚我也不會有……」
「優衣同學,你在說什麼呢!這傢伙……」
「優衣,討厭這樣,所以,我的敵人!」
「欸?我是她的父親欸?」
一具數公尺高的骷髏出現在優衣身後,一掌打落飛撲姿勢宛如某動畫中的怪盜三世的洋叔叔。這似乎是用盡妖力而變小的白骨骷髏。
「真是的!小冰!現在氣氛正好的說!」
我對優衣低頭道歉,展現誠摯的態度。
「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看了你的信,抱歉!」
清十郎當家也步履躪跚地走了過來。
她露出的笑容雖一如往常,卻充滿著過去所沒有的自信。
我恢復以往的態度,優衣則露出平時的明朗笑容。
沒錯,我事前已經先看完優衣朋友所寫的信了。
「彰人同學,謝謝你。」
「欸?說什麼傻話?追根究柢,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可都是……」
聽見她開朗的聲音,我也抬起了頭。
正當冰華要說出「我們回正殿吧」的時候,洋叔叔飛奔而來,打算抱緊優衣……
「小冰,不要緊的!」
洋叔叔默默地抱著膝蓋蹲著,背後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哀愁感。
「女神陛下也不在這兒呢……」
「這樣啊、這樣啊。」
「那就請我喫學餐的豪華特製超大聖代喫到飽吧!」
優衣緩緩一笑。
洋叔叔不知何時已恢復了精神。
魔物緩緩地飛到空中。
儘管他們再怎麼安靜無聲,但這麼大的魔物應該非常引人注目纔對,不過,不巧的是,目前二峯神社尚未平復混亂所引起的騷動,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身影。
「等等,小靜!先讓給我啦!」
優衣的眸色轉爲鮮紅,自然地插入我們三人的對話之中。
真搞不懂你們到底是在講什麼先後?
「言行舉止都和平常一樣,看來大腦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呢。」
「優衣……」
少女臉上藏不住失望的神情,溫柔地撫摸著身旁魔物的巨喙,並乘坐到它身上。
「是的,所以接下來我們要一起去找受害者道歉!在道歉完畢之前,小靜都是我的朋友!」
少女身旁佇立著一隻比嬌小纖細的她大上數倍的魔物,頭和翅膀看起來是大鷲,身體則像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