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類與妖怪的世界
《妖怪公主渴望愛》 · 岸根紅華 · 1.5萬 字
現今世上,人類與妖怪的戰爭早已結束。
我因某些緣故,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因此這個事實令我晴天霹靂。
對我而言,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滿驚喜——這麼說雖然好聽,但當驚喜一直接踵而來時,可真讓人喫不消。
「你在想什麼啊?」
沒錯。
例如走在我身旁的這傢伙。
她留著一頭及肩的棕色頭髮,沐浴著孟春晨曦,閃耀著光芒。
一雙緋色瞳仁,戴著一對裴翠耳環。
外套釦子沒扣好,搭配過短的裙子。
紫苑學園二年級 瀨川優衣 十六歲。
她似乎是所謂現代一般的女高中生。
而且似乎還是學生會長,本人自稱爲全校前三名的美少女。
但要我說,我卻覺得她是個有點讓人無言的美少女(?)……
話說回來,聽說這學校的校規變得頗爲鬆散。
想當年,若是在上學途中和女生走在一起,便會遭教官(單身)不問三七二十一地狠揍一頓,再飽受煉獄般操練的摧殘,現在卻變得司空見慣。
我完全就像是浦島太郎,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我這麼低語著,卻被優衣吐嘈:「現在那就叫做時代火鍋唷!」
之後我去查了一下,發現正確講法應該是世代鴻溝。
這女孩的腦子果然很不靈光。
這學校真的不要緊嗎?
接著,便用一種難掩興奮之情的嗓音說:
在絕妙時機,教官……不對,是班導山本千夏出現。
「你怎麼了?一直看著我……難不成是迷上我了嗎?」
「唔哇——!」
我想從這種保養眼睛……不,是荼毒眼睛的慘況中逃出,但不知爲何,優衣死命抓住我的手臂並用眼神恫嚇阿菊,害我無法離開現場。
我不禁感佩現在的學校已經這麼進步。
課文唸到一段落,山本老師噴出一道鼻息,舉起單手示意優衣停下。
不知爲何,我似乎被老師討厭。
削鑿山頭開拓出的一片平地上,圍著五公尺高的水泥厚牆,牆上四處設置著監視塔,校門被這樣的厚壁包圍,傳來一股宛如監獄般的威壓感。
「你現在正想著很沒禮貌的事吧?」
多麼慷慨激昂的演講!
「總之,我可是被校長欽點來照顧彰人同學的喔!」
這絕不是我眼花。
我趁著她手肘發麻,鬆開對我的禁錮時,華麗地後退,與兩人拉開距離。
「呀!」
我默默動了動沒有被抓住的另一隻手,以不會被察覺的迅速動作,用力戳了優衣手肘的一點。
教科書上洋洋灑灑地列舉妖魔狩獵者與死鬼隊的偉大功績。
本以爲優衣要幫我解圍——
「上課鐘已經響了喔!」
乍看之下,她是一個留著一頭黑髮的美女,頭髮長到似乎能當衣服穿在身上,但同時也是個如假包換的妖怪。
但令我驚奇的點還不僅這些。
阿菊一口氣拉近距離。
山本老師不知低喃著什麼,語帶興奮地跳過我,指名我隔壁的優衣。
總而言之,開始上課了……
「你也是吧!」
優衣偏著頭笑著對我說。她這模樣雖然可愛,但真希望她能注意到我視線的冷度。
碰地一聲。
最後那句評論讓我不禁背脊一涼,看來對妖怪而言,無關種族,強者皆爲他們景仰尊敬的對象。
雖然沒有錯,但有需要這樣英雄化他們嗎?
中央爲教室。
我尚未完全習慣現況而有所猶豫,但優衣卻完全無視我的遲疑,硬拉著我的手臂,沿著一塵不染、比一般學校寬闊高挑一倍的走廊前進,進入D班教室。
「啊啊!人類以前也有那麼多厲害的男人呢……」
真希望你不要死命巴著我的手了。
阿菊擺弄自豪的黑髮,沒扣上鈕釦的制服襯衫間露出兩顆渾圓的小玉西瓜,上下搖晃地逼近我。
「還沒要……喫飯嗎?」
「沒錯,現今人類雖獲得瑪那的力量,但在那之前,能與妖怪抗衡,甚至凌駕其上的只有死鬼隊的王牌!他能自由地操縱多種神鬼之力,是一位孤高的戰士!漆黑狩獵者!老師認爲若沒有這位大人的話,人類甚至無法與妖怪締結同盟…………咳,保健股長,快帶傑佛瑞去保健室!」
戲謔地朝我拋媚眼的是毛倡妓阿菊。
「沒辦法嘛,因爲這個人類轉學生看到我們一點也不害怕呀,當然會想捉弄他吧?」
僅有手掌大小的小人興高采烈地放聲大叫,還有拖著數根尾巴的狐狸經過我的腳邊。
體育館中還有守衛戰用的糧食以及避難所。
再說,爲什麼這傢伙會坐在能害自己致命的窗邊啊?
附帶一提,若說哈密瓜與小玉西瓜到底是哪個大呢?當然是小玉西瓜比較大。
「人類在得到瑪那之前,幾乎毫無抵抗妖怪的能力,人類未受妖怪統治的原因有二,一是多數妖怪並無國家概念,喜好單打獨鬥;二是犧牲自己身體,獲得神憑之鬼——『神鬼』之力的『妖魔狩獵者(血戰獵兵)』紛紛挺身死守前線,保衛了人類的性命安全。」
右邊爲體育館。
左邊則爲教師休息室與學校餐廳。
「……真是的,爲什麼這種傢伙會和那位大人同名啊……」
再說,聽著這種讚頌人類英勇事蹟的故事,妖怪們應該覺得很不是滋味吧,我暗中窺伺同學們的臉色。
而且優衣呀。
「喏!我們快點走吧!」
看來優衣是不打算救我了。
阿菊無視我的話語,僅玩味地眯起雙眼。
校園內存在著並非人類的學生。
「彰人同學,你怎麼了?臉好紅喔。」
爲什麼你黏著我時,我都會被其他來上學的男生用憤恨的眼神千刀萬剮啊?
我們走在整齊清潔的柏油山道上,她如此說著。
「這倒也是……」
「……好了,瀨川和轉學生也快點回座位了!」
我到底該如何脫離這窘境啊?
當我這樣被優衣拉走注意力時——
過去在通緝令上看到的阿菊,總穿著一襲凌亂的和服,現在則依舊把制服穿得亂七八糟,讓人真想問她:「你知道有種東西叫校規嗎?」
教室裏存在著過去曾爲人類宿敵的妖怪。
「嗯,果然男人就是要強!」
……但還不如說只是一頭熱地在介紹自己的興趣,山本老師的演講被打斷,我朝她伴隨著嘆息的目光望向窗邊,已化作一坨白灰崩落四散的吸血鬼傑佛瑞正坐在那兒。
而且這些監視塔的目的,並非是用來監視有沒有學生逃走,而是用來防禦外來入侵者。
畢竟被校長硬塞一個像我這樣來路不明的新生,她會覺得我可疑也是正常的。
不僅無法動彈,耳朵還很癢……!
正當我這麼想時—
通過校門,便可看見三座純白的巨大建築物。
真不想被你這麼說。
胸部都抵到我了,而且臉也靠得太近,還總覺得有股香味飄來。
「喂!你們不要靠近彰人同學啦!」
「是的!憑藉妖魔狩獵者英勇的活躍,其中尤以被稱爲『死鬼隊』的部隊最爲出色,於『大阪秋之陣』以及『澳洲戰線』等戰役,連連傳來捷報——」
「「是〜〜〜!」」
「今天也很帥呢〜」
不對,他已經變成灰了,所以是『曾』坐在那兒纔對吧?
「阿菊同學!你制服亂穿喔!這違反校規了!」
「我家爺爺可是和死鬼隊的打成平手了說!」
但她卻毫無敵意,還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看著我,往我靠近。
背後傳來一陣衝擊。
我發愣地想起這些往事,悠閒走在平緩的坡道上,抵達校門。
她髮長及肩,眉清目秀。
「哎呀,早安啊,轉學生。」
遠超過我身高的巨人腳步聲隆隆作響,與我錯身而過。
◇ ◇ ◇
我倒覺得你這樣,還比較違反校園風紀和擾亂我的心啊?
(這就是最近流行的cospIay嗎?)
無視我單純的疑問,保健股長拿著掃把和畚箕,熟練地將化作灰的傑佛瑞倒進一個可疑的壺中,走出教室。那是能治好的嗎……
正當我以爲成功時——
我無視優衣擔心的神色。
而這些建築物全部都是鋼筋水泥制。
(天啊,我快受不了了。)
「好,到此爲止!」
「你不要被她們說服,快幫幫我啊!?」
(之前還不是這種平坦整齊的路呢。)
我的確對校內的妖怪們毫無懼怕之情就是了……
「彰人同學太不瞭解現在社會的事了,很容易格格不入,所以要照我說的做纔行喔!」
優衣無視我冷淡的視線與言語,豎起食指朝我用力一指,還拋了個媚眼。
與優衣相比,她可算是大嬸……不是,是一名熟齡美少女,所以總讓我覺得哪裏怪怪的。
驀地,背後伸出一根長長的脖子纏著我,並在我耳邊嚶嚶細語,她是長頸女妖小園。
她身上傳來與優衣不同的甜美香氣,搔弄我的鼻子,同時,制服內的渾圓雙峯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我經過老師身旁時,聽她如此低聲叨唸,並用一種不悅的眼神目送我。
「好,下一位,香坂……不,接下來是最高潮的段落,應該找一個最會念的,瀨川,你接著念!」
不失爲沉著女性的最佳代言人。
一身整齊的套裝不會令人感到俗豔,卻散發一股成熟女性的魅力。
「哎呀?比起阿菊,你更喜歡我嗎?」
「好,繼續上課。誰來說說瑪那的特質!」
「我!瑪那是一種從地底挖掘出來的礦物,其淬取物質接觸到人強烈的意念,便會釋放未知的能量,例如以淬取的瑪那製造武器,將會依使用者的意念,在武器外包上一層膜,提升威力與硬度!」
「沒錯,雖然妖怪因有妖力干擾無法使用,但瑪那現在已取代石油與太陽能,成爲第三能源資源,受到全世界的矚目。」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長頸女妖小園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頭卻跑到我的耳邊低語。老師,拜託你罵罵她吧。
但是『瑪那』啊……這還真是得到一種方便的東西了呢。
「附帶一提,目前瑪那隻知道存在日本少數地區……但前一陣子,又在幾個新地點出現瑪那的反應。」
山本老師點了一下講臺的操作檯,黑板上便出現日本地圖。
浮現出精細地圖的黑板,或許已不能稱作黑板了吧。
「地點是這裏和……這裏。」
用粉筆圈起來的地點都是些窮山峻嶺。
離人類居住地帶非常遙遠,前往挖掘必定十分辛苦吧……
「嗯〜!討厭——————!」
坐在傑佛瑞後面的女學生,忽然撕開領口的制服,發出嚎叫。
啪!
她正欲站起身時,卻被粉筆狠狠擊中額頭。
「吵死了!不要因爲黑板上的一個圓圈就變身(發情)啊!」
看來她是個狼人,不,是個狼女,他們對滿月的判斷可還真隨便啊。
話說回來,這時代依然還有丟粉筆這招啊……
一陣混亂之中,上午的課已經結束了。
我心想,這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學生會長啊,環顧周遭……
我用表情這麼回應她,優衣笑了笑。
鹹鹹甜甜的醬汁滲進厚薄適中的面衣當中,搭配上肉汁的鮮甜,美味便在口中擴散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總覺得因爲妖怪不時亂入,導致教學進度非常緩慢耶?
女同學們笑著起身離席。
「沒地方坐呢。」
她的表情雖然有些做作的地方,卻不像在盤算著什麼壞主意。
我只想低調地靜靜過著校園生活而已。
優衣鼓著臉頰說道。
我的罪惡感指數已經爆棚了。
少部分像阿菊這樣的妖怪來找我講話,也是最近纔開始的事。
當然用餐都需要收費,但我受校長關照,得到一張除特別豪華的餐點外、皆可免費用餐的學餐專用卡。
轉學第一天,妖怪的同學們一直偷看我,但一旦人類學生靠過來後,便會移開視線。
「但是,我和妖怪們感情都很好啊!」
這是我這幾天在學校中的感想。
這間學校最令人欣賞的改變便是這個了。
我低頭扒著豬排飯。
但若說這是報恩,時間未免太長,程度也未免太過剩了吧?
「嚼嚼嚼嚼嚼……」
這也是那個什麼鴻溝的嗎?
竟給我選喫喔!
(算了,再觀察一陣子吧……)
優衣眼神遊移地回答我的問題,變得有些坐立難安。
好像有那裏不對。
「豬排飯和草莓大福好了喔!」
我站著喫也無妨……
算了,這也輪不到一直昏睡的我來說嘴吧。
我輕輕一咳,切入主題。
「那、那是因爲……」
雖然這麼想,但問了似乎會更麻煩,我不發一語地坐了下來。
儘管心有疙瘩,但我還是微微舉起手回應熱情揮手的優衣,才一轉身,我便總覺得四面八方傳來殺意。
「你都說過好多次了。」
「那爲什麼明明都在同一班,但妖怪和人類的位子卻是分開的?」
「爲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優衣只講了一句話,便徵收一張四人座的桌子。
「哇!果然人超多的!」
「話說回來……學校裏真的有妖怪呢。」
「我以學生會長權限,徵收這張桌子的使用權!」
豬排的肉不像以前薄得跟火腿一樣。
我默默地收回視線,朝學校餐廳前進。
「真是的,你老是那麼說!」
「我沒在稱讚你!」
雖然這行爲舉止十分霸道囂張,但不知大家是否早已習慣這種事,女同學們以一種「唉呀,今天是我們被選中了呢」的輕鬆心情,離開座位。
我正想阻止她逾矩的蠻橫行爲,但是……
「……豬排飯,然後甜點是草莓大福。」
「怎麼又是這個啊!每天都喫豬排飯和草莓大福,虧你都不會膩呢。話說回來,也要喫點青菜啊!畢竟你已經不年輕了呢!」
她令人充滿疑問,不,該說是充滿許多不可思議之處。
她的舉止實在是太可疑了。
你的胸部三不五時就撞到我啊!
挑高的開放性空間中,擺放著時髦的桌椅,全年無休地提供全校師生最常見的平民拉麪乃至高級法式料理(需要預約)等餐點,菜色可謂一應倶全。
「但是……」
欸?被發現了嗎?
包含我現在住的宿舍個人房,這間餐廳跟我所知的學校相比,硬體設備皆顯得十分完善。
「「我要開動了!」」
而且其他同學的視線很刺人啊。
耳中傳來「靠!明明就是個走後門的!」或「不過就是個轉學生,憑什麼受瀨川同學特別照顧啊!」等碎念。
「話說回來,彰人同學你還真會睡呢。」
之後,我也默默地觀察整間學校的狀況,發現人類還是和人類、妖怪還是和妖怪混在一起。
「對啊,早就發現了,因爲就算山本老師一臉恐怖地逼近,彰人同學還是無動於衷啊!老師她那混著殺氣的威壓,可是連妖怪都會嚇到跳起來的呢!」
隨著一道宏亮聲音,豬排飯、味噌湯與草莓大福被放在托盤上,推了出來。
……結果發現優衣正大踩紅線,濫用職權。
我瞥向旁邊,已經不見優衣的影子了。
「沒、沒有啊!才才才才纔沒有那種事呢!」
「爲什麼光憑這樣就能誇口說『現在妖怪和人類感情都很好!』呢?真教人不可置信。」
我確實曾在她危及時救過她。
她的口吻雖有些無奈,但神情卻同意我的話語。
「素嘛?嚼嚼,偶節得粉輔通啊?」
「有嗎?那像漣漪而已吧?」
「彰人同學,你今天要喫什麼呢?」
「我知道了,不要拉我的手啦!我自己會站起來。」
但不論氣氛多麼尷尬,肚子還是會餓。
「你是要喫還是要說話,選一個吧。」
「欸!怎麼那麼突然……感情喔……當然……很好啊?」
嗯,她的確還是有那麼一點可愛。
我立刻吐嘈,優衣哈哈大笑。
「嘿嘿!」
「彰人同學!我找到位子了,請你去買飯吧!」
我邊逃開同學們怨懟的視線,邊將手抽離優衣的禁錮徑自走開,而她也理所當然地走在我的身邊。
「這傢伙連在這裏都能迷路啊?」
在飲食方面,時代真的在往好的方向進步呢……
優衣慌慌張張地揮舞著雙手,難掩動搖。真是個不會說謊的傢伙。
「我好像被那女人……被老師給討厭了呢。」
儘管我身無分文,也能勉強度日了吧。
全員住宿制的紫苑學園中有一間學生專用、美輪美奐的餐廳。
我承受著銳利的視線,排隊等待數分鐘。
「喂、喂,優衣,這不太好……」
這是一段安寧閒適的午後時光。
而且面衣也沒比肉還厚。
合掌講出的話,與過去完全一樣。
「不不不,我才十幾歲啊。」
(你有需要跟到學餐來嗎?)
優衣忐忑得如坐鍼氈。
「欸?」
當我總算感受不到從教室傳來的視線時,我悄悄地開始觀察優衣。
喫完飯後,優衣突然這麼對我說。
「彰人同學!午餐要去學餐嗎?我們一起去吧!」
當我正想著午餐要喫什麼時,優衣便緊緊拉著我的手臂。
「小優,今天也很認真地在橫行霸道呢!」
我將嘴與胃感到的幸福說出口,優衣嚼著三明治望向我。
我拿著餐點回到位子上,發現優衣已經打開自己的便當在等著我了。
熱鬧喧聞的學餐中充滿著妖怪與人類,且並非爲了鬥爭,而是爲了用餐,不禁令我心有所感。
「優衣,人類跟妖怪感情真的很好嗎?」
「這樣不是更糟嗎!?」
「沒有啦,與其說是討厭……該怎麼說呢……老師比較像是把你當作很令人無話可說的人……」
「嗯!真好喫!」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忽然,耳邊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響。
「這學校還有直升機啊……還是哪個官員來視察了?」
我隨興說說,下意識地擺好架式。
「嗯嗯,大概是理事長來了吧!」
「……!!」
優衣悠哉地啜飮熱茶,我卻立刻繃緊神經從位子上彈了起來。
「咦!?彰人同學,在這和戀人共度的午後快樂時光中,你是要去哪裏啊!?」
我連一句「誰是我戀人啊?」都懶得回她,巧妙地避開學餐的人潮,朝傳出聲響的中庭奔去。
你終於現身了啊……!
一跑到走廊,直升機的聲響更爲劇烈,窗戶玻璃亦震動出聲。
於陽光照射下,我眯著眼睛,抬頭一看。
「肚子好痛!彰人同學,你跑得太快了啦!」
優衣氣喘吁吁地與我一同望向空中。
中庭揚起陣陣沙塵,可看到一臺VIP專用的直升機與兩臺護衛直升機。
其中一臺護衛機先行著陸,而另一臺則在上空警戒待機。
全副武裝的人類與妖怪從著陸的直升機中蜂湧而出,包圍住將要降下的豪華直升機。
「這身手都是有受過訓練的呢。」
我眼神呆滯地看著著陸的直升機,伸手握住口袋中的護身符。
「畢竟理事長的護衛都是學校的精銳啊。」
「飛馳吧!」
但還有一個雙眼被朦住,四肢被繃帶緊緊纏住的物體,與滑翔翼一同掉落地面,這個也是敵人嗎?
不知爲何,優衣肩上扛著一把長步槍,發出鏗鏘聲響地跑了過來。
「哦……這樣啊……」
傳來一道微弱的槍聲。
我深知護衛們不可能退下。
我疾馳著,對這睽違已久的感覺感到微微暈眩。
從直升機中現身的,是我尋尋覓覓的人。
「唔……」
真是的,到底藏在哪裏……
對方傾頹倒下時,我正好擋在少女身前保護她。
雖然我也不是沒這麼想……但現在時間緊湊。
敵人看我突然逼近,腦中一片空白。
「我、我竟然被庶、庶民所救……」
抬頭一看,我發現在敵方的射擊線上闖進一個西洋人偶。
所幸,不愧是阿狗和痩狐狸。
不知他們是否還記得我的聲音。聽到我的吶喊,又會如何反應呢?
現在必須有所行動。
我暫時無視優衣,朝著黑狛找出的方向衝刺。
黑色刀身散發鈍色光輝,再度從身體中抽走力氣。
「你剛剛叫我阿狗對不對!給我記住了!」
「停下……保護……公主。」
雖然她話語之中氣焰囂張,但明顯可看出她嚇得不輕,毫無嚇阻力。
「唔……果然……」
但現在可沒這種時間。
那麼——
我心不在焉地回應著優衣,盯著直升機門打開的瞬間。
下一個目標是……
我叨唸著,蹬地躍起,衝到敵人面前。
我在護衛之中發現幾個熟悉的身影。
這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門口警衛卻被眼前的敵人引走注意力,無法察覺到內部的緊急狀況。
但看對方倒在地上縮成一團呻吟,應該是還沒死吧?
「……真是的,如果只是個蠢貨,還可以趁救援時一腳踢飛的說。」
她用藍色雙眼怒瞪恐怖分子。
數根銀髮飄散,旋舞於空中,冰華腳邊出現一個一指節深的小洞。
人類紛紛皆以瑪那之力纏繞武器,妖怪則使出全身的妖力。
「放心吧,我已經有手下留情了……應該啦。」
我振臂高揮,擲出漆黑短刀。
他們看到我的當下,便立刻照我所說的擺好陣型。
看到我的狼人對夥伴發出警告,警戒程度更向上提升。
隨著我的呼喚,我手中出現如烏鴉羽毛的三把漆黑短刀。
少女身後是一個拳頭大小的人型妖怪——可樂波古精靈,全身顫抖地向我和少女鞠躬致謝。
「是狙擊手!」
她那如銀絲般的長髮飛揚,而就在下一瞬間——
「嘖,看來會有一番波折呢。」
我目光掃向空中,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捕捉到冰華身影的我,反射性地從走廊窗戶縱身一躍,跳往中庭。
她並非護衛的學生,難不成是站得太近而被牽連的嗎?
在美女雲集的雪女一族之中,她依然擁有最爲出衆的美貌,是名絕塵脫俗的冰山美人。
(不跳下來是不是更好呢?)
我盯著那包著繃帶蠕動的物體,總之先無視它。
使用滑翔翼空降到中庭的共有四名人類。
冰華率先對我的動作有所反應,但她也只是驚訝地圓睜雙眼盯著我,僅有一瞬間停下一切動作。
「阿狗、瘦狐狸!外面和空中的傢伙都只是幌子!狙擊手藏身在某處,對方已經開了一槍,所以快用你們自豪的妖力和鼻子找出來!拿步槍的傢伙準備回擊狙擊手,不要忘記和其他護衛的搭配!剩下的傢伙好好保護她!」
「冰華……」
我必須見她一面,親口問她一件事。
背後傳來一陣犬嚎,但我也沒空理會他發出的殺氣。
我趁隙斬斷槍身,用刀背狠打對方的頭。
「算了,先解決會動的敵人吧,來吧,無太刀!」
「注意上面!空中也有敵人!」
八咫烏以人類力量不可能擲出的速度以及距離,筆直地飛馳而去,不偏不倚地貫穿襲擊者的肩膀。其後,失去重心的小型滑翔翼受氣流與重力拉扯,向下墜落。
「你們可要好好保護她啊!」
乖乖去避難不就好了……真想好好訓她一頓。
少女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但似乎還能回嘴。
我之所以會來到這學校的理由,便近在咫尺。
「還有三人跟一人?」
「謝啦,黑狛兄!」
我斜眼瞄向著陸失敗,在中庭掀起一陣煙塵的襲擊者,將八咫烏收回鬼門(影藏幻窖)之中,召喚出一柄長刀。
我朝著冰華加速奔去,然而——
銀色髮絲令人聯想到劃過天際的璀璨流星,一雙碧眸如不爲俗事所擾的凜冽蒼冰。
「雖然受過良好訓練,卻沒有實戰經驗呢。」
「等、等等啊,彰人同學!一個人很危險的啦!」
不對,她是常在教室中氣勢凌人、高談闊論的人類少女。
遠在數公尺外朝著我釋放殺氣的槍瞬間被斬成兩半,持有者則噴出鮮血,倒落在地。
「!!」
「這時候還分什麼庶民、富人、妖怪、人類嗎?你不是也挺身救了他嗎?」
我心想門口的警衛到底在哪摸魚,順勢瞥向校門,但外面似乎同時亦有敵人來襲。
「欸?什麼?喂……你要去哪裏啊?彰人同學!」
我咬緊牙關,用力握住其中一羽八咫烏。
「優衣!你快退下!」
但我察覺到她身後,另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我這麼低語著,瞪視朝我發出殺氣的敵人。
我捨棄這個想法,專心地奔跑著。
真不愧是精銳,但他們都似乎還未察覺到來自空中的敵意。
似乎得和這裏的防衛負責人好好談談了。
冰華無動於衷地往後退了半步,抬起蒼冰色的雙眸望向天際。
「像你這樣的人……對我而言或許是一種希望。」
「彰人同學!我還以爲你要襲擊冰華理事長呢,害我嚇了一跳!」
我向擁有黑色毛髮的高挺獸人,以及四肢纖細的金髮外國美人發出指令。
「八咫烏!」
「太慢了!」
「哇啊!」
「四個攜帶武器的人類和……那是啥啊?」
背後傳來優衣的聲音。
他們是往屋頂的路上必須清掉的敵人。
接著……
當我見到她的瞬間,時間彷佛靜止了。
碰!
我的話語與阿狗的重疊在一起。
護衛們終於發現來自空中的襲擊者,急忙重整陣型。
哎,很久沒戰鬥了,所以還有點抓不到感覺……
「如、如此神聖的杏壇之地,不許你們胡作非爲!」
我傾斜刀身擺好架式,使力往上一劈。
「慶祝我復活,接招吧!」
「小鬼!三點鐘方向,在主校舍的屋頂上!」
沒錯,這名少女便是我所希冀的夢想——妖怪與人類和平共存的世界——的第一步。
「咦!?欸!我……我是你的……希望?」
雖聽不見她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應該是在講「不過就是個庶民!」或「真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等等挖苦的話吧?
我半眯著眼望向她,少女不知爲何地羞紅了雙頰。
「……謝謝你。」
語畢,少女便別開視線。
但下一秒鐘,一道殺氣朝少女背後而來。
「快躲開!」
我淡定地一腳踹開少女,讓她從射擊線上閃開。
「你這死老百姓對本大小姐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少女咕嚕咕嚕地滾走,卻依然用身體保護著可樂波古精靈,但還是不忘朝我發飆,真是令人佩服。
「……總之,要先解決狙擊手纔行!」
在這裏攻擊我們的敵人,已被黑狛狠咬頭部不放,所以應該不造成任何威脅。
正當我想蹬地奔跑時,卻被一陣刺眼炫目的妖力遮蓋視線。
「喚嗚!」
黑—光束般的妖力波及,發出宛如被一腳踹飛的敗犬慘叫,飛了個老遠。
畢竟是黑狛,應該沒事的吧。
但是——
「這強大的妖力是怎麼回事!」
我循著釋放的妖力朝源頭看去,只看到繃帶散落開,露出一名有著貓耳、花尾巴,類似妖怪的人類少女。
「……」
我瞥了冰華一眼,她臉上不見否定的神色。
男子露出惡意的微笑,朝著天空指了指。
「那是……半妖?」
嗯,雖然制服稍微有些燒焦,但我避開了她的攻擊……不過這傢伙都不痛的嗎?
「十號!攻擊那個礙事的人!」
「可惡!這只是湊巧的!」
「咿哈哈哈!宰了他們!快毀了這種提倡與妖怪共存的狗屎學校!」
我一氣呵成,劈開子彈。
「融合在一起……?」
隱藏在我身體中的『力量』與我的憤怒同步,在我體內肆意躁動。
「不可以殺了她。」
「即使是戰爭,就算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也不可以隨意玩弄生命!」
「……」
「嘰呀啊啊啊啊啊!」
我忍住不對氣焰囂張的男子發火,如尋求救贖之道地低喃著。
「……怎麼才能變回原狀?」
但隨著揮舞的銳利尖爪迸射而出的妖力,可是不會留情,冰華的護衛接二連三地被打飛。
平日溫厚的我也不禁因他的態度、言語以及所作所爲而感到憤怒!
男子狂亂地咆哮,半妖遂朝向我打算迎擊。
而且,我無意間看到半妖臉上滑落之物了。
中庭中傳來第二道、第三道槍響,但子彈皆斷成兩截滾落到我腳邊。
我看到少女的慘狀,因過於憤怒而覺得暈眩。
「……嘎……嘎啊啊啊!」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聽到男子的指令,半妖朝著我釋放妖力。
半妖,如字面所示,是人類與妖怪的混血兒。
聽到男子的指令,半妖少女的雙眸散發出無機物般的光芒。
少女如機械般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什麼……!你們做出那種事的話……!!」
「正〜確〜解〜答!」
男子因我的逼近而感到煩躁不安,如此大叫。
「……敵……敵人……」
「這些渾蛋……把人……把妖怪的身體拿來做什麼了!」
我拉開距離,觀察站起身來的半妖少女,發現她雙腳顫抖,眼神也無法聚焦。
我望向身後的冰華。
但是——
半妖無言地被我打飛。
但現實果然是殘酷的。
「總之是趕上了……」
「喝!」
男子不知在叨絮著什麼廢話。
從她身手來看完全是外行人,而且從未戰鬥過,但這股妖氣……
「…………哇!」
她用冰盾彈開或四兩撥千斤地撥開半妖的妖力,從我位置可看到躲在半妖身後的男子,正偷偷取出手槍。
「冰華!」
這半妖果然是被操縱的啊。
儘管如此,人類愚昧的罪惡並不會因此而消失。
妖貓一類的妖怪不可能會有如此淒厲的妖力。
「我也有話想問你,但我們之後再談吧,總之得先解決這傢伙!」
這是『終極』或『最終』的意思!
「……」
她仍然美得絕塵出世,她看著我露出詫異的神色。
「咿哈!對了對了!這隻半妖只是爲這次襲擊所做的棄卒而已,是個隨用隨丟的兵器!咿哈哈哈哈哈!」
比起狙擊手,似乎她還比較危險。
恐怖分子屈身躲在比自己嬌小的半妖身後,放肆叫囂。
少女無法發出聲音,但像在抗拒命令似地顫抖著雙脣。
彷佛要把牙齒給咬碎一般,我緊咬牙根,蹬地向前,提高速度。
於是我以掘地之勢,力蹬地面躍身而起。
男子瞄了半妖一眼。
這拳並無揮空。
我以無太刀避開妖力,朝著半妖奔馳。
半妖背上出現兩條巨蛇,兩手則變爲半透明的鐮刀。
少女背上的巨蛇吐出不祥的妖氣。
「哇啊!」
雖然我不擅長英文,但還是知道這個單字。
「十號,快點幹掉那個雪女,你壞掉也無所謂,能代替你的兵器多得是,快點宰了那傢伙!你就是爲此而生的啊!」
「快!快殺了他啊啊啊啊啊!」
敵人目標是冰華。
「不對,這股妖力非常奇怪。」
半妖身後傳來一道令人不悅的聲音。
男子躲在半妖背後,瘋狂叫囂。
半妖發出狂亂與痛苦的哀嚎,轉瞬之間,變身爲極異樣的型態。
還差一點便進入無太刀的攻擊範圍內了!
我牽動嘴角微笑,一口氣加速向前。
「咿哈哈哈!那是連鐵都能融化、高濃度的——」
我疑惑地出聲。
「加強防禦!儘量不要傷害那孩子!」
接著,便用握著無太刀的右手順勢揍向半妖。
天空掠過一架載運恐怖分子前來的運輸機黑影,在上空中遠遠徘徊。
蛇首流泄毒氣與瘴氣,兩手的鐮刀彷佛在尋找獵物似地不停顫動。
她流著淚,發出呻吟,但還是無法自制地朝我釋放無數妖力。
我一言不發地點點頭,緊握無太刀。
「果然我沒看錯呢……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應該還……」
我提刀向前,望向少女背後,戴著眼鏡身材消瘦的男子,拿槍瞪視著我。
但是——
「這種東西還不夠看!」
「我說過了吧?我們操控著這傢伙的自我意識,在她腦裏動過手腳,啊!我就給你一點提示吧,操控系統就在那裏喔。」
男子充滿瘋狂的笑聲,令我更爲憤怒。
我急忙奔出,只求來得及救她,當我擋在她身前時,耳邊同時傳來一道槍響。
冰華不知何時已來到我的身邊,對喜孜孜叫囂著的男子投以凜冽的視線。
那聽起來像是被人剝奪自由的悲鳴。
她雖未發出任何聲響,卻令人深深瞭解她期待能夠就此死去。
冰華緊張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冰華,掩護我,當我發出信號時,你要好好撐住。」
一般而言,人妖混血兒大多擁有半調子妖力與非人外貌,而遭人歧視厭惡。
偶爾亦會誕生擁有非比尋常妖力的半妖。
本以爲她坐起身子,沒想到她竟毫無預備動作地釋放妖力反擊。
男子咧嘴露出愉悅至極的嗤笑。
「這傢伙可是我們人類偉大的科學家用科學力量操控妖力與情感,並植入其他妖怪能力而成,就是所謂妖怪的集合體(嵌合獸)啊!」
「可惡,這樣的話……十號!Ultimate!」
糟了……我心中掠過不好的預感。
「我看到希望了!」
她也在心中與自己戰鬥著。
「咿哈!那是我們去偷來的自衛隊最新運輸機,若你們有能攻擊到空中一萬兩千公尺的武器,搞不好打得下來喔〜」
我揮刃一閃,將襲來的妖氣一刀兩斷,並將之吞噬。
「欸!?啥?怎麼會……怎麼可能……」
男子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鐵青。
「可惡!十號!就算用光你所有妖力都要把他給我宰了!」
「……」
依照命令,半妖背上的巨蛇與兩手的鐮刀分別釋放出所有的妖力。
但是——
「沒用的!」
面對遠超過少女肉體極限的強大妖力,我揮舞無太刀,將其悉數吞噬殆盡。
「什……那是什麼啊?我、我的最高傑作……竟然被喫掉了!啊啊啊!難不成!不、不可能啊!那種力量!你、你是使用『神鬼』力量的人!」
我無視男子的叫聲,狠瞪著他。
約於『五十年前』,我擔任妖魔狩獵者,卻並不憎恨這世上所有的妖怪。
人類犯下過錯,應當受罰。
妖怪犯下過錯,理應也該受罰。
所以我挑起擊退妖怪的任務。
我當初是那麼想的。
但是現在……
曾幾何時,我所見到的景色皆已被一片緋色染紅。
我踢著地面,—躍而起。
將目標從少女轉向說話的男子。
「喂!半妖!想自由的話,就自己奮力抵抗啊!」
碰!
少女微笑著倒落在地。
「沒、沒聽說過啊!這裏竟然有這種怪物!!十號,快驅逐敵人!」
我瞬間朝著少女微微一笑,便向空中全力劈下無太刀。
「之後再收拾這些傢伙,先讓你自由!」
(要用這傢伙當肉盾嗎?)
『有一間人類與妖怪合校的學校。』
半妖聚集體內所有殘留妖力,朝我射出。
運輸機襯著藍天,發出橘色閃光,熊熊燃燒。
冰華拉開與我的距離,她雙頰緋紅,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似地站起身來,整理儀容。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中浮現一抹不安。
「你沒事吧?」
「你竟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過分的話!這種時候應該講得委婉一點吧!」
半妖臉上落下一行清淚。
「嗚……我、我想……要……自由……」
我粗魯地遮住男子那破壞我理想、不斷湧出無恥發言的賤嘴。
我該先問什麼好呢?我不禁思忖。
「咦?」
下一秒鐘,我背後驀地傳來一股寒意。
思考僅不過是一剎那之內的事。
「……你可以閃開了嗎?」
我側身護住冰華,卻未感到任何被槍擊的疼痛。
她的情感與意識都受到機械與藥物所壓抑,這便是屬於力量的控制。
我蹬地而起,奔向用盡妖力,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半妖。
「你說她是十號,那就表示像她一樣的受害者至少還有其他九人,對吧?」
「欸?好、好過分!我有說過我是個能幹的女孩吧?」
我急急忙忙地想放開她,卻發現她氣息紛亂,宛如壓抑著什麼似地雙頰微微發紅,且凍起我與她之間的接觸面,這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她反射性的作爲。
不屬於任何一方的神鬼之力。
我將吞噬的力量全數釋放出,連我自己的生命力都大爲削減。
優衣不解地偏著頭。
她的眼神比過去增添了幾分慧黠伶俐。
此時,我身上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感。
碰!
同一剎那內,我便打定主意,拋開男子。
我至今或許都太小看她了。
聞言,少女的動作微微停住一秒。
我的意念傳達到她心中了。
(不行,還有很多事要問這傢伙。)
這傢伙的命令似乎還在作用。
「喂,那個是轉學生吧?」
遙遠高空中,傳來物體被擊中的聲響。
我緊抓著她的手,朝右手的無太刀運勁,仰望天際。
我用力過猛,似乎捏斷了他的下顎骨……但無所謂。
比起這半妖少女所遭受的磨難,這傢伙就算喫一輩子流質食物也難以贖罪。我順勢使勁將男子騰空舉起。
「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對了。
「我至今打倒妖怪是爲了要守護無辜的人類,是爲了消弭這世上人類與妖怪的爭端!」
我瞄了一眼廢渣的慘狀,將無太刀打橫,擺好架式,緊盯著襲來的妖力。
我老實地向她道歉。
和半妖戰鬥時,我竟然完全忘記狙擊手的存在了!
這廢渣以臉爲軸心,在地面上不斷滾動。
「你想受哪一方控制呢?是扼殺自己情感的力量?還是解放自己情感的力量!」若神鬼之力過於強大,或許會將少女變成植物人。
當我從沉睡中醒來時——
我聽到這句話時,真的是喜出望外。
「!!冰華,快趴下!」
「呼,真是的……你爲什麼老是……這麼胡來……」
耳邊傳來一道槍響。
那麼我便給她超越其上的控制力。
絕望已轉變成希望。
她朝我刺出手上鐮刀。
我還抱著冰華。
我站起身來詢問她,但冰華卻未回答我的問題,僅用那雙蒼冰星眸冷冷地瞄了我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咿咿咿咿咿!哇唔!」
「抱歉,優衣,我一直以爲你只是個笨蛋。」
不知何時,冰華來到我的身邊。
我抱緊冰華,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痛覺……
「……嘎啊!」
不知道這個廢渣是不是惱羞成怒了,他叫囂著無恥的渾話。
全身襲來一股虛脫感,令我幾乎跌倒,但事情尚未結束。
我尋覓之人現在就在我的身邊。
「因爲我是個老實人啊……痛!!」
「沒錯!我射中對方的槍枝,讓他無法開槍……」
「該不會是你把屋頂上的狙擊手……」
無法得知沉澱在她眼底的真實心意,我不禁駐足,沒能追上去……
「糟了,還是太……勉強了啊……」
我以爲終於能脫離人類與妖怪彼此憎恨、互相殘殺,那屍橫遍野的悲慘世界。
但我毫不在乎地抓住那把鐮刀,盯著她的眼睛大喊:
這是她憑藉自己的意志力取回自由之身的瞬間。
她抬起頭,那對蒼冰般的星眸冷冽地盯著我。
「彰人同學!理事長!你們沒事吧?」
將朝我猙獰撲來的妖力全數打落,再用無太刀吞噬殆盡。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回頭轉向失去指示,無法動作的半妖。
「喝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一擊……便把那麼厲害的妖怪給……」
「謝……謝……」
但是,即使如此……
「……敵……敵人……」
並非妖力,也並非科學的力量。
(她該不會是在剛剛的戰鬥中負傷了…!?)
殺氣瞬間劇烈膨脹,朝我們迸射而來。
我以爲這裏便是人妖能和平共處、攜手並進的烏托邦。
糟了。
我打落男子顫抖舉著的槍。
「唔哇!啥?爲什麼啊!這傢伙不過是人類的敵人,是妖怪……我、我用這傢伙來殺死人類的敵人妖怪……這、這有什麼不對!這不是很有效率嗎!?」
「謝謝你們請我喫了一頓超級難喫的妖力,現在吐出來還給你們!」
「總之,似乎是解決了呢。」
沒錯。
「怎麼了嗎?」
「不,我以爲連你媽都不會對你那樣說,所以你才只好自己誇自己乾過癮。」
那把步槍槍口還冒著硝煙。
優衣扛著長步槍,發出鏗鏘聲響地小跑步過來。
我確認她的狀況後,稍稍鬆了一口氣。
「那傢伙原來那麼強喔!」
我向教師們解釋事後處理方式以及確認狀況時,聽見人類學生竊竊私語地談論著我。
「那傢伙果然就是傳說中的神鬼彰人?」
「彰人……漆黑惡魔彰人……」
妖怪們似乎也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著。拜託不要給我取那種丟臉到家的稱號好嗎?
於衆人驚詫及困惑的視線之中,我感到一道強烈的目光。
「騙人的吧……竟然是……彰人本人……不,是彰人大人!」
山本老師兩手遮著嘴,不知爲何眼眶泛淚。
奇怪了。
從她出生之前我便被冰華凍起來了,她應該從未見過我纔對啊?
我心中感到不解,但依舊跑向被擔架搬走的半妖身邊。
「…………」
認同我的半妖,用冷淡的視線看著我。
「這是我以前常去看的醫生,或許他能幫你把身體復原。因爲我也無法保證,所以去不去都是你的自由。」
語畢,我將寫著電話號碼與住址的紙條交給她。
當我還是妖魔狩獵者時,曾受過一位無牌醫生的照顧,雖然他現在應該已是個老爺爺了,但總覺得他應該還活蹦亂跳地執業看診著。
「…………」
半妖專注地盯著微笑的我,戰戰兢兢地收下便條紙後,便被搬走了。
「呼,雖然真實身分被發現了,但看來總算是順利結束了呢。」
學校死者〇人。
輕傷者十人。
敵人……應該還沒死吧。
吁了一口氣的我,忽然想起某件重要的事。
「忘記問冰華爲什麼要把我冰起來了。」
「算了,我纔剛睡醒,大概就這種程度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