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英雄復活
《妖怪公主渴望愛》 · 岸根紅華 · 1.7萬 字
學校遭人入侵的隔天早晨。
溫暖陽光和煦照進走廊的窗戶之中。
我卻在走廊上疾速奔馳著。
「你果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神鬼彰人對吧!」
一道音質亮麗卻缺乏氣質的嗓音響徹走廊。
是毛倡妓阿菊。
跑在走廊上的阿菊具備十足的破壞力。
對我而言,她胸前那對上下左右亂晃的小玉西瓜,比昨天的妖力亂射還更具破壞力。
同學們紛紛不明就裏。我在衆目睽睽之中,疾馳而過。
但這似乎是個險招。
因爲……
「哎呀〜要玩鬼抓人嗎?好啊!我抓到彰人的話,就要給我你的精子唷!」
連逃走的我都聽得見,便表示我與阿菊周遭的同學們也都聽見了。
也就是說,這表示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你這女人在說什麼啊!」
「討厭啦〜竟說我是你的女人,彰人從一大早就好豪放呢!」
「你也聽錯太多了吧!而且你講的話根本不是豪放,而是不要臉啊!」
「沒關係!我不在意的!」
「但我在意啊!」
雖然我們進行著這樣的脣槍舌戰,但阿菊真的是個大美人。
我感到背後射來多道殺氣,低著頭閃躲四面八方而來的目光。
「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毛病啊?」
「你們啊……」
總算是得救……
我屏息噤聲地躲在門後,外頭傳來阿菊的聲音,又漸行漸遠而去。
「喂,飛鳥!現在是我在講彰人同學的英勇事蹟欸!」
「唔,雖然可能是陷阱,但總不能一直這樣跑下去……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逃進那扇有人招手的門中去。
當我正想解開誤會時——
(糟了,這傢伙也不太正常。)
「哎呀,各位早安啊,那麼也打完招呼了,大家請趕緊回到位子上吧。接下來彰人公子要和我一同度過更有意義的時間呢!」
……「公子」?昨天被我一腳踹飛時明明還有很多怨言,怎麼今天變得這麼友善?
他露出無比爽朗的笑容轉身離去,不禁令我有種錯覺,方纔的不協調感該不會只是假象?
怎麼又來一個更吵的!
「彰人同學,快來這邊!」
「搞不好請彰人同學幫我進行個人指導的話,我也可以變得很強呢。」
「——那時候的彰人同學好帥呢!」
我正想找人救我,耳中卻傳來人類女同學的竊竊私語。
「啥?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呢!我可是從彰人同學轉學來之前……」
不知爲何,優衣拿我昨天的事蹟向衆人炫耀。
身材也好。
我摳著臉頰,率直地向依然神情高傲、雙手扠腰的少女道歉。
當我正想這麼說時——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傷之所以會好,也是靠她自己的治癒能力,真不知到底是在捧我什麼?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感覺到一股與敵人對峙時不同的緊張感,身上傳來令人不舒服的虛脫感。
被這樣美豔的女妖追著,不分人類、妖怪陣營,我理所當然地曝曬在男同學們憤恨的目光之下。
在不知道轉了幾個彎後,我聽見一道低語。
她們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對了,我是E班的漆原明,你可以直接叫我明。」
我思忖該如何是好,看向遠方時——
一臉得意的優衣不知爲何令人很火大!
我想放開他的手,趕緊離去,但明卻反而增加握手的力道。
當我這麼想時——
「真的真的!爲什麼刀一揮就可以把飛機給打下來呢?超厲害的!」
我壓低腰身,擺起架式,但他卻放緩力道,於是我的手自然從他手中鬆開了。
非常性感。
爽朗的笑容。
唉。
但是——
「而且還是人類英雄『死鬼隊』的王牌呢……!」
「別說我是小孩子!我現在都已經……」
「姻緣無關乎邂逅的時間!這便是所謂的命運!彰人公子,今後還請您直接叫我飛鳥就好。」
明爽朗地笑著,對我伸出右手。
我僅是校正了扭曲的力量罷了。
「你們看!那時候這裏被劃開了,但現在都沒傷痕了吧?」
稍遠處還有另外幾名人類女同學正豎耳偷聽。
事到如今,也無法說出「因爲要保護你很麻煩,所以才把你踹飛」這個事實了。
我身旁除優衣外,還有幾名女妖。
綾小路嘴裏含糊不清地念著什麼,徑自像做著白日夢般地傻笑。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呢!彰人同學是個很能幹的人啊!」
「爲什麼你要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而且爲什麼搞得好像是你在褒獎我一樣!」
「你不用這麼警戒啦,我今天只是來打招呼而已。看來外面那個也不在了,那我就此告辭。」
你們的眼神讓我很害怕啊!
但不知到底是爲什麼……
優衣緊緊鎖住我的手臂,拖著我往她的位子走。
我抬頭一看,發現是昨天那妄自尊大的西洋人偶,她正從優衣與妖怪們的縫隙間鑽了過來,站到我面前。
我的發言瞬間被響徹教室的高亢笑聲給抹殺了。
(啊啊,他搞不好是我來這裏後,第一次遇到的正常學生。)
「神鬼之血竟有這種效果……」
「嗯、嗯嗯,昨天……把你踢開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會,困擾時總是要互相幫忙的啊,你是香坂彰人同學對吧?」
少女身上的確不能留下傷痕。但毫無身爲少女的矜持,大掀制服給人看,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麼就開始上課囉♡」
我握住他的右手,心有所感地想著。
(天啊,超麻煩的〜!這該怎麼辦?)
正當我在內心偷偷感動拭淚時——
優衣與飛鳥一觸即發地互相瞪視彼此。
「在此重新向您自我介紹,我是綾小路家的獨生女,名叫綾小路飛鳥。啊,但是希望有朝一日……不,只要彰人公子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立刻成爲香坂飛鳥……」
我往聲音來處望去,看到一道半敞開的門中有人對我招手。
女生們心不甘情不願地原地解散。
而就在這時候——
「啊!彰人同學你終於來了!來、來,快到這邊來!」
男同學們的視線利刃狂劈而來,優衣的胸部一如往常頂到我身上,又傳來陣陣好聞的香味,但我已經累到不想管這些事了。
「「「是〜」」」
「喔呵呵呵呵呵!」
我瞪著啪啪啪地打著我的背的優衣,但卻沒有嚇阻效果。
「果然區區市井小民是很難理解我的話呢!」
「若將他體內的引到我身體中,那我和生出的小孩也可以……」
被明緊緊握住的手中,傳來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協調感。
優衣喜上眉梢地與妖怪們聊著天,我至今纔對她稍微有些改觀。
「彰人公子,別來無恙。」
「啊,彰人大……彰人同學早安啊!你在鐘響之前便坐在位子上,真是太厲害了!。」
出現一位聲音霸氣的救世主!
從他身上傳來一股纏繞肌膚般的不祥感覺。
——怎麼突然變得對我這麼好!?
「罷了罷了,這對小孩子而言還太早了!」
(這傢伙真的有妖怪的朋友呢。)
「啊!我也要!」
優衣自傲地抬頭挺胸。
「您無需在意!您那時助我脫離險境,我還那樣對您說話,真是過意不去。我當時以爲您是對我心生厭煩,但之後才知道您是爲了讓我躲過子彈纔出此下策,所以我今天是來向您道謝的!」
「而且!而且啊!以前當我受到差點死掉的重傷時,他還馬上就幫我治好了呢!」
「啥?你到底在講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呀?」
幫助我的是一名高瘦男生,他比我高出一個頭,很適合戴眼鏡,臉上帶著爽朗微笑。
接著……
「彰人同學,你是妖魔狩獵者對不對?」
「在那兒聚衆八卦的雜碎們!快給本小姐我把路讓開!」
「哎呀呀?彰人你在哪〜」
這是爲什麼啊?
一早便在校內來回奔跑,又因詭異的傢伙無端增加精神疲勞,我總算抵達教室,結果——
「嘿嘿嘿〜!彰人同學真的好厲害呢!」
「上課鐘已經響了,大家快回到自己座位!」
爽朗的話語。
就此開溜嗎?
另一方面,其他女妖們則交頭接耳地談論著「神鬼?」「是昨天事件的那個?」「真的欸」「好純情啊」「真可愛」等等,她們的眼神超級可怕。
「呼,真是得救了,謝謝。」
聽完優衣的話,女妖們紛紛一臉心領神會地點著頭。
山本老師猛烈地對困惑的我送了道秋波後,便恢復教師的威嚴。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放學後。
總算活著撐過一天的我,坐在廁所中的馬桶上,按摩著我的太陽穴。
以前馬桶只存在於豪華的飯店,但現在卻到處都有,甚至普及至一般住宅。
而且還附淋浴設備等許多功能,不,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早上在那之後,一到下課時間,我便被妖怪與人類交互包圍,輪番審問。
呃,不管是在哪邊的陣營中,我似乎都有看到優衣的身影。
果然不該動用神鬼之力啊……
「唉,我真的很不想出風頭啊……」
神鬼之力是一種侵蝕自己生命力的雙刃劍。
雖然並非經過昨天一場戰鬥,身體就會怎麼樣啦。
但如果持續使用過大的力量呢?
便會像五十年前一樣,讓身體機能衰壞到藥石枉然吧。
「……咦?爲什麼睡個五十年便治好了啊?」
雖然我坐在這種煞風景的地方,腦中卻浮現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心臟能整夜運作不息,入學前的健康檢查亦無大礙。
我現在的身體似乎非常健康。
「冰華果然知道些什麼吧?」
爲什麼冰華對當時身爲敵人的我那麼做呢?
但他已經沒在聽了。
後背撞上牆壁。
「啊!彰人大人!」
「老師,是他們……」
「沒想到在我沉睡的期間,竟然有這麼好喫的東西普及……」
事到如今,我這纔想起一件事
等不及回到房間,我在走廊上便開了一個來喫。
唉,果然被抓包了。
牛怪揮舞手中棍棒,朝我捶下。
「山本……老師你該不會……是修繕大叔的孫女?」
我表情僵硬地微笑著回頭看她——
「咳!」
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聽我解釋?
而且福利社的大嬸還多給我一個明天到期的。
不,她應該還沒有清楚看到我的臉。
而且竟然是被山本老師發現,雖然她今天早上的態度令人費解,但她一直視我爲眼中釘。
學校校規雖承認教師公認的模擬戰,卻明言禁止私鬥。
山本修繕。
太好了,這傢伙是個蠢貨。
爲了當面詢問她,我用了過去的人脈,朦混身分潛入校園,而且並非作爲在各方面綁手綁腳的教師,而是以一介極爲普通的學生身分轉學而來。
——卻發現山本老師露出孩童看到新玩具時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兩個嘍囉臉部肌肉抽搐,也紛紛失去意識撲倒在走廊上。
畢竟他早就昏過去了。
但我卻幾乎沒受傷。
我低喃著,有氣無力地走出廁所隔間。
現在的食品似乎都很重視保存期限。
就這樣腳底抹油溜了吧?
我的情緒更加高漲了。
「嗯!果然你就是爺爺說的彰人英雄對不對!」
牛怪趾高氣昂地大笑。
「你已經沒有明天啦!去死吧!」
但山本老師並未發現我陷入混亂的情緒,繼續熱烈講著這個話題。
似乎無法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真是麻煩。
「唉,這場騷動什麼時候纔會落幕啊……」
「又是跟這有關啊……那又如何?」
話說回來,那是什麼稱號啦?
「沒錯!大哥您出馬的話,一定一棒就可以幹掉她了!」
「聽說你擁有神鬼之力啊。」
那應該說是一道怒吼吧。
即使我纔剛從沉眠當中甦醒,也牢牢記得此人的大名。
但世事總不盡如人意。
「啊……啊……」
但等我回過神來時,右拳已狠揍進牛怪腹部。
還可以順便幫我宣傳一下神鬼之力其實根本不怎麼樣,就不會再有多餘的人來找碴了。
是哪來的中二病嗎?
若順勢低頭道個歉,就可以消弭他的怒火吧。
「不,老師,我是……欽?爺爺?」
旁邊的馬面小弟與豬臉小弟連連諂媚吹捧。
「沒錯,那種會被人類奴役的半吊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如果她碰到的是我,我可是會直接宰了她,不讓她再繼續丟我們妖怪的臉呢!」
於是我蹬地往後一躍,千鈞一髮地……沒避開攻擊。
糟了。
「夠了,快讓我過去,明天我再聽你說……」
我還輕輕地將裝著草莓大福的袋子放到地上,應該沒有摔爛纔是……
我這麼想著……
當我駐足猶豫時,山本老師踩著高跟鞋,叩叩叩地朝我而來。
「喂!用神鬼之力的傢伙!」
他們是被我釋放的神鬼鬥氣威壓住而昏厥的。
「這就是『黯黑疾風』的力量對吧!」
本來還想再多喫一個,但還是等喫完晚飯,洗過澡回到房間後,再好好享受一番吧。
「你們說的那半妖,可是能躲開或反擊這種攻擊的喔?」
但是,我到底是有多少個稱號啊?
眼前擋住一個體格遠超過人類的巨漢,看他角的形狀,應屬牛類妖怪。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爺爺他在我牀邊跟我講了很多、很多你以前的英勇事蹟!」
他單手拿著棍棒,擋住放學回家必經的走廊,身旁還帶著兩個逢迎拍馬的妖怪。「有什麼事嗎?我趕時間耶。」
山本老師十指交扣於胸前,眼神閃閃發光地靠近我。
這次換當我是英雄了!?
「想當年,就算過期半年也還是照喫不誤啊。」
總之,必須告訴老師眼前狀況只是一場誤會。
離開廁所後,我前往購買草莓大福轉換心情。
並穩穩地保持住平衡。
棍棒理應沒有打中人的觸感。
大叔是不是加油添醋過頭了啊?
是說爲什麼要叫我彰人大人啊?
我想起當時在心中默默流淚祈求我殺了她的半妖,心中不禁冒起一把無名火,但現在必須按捺住自己。
「沒錯!」
「嘖,到底是誰被誰一擊幹掉啊。」
牛怪用鼻子哼了一聲。
「結果你也不怎樣嘛!昨天打倒的半妖一定也很弱吧!」
「老師你聽我說,其實這是有原因的啦……」
「嗯嗯,我懂的,我都懂的!對方覬覦你的力量而偷襲你,卻被你打個落花流水了吧?真不愧是『漆黑之翼』啊!」
山本老師一臉陶醉地看向虛空。
我打算早早結束話題,正想從牛怪身邊通過時——
的確是這樣沒錯…………
「你在幹嘛呀!」
真是好個一箭雙鵰的計劃!然而無奈事與願違。
我轉了轉手腕,打算回到宿舍時,背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呃啊!」
且語氣並非平常那精明幹練的成熟女性,而是更爲年幼的感覺。
雖然我是那麼想的啦——
畢竟他可是教導我戰鬥的師傅。
「啊,對了!把它冰在房間的冰箱!洗完澡後來喫冰得透心涼的大福,一定超好喫的吧。」
「哈哈哈!人類真是太脆弱了,一點手感都沒有!」
必須快回去把草莓大福冰到冰箱裏。
這樣連校長敏明都很難一手遮天地壓下這件事了吧?
咀嚼著口中這份美味,我臉上的肌肉不禁放鬆下來。
「啥?……呃!山本老師?」
因爲我在棍棒攻擊的瞬間,微妙地往後避開。
但牛怪似乎不是那麼想。
「像小田原城攻防戰、賓州戰線等等,還有在神流川撤退戰中,你爲了掩護受傷的夥伴,獨自一人就打倒了來襲的數百名妖怪的故事,這讓我那天興奮到反而睡不著呢!」
兩個嘍囉嘿嘿賊笑,使我更加煩躁。
老師天真爛漫地手舞足蹈著,與平常幹練成熟的形象完全不同。
「嗯!買到好東西了!」
我不斷點頭,讚揚這份符合期待的美味。
我瞄向後方,發現是我的班導。
我眼神之中充滿無奈,望向笑開懷的山本老師。
「但是麻煩了啊……」
她的笑容忽然變得黯淡。
「雖然我知道你是正當防衛,但是事情變成這樣,真不知道高層會怎麼說呢……而且還有監視器……」
老師將手指放在脣上,露出困擾的神情。
(啊,這表情代表另有所求啊。)
「不過我正好是今天的值班老師,可以偷偷刪除監視器錄影畫面……」
山本老師偷瞄了我好幾眼。
那正是捉住人家把柄,可恣意提出要求(威脅)的惡女臉孔。
「你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
我放棄掙扎,尋求妥協方案。
但若她的要求是要我濫用神鬼之力……
我釋出威壓感,使山本老師睜大眼睛,後退一步。
但她不僅沒別開視線,還對我綻放溫柔的甜笑。
「呵呵呵,我不是要威脅你跟我變得親近,神鬼之力對我而言也毫無所謂,只要慢慢培養我們兩人之間的愛就可以了。」
「那是老師跟學生之間最不可以培養的東西吧!」
身爲教師,她到底在說什麼!?
「沒關係的,到你畢業之前,都只有你知我知就好了。」
「爲什麼前提是我們兩個人已經在交往了!?」
這老師腦子還好吧?脫序得太誇張了。
「彰人同學!請用這個吧!」
時間靜止在優衣壓住裙子露出勝利笑容的這一刻。
我腦中千頭萬緒,放棄繼續思考下去。
「呀哈!過了五十年,你的態度還是一樣囂張呢,但你要是能擋住我的絲線,你就擋擋看啊!」
現場只有無言以對、不敢動彈的我,以及滿臉通紅、別開視線的半裸女學生。
此時,能採取的對策只有一個。
望向繼續寬衣解帶的喜代,我瞬間思考了一下。
「「「呀!」」」
我用力蹬地,衝過她的身旁。
「彰人同學,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心癢難耐呢?」
「喜代,穿成那樣小心感冒啊!」
我先坦率地低頭道歉……
「抱歉,我想到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我來學校後體驗過的種種人際交流,都並非在常人想法的範疇內吧?
「討厭〜!優衣好害羞!」
這若是戰鬥或作戰會議,我便能思慮清晰地擬訂計劃了……
「……不要。」
瞬間——
「呵呵,說的也是,總之,以後我叫你彰人,你叫我千夏就好了。」
這是爲什麼呢?
事到如今,不論是對她動武,或要她穿衣服都是不可能了。
但是這樣不行。
喜代揮下手臂後,無數的蜘蛛絲便朝我襲來。
而正當我以爲甩掉她們時,這羣蠢貨卻不斷大聲嚷嚷些下流的字眼,開始找我。
我的人生至今爲止只有戰鬥,所以別說妖怪的想法,我連人類,尤其是女孩子的想法都不甚瞭解。
我不被喜代發現地,在雙腳積蓄勁道。
我記得這纏在左腕上的絲線。
正當我想開開玩笑時,卻被她賞了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呀哈!的確是呢,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享受贏家的特權……」
我因遭受各種精神打擊而疲倦不堪,所以對優衣的回應自然毫無感情,這有什麼不對嗎?
「別鬧事了,快回去吧!早就過了放學時間了!」
若是被誰撞見,一定會以爲我是個變態。
「出來吧,無太刀!」
「這樣就可以了嗎?我是沒差啦,但不用敬稱稱呼老師有點不好吧?」
「會忘記別人的臉就表示你老……」
我心中充滿不祥的預感。
早上第一堂課下課後,我聽到優衣充滿自信的聲音。
喜代眉飛色舞地卷著纏住我手腕的蜘蛛絲。
然而,今天似乎還很漫長。
「呵呵呵,我終於知道爲什麼彰人同學都沒注意到我的魅力了!」
「女郎蜘蛛喜代……」
回過神來,喜代已脫到剩下內衣。
「你想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現在是在學校外,也可以一刀斬了她省去以後的麻煩,但現在並非五十年前那戰亂的時代,喜代的攻擊亦無分毫殺氣。
喜代豪邁地脫掉制服外套,開始解開制服襯衫的鈕釦。
喜代放棄抵抗,舉起雙手投降。
但素以白目聞名的優衣,絲毫沒注意到我的態度,繼續笑嘻嘻地說下去:
「沒錯!原因就是!我是現代的女高中生!所以我昨天看了以前的動畫,做了一番研究!」
「喂、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等等,你爲什麼要脫衣服!」
受我召喚出現的刀刃,瞬間斬斷蜘蛛的白絲。
但不知爲何,優衣卻在我面前站得直挺挺的。
雖她本來是個美人……但這臉似乎會讓人做惡夢呢。
所以我索性朝喜代衝去,揮舞無太刀一劃。
沒錯。
爲了打破這個僵局,我選擇全力逃跑。
「好久不見了啊,我的宿敵!」
畢竟我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來吧,隨便你想怎麼做喔。」
我於出校門旁的山路上遭遇埋伏。
「……不不不,不行!」
「呀哈!竟然害羞了,真是可愛啊。」
「你根本就不記得我的臉,別突然當我是宿敵好嗎!」
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這傢伙好歹也是跟我同班吧。
我今天也一大早就被女妖們追著跑。
爲啥是靠動畫?
「……嗯,回宿舍吧!」
「………………………………」
「要我叫她千夏老師,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要切斷絲線雖然非常簡單,但若漏掉任何一根,便會被她捉住。
「來源處聚集著所有的絲線,最方便切斷了呢。」
「把我的退路都封鎖了,真不愧是老阿……經驗老道便是不一樣呢!」
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呀哈!輸家必須聽從贏家的任何要求,來吧,你可以盡情享用我的身體!」
優衣完全無視我滿臉困惑,遞給我一把……團扇?
◇ ◇ ◇
我單純是在害羞。
雖然我心裏有千百個不願意,但這一切都是爲了草莓大福。我拿著團扇朝優衣猛力一掮。
我垂下無太刀,收起力量。
「啊,是喔。」
「嗯〜〜那麼就叫我千夏老師吧!請多多指教啦,彰人。」
「好!我掮!」
「……嗯,抱歉。」
我現在有種被當白癡耍的感覺……
說實話,也有點興趣。
再說,她和我是就讀同一間學校的學生。
我並不討厭女孩子。
「沒錯!然後請用力地掮我吧!」
與我擦身而過的同學,紛紛對我投以充滿敵意或等著看戲的眼神。
「享用你個頭!我纔不想要你的身體咧!」
「欸?拜託你啦!等下買草莓大福給你!」
用手指著我的是極爲普通,不對,是一名算是美女的女學生。
我最後拍了拍落到頭上的蜘蛛絲,將刀尖指向喜代。
「呀哈!沒辦法啊,人類的雄性每個都長著同一張臉,到你使用力量之前我根本就分不出來。」
要你管。
我撿起掉落地面的草莓大福,將牛怪一干人等留在原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踏上歸途。
但是,自我懂事開始,每日都投身於戰鬥,並不瞭解何謂男女之間的交往。
喜代如撒魚網般地放出絲線,將我團團包圍。
「呀哈,真不愧是我的宿敵。」
她的短裙受強風吹襲而飛了起來。
「敢說我變老,就宰了你。」
瞬間,一道強風吹過,惹得教室內一陣騷動。
山本老師,更正,是千夏老師對我燦爛一笑後,便抬頭挺胸地快步離去。
「呀哈!等你好久了,彰人!今天就要跟你一決勝負!」
尤其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主動強勢的女人。
「不,完全不會,反而覺得莫名煩躁啊!」
「欸〜!這可是那個傳說中,全家人一起看時,都會變得超尷尬的動畫啊!我很努力地調查的說!」
「那到底是什麼鬼傳說啦!爲什麼要選這樣的動畫!然後不要一臉得意的樣子!看了就火大啊!」
我使盡全力吐嘈她,但對優衣卻毫無作用。
她一點都沒反省之意。
「這樣子啊……果然彰人同學比較喜歡變身時衣服會全破掉的那種呢……我知道了,我會再回去研究的!」
「研究前至少先聽我說話啊!」
驀地,在這段和平(?)的下課時光中,校內廣播突然響起。
『接下來是臨時集會,請老師與學生於二十分鐘內到體育館集合。重複一次——』
「啊!不好了!我剛被叫去教師休息室的說!那彰人同學,我們待會兒見囉!」
優衣精神飽滿地衝出教室。
這學校的學生會真的還好嗎!?
「唉,總之先去體育館吧。」
我放棄思考了。
這學校的體育館比一般學校的大上三倍。
緊急時,可在體育館內進行守衛戰,地下還有一個避難所,可容納數千人,且儲備的食物可供妖怪生活兩年。
學生手冊上是這麼記載的。
所有教職員和學生聚集於此。
『現在開始召開緊急會議,首先,有請理事長講幾句話。』
教職員與學生會的成員,在臺上一字排開。
似乎是要報復我平日的作爲,優衣慵懶地靠在椅子上,對來回奔走於學生會內外、忙得團團轉的我伸手討第三杯茶。
這隻妖狐現在正以美少女的姿態,朝我露出挑釁的微笑。
臺上站著銀髮搖曳的冰華。
『但是人類與妖怪之間尚存在隔閡,不只是前幾天少數過激分子的襲擊——據說昨天校內也發生妖怪與人類學生間的鬥毆事件。』
我暫時考慮了一會兒後,便在申請書上簽名。
「早安啊,彰人同學!不對,是學生會雜務彰人同學!」
學生會長:冰華
妖狐優子(校注:應爲『遙子』)喝著我泡的紅茶,朝我露出絲毫沒有惡意的笑容,但我可一點也不開心。
「雜務小弟,這個拿去教師休息室影印三十份回來喔〜」
永井葵被稱作校園第一療愈系美少女,很受其他學生歡迎。
我該不會做錯決定了吧?
我仔細聆聽,想掌握她之後的去處。
我不禁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向臺上,但她繼續說下去。
我也下意識地望向腳步聲的主人。
這是爲了不要被人類當作危險妖怪。
只要加入學生會的話,自然便可碰到冰華。
「……是因爲暴力行爲的懲罰……!」
但都會被她吸乾生氣,卻不會被殺死。
話說回來,原來學生會含優衣才只有三個人啊?
「對啊〜彰人同學的動作很快呢〜」
會計 :遙子
副會長 :瀨川 優衣
這該不會是在說我和牛怪的事吧?
而且,學生會室的門前,站著負責看門的黑狛,使閒雜人等無法輕易靠近學生會室。
一道硬底鞋聲,迴響在整座體育館內,令喧囂吵雜的體育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笑容可掬的優衣臉上明顯寫著「從今天開始你就認命吧!」這句話。
一點都沒變,她的個性很適合面對這種場合。
優衣身爲學生會長,應該事前便已得知了吧,連眉毛都沒動……不對,她似乎十分動搖。
而有那麼一個人這麼回答我:
經她極力爭取後,目前護衛只留下遙子與黑狛而已。
但我耳中卻聽不進半個字,只想起我曾經說過的玩笑話:
接著,我的肩膀馬上被人啪地打了一下。
『我至今以來的目的,是人類與妖怪的共存以及更美好的校園生活,而那目前已有一定程度的成果。』
我再三確認,的確只有優衣與人類、妖怪的女學生各一人。
「欸?」
「彰人同學,再給我一杯茶!」
放學後,我照計畫前往學生會。
『今天請大家齊聚在此,是爲了我個人的私事,還請見諒,從今天起,我將辭去理事長職位。』
再說,這也不是在一大票老師和學生面前可以問的事。
「……」
話說回來,或許我選錯身分了。
書記 :永井 葵
「啥————?我變成學生會的雜務人員?」
於大家條件反射性的拍手聲中,冰華離開講臺。
她的態度是那麼地真切。
『並且,未來將加強學生會權限,追加維護校園治安的職責,我也將成爲其中一員參與運作,今後將以學生身分致力於讓這間學校變得更好,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嗯,這兩人身手很好,所以女妖們也無法進來這裏。
只是我本來以爲在這裏終於可以緩一口氣了……沒想到竟遭人這樣使喚!
『可以的,如果你是這麼期望的話……』
◇ ◇ ◇
(真的假的?)
乍然一看,她擁有和狐狸型態時一樣的金色長髮與緋色雙眸,是個西洋風的美少女。
話說回來,這樣可麻煩了。
體育館內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爲什麼會這樣!?」
「喂!雜務!你從圖書館借這張紙條上寫的書回來!」
雖然學生身分較不受限,可自由活動,卻與身爲理事長的冰華毫無接觸機會。
雜務 :香坂 彰人
這不正是一個可問出當年原委的大好機會嗎?
『大家早安,我是理事長冰華。』
我看著貼在校門上的公佈欄,發出奇怪的叫聲。
將一頭金髮綁成雙馬尾,身爲會計的妖狐遙子狠狠地衝著我遞出紙條。
「至少也該強迫優衣讓我加入學生會嗎……」
「不、不不不……她可是把我冰了五十年的元兇啊。」
我後悔地小聲嘟囔,不知爲何,臺上的冰華卻有所反應。
學生會室約有一般教室一半大小,中間擺著一張長桌與椅子,牆壁旁則是一排排塞滿各式書籍的書櫃。
我在這兒被呼來喚去,已經一小時以上沒休息過了。
「冰華……」
過去,我曾多次和她交手,但她卻總是從容不迫,從未露出最後底牌,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
叩、叩、叩。
她到底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爲了讓各位能過著更安全的校園生活,我將理事長的職位交給後繼者,今後將與各位一起在學校接受教育。』
我望向臺上的千夏老師,她卻不敢和我對上視線。
學生會書記永井葵撩起蓬鬆的栗色長髮,緩緩地朝著我遞出文件。
我搖著頭,將這樣天真的想法驅趕出去。
「你這傢伙,倒個茶而已,好歹也……」
「那又有何所謂?還不趕快在此簽名哪。」
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時——
『如果妖怪和人類的戰爭結束的話,我還真想去學校上學,交個女朋友,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冰華那道彷佛在監視我似的冰冷視線。
這學校真的還好嗎?
「呵呵呵,真沒想到可對那傳說中的彰人頤指氣使呢。」
如果她要離開學校,我就失去留在這裏的意義了。
永井葵緩緩地回應遙子的話。
而且,那上面還加了一句似乎是冰華寫的話。
之後,校長兼臨時理事長的敏明上臺開始說明。
瘦狐狸遙子找上我,愉悅地將學生會入會申請書儺在我面前。
「欸〜彰人同學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在學生會呢〜?視你的回答,可能會害學餐免費卡被停權喔?」
據說是,即使冰華辭掉理事長職位,但因她依然身爲妖怪與人類共存派中的重要人物,必須做好萬全的保全措施,不過她卻認爲「這樣會造成普通學生的困擾」,所以大幅減少護衛的人數。
隔天。
我已經開始後悔加入學生會了。
全場師生側耳傾聽冰華那沉著冷靜的嗓音。
這是今天第二次大家一起說「欸?」了。
但這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之後她立刻說出令人驚訝的發言。
再來是——
雖還未問出她當年到底爲什麼要把我冰起來,但我也不想就這麼衝上去,那樣實在太出風頭了。
『作爲在校內引起暴力行爲的懲罰,命令你成爲學生會雜務,進行校園服務活動。』服務活動?誰要做那麼麻煩的……
『我常覺得僅憑教職員的身分,無法迅速應對這類學生間的衝突,認爲學生之中也需要有人能獨立判斷不良行爲,及早發覺及早應對。』
包含我在內,每個學生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蠢樣。
不清楚她真面目而妄然搭訕的人已破三位數。
全體學生不解地歪著頭。
因爲她是冰華的護衛,所以自然巧妙地也成爲學生兼護衛。
我愣愣地想著,突然間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按捺住性子,決定仔細觀察她。
不,等等。
她也總是很溫柔地對待我,是名看起來很普通的女學生。
但不知爲何,她老是帶著長劍。
她果然有哪裏異於常人吧。
「對吧對吧!彰人同學跟其他男生可是不一樣的!」
優衣得意洋洋地回應永井的讚賞。
呃,所以說爲什麼你要耀武揚威啊!
「這樣就〜大概完成了〜啊!冰華會長,時間到了喔〜」
永井將視線從文件上挪開,以慵懶的視線輪流看向時鐘與冰華。
「嗯?要去哪裏啊?」
我望向站起身來的冰華。
「是呢,那麼這裏就麻煩大家了。」
竟然完全無視我!
「冰華會長因爲之前的恐攻事件,被召集去自衛隊的基地呢。」
優衣悄聲代爲解答。
「前些日子才遭襲擊,希望至少能帶一名護衛隨侍在側……對了!彰人,你當護衛正好吧?」
「欸?我嗎?護衛的話不是有遙子或黑狛嗎?」
這是一個能和冰華講話的大好機會,但明明已經有其他護衛了,爲什麼還需要我呢?
「黑狛太有威嚴,會令對方過度警戒,奴家也因爲另一件事而被禁止進入基地……」
「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啊?」
「呵呵呵,這是祕密。」
「總之,你能乖乖聽話,真是幫了大忙。」
「不,我會當回程時不小心撞到的。」
「咦?」
「嘻嘻,中了我的妖術了吧!」
眼神帶著玩味之意的遙子被冰華冷冷地瞪了一眼,卻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愉悅地別開視線。
(欸?一點兒殺氣和妖氣都沒有……!?)
冰華沉吟了一會兒後,彷佛下定決心似地離開座位。
聽到我的低語,冰華疑惑地抬起頭來。
我爲尋求同意,將話題拋給冰華。
我放鬆到甚至無法爲自己辯駁。
剛纔的聲音不知去哪兒了,冰華冷淡地對我這麼說。
「……抱歉,請跟校長申請損害賠償。」
「是嗎……是呢……」
她在冰華耳邊輕語。
看到我的態度,冰華低下頭去,嗓音帶著些許寂寞。
我稍微與她拉開距離,明顯露出警戒的神色。
聽我這麼說,她這才與我對上眼。
沒想到竟然栽在這種小孩子手上……
「就算是這樣,也不是你殺了他的家人吧?」
遙子臉上露出狡獪的賊笑,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繼續問下去絕對會後悔。
「沒錯,這樣就對了。」
冰華的神情似乎不再那麼緊繃。
無視咽不下這口氣的我,冰華四兩撥千斤地轉移話題。
自衛官笑著回頭看了看一臉臭臉的我。
聽到我倆的對話,冰華對我和遙子投以拒絕的冰冷目光。
接著——
「是嗎……如果我不放鬆警戒的話,就可以繼續在這世界活下去吧。」
這好歹也是個能和她獨處的機會,還是別打草驚蛇吧。
我因不熟悉的學生會業務而累得筋疲力竭。
但是——
「再說,那臺飛機也是從自衛隊被偷走的吧?爲什麼不問問他們到底都在幹什麼啊!」
畢竟,座敷童子也不具備可一擊打倒我的妖力。
「封印……若非出其不意時……是不可能成功的。」
「…………說的也是呢,但你可以安分點嗎?駕駛員可是對妖怪(我們)抱持好感的一人喔。」
「在說什麼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雖然我控制了力道,還是在裝甲上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凹痕,讓負責開車的自衛官嚇得肩膀一震。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那之後,在這黃昏晚風依舊寒冷的歸途中,總覺得似乎有些溫暖。
「戰亂之中,哪會知道家人是被哪個妖怪給殺死的呢?」
自衛隊基地負責人的態度,令我滿肚子火地捶打接送用裝甲車的門。
我儘可能地露出最真誠的態度,傳達想理解她真意的心情。
昏暗月光映照出一個小女孩,穿著樣式奇特的短版和服,身高恐怕還不到我的肩膀。
「是嗎?那就快走吧。」
「畢竟要是身爲護衛的我亂來的話,麻煩的可是你啊,我也是有這種常識的!」「……是嗎?」
爲什麼冰華剛纔不反駁尾關,爲什麼要我發誓不做多餘的事,這都是爲了不讓反妖怪派與挺妖怪派的人類之間產生嫌隙。
五十年前的雪女一族,在妖怪之中標榜著穩健的作風。
當晚。
我最終還是又吐出了這麼一句。
等我一回過神來,竟發現身上有個小女孩!
針對我的回應,冰華露出略帶寂寥的冷笑。
我懂她想說什麼。
與氣急敗壞的我完全相反,冰華冷靜地用責怪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你不說話我怎麼會知道呢,你還會想再把我冰起來嗎?」
「什麼叫害學生陷入危險之中啊!這間學校本來就是這種地方吧!不想害同學陷入危險的話,就趕快派援軍來!」
「那是因爲他討厭妖怪。」
冰華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開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呢?
這是一個妖怪和人類互不殘殺的世界。
冰華沒給我休息的時間,迅速地走出學生會室。
要問那件事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
「我知道了,我不會隨便使用神鬼之力,會好好照顧身體的。」
我被心情欠佳的冰華狠瞪,卻也沒反對的理由。
但是,即使是這樣……
「呵呵呵,這是咲咲給我的電擊棒喔,連妖怪都能一擊KO唷!」
「彰人同學,你慢走……」
小女孩笑得純潔無垢。
優衣發出略帶寂寞的聲音爲我送行,我趨前跟上冰華的腳步。
「大哥哥的表情好恐怖喔。」
我倒在牀上,昏昏欲睡…………
「……我知道了。」
但無奈爲時已晚。
「哎,這不是很好嗎?都把人家安插到身邊了,若不好好溝通,什麼都無法解決的喔?」
「總、總而言之,除了那個叫尾關的傢伙以外,都對你的說明有一定程度的諒解,但爲什麼就只有那傢伙……」
「就因爲這樣也……!」
倏地,我想起這房間的門用的是自動鎖。
「爲什麼擺出那麼喫驚的臉?我還滿喜歡現在這個世界的。」
「可是,這就是戰爭啊。人類也殺了妖怪的家人,要是因個人私情再度掀起戰……」
小女孩對我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
「哎,冰華……」
從基地回學校的路上。
所以與日本締結同盟也進展得很順利。
「是啊,想好好活在這個世界的話,每天都要早睡早起,不可以偏食,還要好好刷牙,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要趕快去保健室報到,還有就是……別再用神鬼之力,要好好遵守。」
「唔!這是……」
「小妹妹,你是迷路了嗎…………!!」
對自衛隊的報告,始終都是冰華(妖怪方)的說明。
我本以爲是小女孩的妖怪,露出藏在身後的手,用電擊棒戳向我。
「那時候爲什麼要把我冰凍起來?」
應不會參加防衛以外的戰鬥。
我用坐在我身旁的她才聽得到的音量說:
現在我才察覺到。
此時,冰華宛如放下胸中大石般地,僅在轉瞬之間,露出一個彷佛聖母般的溫柔微笑。
「所以他也在忍耐。儘管妖怪與人類締結同盟,現在卻還是處於這種膠著的狀況啊。」
從這身打扮來看……是座敷童子嗎?
「是是是,小的哪敢忤逆公主您呢,護衛這種小事,還請您放心交給奴才吧。」
「據說他的家人死在妖怪手下……」
「搞什麼鬼!那傢伙的態度也太惡劣了!」
這裏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理想世界。
「嗯,這樣就對了哪。」
「…………」
駕駛員心胸這麼寬大,害我那天生短缺的罪惡感不禁升起。
我硬生生地吞回我的話。
我放鬆警戒,對她笑了笑。
但我依然無法止住怒火。
我明明被她壓制在身下,處於不利的位置,卻因她的笑容而放鬆了心情。
遙子則俐落地接近她。
「那麼……雜務小弟,我們先講好一件事,護衛中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可以插嘴或露出殺氣,你可以這麼發誓的話,就帶你去。」
但是,冰華僅是別開視線,一言不發。
「別對……我這人類……用那種東西啊!」
我身體麻痹,無法動彈。
「我太大意了……沒想到被這種小女孩給……」
「我叫戀南!不是小女孩,人家已經是大人了說!看起來年幼,是因爲我用的妖術啦!」
聽我這麼說,小女孩氣鼓鼓地發怒著。
不不不,外表也就不說了,你連表情和動作都非常像個小女孩啊。
我對前幾分鐘還這麼想的自己感到後悔。
「所、以、說,我也可以做到這種事喔!」
這個名叫戀南的小女孩這麼說著,看了一下手上的小抄後,便對我露出媚笑,還舔了舔嘴脣。
我感到危險,一股戰慄襲向全身,卻無法動彈。
她對著我說:
「如何呀,這裏有感覺了嗎?」
戀南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絕妙地念著好像在哪兒聽過的色情臺詞,並開始到處觸摸我的身體。
「你快說說怎樣了啊〜」
「不,你到底在幹嘛啊?」
戀南雖然講出色情臺詞,卻莫名地輕拍著我的胸口、肚子或腳,力道恰好介於捶打和撫摸之間。
她到底想幹嘛啊?
「咦?奇怪了……咲咲說這樣做的話,大部分男人都會很開心的啊……」
不知道她想幹嘛,戀南哭喪著臉,繼續拍打著我。
這種程度還不夠看……雖然我這麼想,但被年幼卻十分可愛的女孩東摸西摸,再加上她騎在我身上,那接觸面傳來的震動令我感到些許危機。
冰華淡淡地講出不得了的事。
她強硬地結束對話,轉身關門離去。
但是,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戀南緩緩地扒掉彰人的衣服。
「……這女孩好歹也是個妖怪,從三樓掉下去……也不會死人的吧。」
「發生什麼事了?」
而出現在裂縫中心的,是一名銀髮搖曳的美少女。
冰華斬釘截鐵地否定我的假設。
附帶一提,不管是拉還是推都打不開它。
昨晚我作了一個難以言喻的夢。
我做了個怪夢起來後,只見本是牆壁的地方卻變成門了。
我一邊感到後悔,一邊感到自己的意識漸行漸遠……
「這樣我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咲咲說雖然會痛,但只有剛開始的一下下而已!」
冰華緊握著拳頭,不知這是代表她的怒氣,抑或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讓我做學生會雜務也是同樣道理吧,但是我心中瞬間浮現某個假設,眼神銳利地瞪著她。
「從今以後,不需要這種消耗生命力作爲代價的力量,我也不會再讓你用了……」
爲了打破這個僵局,我立刻出聲制止。
「果然那是一場夢啊?」
戀南被冰華的殺氣嚇到雙腿發軟,無意之間便坐到彰人身上。
「哇!理事……學生會長!」
「我聽說去泡男人洗完澡後的浴缸,就會有小孩。」
「是啊,話說這門是幹什麼的?」
戀南用力地壓在我身上。
隔天一早。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要變成獨當一面的妖怪!」
「咦?我沒說嗎?我是子泣爺爺一族的妖怪啊。」
儘管彰人本人昏厥過去,但他那依然因外在刺激而膨脹的某物,徹底引發戀南的好奇心。
「竟然能發現這是一扇門……真是有你的呢。」
她帶著防備心,又摸了兩三次,發現某種變化。
臉頰承受破窗吹進的冷風,少女低聲呢喃著。
「我、我也不會總是都不成氣候的!」
「好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話就別勉強了,這種事對小孩而言還太早——」
「什……這是什麼……鐵頭啊。」
「我把你的房間和我的連在一起了,由我來監視你。」
而從門後現身的是一名銀髮的美女。
然而倒下的卻是我。
「不不不,據我所知,如果太勉強的話,可是會喊出『要壞掉了』、『要裂開啦』,甚至是『會死掉啊』等等的喔!」
嗶嗶!
她大聲喊叫,身體順勢屈了下來。
冰華放出非比尋常的殺氣,蹬蹬蹬地走向戀南。
碰!嘩啦啦啦啦。
戀南下意識地從彰人身上逃開。
當他正想再度碰觸那不明物體時……
「呀!動、動了!」
「你當我是笨蛋嗎?不,你那眼神分明當我是笨蛋啊!會有哪個笨蛋把這門當作餅乾的嗎……喂!不要看我!」
但是,沒想到我房間隔壁就是女生宿舍啊。
「這是什麼啊?」
看到彰人(目標)昏了過去無法抵抗,戀南下定決心。
我鬆了一口氣,卻感到冰華眼中帶著一絲憤怒,不禁出言挑釁。
「你……爲什麼……不早點……說啊……」
彰人雙腳間的某個東西卡住四角褲,讓戀南無法如願地脫掉它。
冰華身旁的冷冽妖氣狂亂吹旋。
「這是爲了監視我而裝的嗎?」
中計了吧!
「戀南,因想要神鬼之力而非法入侵別人房間一事,這也是因爲我們妖怪的天性,實在是無可奈何,但是……」
寒氣襲向戀南,將她砸向窗戶拋出室外。
我的攻擊似乎立刻見效,幼小的襲擊者臉色鐵青。
下一瞬間,分隔男生宿舍與女生宿舍的牆壁隨著一道轟聲,被震飛個老遠。
但我找遍整個房間都沒找到竊聽器或針孔鏡頭。
雖然身體還很麻,但還是可以趁其不備賞她個頭槌!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碰!
「哎呀?你起來了啊。」
而且——
爲什麼啊?她的身體變得像石頭一樣,愈來愈重。
◇ ◇ ◇
「總之,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了。」
我這是弄巧成拙了嗎?
「欸?好像……卡到什麼了?」
「這是什麼?」
戀南爲了把彰人弄進浴缸裏,努力脫掉他當作睡衣的T恤,再伸手打算脫掉彰人下半身的最後一道防線。
看來無法從這一側開啓。
彷佛在對戀南說冷靜點一般,一陣冷風撫過她的臉頰。
「爲什麼我會變成監視對象啊?」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對那種力量毫無興趣,不如說還希望它消失呢。」
「這、這怎麼好像……變大了!?」
此時,伴隨著一道輕快的電子音,一道開鎖聲響起。
雖然我想把狀況帶向好的局面,可是……
雖覺得她和其他妖怪都不一樣……
最大的失策便是我用盡全力撞了下去。
我盯著她離去的門,這麼低語。
「消失吧!」
但視線依然緊盯著那條不明物體。
戀南感到一股恐怖又冰冷的殺氣,反射性地跳開。
「爲了得到你體內的神鬼之血,不是有許多女孩想對你霸王硬上弓以懷下孩子嗎?對她們而言,學校的確就是一個找老公的地方,這我無法否定,但凡事總有個限度。所以你就變成我的……該說是變成學生會的監視對象了。」
我隨意打了個招呼後,便直搗黃龍地詢問冰華。
戀南驀地回過神來。
「你也想要這神鬼之力嗎?」
她是否願意就這樣放過我呢……?
戀南盯著那個自己沒有的東西,戰戰兢兢地摸了摸。
「喚!」
我坐在牀上,摸不著頭緒,呆愣愣地望著這扇門。
我繼續動嘴攻擊她:
但在那之前,比冰雪還寒冷的言語化作妖力,襲向戀南。
但是——
抖動!
聽我這麼說,冰華斂了斂神色,哀慼地低喃:
我嚐到令人說不出話來、卻會痛到流下眼淚的撞擊。
「呃,我瞭解你對我的力量毫無興趣,但你也回答得太快了吧?這力量還滿好用的啊。」
「沒問題的!我好歹也已經是一個女人了!」
這全是來自於朋友或朋友的『寶物』中的情報。
匡啷!
(我現在是在作夢嗎?)
我迷迷糊糊地這麼想。
被妖怪小女孩襲擊,然後……
不不不,那纔不是我內心的慾望啊!
即使身爲男人,我也希望能自己決定初體驗的對象。
沒錯,不是那種染指了就會被抓去關的小女孩,而是要更……
我喫力地掀起異常沉重的眼皮。
在那裏的是!
(對啊!果然要做夢的話還是要這種的!)
在我夢中的視線彼端,是一名好像在哪兒見過的銀髮美少女。
乍見冷淡的表情,此時卻雙頰緋紅地撫摸著我的身體,倏地,她停下了動作。
似乎是我的身體對她時不時流泄出的性感聲音有所反應。
她的臉變得更紅了。
「身體似乎沒有異常,但這裏竟然因那樣的小孩變成這樣……該不會是性癖有問題吧?」
我看著羞澀又困擾的她,拚命地尋找否定的話語,卻又再度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