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華公主與甦醒英雄

第三章 不速之客

《妖怪公主渴望愛》 · 岸根紅華 · 3萬 字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太陽公公快要下山時——

我在宿舍的澡堂裏。

雖然現在洗澡稍嫌太早,但那說是特別爲我安排的。

因爲我現在從頭到腳全身髒兮兮的。

只是這樣的話倒也還好。

但是……爲什麼這羣傢伙會在男澡堂裏啊?

今天早上,我的身體狀況特別好。

這可不是因爲……我做了個青春期男生纔有的略帶色情的春夢。

先不管我房間裏多出來的那扇門,早餐好好喫,上課也睡飽飽。

這一切都令我覺得好像可以更努力做學生會的工作。

但是,果然這世上好事都不會持續太久。

倒不如說,女妖們的襲擊持續上演著。

我走在教室到學生會室的走廊上,遭到突襲。

「呀哈!彰人,我今天一定要拿到你的精……你的生命啊!」

「你明明說我是你的宿敵,但剛剛好像講了什麼奇怪的名詞啊!」

看到臉頰莫名泛紅的女郎蜘蛛喜代,我不禁吐嘈。

而不知是否已把這種鬧劇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附近的同學們紛紛走避到危險範圍外觀戰,以免遭受波及,不,不對,衆女妖雖然拉開距離,卻虎視眈眈地覬覦著漁翁之利。

儘管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吧。

「喫我這招!」

「真是的,我想說你和遙子也太慢了……這還真是衆星拱月啊。」

就在這個時候——

彷佛是在躲著喜代的絲線……

「是沒錯,但我可沒說抓到後也要合作啊。」

「真是的,你只要躺著數數天花板上的水漬,很快就結束的說。」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正當我意識逃避現實地四處神遊時,喜代身上釋放出極爲凌厲的妖力。

遙子呵呵呵地燦笑著。

「呀哈!你這不是明擺著要坑我嗎?只要是妖怪都知道處男第一次射精最濃,可以增強妖力的啊。」

「不要把人當成物品!」

「你們說的話很有道理,但做的事根本就是強盜土匪啊?」

但就這樣下去的話,我的貞操就不保了……!這不是在神聖的學校該感到的危機感吧。

我臉上掛起冷笑,從容不迫地說:

喜代緩緩發出殺氣。

「哎呀,竟然講出這麼可怕的話……還真是不解風情呢。」

我橫眉豎目地瞪著她們,卻毫無效果。

冰華瞄著渾身狼狽像條破抹布的我,沉吟了一會兒後,冷冷地別開視線。

是不是真的要把她的頭髮燒成炭呢?

阿菊的頭髮先是向上伸展,又立刻像噴水般地往下刺穿地板。

我想要掙脫,但這並不只是因爲純情男孩的羞恥心,而是因爲本能性地察覺到危險。

(爲什她們會知道我是處男?)

毛倡妓嫣然燦笑。

「這樣的話,就只好用蠻力搶奪啦!」

「總之,謝謝你在危急時救我一命,但在妖怪的世界中,難不成都是會凍僵被害者的嗎?」

「呵,我是開玩笑的。」

「呀哈!那麼我也該加把勁了!」

「你是打算背叛我嗎?」

遙子則在冰華出現之前,便已消失得不見狐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警告見效,阿菊的黑髮如潮水般,沙沙沙地回到她身邊。

我試著出言抗議,卻無法傳到她們耳中。

阿菊笑嘻嘻地用頭髮拉著我,一點也沒有不開心的樣子。

我被背後伸來的雙手交叉固定住。

我後退數步躲開喜代射出的絲線。

但我的一線希望,卻被她們的一句話就給剪斷了。

「老實說……我可以想到你們要幹嘛,但這狀況不管怎麼看,你們都像是在搶獵物的掠食者喔!」

鬆脫禁錮,我在地上打滾,順便避開寒氣。

「那是你個人的想法吧!」

遭人從後方抓住的我,身後被驚人的彈力包圍。

「可以開對周圍民衆更無害的玩笑嗎!」

「呵呵呵,抓到了!」

「既然被我抓到了,就要遵守約定喔……呵呵呵。」

Q彈!

「留下優秀的後代,這對生物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使命嗎?」

「來吧來吧,我們開始吧。」

此時,局勢突然起了變化。

「哎呀?被我這樣的美人抓到不應該『嘖』吧?」

「「結婚聯誼(啊)!」」

「這狀況看起來像那樣嗎?」

隨著一聲聲叩叩叩的有力踏步聲,雪女的公主出現在現場。

「這不是很好嗎?你也沒受傷,還保住貞操了。」

「這是我的絕對防禦『鳥籠』,你能攻破嗎?」

「喂、喂!你們……」

在周遭看戲的學生們,也因冰華的寒氣而紛紛作鳥獸散。

「沒錯沒錯!其他人類男人可是會開開心心地奉上他們的精……精力的說!大概啦!」

這傢伙纔是最糟糕的愉快犯啊!

「哎呀呀,抓到了!」

「「憑你身上的味道。」」

原來妖怪可以憑身上的味道就知道這種事喔!

「哈哈哈,你們兩個蠢貨在說什麼呢?再說你們憑什麼說我是處男啊?」

我知道這是什麼。

阿菊與喜代也混進人潮中,腳底抹油拔腿開溜。

「嘖!阿菊!」

寒氣以冰華爲中心點瀰漫而出,宛如在走廊上爬行似地瞬間凍住地面。

往後一跌的我被柔軟的豐丘擋住。

「哎呀哎呀,要玩真的啊?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這是在威脅阿菊,要是我使上神鬼之力,你的頭髮可就不保囉。

「……有哪裏不像嗎?」

「呵呵呵,沒問題的,只要有你在,我到哪都像在天堂一樣。」

「遙子!這跟你沒關係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手腳就被隱身在樓梯後的黑髮給纏住了。

「總覺得無法釋懷啊……」

可不能在這種地方用神鬼之力,畢竟纔剛被冰華警告過了。

我轉了轉被纏住的手腕,將掌緣對準黑髮,用眼神傳達些許殺氣。

「你們兩個給我……安分點!」

「那麼,我們便開始吧。」

站在這突然出現的溜冰場上,我腳底一個打滑,再度在走廊上翻來滾去。

阿菊慌慌張張地鬆開束縛。

倏地,我被來自後方的第三勢力給踹飛。

「哎呀呀,我可沒打算要獨吞喔,等一小時的幽會結束後,就會乖乖地借給你的。」

「如果不希望頭髮被我胡亂切斷,就快點放開我。」

「在這裏嗎!?真是抱歉,但我早就決定好第一次要在可以看到海的西洋別墅中度過了!」

今天是到底要我在走廊上滾幾圈才甘願啊?

「你們倆到底是來學校幹嘛的啊!」

「呀!」

原來如此,她的頭髮的確變得像鐵網一樣。

束縛住我的阿菊,在走廊上迅速地往後退。

但是,要是就這麼急忙否定的話,反而更像個處男。

阿菊不忘微笑地用黑色頭髮束縛住我的身體。

兩人忿忿不平地叨絮著。

而且這道風雪彷佛有自我意識般地朝…………我襲來!

我羞到無地自容,只想趕快逃跑,卻被阿菊的頭髮緊緊纏住。

「竟給我一秒就回答!而且喜代!對你而言,我不是宿敵嗎?」

「單方面的決定纔不算是約定咧!」

「哎呀?難不成是壞了你的好事了嗎?」

屋內突然吹起一陣暴風雪!?

「啥!爲什麼要發出那麼強的妖氣啊!走廊都、哇啊!」

「呀哈!沒辦法啊,對我們妖怪而言,種族的繁榮最重要啊。」

「有機可乘!」

「你們的妖力才比較可怕吧!」

喜代笑著用蜘蛛絲打算把我捆得更緊……

看來她身上似乎搭載著可自動忽略我怨言的功能。

「別以爲那麼簡單就可以抓到我……」

「不,雖然奴家也想要優秀的子孫,但看你喫鱉的樣子不是更爲有趣嗎?」

「…………呀哈?你在幹嘛啊,阿菊,是你說要一起合作抓住彰人的吧?」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處男處男地大聲嚷嚷啊?

「哎呀?你怎麼髒得像坨灰塵似的,我們學校裏應該沒有霸凌現象的啊?」

我這才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冰華的冷言冷語便毫不留情地朝我襲來。

「會霸凌別人的人最會講這種話了!」

「才這種程度的妖氣,對我而言,就像在輕撫貓咪一樣啊?」

「用你的妖氣摸貓的話,貓可是會變成冰棒標本的好嗎!」

聽到我的吐嘈,冰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破抹布小弟要就這樣進到我的學生會室來嗎?」

她轉過身來,雙手環胸,用凜然脫俗的神情瞪視著我。

「真拿你沒辦法,我去吩咐一下,今天你就先回去宿舍好好洗個澡吧。」

與她冷然的表情成對比,話語之中充滿體貼的柔情。

「我知道了,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可要感謝我啊。」

冰華看都不看我一眼,這麼低喃著。

雖然感到她微妙的視線,卻毫無殺氣,我無視她,徑自走回宿舍。

「唔…………呼哇啊啊啊。」

脫長的尾音響徹偌大的澡堂。

我將肩膀浸泡到稍熱的洗澡水中,我想只要是日本人的話,都會發出這種聲音的吧?

而且,這裏的浴池可是寬敞到讓大型妖怪也能進來泡澡。

「不管來洗幾次都覺得真的是太奢侈了啊,再說,今天我還是第一個進來洗的,而且是包場狀態呢!」

應該沒有比這更奢侈的事了吧?

驀地,背後傳來溫暖雙峯的觸感。

優衣完全不想察覺到我的一絲心思。

我用單手召喚八咫烏,又立刻消掉。

欸?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雖然我睡了五十年,可是身體和心理可都還正值思春期啊!

或許這只是我想這麼相信而已。

「…………」

「好、好吧,總之,就請你只刷刷背就好,別再更靠近我了!」

「但要是一不小心,可是會被吸乾生命力而死的啊。」

我默默地覺得很痛。

我還沒把話講完,優衣就這麼跳進浴池裏來了。

「你反應好微弱喔!身材凹凸有致的正妹穿得這麼清涼來幫你服務,但你這反應也太微弱了吧!」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聽到她否定神鬼之力的話語,還是讓我有點不爽。

「而且我在課堂上學到說,要使役鬼,也要是有才能的人,而且在一生當中能做出一把神鬼之器便已經不錯了。」

優衣那快衝破布料、搖搖晃晃的胸部,三不五時就闖進我的視線之中。

「嘿嘿!彰人同〜學,不用我幫你刷背的話,就一起泡澡吧〜!」

雖然我知道,卻因背部必須伸展閃躲優衣的胸部,而無法不出聲問她。

「的確,在現在這個時代,有瑪那這種東西,使得我們可和妖怪平起平坐,但在當時,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如果不犧牲一些人的話,人類就會滅亡。」

但我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瞭解這件事。

當然,有用毛巾好好地遮住前面。

「那就是它之所以列爲禁術的原因對吧!怎麼能用那麼危險的力量呢!」

「…………」

聽到我唐突的話,背後的動作戛然而止。

優衣語帶鼻音,讓我無法再說下去。

「不過只是來野外訓練,竟然還會碰到通緝中的妖怪,我纔不需要這種命運般的邂逅啦!」

而且,雖然我總是把她當白癡,但還真的是受她不少照顧。

那我的武器在現在的時代不就違法了嗎?

「嗯,我是知道的。」

再說雖然寬敞,但這裏好歹也算是密閉空間。

「那樣也太作弊了吧!」

而且那泳衣還是布料很少的比基尼啊!

不知道她到底在演哪一齣,優衣用起泡的毛巾上下刷著我的背部。

附帶一提,五十年前說到泡澡,可是隻有幾個勉強能塞下一個人的汽油桶可用。

但爲了那些英年早逝的夥伴,我不得不說。

「那是騙人的,只要和鬼締結契約,任誰都能使用神鬼之器,我也使役很多隻鬼啊。」

或許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罷了。

這感想非常正確。

「話說回來,彰人同學,我一直都忘了問你……那把突然出現的刀,也是用神鬼之力變出來的嗎?」

我邊射擊嚇阻對方,邊朝天大喊抱怨,在雪山中奔走。

「客倌!您有哪邊會癢的嗎?」

咦?這裏是混浴嗎?

「好的!」

嘩啦!

本來默默刷著我的背的優衣,似乎是抵擋不了好奇心的誘惑,問了我這個問題。

「欸?鬼?我有在課堂上學過神鬼之器的事!」

澡堂的門唰地一聲被人拉開,穿著泳衣的優衣闖了進來。

我也是有原則的……大概。

「喂、喂!優衣小姐?你在幹嘛啊?」

軟Q!

「彰人同學……那時候也是明明纔剛甦醒,卻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救了脫隊的我啊!」

「因這樣簡單的數學邏輯,就誕生出了我們。」

「紫苑學園……以前叫做九頭龍學園,這裏曾聚集一羣沒有親人,未來只有餓死一途或是出手犯罪的小孩,如果這些小孩中一個人的命,可以救一百人,不,可以救一千個善良的人,你會怎麼選呢?」

「嗯!嗚嗚,彰、彰人同學是這些捨棄性命拯救世界的英雄的代表,就讓我心懷感恩地好好服侍你吧!」

在這種地方兩人獨處的話,一不小心就可能鑄下什麼錯事……

不然的話,我的理性就要崩潰了!

「但是,現在仔細想想,那或許也有一番風雅的韻味呢……不,完全沒有啊!」

「優衣,你覺得一個沒用的人的命,和一百個善良的人的命,哪邊比較重呢?」

「欸!?怎麼突然問我這個!不、不管誰的命都是很重要的啊……但是……」

那在現代的時代或許是正確的。

我唰地一聲從池裏出來,前往沖澡的地方。

「不,我不是爲了這樣才說的啊!」

「啊!彰人同學!我來幫你刷背了!」

我和夥伴分散,已在雪山徘徊了兩小時。

這便是所謂的開悟的境界,不,該說是放棄的境界嗎?

我知道我的問題很殘忍。

我雖然有聽見她的低語……卻刻意忽略地別開視線。

但我是知道的。

「怎麼會……太過分了……」

「我知道!沒關係的!」

我就這麼泡在浴池裏,享受放鬆的時光。

優衣似乎是想起我們初次相遇的事……

我這麼低語著,將放在頭上、照理說不可帶進浴池裏的毛巾圍在腰際,搖著頭,希望若這是一場夢的話,就快讓我醒來吧。

「真是的……人家可是不想輸給阿菊和喜代,才強忍著羞恥心穿上這個的說……」

我腦中混亂得無法思考,優衣卻無視我,大搖大擺地走近浴池。

雖然國家與恐怖分子有所不同,但我們和襲擊冰華的貓耳半妖沒有兩樣。

『優衣,你今天會有命運般的邂逅喔!』

雖然我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卻不後悔。

我瞪著笑嘻嘻的優衣。

優衣大力吐嘈,刷背的力道跟著突然加強。

我已經習慣怎麼應付她了………………………………纔怪!

「不論對神鬼之力有沒有抗性,我們都不得不使用這個力量,被迫與妖怪戰鬥。」

我想起出發前,朋友用塔羅牌爲我占卜的結果。

但我可不想憑著衝動,讓初體驗就這樣草草了事。

優衣徹底地沉默了。

「無親無故的我們只追求每日的溫飽,對大人們言聽計從,任由神鬼之力植入體內,成爲人類的終極武器,一個個地被送往與妖怪廝殺的戰場。」

「這樣啊,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平常這些傢伙似乎都處於不同次元,一個叫做亞空間的地方,我們稱之爲鬼門(影藏幻窖)。」

優衣再度加重手勁。

過去這曾是最高機密,但時至今日說出來也沒差了吧。

這就跟往飢腸轆轆的老虎籠中,丟進一隻肥嫩山羊一樣。

「………………」

「沒錯,所以纔有了我們。」

雖然很難,但在優衣放棄而離開澡堂之前,只好一直無視她。

「不不不,不會的,這裏可是男子澡堂啊!」

「呀啊啊啊啊啊!」

但,若我不這麼想,便表示我那些命喪沙場的夥伴當年都只是白白送死罷了。

我發出慘叫,從積雪的山坡上滾落下來。

「所以你快出……」

「和男生在浴室獨處……你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這實在是太羞恥了,讓我無法直視她啊!

「你是說神鬼之器嗎?那是受神鬼之力使役的鬼。」

「誰、誰來救救我呀!」

而且還是放在宿舍外!

怎麼辦?完全無效啊!

「嘿〜啊!但是二十年前,因有許多神鬼之器失控,而變成違法的外道邪法了呢?」

背後傳來優衣的動搖,我瞭解到她雖有所遲疑,卻知道該選哪邊。

我曾在課堂中學過,在雪山中大叫可以造成迴音,讓妖怪無法確認對方的位置。

雖然知道負面情感會讓一部分的妖怪更加興奮,但我還是無法不亂吼亂叫。

畢竟,我正面臨關乎生死存亡的危機。

這是一片白雪皚皚的世界。

然而在這個寒冷卻又美麗的世界之中,卻出現格格不入的畫面。

因裝備的重量使我在雪地中難以行走,卻還是努力奔跑,身後追著一隻一公尺以上的鼬型妖怪鐮鼬,他避開我射出的子彈,輕輕鬆鬆地在雪地上移動。

這是一種動作迅速令人無法察覺,再以銳利雙爪撕裂對方的妖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妖怪據說隨著年歲增長,動作會愈來愈快,被尊爲長老的鐮鼬甚至可發出真空波。

雖然人妖戰爭早已結束,但並不代表和所有妖怪都和解了,而且也並非所有的妖怪都通曉人語。

我在腦中某個角落,想起這些被校方千叮萬囑的事情。

「呀啊!」

鐮鼬出現在慢吞吞逃走的我面前,並迅速地穿過我的身邊。

就僅是這樣而已。

「嗚啊!」

肉眼無法看到的一擊劃開我的腹部,流出令人不敢置信的大量鮮血。

我無法忍受疼痛,在雪地上倒了下來。

純白的大地瞬間便被鮮血染紅。

(……啊啊,我就要……在這裏……)

我雖身爲學生會長,卻老是被說腦子少一根筋,不擅長戰鬥,但因爲成績優秀而被政府交付任務,這讓我非常開心。

我只不過是因爲這麼單純的理由接下任務的……

「那你就先放棄啊!」

再說,沒有防身武器,像這種剛睡醒的人一擊便會被打垮。

對現在的我而言,他真的就是在生命危急關頭,瀟灑出場來拯救我的白馬王子。

此時,我的手已無知覺。

但我不後悔。

「沒問題的!我心中已有所覺悟!」

當他睡著時,這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下一瞬間,他手上便出現一把反射著黑色光澤的日本刀。

不管再怎麼樂觀,這都已經不是包紮便可活下去的程度了。

鐮鼬的斬擊,在切開我腹部的同時,撕裂了我的內臟。

看到這畫面,我的希望瞬間變爲後悔。

我向那樣的眼神乞求援助。

在我彌留之際,少年不知念著什麼。

我憑著這樣的執念,勉強保持著意識清醒。

(咦?我剛剛,說了什麼?)

區區人類是無法對抗動作這麼敏捷的妖怪的。

用力拉開門的是用浴巾包裹著雪白冰肌的冰華。

「說什麼傻話!?那、那未免也太……」

爲加深與妖怪之間的互相瞭解,九頭龍學園改成了人妖合校的紫苑學園。

但這似乎在少年預料之中。

但是——

她擔任著紫苑學園的理事長……

少年曾是妖魔狩獵者。

別看我啊!我也想知道啊!

我口中吐嘈她那莫名其妙的理由,卻把握機會拉開和優衣的距離,迅速跑進浴池中。

鐮鼬發出一聲臨死前的慘叫,滾落在新雪之上。

(好不容易碰到我命運中的王子了,我可不要就這樣死去!)

「爲什麼瀨川同學會在這兒呢?」

我似乎低喃了什麼自己都不瞭解意思的話。

儘管這樣我還是不斷地祈禱。

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男生。

鐮鼬隨著重力加速,將銳利的尖爪朝向少年的身體。

暈乎乎的腦中出現各種過去的回憶。

(啊啊,好溫暖啊……)

我的血從口鼻中不斷流出,不是張可以見人的臉。

「你覺得害羞的話,就快給我住手啊!」

「好了,背後洗完了,現在可以來洗……前面……」

「喝!」

當我奔跑時,身體是往前傾的,但這點就別再提了。

「太天真了!」

他留著一頭好像纔剛睡醒、四處亂翹的黑髮。

「撕裂吧!」

鐮鼬在雪地上快速地不規則移動。

但少年用眼睛所無法捕捉的神速,霎時之間,反手逆刃朝鐮鼬的軀體一劃。

好、好厲害。

我試圖求生,呼喚救援,就這樣眼神四處搜尋時……看到一道黑影。

……我的白馬王子似乎是個沒幹勁的瞌睡蟲呢。

戰況陷入膠著。

「有時候放棄也是很重要的。」

然後我也想問問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妖怪陣營當中,致力於與人類共存的是雪女的現任公主。

他受了傷,在這裏睡了五十年。

「哎呀,你怎麼……還在……啊?」

我的心有種踏實的感覺。

雖然我此時已兩眼昏花,快要失去意識,但身爲一個求助的人,必須要醒著看看結果究竟如何。

不要!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他的手仍讓我覺得安心。

(如果這麼溫暖的話,去天國也不是件壞事……)

「氣的流動好像被什麼給干擾了,但這種程度的話,憑我現在的力量也可以……」少年嘴裏唸唸有詞,伸手摸著我的腹部。

少年持刀隨意橫向一劈,鐮鼬跳向空中閃躲。

冰華那略帶羞澀卻又自信滿滿的嗓音,在看到眼前狀況後,愈變愈小聲。

「誰……誰來……救……」

冰華一如往常,聲音中充滿自信,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嘎啊!」

包含日本,數個國家與妖怪締結同盟,半數妖怪已非人類的敵人。

「………………」

叩囉叩囉!

雖然我們在講正經的事,但我的身體卻對她身上傳來的體溫有所反應。

「真沒辦法呢,無太刀!」

我還不想死!

「欸……」

但是,卻用一種似乎非常成熟超齡……不對,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的眼神看著我。「救……救命……!!」

我不禁想將我的一切賭在這雙黑眸之上。

即使他是惡魔也好。

「嘿嘿嘿,那時候的彰人同學,真的就像騎著白馬的王子一樣呢!」

「我、我、我今天是因爲個人的緣故才請假的!而且冰華會長爲什麼也在這裏啊!這裏可是男生澡堂喔!」

「快點呀,我也很害羞的啊,快轉過來我這邊!」

但是——

但是,我的傷勢早已回天乏術。

我吐著血,口中喃喃低語。

優衣嗓音柔和地這麼說,用那對兇惡的柔軟雙峯壓迫我的背。

「輪不到你來說!」

「唉,纔剛睡醒,還想要調整一下身體狀況……」

優衣拚命想讓我轉向她,而我則屈著身子抵死不從,兩人之間的攻防戰愈演愈烈。

最後,我和少年一同下山,與過去曾是他後輩的校長商量(威脅?),回到我現在在學的紫苑學園中上學。

他竟然只花幾分鐘便幹掉了那麼恐怖的妖怪!

「嗯?你的身體很奇怪啊。」

「嘰呀!」

此時,少年向我說了第一句話:

年輕男女在澡堂獨處就已經夠糟糕了,再繼續下去,連我都無法壓抑本能了。

在那之後,少年使用力量治好我的傷,我在他沉睡的洞窟中醒來,和他講了許多話。

鐮鼬朝著瞌睡蟲少年發出「嘎呀!」的聲音。

他穿著「會讓人想再三確認這裏是雪山對吧?」的輕裝,身形纖細。

優衣眼神閃爍,來回看著我和冰華。

「是什麼鬼覺悟啦!」

「你今天不是說你身體不舒服,所以沒來學生會嗎?」

他好像認定了少年是敵人。

我詛咒著自己妄自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任性。

意識已斷斷續續。

「呼,大概只有六十分吧?」

「啊!人家還沒洗前面啊!」

(咦?這該不會是走馬燈吧?)

少年默默地低喃著。

他吁了一口氣,在確認鐮鼬已死後,往無法動彈的我走來。

我這樣想著,便失去了意識。

優衣的聲音大到引起一陣迴音。

「不用洗也沒關係!」

「還沒洗前面……瀨川同學,你該不會幫彰……他刷背了吧!?」

不知爲何,冰華對這部分最有反應。

而優衣則回答:

「沒錯!我幫身心倶疲的彰人同學把背後刷得清潔溜溜的!」

她挺著胸膛,神氣地說著讓人搞不懂意思的話。

「是嗎……刷背啊……」

冰華口吻平靜無波,但神色卻有些寂寞。

但也僅有那麼一瞬間而已。

「算了,你們讓開。」

冰華突然話鋒一轉,拿出一個藍色的小瓶。

「那是……」

在我問完之前,冰華便已經拔開瓶蓋,將液體倒入浴池之中。

「雪女可是很怕過熱的洗澡水的,但如果是特別的藥浴就沒問題了。」

從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可看出她演技到底有多差。

「喂,冰華,雖然我相信你,但那藥是什麼?」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藥吧?能讓人類變得言聽計從之類。

啊,該不會是想用戀愛魔藥對我予取予求吧?若是這樣的話,我現在泡在這裏面,我這已經瀕臨失控的下半身不就……!

「看來你似乎是在想著什麼下流的事,但很可惜,這藥沒那種功效,你就乖乖泡澡吧。」

「你……你……我、我的臉……你那……」

隔天教室之中。

「不,等等,五十年前她把我冰起來時,也好像說了些什麼…………」

而且,優衣對冰華的稱呼默默升級成「小冰」了。

我對一般而言被視作未開封、我的搭檔的復活感到鬆了一口氣。

冰華抬起頭來,再度聚集妖力。

腳底當然沒有防凍裝置,儘管掙扎卻依然在冰上開始滑行。

「……你有對……其他人做過這種事嗎?」

「……嗚啊!」

而同一時刻,冰華跪在地上,伸手探入浴池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得丟臉,優衣不只臉頰,連身體都開始漲紅。

「欸!?呀啊啊啊!」

雖然感到一股輕微的疏離感,但其實我也沒那麼想要手機。

雖然很感謝她關心我,但也要看一下地點啊,很丟人的。

我將優衣丟出浴池,自己則往空中一跳。

「當發現冰華連蓮蓬頭都凍起來時,我真以爲我就要那樣掛了……」

「你還會痛嗎?」

不論是我的命,還是我身爲男人的尊嚴。

「真是的,就不能讓我清閒點嗎?」

瀰漫在她四周的寒氣消失殆盡,而不知是怎樣的原理,剛剛被冰起來的洗澡水也恢復原樣。

我想起我沒對她說,把我冰起來睡了五十年的人就是冰華。

「但是啊,沒看到小冰傳簡訊說不來學生會呀?」

還真是會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呢。

而且,總覺得我重要的分身部分被冰得最徹底啊。

因此,我刻意強硬地轉換話題。

灼熱的某物打在冰華的臉上。

我打算就這麼帶她到浴池邊……

接著。

「完全沒有!這是不可抗力,而且是第一次啊!」

我牙一咬,心一橫,出聲詢問。

「等等等、等一下!不要忘記我的存在啊!欸!?呀啊啊啊啊啊!」

「我、我纔沒有……」

濃縮的妖氣滲入我的身體——不,是我泡著的洗澡水中。

冰華俯著身子,流泄出勉強可聽見的低喃。

她摸著臉頰盯著我。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欸……?唔……呀……」

我開始找藉口,但冰華的臉卻彷佛快要融化般地愈漲愈紅。

啪!

嘩啦!

「冰華,快閃開!」

我的下半身瞬間被凍住。

本來以爲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嚇傻了,卻發現她抱著自己的身體蹲下,呼吸困難。

「話說回來,這表示現在冰華是在學校裏吧?」

在這幾秒鐘,耳中只傳來陣陣水聲……

「冰華?你怎麼突然那麼生氣……」

冰華很少出現在班上讓我都快忘了,但她跟我同班。

因冰華蹲低身體,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向她抖動的肩膀……這果然是在生氣吧。

「這跟妖怪沒關係吧……學校裏沒有手機的人,大概就只有彰人同學了喔?」

浴池雖然比一般人類用的還深上一些,卻非能淹死人的地方,優衣竟這樣就溺水了。

「當年把我凍起來,現在卻擔心我的身體?」

「……是嗎?那姑且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

並朝著冰華而去……

「你就乖乖給我泡在裏面,拜託你了……」

「話說回來,今天還沒看到冰華呢,又去開會了嗎?」

「唉,總之還算活著。」

「過三十分鐘就會解凍的吧。」

我努力想避開撞擊,但身體反而因我過於慌張而失去平衡。

連我都沒有手機的說。

我順從地泡回浴池裏,兩眼與她四目交接,無法移開視線。

沒錯,正是如此。

「欸?」

「欸,是這樣嗎?」

我從浴池中揪起瘋狂撥水、全身亂動的優衣。

畢竟,即使辭掉理事長,她也還是妖怪代表,必須常去世界各地奔波。

原本溫度適中的洗澡水,瞬間被凍了起來。

優衣一臉不爽地瞪著我。

◇ ◇ ◇

驀地,冰華用苦苦哀求的眼神盯著我。

「那傢伙明明是妖怪,還會用手機啊?」

無法安分不說話的優衣試圖闖入我們之間,卻在浴池前跌了個狗喫屎,一頭栽進浴池之中。

「唉,你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啊!」

「嗚啊!噗!要、要溺……嗚噗……」

「嗯嗯,沒事的。」

「……呼,總之,目的達成了,就這樣吧。」

平心而論,那對男人而言,簡直跟死沒兩樣,但不知爲何總之我的身體並無大礙。

「你到底在幹嘛……哇啊!」

我可沒有那種奇怪的性癖啊!

「呀啊!彰人同學,對不起……啊!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公主抱……」

冰華倒進浴池的藥裏,難不成有什麼對身體很好的成分嗎?

「應該是這樣……彰人同學,你到底爲什麼那麼在意小冰啊?」

我感到她的妖力每秒都不斷在提升。

「有沒有凍傷啊?要是痛的話就不要勉強喔!」

而且,泡過那冰澡後,身體反而變輕了。

「不,這是……這是不可抗力啊!」

正當我想著難道沒有任何責罰,覺得未來一片光明時——

大腦重新開機的冰華驚恐地低喃著。

冰華用一種與方纔截然不同的眼神望向我。

優衣坐在隔壁位子上,交互看著我和我的下半身。

欸?你的目的是把我的下半身冰起來?

在我話講完之前,全身傳來一股刺痛的危險訊號。

水花打破沉默的氣氛,誇張地濺起。

「對啊,所以下次我們兩個一起去買吧!」

一句關心我的話打斷我的思考。

「不用了,我也不是非常想要……而且我也沒錢。」

「抱歉了,優衣!」

嗶嗶啵啵!

「……是,對不起……」

眼看我身上便要猛虎出閘的某物,竟不偏不倚地打中冰華的臉!

「有一些原因啦。我只跟你說喔,那是因爲那傢伙是……」

我急忙起身,想直接離開澡堂。

我落在冰上。

「啊啊,你是因爲害羞才臉紅……不是這樣的吧?」

冰華說出令人不解的話語,帶著優衣,腳步踉蹌地離開澡堂。

當我心想告訴優衣應該無妨,而準備說出口時——

『雖然很突然,但待會要召開臨時集會,請全校師生於十分鐘內至體育館集合。重複一次——』

「又是臨時集會?也太頻繁了……欸?怎麼都沒人事先通知我們啊?」

我們好歹也是學生會雜務和副會長吧。

「竟然沒在通知一般學生前先通知我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或許是來自校外的委託。」

「校外?該不會這學校還在幫政府幹什麼骯髒事吧?」

「骯髒事……不,你不要說,我不想知道啊!」

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優衣,竟然難得地退縮了。

應該是之前我講的話,在她心中造成陰影了。

「你也不用抗拒成那樣……」

「哇啊啊啊啊!我什麼都沒聽到!快!我們快去體育館吧!」

優衣用雙手搗住耳朵,從位子上站起來,邊發出怪叫邊衝出教室。

「我倒覺得現在的鬼故事還比較可怕耶。」

我嘴裏這麼念著,追在優衣身後前往體育館。

來到體育館後,我看到冰華站在臺上。

她露出有點不悅的神情,身旁的教師們也紛紛皺著眉頭。

『那麼我們便省去前言,現在召開臨時集會。被我叫到名字的人,就快點上臺來!冰華!瀨川優衣!漆原明!遙子——』

千夏老師站在臺中央,一個個地叫著學生的名字。

然後——

優衣露出做作的甜笑。

「喔!小鬼!這次換我來保護你啦!」

因沒辦法這麼跟她說實話,我只好打迷糊仗應付過去。

她今天也很認真地在監視我呢,雖然我感覺到她視線之中還夾雜著些刺人的訊息。

「自稱和野狗都是多餘的吧!我可是血統純正的狛犬啊!而且……喂!不要無視我!」

天空一片陰霾,我們穿戴好實戰裝備,在中庭集合。

「在彰人同學大睡特睡時,課堂上都有講過的啊,優秀的學生將被指派執行政府的特殊任務,成功完成後可得到獎勵金。附帶一提,我和彰人同學初次見面之後,也得到打倒鐮鼬的特別報酬喔!」

而千夏老師的笑容從剛纔開始便有些抽搐。

人類的學生有我、優衣、飛鳥、明和一個沒看過的男生。

「要是有津貼的話……」

『包含我在內,雖有其他老師陪同前往,但並非都沒有危險——』

「因爲那是我們命運般的邂逅啊,超幸運的!」

感覺馬上就會忘記他的名字。

「謝、謝雪、泥……喔、喔呵呵呵!」

優衣當時受了那麼嚴重的傷,現在卻還能滿臉笑容地這麼說,讓我不禁覺得有點害羞。話說回來,總覺得對這「任務」沒什麼幹勁啊。

我才懶得搭理這隻亂吠的笨狗。

「沒有啊……就很適合你……這樣吧?」

「這不是自稱保鑣的黑毛野狗嗎?」

「你的噓還比較大聲好嗎!」

此時,冰華露出一種像是在看垃圾般的眼神看我,就當是我自己太多心了吧。

「你看,給你五百圓喔!」

「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嗨!香坂彰人!」

這裏聚集著成績優異的十名學生與千夏老師,還有……

她是喫了什麼髒東西嗎?

似乎必須好好和她促膝長談一下才行呢。

千夏老師充滿氣勢地繼續演講。

優衣肢體僵硬地避開我的視線。

雖然我都沒在聽,千夏老師的演講在不知不覺中已結束了。

「……沒事。」

我的疑問被千夏老師充滿威壓感的回答打斷。

『最後是香坂彰人!』

耳邊響起千夏老師精神抖擻的嗓音。

『——所有宣佈事項如上,散會!』

「你們不能安靜點嗎?」

(我以爲大小姐都有執事跟著,而且也不用自己提行李。)

「……算了,現在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從這次的遠足回來後,也會發給我獎勵金吧?」

「……附帶一提,我是可以請客的喔。」

這傢伙嘴裏說著我是救命恩人,卻從頭到尾沒告訴我錢的事。

而且,對那些看來是政府高官的人,她也依然滿不在乎地瞪視回去。

「那時候彰人同學還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所以無效。」

我跟他是第一次見面……不對,因爲他昨天也有一起到臺上來,說有看過也是有看過,只記得就是個看起來很會打扮且受女生歡迎的油條男,大概馬上又會忘記吧。

「是的!到時候我們再去約會(走走)吧!」

「好歹我們也是一起執行任務的人類夥伴,你可以對我再更有興趣一點嗎?」

『此外,冰華作爲代表學生的學生會長,也是致力於解決日前恐攻事件的一員,所以依我個人的獨斷和偏見,推薦她參加這次任務。誰有意見可以到教師休息室來找我!』

「有這種沒什麼難度的實戰演練嗎?」

「彰人同學,你跟飛鳥講了什麼啊?」

但我是被請到會客室,和千夏老師喝著好喝的紅茶,歡樂地閒嗑牙。也和她約好要一起外出,嗯,因爲她說要請我喫好喫的東西嘛……

耳邊傳來一道沒聽過的聲音,我移動視線……

而包含冰華,妖怪也共有五人,我們在臺上整齊地一列排開。

「欸?什麼意思?」

當然,優衣則被叨叨絮絮地碎唸了一頓。

但我此時已開始在想別的事情了。

「喂,那是我打倒的吧?」

「剛被點名的應該都是……這學期的成績優異者,不知道爲什麼彰人同學和小冰也在裏面呢,這果然應該是政府委託的任務呢。」

正當我這麼想時,她突然抬起頭來,講話瘋狂地咬到舌頭,尖聲大笑揚長而去。

獸人用力地拍著我的背。

「自衛隊的直升機一抵達,我們便一起移動到自衛隊基地,再從那兒步行前往探測出瑪那反應的山區。我們已經確認過沿途的安全,但大家還是不要放鬆警戒喔!」

◇ ◇ ◇

「那是……和隊上的夥伴去玩……也買了想要的衣服……還想存點錢……」

「…………」

「我就當你沒兜圈子地說自己成績優秀好了,但我才入學幾周,的確是還沒什麼成績。」

「彰人同學,這怎麼可以!男生要請女生纔行啊!」

「但你拿了那筆錢吧?」

「是油條男啊。」

「哦?並不是非官方的,而是來自政府的正式委託啊。」

飛鳥離去後,換優衣走了過來。

『最後,因爲這是政府的委託,所以跟平常一樣,在任務結束後都會得到獎勵金,其他同學下次也——』

好久沒在山間行軍了,總覺得有點期待。

的確,臺上還站著並非教師的外人。

冰華則在遠處看著我們。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跟在優衣後面走上臺。

『他們接下來要去執行來自政府的任務,前往調查日前發現的瑪那反應來源處。』

包含我,共有五名人類。

我講了什麼不該講的嗎?

妖怪則有冰華、遙子、戀南,以及之前被我打倒的牛怪。

「早安啊,各位平民老百姓……啊!彰人公子!」

「欸,有錢可拿喔!」

之後,我和優衣被千夏老師叫到教師休息室,被唸了快一個小時。

「彰人同學!唬!唬〜!」

「哦?你也會打扮成這樣啊。」

直升機還沒來嗎?

「好歹也算是實戰演練。」

聽到我的話,飛鳥不知爲何紅了臉頰。

穿著學校指定的迷彩服,肩上掛著小型槍枝的西洋人偶,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揹包,小跑步跑到我的跟前。

我們刻意壓低聲音講著悄悄話,卻被不知何時站在旁邊的冰華罵了。

在鳥兒都還沒起牀啼叫的凌晨時分。

「好啊……但要各付各的喔。」

去那種沒什麼危險的地方,爲什麼要組隊帶這麼多人去?

「這、這樣啊……」

最後則是完全沒見過的讀心妖悟美。

「有,但是我第一次見到彰人同學也是在那樣的實戰演練中,所以也並非都沒有危險的喔?」

「果然是那個大叔的孫女呢。」

「第一句招呼就是這個啊……我是村上達也,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講話吧。」

我不禁用疑問型回答她的問題。

嗯,實在是提不起勁啊……

「那是因爲你運氣太背吧?但以結果而言,我和你都得救了,也可算是運氣好。」

此時,千夏老師的一句話,完全戳中我毫無幹勁的心。

你看吧,被千夏老師給瞪……欸?竟對我微笑?

「我是男女平等派的!」

「哇,是達也同學啊,有什麼事嗎?」

我也被點名了。

我眼睛瞬間變得炯炯有神。

「欸?」

名字似乎是叫牛大排。

「好快!雖然是我自己講的,但你反應也太快了!」

沒辦法啊,窮鬼是沒有尊嚴的。

「但是……你也太……」

「…………」

「你們兩個幹嘛那樣看我啊?」

冰華和優衣的視線刺進我的皮膚之中。

「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了!真是的,別隨便跟我的彰人大人講話啊,小女孩們!差不多該出發囉!那麼我就裝得若無其事地坐到他的身邊……」

千夏老師出現得正好,但是……

「小千她剛把心聲全講出來了吧?」

如優衣所言,她一臉正經地說著什麼啊?

話說這傢伙連稱呼老師都加個「小」啊……

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下降,我便默默地開始準備移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學校搭直升機飛了兩小時。

雖時序已進入四月,但在深山裏的基地卻留有許多積雪。

我們沿著未開拓的山野,從那兒前往出現瑪那反應的地方……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爲什麼這裏有開好的山路啊!」

我對雖還沒到嘻嘻哈哈,卻完全當任務是遠足的同學們大吼。

「沒錯!自衛隊員們很努力地把路給鋪好了!」

「…………」

冰華臉上擺出一如往常的冷漠神情回望我。

「呣呣呣……彰人同學和小冰感情很好嗎?」

「這帳篷真大呢……而且是在整地過的廣場上一人一個,優衣雖抱怨這個太小,但對我而言,這可算是頗爲豪華的呢……」

「現在竟然還會配給這樣的帳篷……在我昏睡的五十年間,這世界也進步得太快了吧!」

「欸?是這樣的嗎?」

「是、是這樣啊!我太自我感覺良好了,你就忘了我的話……但希望有天你能跟我把事情全部講清楚說明白。」

「我……我……」

這是爲什麼啊?

「欸?」

「……你很努力呢。」

「就是這樣的。」

這女人真是超任性的。

這世界變得很方便呢,在網路上也可輕易查到妖怪相關的資訊。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呢。」

「家長?這間學校不是住宿制嗎?爲什麼家長管得到啊?」

雖然我總覺得難以釋懷……而正當我這麼想時——

深夜,在我的帳篷前,傳來可疑的嘁嘁嚓嚓聲。

她用力地咬緊下脣,讓我確定她一定隱瞞著什麼。

「冰華,難不成你是爲了我嗎?爲了我改變了世界……把我冰起來也是有什麼原因……」

「哎呀,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呢。你再說一遍看看。」

聽我低聲這麼說,冰華難得發出驚訝的嗓音。

我又再往前踏了一步,而冰華也緩緩地接近我。

「…………」

「欸?哇!」

「不,你的手法也太明顯了!」

勉強要說的話就只有休息時間又長又多而已。

沒人回答我的問題……才這麼想時——

但是——

「我想是你誤會了,就算是住宿制,但並不代表必須完全遵守教師的命令,或學生完全沒有人權的喔?」

我回頭一看,發現消除自己氣息的冰華站在我身後。

「不是都要這樣嗎?」

「呣!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呢!」

優衣笑容可掏地爲我說明。

「不論是網路或圖書館,任何資料上都會看到你的名字,說你是改變世界的核心人物。」

「冰華?」

我笑著回頭看她。

冰華彷佛大夢初醒般地搖著頭,對我投以銳利的目光。

優衣臉頰漲得氣鼓鼓的。

「哇啊!」

她蒼冰色的美眸透露出「你敢說就拿命來換」的狠勁。

「纔不是呢!今天沒辦法洗澡了啊!」

「喂,在五十年前,以及現在在學生會里,我們不是常見面嗎!我不知道你是在堅持什麼,但差不多可以叫我的名字了吧!」

「是這樣的嗎?」

我們打打鬧鬧地在整齊的山路上前進。

真當這是遠足啦?

「但是,離目的地還有段距離,今晚必須要露營了。」

「而且,如果這裏可以挖掘到瑪那的話,最終而言,還是得修條路過來,只是差在早晚而已。但這次任務似乎無法當作學生們的訓練呢。」

但她的嘴角似乎略微上揚,不知道是否只是我想太多了?

「……這樣啊。」

優衣發出小聲的尖叫後,氣息便消失了。

「彰人……」

「而只有一個人沒有嘲笑那個笨蛋的夢想。對吧,冰華?」

「這聲音……是優衣……」

看來這也是個世代鴻溝啊……

「瀨川同學,爲什麼會覺得我和這個……某某人感情好呢?」

優衣……我想聽的並不是這樣的解釋。

「……是嗎?」

「少裝蒜了,是你讓世界半數的主要國家和許多妖怪部落締結同盟的吧。」

但內容可疑的東西還是得在圖書館找資料。

「你說話啊!還是說你看起來年輕的只有外表,其實早已經是個老……」

她還真是個做什麼都很容易被抓包的傢伙。

虧我都已經把免費拿到的柴刀磨利,現在卻毫無用武之地,根本就不必劈開草木,自己開條路出來。

我聲音裏一點也沒擔心的情緒,迅速地拉開帳篷出口。

「…………」

我朝向冰華走了一步,她的身體震了一下。

「人類的家長們對學生權利可是很囉唆的喔。」

「呵呵呵,彰人同學好像睡了呢。」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只是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而且我是個把你冰起來的女人啊,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就這樣醒過來了。」

優衣突然插嘴問話,被我和冰華即刻否認。

「我知道是山路,但還真的有路的喔!」

「怎麼了?」

「那樣不是超冷的嗎!」

看來我的想法似乎全寫在臉上了。

這傢伙竟然是全校第一!?

「冰…………」

「你中計了!今天一定要得手!」

「嗯!我很喜歡現在的世界。」

「是啊,纔不好。」

我不發一語地哼了一下,將視線重新移回排列整齊的帳篷上。

看到優衣的反應,冰華小聲地對我說。

我下意識地朝她伸出手,而她也將手伸……倏地,她停下了動作。

下一秒鐘,一個人影飛快地竄進帳篷裏。

她識破我的心思,而且還順便損我沒有一般常識!

從我身後,傳來冰華微弱的囁嚅。

我倆距離近到眼中能映出彼此的身影。

而且今天睡的是……

「我想知道在我睡著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查了很多資料。」

今天一整天都花費在移動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覺得這並非世代間的鴻溝,而是你的想法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樣。」

「……你喜歡現在的世界嗎?」

「五十年前有個笨蛋做白日夢地說『想看到一個妖怪和人類互不爭鬥的世界』,明明自己就是個和妖怪賭上性命戰鬥的人。」

對校方而言這樣好嗎?

「在溪邊衝一衝不就好了?」

我不發出聲響地從睡袋中翻身出來。

我說完便轉過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優衣,你還好嗎?」

「這次的目的比起訓練,更著重於調查,要是累到漏東漏西的,可就不好了。」

「纔沒那種事。」

我問了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明明可以一整天都用來走路。

我冷靜地賞了入侵者戀南一記手刀。

「目的地附近都是整齊的山路喔。」

但我卻被冰華瞪了一眼。

其他學生也紛紛進入自己的帳篷,我看著他們的身影,獨自低喃。

我轉回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冰華。

當然,我已經拿捏力道了。

「我說啊,你也給我……」

「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可是很困的。」

而另一名入侵者卻把我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照亮腳步的光源隱隱約約照出一個少女,她比戀南高出一個頭,留著略帶藍色的黑髮,綁著馬尾。

「我的思考被看穿了?話說回來,這次成員中有讀心妖呢。」

讀心妖並非賣弄自己的能力,只是淡淡地說出我的想法。

「哼,我也不想用這個能力,但這也是爲了戀南……」

讀心妖狠狠瞪了我一眼。

「還有我纔不叫讀心妖,是悟美,我可也是有名字的。」

「真不愧是讀心妖,不對,是悟美。但話說這傢伙竟意外地有人望啊,不,不對,是妖望?」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戀南。

「不會讓你動戀南一根寒毛的!」

彷佛要保護戀南似地,悟美大步往前。

如果不想讓我碰她的話,是不是就該先阻止她啊?

「我可以讀你的心,自然也能看穿你的攻擊,所以你是打不到我的。」

「這樣啊……你要試試看嗎?」

這不是在跟她嗆聲,而是單純想試試心思被看穿的話,是否真的就無法攻擊到敵人。

「……要上了!」

此時,我還太小看有讀心能力、但妖力與殺氣都稍嫌不足的悟美。

冰華一如往常地用冷淡的嗓音輕聲喝斥優衣不雅的舉止。

黑狛則是……寵物?

優衣任意解釋明的話,說完「只可以一下下喔!」後,便滿心歡喜地邁步離開,與我們拉開距離。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但我可是非常喜歡現在的世界,你只要記住這點就好。」

「彰人同學,你還有我,不是嗎?」

「不是吧,剛纔冰華明明叫你瀨川同學。」

當初說爲了拉近隊員間的距離、增進彼此感情,於是我被逼著一起看了某個影片,真沒想到那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那麼,敢問清純少女是爲什麼會睡在那種地方的呢?」

相比強硬地要拉近兩人之間距離的優衣,冰華僅不發一語,用觀察奇珍異獸般的眼神看著她。

悟美讀著我的心思,身體輕微地痙攣了兩下後……

啊,是這樣的啊。

「這招又如何!」

「這景象……怎麼看都是在跟主人玩的……」

「希望你不要太提防我呢,我只是想跟五十年前的英雄說說話而已啊。」

「啊!啊啊啊!那麼……激烈的話……會壞掉的……不要啊啊啊啊啊!」

一回頭,便看到漆原明露出親暱的微笑,真是超級可疑。

「……」

我抬頭望向天際,強忍男兒淚,此時,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

悟美忽然雙頰緋紅,對我投以困惑的眼神。

「朋……友……?我跟你嗎?」

依照千夏老師的指示,雖人類與妖怪自動分成兩邊,但還是決定好負責警戒的人選,輪班休息。

我感到獵殺一詞中充滿令人厭惡的氣息,反射性地對他投以銳利的眼神。

我說完想說的話後,便徑自離開。

人類的男性我只認識油條男,以及笑容爽朗卻性格可議的傢伙。

但是——

「哈啊啊個瞅!」

抓到突破的關鍵,我閉上雙眼,在腦中動員所有以前聽過看過的情報,用妄想的力量……不對,是用想像力讓那畫面在腦中呈現出來。

遇上莫名其妙襲擊的隔天一早。

「欸?小冰,這是因爲那個什麼啊!就是清純少女纔有的那個什麼嘛!」

「就算我睡相再怎麼差,一個清純少女也不會睡到帳篷外的好嗎!被小千發現之前,氣溫都冷得要命,而就算被發現,也被她狠狠地念了一頓……」

「呵、呵、呵,身爲讀心妖的我,你的感覺我可全都一清二楚呢。」

之後,我便被悟美從背後銬上手銬,逮了個正著。

「……」

驀地,吹起一陣寒風。

優衣再次打了個噴嚏,我不禁說出我心中的感想。

「呀!討厭啦!竟然說是我家的彰人同學!漆原同學你還真是的!」

今天從一早便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氣溫頗爲溫暖,但不知爲何,優衣卻抖了抖身體,似乎很冷一般。

◇ ◇ ◇

優衣似乎火上心頭。

我們一行人終於抵達出現瑪那反應的地點附近。

她的表情雖沒什麼變,卻給人一種得意洋洋的感覺。

我從悟美手中搶過鑰匙打開手銬後,便把昏倒的悟美與戀南丟出帳篷外,迅速地回到睡袋中。

「話說回來,彰人同學沒有同性的朋友嗎?我不在的時候,你都是自己一個人吧?」

「瀨川同學,淑女可不能發出那種打噴嚏聲。」

「狗對吧?」

她們的目的不是要取我的性命,而是要取我成千上萬的精子(生命)!

「這招果然有效啊,那就!。」

「九頭龍學園對妖魔特殊鬼兵班1,通稱『死鬼隊』的隊長,在失蹤前據說曾獵殺三百隻以上的妖怪,是傳說中的妖魔狩獵者。」

「纔不是呢!朋友之間都可以瞭解我是在講那個什麼的嘛!」

「距離目標還有兩公里!」

「可惡!我到底會被怎樣……不對,我是知道的……」

他爽朗地笑著。

優衣打算用這個莫名的藉口矇混過關。

結果——

「那我今晚終於能好好睡覺了吧?」

「我說我可以讀你的心了啊,只要掌握對方的殺氣,就能先看見攻擊的軌道。」「就算是這樣好了,但你也無法輕易消除你的殺氣吧?」

明爽朗一笑,看似無害。

「……」

「……之、之後就會互叫小冰、小優了嘛!」

我便像什麼也沒發生似地,數分鐘後便進入夢鄉。

明四兩撥千斤地揮揮手,撥開我的眼神。

對了。

「哈噗啊嚏!」

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但應該是我太多心了吧。

數小時不斷走著類似健走行程的山路。

正當我想像著不久之後將發生的悲劇(喜劇?)時——

「你想說什麼?」

她發出慘叫後,便在原地倒了下去。

「……好,我們休息三十分鐘!輪流負責警戒!」

「我又不想殺你,只是戀南想要你的精子而已。」

「不要誤會啊,我不是你的敵人……」

「沒錯,沒這個的話,你可是打不開手銬的。」

我實在不想在這兒用上神鬼之力,但就這樣下去的話……

悟美手指上掛著手銬的鑰匙,像炫耀般地對著我轉啊轉搖啊搖。

面對這種個性難以捉摸的人,我選擇打安全牌,含糊地帶過。

猛烈對冰華推銷朋友情誼後,優衣忽然對我這麼說。

「你?」

刺激過於強烈而昏過去的悟美臉上,似乎浮現出非常滿足的神情。

「你是不是以爲隨便講個什麼,就可以敷衍過去啊?」

「哇!天啊!你、你在想什麼啊!」

「優衣同學,可以把你家彰人同學借給我一下嗎?」

冰華難得與我意見一致。

即使在昏暗環境中,我也可以知道悟美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

「不……纔沒……」

對明這突如其來的朋友宣言,我不禁皺起眉頭,但他依然面帶微笑地忽視我。

「這還不都是因爲,昨天晚上有人把被囚禁的公主丟在帳篷外不管的關係!」

「對啊!我們感情已經好到可以互叫小冰、小優了啊!」

總覺得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

「欸!?欸!?什麼……這……」

「抱歉啊,彰人同學,難得你正和女生們打情罵俏的。」

我立刻反駁她,但仔細想想我至今的校園生活。

我更加努力地想像。

我確認一下手銬的型式,這果然是捕捉妖怪專用的特殊手銬。

太陽已高高掛在天空,天氣暖和得讓人輕微冒汗。

冰華則是瞪了明一眼,便無言地跟著優衣離開。

黑狛手拿手機般大小、可探測瑪那反應的特殊裝置,開心地向千夏老師搖著尾巴。

「哇!不要!用嘴巴……那麼大的……」

「人家不行了〜〜〜〜〜〜……!」

「不是啊,我只是想到之後會被你怎麼樣……」

「以前的搞笑短劇中也會出現這種噴嚏聲呢。」

「彰人大……彰人,班上的同學們狀況都還好嗎?」

「怎麼會這樣?」

「呼,雖然當時真的覺得很煩很討厭,但沒想到被逼著看的影片竟然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嗯?你說你在我帳篷前睡死的事嗎?你睡相也太差了。」

「啥?我也是有男性朋友的好嗎……」

當我一個人在發呆時,千夏老師走到我的身邊。

「這種遠足行程就不需要聽我的意見了吧?」

「真是嚴格呢,和你比起來大家當然還不到火候,但他們好歹也是學校用心栽培的菁英分子呢。」

「這羣沒什麼緊張感的傢伙是菁英啊……」

雖然我沒那個意思,卻不小心用類似瞪人的眼神看著千夏老師。

這真是一大失策。

「啊嗯!彰人,不要用那種冷淡的眼神看我!我、我!」

我身邊似乎都只有這種怪咖人類與怪咖妖怪。

「如果你是在問我他們的戰力如何的話,實在是還不到火候呢。」

我冷靜地說出評語。

「嗯啊!你的話語怎麼這麼冷靜又冷然!真是太折騰我了!」

「不,我並沒有任何要折騰你的意思啊?」

怎麼辦?

我到底該拿這傢伙怎麼辦啊?

「老師,彰人也在啊,那正好!」

在這無解的狀況下,黑狛單手拿著瑪那探測裝置跑了過來。

「喔!忠犬!怎麼了嗎?」

「我不是忠犬!是狛犬!」

黑狛對開玩笑的我這麼說,拿裝置給千夏老師看。

「……這是什麼啊?瑪那……複數的瑪那在移動著……?」

「等等,先別開槍!或許是新種的妖怪,村上,總之先試試看有沒有辦法跟它們溝通。」

「那麼出發了!」

千夏老師的視線朝向搖晃的山白竹叢。

被我搶去表現機會後一直悶悶不樂的達也,不知何時,手操雙劍,飛奔而去。

「不愧是大叔的孫女呢。」

千夏老師冷靜地判斷狀況,但是——

「彰人,這是什麼妖怪?」

刈!刈!

「欸?」

沙沙!蹦!

千夏老師丟下這句話,便和黑狛商量情況去了。

耳邊響起千夏老師幹練的聲音。

「喂喂喂,該不會是這兔子把瑪那……?」

耳邊響起千夏老師制止的聲音,但達也速度過快,無法突然停下。

但是,千夏老師僅冷冷地說了句:

不知該如何回應她認真的神情與話語的內容,我只能默默地準備著自己的裝備。

冰華難得大聲喊叫,發出警告。

「別出手!對方只有一隻,別隨便刺激它……」

「不,我從未看過這種妖怪!」

「誰知道啊!而且你不要打亂隊形。」

達也發出脫線的聲音。

這東西呈人型,看起來像矮胖的小孩體型。

咬住野兔的是一個與其說是野獸,不如說是更接近人類的生物。

「嘖!全員開始戰鬥!救出達也後,再驅趕這羣傢伙!」

達也發出疑惑的聲音,肩膀與雙腳已被哥布林咬住。

「什麼啊?巨大的任〇門?」

「村上,等等!」

達也被繞到他身後的哥布林偷襲。

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襲上背脊。

「來吧!」

而且,是朝著我們而來。

「那是什麼?」

千夏老師變回教師的神色,蹙著眉頭。

不對,那隻兔子是在躲著什麼。

不,他根本沒想停下。

總之先稱呼它們爲哥布林,共有十隻陸陸續續地跑出草叢,對拿著雙劍的達也發出威嚇的叫聲。

優衣低聲說,總覺得這名詞最爲接近。

一離開森林,我們發現對面山腰上竟有一座巨大的鳥居,不,是類似門的物體。

「無太刀!」

我隨便應了達也兩句,在昏暗森林中默默地走了一小時。

是有人正在搬運瑪那嗎?

「好厲害喔,彰人同學!」

「這也是前理事長的囑咐喔。」

雖從這裏看不出材質是什麼,但外型看起來類似城堡的城門,高約十幾公尺,寬約數公尺,是一扇往兩側開關的門。

一行人紛紛說出自己的感想,正當我們打算朝著門移動時——

裝置上的瑪那反應的確在移動。

衆人似乎打起精神來了。

「是、是……」

哥布林露出似乎很臭的褐色牙齒。

千夏老師下達指令。

我發出疑惑的聲音。

但要將之稱作人類,卻又未免過於醜陋。

「咕啦啊啊啊!」

聽我這麼說,千夏老師當作是稱讚,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

但,我早已走在前頭割草開路。

想當然爾,這世界上不存在會走路的礦物,五十年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下一瞬間——

「咕嘎呀呀呀!」

達也露出苦笑。

「喂喂喂!彰人!難得輪到我表現了!」

「欸!?嗚哇!」

但目前爲止,還沒找到以瑪那爲食的動物。

滑!

優衣因爲一點小事而一臉崇拜。

達也問我。

「這就是菁英啊……」

「……!它們身上沒有妖氣,村上同學快跑!」

「……好像在繪本上看過的……哥布林一樣。」

「好!是到我表現的時候了!」

是野生動物把它喫下去,所以裝置對胃中的礦物有所反應嗎?

我踏出步伐,前往達也身邊。

「我知道的,大家!休息結束,採取一級警戒隊形!」

油條男首先發難,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抱怨。

「欸!這也是訓練嗎?我還想休息一下的說。」

手中拿著粗糙的短槍,但看起來更接近一端尖銳的木棒而已。

攻擊哥布林腹部的刀身僅微微劃開肚皮,便往旁邊一偏。

「嘎呀啊啊啊!」

我們分成妖怪與人類兩個小隊,爲了以最短距離抵達目的地,穿越茂密的樹林。

達也站在草叢前,草叢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看到這羣傢伙毫無緊張感的模樣,我不禁語帶諷刺。

長相十分醜陋,近似餓鬼。

「欸?爲什麼?爲什麼瑪那的刀身沒有作用!?啊!」

「「「是的!長官!」」」

黑狛全身獸毛倒豎地警戒起來。

膚色是髒兮兮的紅褐色,口中牙齒參差不齊。

「等等,瑪那……朝著我們接近了!」

草叢中跳出一隻野兔。

門稍微敞開,但從這裏看不到門內有什麼。

「這不是訓練!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應付所有狀況!不然就等著被我說教吧!」

「一、二、三……共有十隻。」

「啥!?這傢伙是什麼!」

同學們一改方纔頹廢的模樣,手腳俐落地進行準備。

「千夏老師。」

「你這個小矮子!」

沙沙、沙沙。

達也將纏上瑪那的雙劍刺向哥布林。

「彰人只要準備自己的裝備,你可以繼續休息,剩下都交給我和其他同學吧!」「我也是學生啊。」

千夏老師一聲令下,我們便移動前往附近的瑪那反應來源。

「這樣啊,你們想永遠休息下去是吧?」

「但也太美輪美奐了吧。」

我舞動黑色刀刃一閃,便砍斷咬住達也的哥布林脖子。

「我雖然不清楚,但瑪那的確是礦物吧?礦物會走來走去的嗎?」

達也一臉神氣地轉動雙手上的柴刀。

「是動物嗎?還是小偷?總之先搶先裸啦!」

草叢中竄出一個追捕野兔的黑影。

神鬼之力似乎是有效的。

「達也!站在那兒不要動!」

「好!」

我也不等達也回覆,刀柄一轉,便刺穿咬住他肩膀的哥布林眉心。

「得、得救了……」

「別放鬆啊!還有敵人呢!」

我粗魯地抓住嚇得雙腳發軟的達也肩膀。

「優衣、飛鳥!掩護射擊!戀南、牛大牌快用妖力牽制它們!」

衆人聽從千夏老師的指示,哥布林頭上降下彈雨。

「咕嗅!咕嗔!」

但,僅能擋住哥布林一會兒,它們立刻便朝我們撲來。

「欸?瑪那子彈明明有打中,卻無法貫穿它們?」

「這粗製濫造的子彈是怎麼回事?打中了也都沒效啊!」

瑪那武器似乎無法對這羣生物有任何作用。

而且——

「喝啊啊啊!」

戀南釋放妖氣,橫掃地面,擊中哥布林。

「爲、爲什麼我的妖力沒有效?不,其實有效?」

妖力攻擊的效果似乎也有限。

「你們在幹嘛啊!這可不是訓練啊!」

「哈哈哈!說賄賂是開玩笑的啦,我知道彰人同學和小冰都會幫我的!」

「那些傢伙是什麼啊?我的妖力完全無效啊!」

不對,這世界都有妖怪了,所以也並非全無可能?

「是呀,那跟我們和人類是不同的物種。」

聽到千夏老師的聲音,我環顧四周,如她所言,其他同學都已撤退了。

「讓人在危急時願意幫你一把的賄賂嗎?」

優衣靠近對自己這麼說的冰華。

千夏老師露出煩躁的眼神。

如此一來,即使殺死它們,也可保護學生儘量不受精神負擔苛責。

因此,刻意將之稱爲魔物。

達也打過止痛劑後,意識便有點昏迷,悟美代替他精準地講出患處。

此時——

儘管得到指示,但幾乎所有同學都因爲參與初次實戰,以及對敵人的恐懼心,而無法緩解緊張情緒。

「好,那接下來我們便叫那些不知名的生物爲魔物,那我們剛剛遇到的應該可以稱爲哥布林囉?」

「看來物理性攻擊是有效的呢。」

「老師!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真是的,都這種時候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笨蛋,沒想到你意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或單純只是個大笨蛋。」

「嘿嘿嘿,我在戰場上常常扯大家後腿,所以這是感謝大家幫助我的小禮物,同時兼賄賂唷。」

「這是……巧克力?」

殺害妖怪的許可——雖並非同族,但心情應該也頗爲複雜。

「在不清楚對方戰力時,我可不能讓你們陷入危險,我們趕緊回到基地,從那裏搭直升機回學校,大家檢查自己的武器,我們三分鐘後出發。」

冰華微慍的神色,在見到放在自己手上的小顆包裝後,便瞬間轉爲驚訝的表情。

「彰人同學,還有小冰也順便。」

「那我要去發賄賂給其他人囉!」

「來了!」

優衣不解地歪著頭思考。

我不發一語地點頭贊同冰華的結論。

這的確很好喫。

「彰人!冰華!只剩下你們了!」

她是個好老師。

看來哥布林的援軍到了。

「冰華,你剛剛說沒感到他們身上有妖氣,對吧?」

千夏老師一拳毆飛朝她撲來的哥布林。

優衣也露出一臉緊張兮兮的神色對我招手。

千夏老師沉吟一會兒後,嘴角揚起一抹強勢的慧黠笑容。

「心意?」

優衣嘴角帶著巧克力,笑看滿臉疑惑的冰華。

釋放出那樣的殺氣,不可能完全不泄漏絲毫妖氣,這世上並沒有這樣的妖怪。

之後,過不到一分鐘,負責站崗的黑狛不出聲地疾步回來。

我也不是不能體會遙子的心情。

「大家邊反擊邊後退!喂!達也你也快走!」

遙子不悅地哼了一聲。

「會痛的地方是……這裏和這裏。」

「是呀,完全感覺不到呢。」

(該不會是穿越那扇門來到現在的未來人吧?)

聽黑狛這麼說,我朝聲音來源一瞥,隱約可看到藏在樹木之間的褐色肌膚。

我們以眼神交流撤退時機,便如脫兔般地離開現場。

「優衣同學……」

我順勢伸手摸了摸冰華的頭……結果從指尖到手腕都被她凍了起來!

優衣腳步輕快地跑走。

「沒錯!也分給小冰喫!」

「把我當成順帶的,可真讓人不滿呢,算了,怎麼了?」

「彰人同學,那不是稱讚吧!」

哥布林與我們拉開距離警戒著。

「那裏也遭不明人物襲擊,正陷入一陣兵荒馬亂哪。說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妖怪,應是同一夥人吧。」

「嚕嘎呀!嚕嘎呀!」

「怎麼了?她嚇到漏尿了嗎?」

「你啊,最好去附近超商買一下體貼心和羞恥心回來。」

「彰人同學、彰人同學!」

「沒錯,並要奴家跟身爲教師的你說『以學生性命爲第一,允許處分新種妖怪』。」

我也笑著喫下巧克力。

「還、還有啊!」

話說回來……

「意思是要我們自己看著辦嗎?」

「來!這給你。」

「咕嘎!」「嘎呀哇!」

冰華溫柔地看著笑得天真無邪的優衣。

「優衣同學,這是……」

千夏老師厲聲喝斥,同學們一片鴉雀無聲。

遠方傳來彷佛催促般的叫聲。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呢。」

這段期間,哥布林依然發出奇怪叫聲,不斷朝我們襲來。

凜然脫俗的嗓音響起,十幾個拳頭大小的冰塊團團圍住哥布林,呈圓周運動疾速襲向它們。

「冰礫輪舞曲!」

「嗯嗯!這個口感!果然累的時候喫甜的最讚了!」

我腦中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無聊問題。

「沒差啦,你就收下吧,這只是她的一點心意罷了。」

「這只是小小的突發狀況而已,別因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慌張失措,一羣蠢貨!」

人類或妖怪若殺死同族,心中一定會留下創傷。

哥布林們被砸到痛得仆地亂滾。

在這種狀況下,優衣依然笑得出來。

「這傢伙口袋裏到底有多少巧克力啊?」

「我知道啦!」

不知變通的冰華似乎真以爲這是賄賂。

優衣嘻嘻地笑著,從口袋中拿出另一顆巧克力,放進口中。

我沒把這說出口,畢竟感覺是漫畫看太多才會有的想法。

千夏老師高聲宣言。

「意思就是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囉?」

「……走吧,冰華!」

「不用給我賄賂,我也會幫你的。」

我與冰華邊走邊拌嘴,優衣則朝著我們跑來。

「村上他還好嗎?」

我邊打飛哥布林,邊用無太刀戳達也的背後。

冰華愣愣地目送優衣離開,低聲呢喃。

我笑問優衣。

「是啊,明明什麼都沒在想,卻很細心體貼呢,這種人愈來愈多的話,這學校也能變得更好吧?」

我們好不容易擺脫哥布林,躲在樹叢之間休息,處理達也的傷口。

同學們的心情充滿恐懼與不安,將之全數發泄到教師身上。

冰華在這種情況下仍然不改冷靜本色。

「沒錯,而且依我的感覺,它們比起妖怪,更類似外星人。」

「嘖,也太快了,數量呢?」

對她而言,有無瑪那似乎都不礙事。

「遙子,基地的狀況呢?」

「嗯,冰華跟彰人你們都認爲它們並非妖怪?」

「可惜,我現在身上半毛錢都沒有。」

「他們躲在樹林間,無法估算正確數量,但從味道可判斷約有三位數的數量!十分鐘後便會到這兒來了。」

「沒事前預約,就一股腦兒地找上門,還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奧客呢。」

千夏老師話中充滿譏諷,但現在可誰都笑不出來。

「彰人、冰華,麻煩你們打頭陣了,我和黑狛負責殿後。」

我們不發一語地點點頭,隱身在樹叢之間確認敵情。

進入眼簾之中的是,穿梭在樹林之間朝我們逼近的魔物,身形有大有小。

「本來只是來露營的,卻變成這麼刺激的冒險了呢。」

我嘴角揚起諷刺的嗤笑,開始爲撤退做準備。

「手腳快點!現在就是該想起所受訓練的時候了!」

千夏老師的聲音從後方樹林之間傳來。

我們避開整齊寬敞的道路,在樹林中朝基地奔馳。

我們錯判魔物移動的速度了。

「瀨川、綾小路,快點!到基地後你們愛怎樣休息都可以!在那之前……」

「四名敵人在前方,一口氣擊潰它們,掩護我!」

我召喚出無太刀,傾斜刀身,擺好架式。

「你果然……要用呢。」

「畢竟是這種狀況,只能依靠這力量了!而且……」

我無視在我身旁提出抗議的冰華,望向後方。

「咦?子、子彈卡住了!」

「飛鳥,你沒開保險啊!」

「太好了!我幫上彰人同學的忙了!」

「但話又說回來……欸?這是什麼?」

我出手協助冰華,用無太刀刺進舉起棍棒的哥布林喉嚨。

其他妖怪皆因爲妖力無效,而戰戰兢兢地戰鬥著,但只有她一人輕易地斬殺魔物,戰力與我相同,或甚至超過我。

「嗯,瑪那子彈雖然無法射穿它們的身體,但還是會因爲射擊的衝擊而往後飛呢。」

「斬斷吧!無太刀!」

「總之聽我的就對了!」

無視說不出話的明,我下意識地想伸手碰觸石頭。

「但是……它們到底有多少啊?」

我不自然地轉換話題。

「不,這是在確認它們的生命力到底到什麼程度而已。」

從肩膀斜劈而下的刀身,輕易斬斷哥布林的身軀,從反方向的側腹部劃出。

「來了一羣大型魔物!」

「你果然是歷經風霜才鍛鍊一身純熟武藝的老……」

「快趴下!」

明笑笑地回應我的挖苦。

「呀啊啊啊啊啊!」

我嘴角揚起微笑,朝魔物們舉起無太刀。

我用殺氣逼迫千夏老師乖乖聽話。

「這就是瑪那?」

這可不是開玩笑,魔物的數量多到令人不禁想抱怨,它們的殺氣從前後兩方傳來,往我們全力衝刺。

「我也一起!」

「不,彰人,這時候應交給身爲老師的我……」

我瞠目結舌。

它簡直就像是歐洲童話常出現的食人怪(巨魔)一般。

我隨意地將原石放進口袋中。

「……還好吧,雖然妖力效果很差,但那只是他們使用妖力的方法還太嫩了。」

「啥…………………………」

耳邊響起一陣噪音後,哥布林便被炸飛了。

「不……小的什麼都沒說。」

「冰華,從右邊來的就交給你了。」

「要小心回收它,瑪那原石可是非常有價值的呢。」

這些天兵真的是學校前幾名的菁英嗎?真是嚇到我了。

我們被敵方援軍的兩公尺高魔物團團圍住,衆人因千夏老師的指示而聚集在一起。

「你說什麼?」

「給我躺下吧!」

「拜託大家了!」

「哦〜就這顆石頭啊〜」

「它突然……出現……小冰她……爲了保護我……」

我輕輕拿起瑪那原石,但就只是一塊沒什麼奇怪之處的稀少石頭罷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明慌張地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哇啊〜這就是所謂的過度殺傷吧。」

明認真的表情似乎不是演技。

冰華飛快地從我們身邊跑過,單手拿著冰化成的剌劍,與攻過來的魔物對抗。

能成爲戰力的似乎只有一半的人呢。

就算是對瑪那免疫的魔物也被打成肉泥。

就這樣一鼓作氣便可以殺出重圍吧……?

我用黑色刀身,刺進因優衣的子彈而失去平衡的哥布林胸口。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掩護你。」

千夏老師還想說些什麼,但現在分秒必爭。

優衣開心的聲音瞬間轉爲慘叫。

明眼鏡後方的雙眼閃起精光,淡淡地將霰彈槍夾裏的彈殼取出。

「等、等等!這就是瑪那的原石啊!」

「不行!魔物數量太多,沒辦法讀它們的心啊!」

大家身上都傷痕累累,畢竟才初次實戰,身心兩方面的能量皆嚴重耗損。

其中,有人光連站著都很喫力。

「唔,被包圍了!大家集合!採防禦隊形!」

這便是讓人類能與妖怪對等作戰,被稱爲世界第三能源的瑪那。

我拿著無太刀一轉身。

初上戰場的妖怪們也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嘎嚕嚕嚕嚕嚕嚕!」

「欸?這個嗎?」

「是的!彰人大人!」

「先幹掉一隻!下一個!」

但是——

我不禁爲大家能團結一致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悅。

「這……這是……」

「我、我好歹也是偉大妖怪的末裔,我一定可以辦得到、一定可以辦得到……」

「爲什……麼?」

「咕嘎!」

魔物身上流出黑血,一命歸西。

「咕……咕啵!」

其他人類與妖怪也紛紛舉起武器。

不知何時出現一隻發出勝利嚎叫,身形超過三公尺的巨大魔物。

以我的攻擊爲訊號,衆人的槍彈與妖力逼退魔物大軍。

這麼想的下一剎那,哥布林的屍體立刻消失無蹤,變成一個手掌大的紅色輝石。

冰華朝魔物釋放的妖力,驀地朝我而來。

我鎖定了在我面前拿著石斧的哥布林。

明明是這種十萬火急的狀況,不,正因爲面臨這種劣勢。

雖然長相比哥布林更近似人類,但那扭曲的表情與從嘴裏露出的上下排尖牙,刻劃出它的醜陋猙獰。

明對欲爬起身的哥布林連開數槍。

「大家快掩護彰人!」

我背後傳來冰華和優衣的聲音。

「話說回來……」

再者——

「之後再交給千夏老師吧。」

「就算穿著無敵的鎧甲,碰上這衝擊波,裏面的身體又可以撐多久呢?」

當我揮下黑色刀身時,眼前的魔物立刻變成兩半,周圍的魔物也被順勢打飛。

「我會試著打開生路!千夏老師和黑狛負責保護其他人!」

不知是千夏老師說的話奏效,抑或他個性本來就是這樣。

我邊這麼說,邊操縱無太刀砍向阻擋去路的哥布林。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

「嘎呀啊啊啊!」

但任誰都是清醒的。

其他同學現在不會對殺死敵人有所抵抗,但明更是毫不遲疑。

雖我不想直視,但變成肉泥而死的哥布林突然被一團光芒包圍。

聽到警告,我反射性地往右一跳。

「不知道你們在幹嘛,但下一波攻擊要來囉!」

優衣眼泛淚光地瞪著巨魔,嘴裏囁嚅著些什麼,但已無法傳到我的耳裏。

「好歹還有妖……」

「這是什麼?」

「你爲什麼用妖力就可以和魔物對打啊?」

仔細一看,可發現連攻擊較爲管用的千夏老師,也壓著受傷的手臂喘著氣,黑狛側腹也流出大量血液。

巨魔那如同樹幹粗的手中握著巨大的長槍。

而那把槍現正貫穿冰華的腹部。

「喂,冰華?你在幹嘛啊?」

冰華櫻色脣瓣中滴落的鮮血,染紅了她雪白的肌膚。

「冰華!」

腹中長槍被抽出,冰華往後倒下,我丟開無太刀,用雙手接住她。

「冰華!冰華!」

她已失去意識,搖晃她的身體,也只是不斷咳出鮮血。

即使是冰華這麼厲害的妖怪,但受到這麼嚴重的傷……

我的腦中閃過甦醒後所看到的冰華種種姿態。

她的表情與五十年前一樣冷淡,爲這世界的和平貢獻了一切……

我還什麼都沒從她口中問出,也還沒報答她。

我踉蹌地站起身,撿起無太刀。

「優衣,拜託你照顧冰華了。」

我極盡可能地對冰華露出溫柔的微笑,再狠狠地瞪著一直盯著我們、彷佛在觀察什麼的巨魔。

奸笑。

拿著長槍的巨魔好像在嘲諷我一般。

下一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發出吶喊,衝進魔物大軍之中。

一開始以爲是突然站起身來,所以纔有點暈眩。

也許是對我的笑容感到恐懼,魔物一個個地嚇得癱軟在地,我則衝進它們當中。

但隨著巨魔被打倒,而嚇得拉開距離窺伺我的魔物還剩下非常多。

我搖搖晃晃地朝著魔物踏出一步。

(不行,這樣還不夠!)

「喂喂喂,好歹你是來幫我的吧,就這麼討厭我,連摸都不想摸一下嗎?」

從鼻孔與口中流出鮮血,一雙金眸眼神凌厲,兇狠瞪視著自己的惡漢。

「大、大家快掩護彰人,優衣快帶冰華走。」

我好歹也是妖魔狩獵者的一員。

「啥!?你爲什麼還活著……剛纔不是死了……」

該不會是戀人?

而我隨意將之握住。

腹部部分的衣服也開了個大洞……但現在那裏只有雪白的肌膚和形狀姣好的肚臍。

這道嗓音阻止了我賣力驅動才能前進的虛弱身體。

神鬼之力大幅消耗我的生命力,但我依舊奮力揮舞燃燒著黑炎的刀身。

我不禁展露苦笑,不知道看到的魔物是怎麼想的。

「你該不會是神鬼之力失控……」

「……!那怎……」

「你到底承受多少負荷……話說我又是多……怎麼了?哪裏痛嗎?」

「嘎嚕嚕嚕!」

可以分出瀕死狀況與裝死狀態的不同。

「不,我只是看到你沒事,所以鬆了一口氣……」

並用冰做出一把鏡子對著我。

而當我們磨磨蹭蹭的當下,魔物們早已再度開始動作。

「沒問題的,我會想辦法的。」

「呼、呼,還、還不夠,這樣還……!!」

「彰人,快住手!」

「咕啊啊啊!」

魔物們被黑色火焰所吞噬,臨死前連半聲慘叫都發不出,便遭火舌燃燒成灰。

「欸?冰……華?」

只有單手無法趕上我釋放怒氣的速度。

「喔喔喔喔喔!」

無太刀的刀身又增添幾許鈍色的光芒。

冰華用手遮住肚子,避開我的視線。

我本以爲再也聽不到這個聲音了。

冰華倏地別過臉去,我則打算站起身來,卻又跌坐在地。

「抱歉,但可以扶我一下嗎?」

我則發出比它更大聲的狂嘯,用焰魔皇燒斷巨魔的手臂。

擅自將我的不發一語當成是回應,冰華吐出好像在哪兒聽過的話語,開始往前走。

巨魔吼聲威嚇我。

我將意識聚集在左手。

掃盡前路上的魔物,我來到巨魔跟前。

朋友?

「……去死吧。」

等我回過神來時,鼻孔與口中皆已流出鮮血。

但我的怒火未歇。

當我失去夥伴時的情感。

但我的雙腳似乎使不出力氣。

「欸?奇怪了?」

「……等等再說教,快走吧!」

她講到一半時,我便雙膝跪地坐了下去。

而鏡裏映照出來的是……

「這是因爲那個……」

連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不夠。

千夏老師喊著些什麼,僅呆呆看著我的學生這才終於開始動作,但對我而言,這已怎樣都好了。

我橫掃一劈,斬向朝我襲來的餓鬼們。

「冰華……爲什麼……?」

我的思考迴路跟不上眼前的狀況。

「別一直盯著那裏看。」

與冰華比起來……

我露出宛如孩子亂惡作劇卻被大人抓包般的窘迫神情,說話結結巴巴。

數只魔物在沉默之間,便成爲屍塊。

因力量失控而發熱的身體,碰到冰華冷冷的體溫,感覺很舒服。

路上,雖被槍刺了好幾下,被鈍劍砍了好幾刀,但全部都是些小擦傷。

「欸?我?」

這是在歐洲受人使役、被稱作惡魔的西洋之鬼。

「爲什麼身體的力氣……」

魔物們還猶豫著是否要攻擊我們。

「燃燒吧!焰魔皇!」

「「「…………」」」

冰華彷佛下定決心般地,將我的手拉到自己頸後,撐起我的身體。

呼應我的召喚,出現一團充滿惡意的火焰。

我手中出現一把纏繞著黑色火焰、遠超過我身高的雙刃劍。

「現身吧!焰魔皇(厄焰邪神)!」

冰華這麼說,併爲我解釋狀況。

(話說回來,你臉怎麼那麼紅?不要緊嗎?)

「詛咒!?欸?咦?」

右手一揮,魔物便腦袋與身體分家。

我朝著聲音來源望去,那兒站著不可能存在、搖曳著銀白髮絲的少女。

「燃燒殆盡吧!」

「大家都先避難去了,我們也趁現在快走吧。」

雖想這麼說,但我已經累得無法說話。

沒錯,這類似當時的那種感覺。

「不是的!我是因爲詛咒……」

「……是嗎?謝謝你爲我擔心了。」

似乎使用太多神鬼之力了。

她剛纔分明是死了。

我將無太刀抵在巨魔喉頭,不給它發出臨終慘叫的機會。

我心中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空虛感。

但她並不這麼想。

冰華一個箭步趨前,從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拭我的臉。

「啊,冰華也是我的…………」

「深淵的火焰,掌管猛火與業火的黑炎啊,降於吾手,顯現其威!」

「唔唔……雖然會有點冷,但你先忍一下。」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冰華痛苦地漲紅了臉。

夥伴?

「撕裂吧!無太刀!」

「咕喔……」

粗魯地抹去臉上汗水的手被鮮血染紅。

「咕嘎呀啊啊啊!」

「撕裂吧!」

左臂一掃,魔物便被深淵災炎纏身逃竄。

「還、還……」

「比起這個,現在你的狀況還比較糟。」

不知是否知道我已負傷,魔物們加速追來。

我打算嚇阻它們,從腰際的槍套拿出手槍,卻因手沒力氣,而將手槍掉落地面。

「唔……!不要亂動!」

而且還被冰華罵了。

「小、小冰!欸?彰人同學怎麼了!」

一會兒後,聽到優衣混亂的聲音,並看到包括千夏老師在內的所有同學。

似乎大家都在等我。

「等等再說明!麻煩你掩護我們!」

「瞭、瞭解!」

「大家一起掩護射擊!」

千夏老師間不容髮地下達指示,山中響起一陣各式槍炮以及妖力的迸射轟聲。

但是,魔物儘管看到夥伴倒下,也依然毫不畏懼,而倒下的魔物又會立刻站起,如同捨身戰鬥的士兵般盲目前進。

雖想提高撤退的速度,但前往基地的山路爲上坡路,隊伍無法如願推進。

「山本老師,請先走一步,我們馬上就會追上的!」

聽到冰華的話,雖然千夏老師站得很遠,但也能發現她面帶難色。

「…………大家,撤退…………」

千夏老師低下頭去,將苦澀的決定轉達給學生們。

「老師!那樣的話……」

「沒關係的,快走吧!我們自己會看著辦的!你不聽我……我這朋、朋友的話嗎!」

本以爲優衣會說「正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無法丟下你」等等的話。

冰華對背後的道路釋放妖力,轉眼間,地面便已凍結。

「於大氣翩然起舞之眷屬啊,顯現其身,狂亂吹嘯吧!」

隨著冰華的嗓音,一陣冰風撫過臉頰。

「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到這裏就安全了吧。」

接著——

「抱歉……冰華……」

接著,冰華射出冰晶箭矢,刺中快追上我們的魔物。

忽然捲起一陣暴風雪。

但兩人之間似乎這樣便可傳達心意。

聽我這麼說,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冰華的妖力與體力應該也到達極限了,我卻還一直受她幫助。

冰華看著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跑開的優衣,露出些許開心的神色,我則擠出一點聲音對她這麼說。

並撞上更後面的魔物。

她的身體對受高熱侵襲的我而言非常舒適。

我不禁重複一遍這個單字,冰華卻突然回過神來地別過臉去。

「冰箭!」

「趁現在快逃吧。」

「白銀颶風!」

雖想繼續追問她,但連開口都覺得很辛苦,只好默默地繼續走著。

「並不是只有殺進敵陣劈砍敵人才叫做攻擊啊,尤其我纔剛從黃泉歸來,必須利用敵人的弱點……」

我又被罵了。

「你交到……朋友了呢,真是……太好……了。」

冰華邊說邊在手中聚集妖力。

在這片遮掩所有視覺的白銀世界中,我聽著冰華的聲音,一不小心便失去意識。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猛烈暴風雪中,冰華再度撐起我的身體。

「總、總之,先將敵人引過來。」

「於大地酣然沉眠之眷屬啊,化作凍土,阻擋其路吧!」

「有空說這種話,還不如快點恢復體力。」

而遭受攻擊失去平衡的魔物,紛紛因滑溜的地面而滾落坡道。

我們引開魔物,與優衣他們朝反方向前進後過了數分鐘。

「嗯、嗯!我知道了!這是摯友之間的約定喔!」

正當我想問她要做什麼之前,魔物踩上冰凍的地面。

「黃泉……歸來?」

冰華讓我倒在地上,瞪視著追來的魔物。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