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所翼求的安穩時光
《弒神英雄與七大誓約》 · ウメ種 · 1.6萬 字
美麗的風景能洗滌心靈。
可將不好的往事、痛苦的記憶皆當作過往雲煙。
儘管那是段刻骨銘心的悲傷回憶
我盤腿坐在木製的牀上,並將兩邊腳掌關上,如鞠躬般讓身體往前傾,兩手放在膝蓋上,伸直脊椎,拓展胸肌,此時髖關節受到壓迫,我感受到一股腰部往後延伸的錯覺。
我前傾身體,直至頭快碰到牀鋪,維持這個姿勢十秒鐘,並且做深呼吸,吸了又吐,吐了又吸,會感到呼吸困難,是因爲對身體施加壓力的緣故。
——等時間到時,我再慢慢起身。
『我每次都在想,這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
「就是有……我才做……的啊。」
我話講得斷斷續續,再做了五套這個伸展運動。
結束後,我將兩腿左右伸直,不僅髖關節,連臀部都緊緊與牀鋪貼合。
我持續做了多年柔軟運動,所以這點程度的動作完全不會感到痛苦,我雙手雙腳大大伸展,上半身往牀鋪前傾,雙腳一百八十度劈開,將頭與胸部往牀上壓。
『在旁邊看只覺得很噁心而已。』
「保持筋骨柔軟就不容易受傷,而且還有很多其他好處……」
我邊和艾路曼希爾德說話,邊挺起身。
重複數次後,我的心跳微微加快,呼吸也變得短促,不過依然不會感到痛苦,這是因爲教導我伸展運動重要性的人,於一開始的重要時期,便將這樣的基礎讓深深刻入我的身體,被這個人狠狠地鍛鍊之時,宰殺魔物的技術也深入骨髓。
奧布萊恩•阿貝利亞,擔任伊姆內幾亞王國騎士團團長的老將,是我們剛被召喚來這世界時照顧我們的人,對我而言亦是劍術……戰鬥技巧的師父,他教我握劍與使劍的方法,又教我宰殺魔物與運用身體的方法。
我想起在修練場中即使吐出早餐仍被他痛宰的往事,心情變得有些沉重,雖然有這些經驗我今天才能安然活着,但還是很難美化那段地獄般的特訓。
『但你最近很少做吧?今天颳了什麼風啊?』
「就是那個啦,那個。」
『蓮司,你只說那個誰聽得懂啊。』
伊姆內幾亞王國國王的獨生女雅梅妲公主,她也是個在溫室長大的千金大小姐……但她好像就沒那麼純情,我只能憶起她野蠻的模樣,算了,畢竟面對異性的反應原本就因人而異。把那些事先放一旁吧,芙蘭榭絲卡的反應讓人看了就讓人開心,這是最重要的,嗯。
『嗯?』
『沒有,看到蓮司認真的樣子,感到很開心而已。』
……令人害臊的傢伙,我小小聲地叨唸,雄續做伏地挺身。
話說回來,不過是看到男人穿內衣的模樣,有必要驚嚇成這樣嗎?不過在溫室長大的千金大小姐大概都是這樣吧,我也不認識芙蘭榭絲卡以外的大小姐就是了……不,好像認識那麼幾個人。
門前的芙蘭榭絲卡不知爲何莫名緊張,整個人值在原地。
我想不到有誰會來敲我的門,疑惑地想着會是誰來了。
她還是會回答我的問題,但語尾卻會消失,她眼神遊移不定,偶爾像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我,但又會立刻飄走。
『那麼,你今天想接怎樣的任務呢?』
我苦笑了下,拍拍她的肩膀,雖然她因此露出的驚訝模樣,又會讓我覺得有趣,但再欺負她,她就太可憐了。
這種事一般都不會說出口吧……算了,畢竟她是艾路曼希爾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這傢伙開心,我也會很高興。
『跟宗一他們在一起的蓮司總是很認真,我希望蓮司能一直都那麼認真,而能跟他們在一起的工作就是老師了。』
我哈哈朗笑,芙蘭榭絲卡又再度害羞得紅了雙頰,這孩子跟艾路曼希爾德一樣有趣,我還是別提她這種反應其實會令男人更爲開心吧。
看着一早開始便認真練身體的我,躺在牀上的
徽章
流瀉出笑聲。
『講得真難聽,因爲宗一他們很崇拜你,所以一定有興趣知道你這一年來做了什麼。』
「啊啊,抱歉,我馬上換好衣服,你在樓下等我一下。」
即便艾路曼希爾德阻止了我的行爲,但她同意我的想法,應該也覺得芙蘭榭絲卡很可愛吧。雖然逗逗她一定很有趣……但還是算了,真的好可惜啊。
「蓮司大人,您起來了嗎?」
芙蘭榭絲卡說完便匆忙離開,但她還是不停偷瞄我,似乎對男人的身體有點好奇,我抱着這種大叔纔會有的想法,關上房門。
我講到這裏,艾路曼希爾德才終於理解,我繼續拉筋,將頭壓到牀上。
「這種想法也太自我中心了吧,總覺得這決定與我的意志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過,我身上每道傷痕都有其意義,保護夥伴而負的傷、沒能及時逃跑所受的傷、爲了保護陌生人留下的傷——還有與超強怪物搏鬥時受的傷。
「是工作的事情……那個……」
「芙蘭榭絲卡小姐,早安。」
盯着人家小口啜飲果汁安定心神的模樣似乎有違禮儀,我暫時看向店內環境。
「不錯吧,這樣我也比較開心。」
「——這問題不會有點不純潔嗎?」
我繼續與艾路曼希爾德說話並活絡筋骨——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這樣啊。」
「啊,已……已經喫過了。」
我將餐費放在桌上站起身後,芙蘭榭絲卡也慢我-步地站了起來,不知是否太過欺負她了,她的表情與其說是沮喪、煩惱,還不如說是一片混亂。
「下次見面時,要是我體力下降或動作遲緩,這不是很沒面子嗎?」
「這就是威脅不是嗎?」
「好的,那……我先失陪了。」
她原本想講艾路曼希爾德的名字,卻以不自然的方式中斷了話語,應該是顧慮到我不想引人注目的部分,令我頗爲開心。
我拿起放在牀上的毛巾,擦去汗水並打開房門。
「看到她那種反應,就會很想捉弄她。」
『……別這樣。』
「啊、啊……早、早安。」
「你別那麼在意啦,我今天就幫忙芙蘭榭絲卡小姐的工作吧。」
我將脫下的背心放到牀上,露出這三年間留下滿滿傷痕的身體,雖說傷痕是男人的動章,但再增加下去的話,連自己看到都會覺得不舒服。
「怎麼了?」
「不、不會,蓮司大人,早安。」
「早餐喫了嗎?」
我停止伏地挺身,握住艾路曼希爾德,走向門邊,即使不覺得這樣的大白天,在大馬路邊的旅館會有什麼心存歹念的人來訪,但遛是小心爲上。
被我莫名地提高承接委託的難度,芙蘭榭絲卡的靦膜神情變得越來越僵硬,我欣賞着她的表情,喫完早餐的三明治。
我戲謔地這麼說,艾路曼希爾德發出打從心底感到疲累的嗓音。
『沒想到她會直接來房間找你呢。』
聽到我和艾路曼希爾德的對話,芙蘭榭絲卡露出優雅的微笑。我們走出旅館,今天也是豔陽高照,看來會是不錯的一天,我心情愉悅地邁步向前。
因此,對我而言疾病與受傷都是大敵……沒魔力真的很不方便,我與異世界中的常識完全無緣,一旦受傷只能塗塗傷藥,生病了只能喫營養的食物好好睡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是芙蘭榭絲卡小姐嗎?」
『蓮司不想和宗一他們在一起嗎?』

知道是誰在門外,我放鬆警戒。
「話說回來,您之後有和彌生大人他們見面了嗎?」
如同使用魔法需有魔力,回覆奇蹟術能活化體內魔力趕走病原體……好像是這樣的原理,因此對體內無一絲魔力的我,回覆奇蹟術根本毫無用武之地,當然,治療傷口時也與前述理由相同,僅能緩和疼痛,連個小割傷都治不好,所以我的身體纔會傷痕累累。
『就叫你別欺負人家了……』
她雙頰不自然地泛紅,以前都會看着我的眼睛說話,今天的視線卻四處遊移。
或許她覺得出於禮節,講話時必須看着對方的眼睛,但像她這樣眼神遊移,實在有些奇妙。
早餐比想象中更早送來,我點的是夾着蔬菜與薄切肉片的麪包,也就是所謂的三明治。現在離中午已經不遠了,早餐這樣就夠了吧,我這麼想着,向芙蘭榭絲卡說了聲我要開動了,便咬向三明治。
「這、這怎麼可以!」
「等等再捉弄她一下。」,
「怎麼了嗎?」
明明平常叨叨唸念要我認真工作,但這陣停頓和這回答是怎麼回事啦。
但是,可以的話,希望她也別再叫我「蓮司大人」了。
「不會的,那個……」
『……那倒也是。』
『呵……蓮司你也學學人家如何?」
「……你嘴真毒啊。」
「抱歉,我玩笑開過頭了。」
我笑了笑,開始做下一個運動,這次是最基礎的伏地挺身。
我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樣,確實覺得不妥,背心遮不住的部分留有無數傷痕,即使傷口皆已經過治療、癒合,但看到充滿傷痕的身體,感覺果然還是不太好。
「因爲很想趕快出任務吧。」
『啊……和彌生他們見面時啊。』
『呵呵。』
但艾路曼希爾德一定無法理解我的心情——這麼說或許對搭檔很失禮,我繼績做柔軟操掩飾自己心情,接着才挺起身體說:
「怎麼又那麼突然說這些。」
當什麼老師啊?跟我不搭吧,我算不上見識多廣,而且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悲傷,但我實在跟認真一詞搭不上邊。
『要是那麼認真,去當老師如何呢?』
我不禁有些疑惑,我們又不是陌生人,她是怎麼了?
『唔唔。』
「哈哈,我要是認真工作的話,反而會很噁心吧。」
這是我們今天第二次互道早安,芙蘭榭絲卡緊張得沒察覺到這件事,以能嚇到旁人的音量向我問候,再羞得滿臉通紅。
發熱且變得柔軟的身體比平常更輕盈,我彎曲手臂,使下巴能碰到地板,再伸直手臂。
來到一樓後,我馬上看到芙蘭榭絲卡的身影,她等我的時候點了果汁,用雙手拿着小口啜飲,她雙頼的緋紅已褪去,不過似乎還是很緊張。
「啊,不,蓮司大人和艾……啊,蓮司大人工作時,讓我跟着就可以了。」
要講出真正理由實在有些害羞,我喘着氣含糊帶過。
那句話雖然是我自己講的,但還是覺得有點受到傷害了。我放棄深思,趕緊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細細回想每道傷痕是在哪裏、如何受傷的,我只能露出苦笑,我居然還能好好活着啊。
『這是好事啊,要是你之後紲績做這體操的話,我就絕口不提你這一年如何耽溺酒精。』
她喝喝果汁便會冷靜下來吧,我這麼想着,叫來服務生點了簡單的早餐。
『雖然我能理解,但別這樣。』
走到離房門還剩幾步的距離,門外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雖隔着門板聽得不甚清楚,但我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我一面覺得她實在有趣,一面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邀我一同工作的是芙蘭榭絲卡小姐呢,不知道你會選怎樣的委託,我很期待唷。」
你是天然呆喔?
我垂下肩膀,感到芙蘭榭絲卡值硬的神情略爲緩和了些。
「這是威脅嗎?」
此時,我終於想起自己穿的是方便運動的黑色背心以及鬆垮垮的睡褲,褲子倒還好,但上半身只有一件背心,對千金小姐而言,視覺衝擊似乎過於強烈。
『沒錯,你每次都只會說這種話,所以纔沒女人喜歡你。』
「芙蘭榭絲卡小姐,早安,讓你久等了。」
我回想着芙蘭榭絲卡有趣的反應,脫去吸滿汗水的背心,着涼是感冒的源頭——這世界沒有醫院,治療疾病的藥草也很昂貴,而能緩和疾病症狀,的回覆奇蹟術又不怎麼能……應該說完全無法在我身上起任何作用。
「嗯?啊,不,還沒呢。」
前幾天,我在魔法學院與彌生相遇,但還沒跟宗一他們說到話,總覺得時機不太好,總之找了很多理由。
「那麼,今天學校放假,您要去見見他們嗎?」
「不,沒關係,今天和你約好要一起工作了。」
「……那種事……」
「必須遵守約定啊。」
雖然我心中千頭萬緒,但最重要的事可以一句話概括,我必須遵守約定,不論是多麼微小的約定,多麼困難的約定——只要約定好了,都必須遵守。
「儘管我愛開玩笑,我也不想當個騙子啊。」
「很有蓮司大人的作風呢。」
「是嗎?」
我聳聳肩,芙蘭榭絲卡看着我露出微笑。
「那麼,我們來做個約定,今後儘量少喝酒,可以嗎?」
「我的原則是不會答應我做不到的事。」
「嘻嘻。」
芙蘭榭絲卡的笑聲清脆,腳步也變得輕快。我帶着她前往公會,看到另一個熟悉的背影,及肩金髮、一身綠衣以及古木色的鬥蓬,是菲洛納。
令人無法認錯的俊美精靈青年像背後有長眼睛似的,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便轉過頭,而方纔與他說話的櫃檯小姐用略爲銳利的視線盯着我,不知是不是談話被我中斷的緣故。她是我初次到奧方的公會承接委託時接待我的少女。
我覺得她這模樣實在很可愛,而菲洛納則沒發現她的變化,不解地問我:
「怎麼了?」
「不,沒什麼……你等一下也要去工作嗎?」
「不,我是來委託任務的。」
「那也請叫我芙蘭榭絲卡。」
「嗯嗯。」
「是、是的!我會努力不扯兩位後腿的!」
「到那、那時候……我會加油的……」
艾路曼希爾德對此也很清楚,纔會這樣鬧她吧。
畢竟我都二十八歲了,芙蘭榭絲卡只有十九歲,年紀相差太多;而且我是徹頭徹尾的平民,她則是貴族的千金小姐,我根本配不上她。
『誘導他那麼說的蓮司有資格這麼說嗎?』
「是這樣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
其實這句話說的是蟑鄉,不知爲何這世界並無蟑螂,明明有蜘蛛與蜈蚣之類的。就像這裏的半獣人是對應原本世界的豬,或許也有其他與蟑螂對應的魔物存在,只是我不知道而已……雖然我不怕蟑螂,但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覺得心情不太好。
爲了儘快忘記這種無聊事,我像要從腦中趕出它似地搖了搖頭。
「你今天不是一個人呢。」
我這麼想着,側目瞥向雙頰嫣紅、盯着菲洛納猛看的櫃檯小姐。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的關係挺好的。」
「會不會扯後腿就看芙蘭榭絲卡小姐的幹勁——對吧?」
「看到一隻,就要想到可能還有其他三十隻,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請問……」
「在森林裏走動很辛苦的喔,或許又會從草叢跳出半獸人喔。」
唉呀,感情事只能靠自己努力啊,我也幫不上忙。
「這話聽起來真讓人開心。」
我感覺他說出「一介」時特別用力,但我刻意不去在意這點。
我所說的話無一字虛言,因此,生性正經的芙蘭榭絲卡根本無從反駁我,她支支吾吾一陣後,最終放棄瞭解釋。
聽了這句話,我便大致便能理解事情經過了,菲洛納將寫着委託內容的登記簿遞給我,我不發一語地收下,看了看內容。
儘管不知平常『魔力祕林』約有多少魔物,但對於能在茂密森林自在穿梭的精靈而言,應該不會造成威脅。
「芙蘭榭絲卡大人,您好,初次見面,如蓮司所介紹,我叫作菲洛納。」
我內心思索着該如何是好,看向我今天的同行者。
「不、不是的!」
「既然如此,那麼讓人類接近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您多禮了,我是芙蘭榭絲卡▪巴頓,目前就讀阿爾巴納魔法學院,是一名魔法師。」
那是兩碼子事啊。我假裝沒聽見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若無其事地笑了。
語畢,芙蘭榭絲卡以端莊有禮的優雅動作鞠躬。而不知是否覺得她喊自己名字時的停頓有些好笑,菲洛納牽動嘴角微微一笑,人帥真好,一個笑容便可擭取少女芳心。
聽到芙蘭榭絲卡的話,菲洛納露出困擾的神情望着我,如果不是我神經過敏,那目光應該是在向我求救。
「不會,只要能和蓮司大入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也無法肯定啊。」
「我開玩笑的啦,她能用魔法,所以不會扯後腿的……吧。」
「嗯,前幾天不是大量出現哥布林嗎?」
「比起兩個臭男人一起在森林漫步,有女孩子在,也會比較有幹勁吧?」
「啊……我覺得我並不頑固。」
「我們也在找原因,委託捜索的區域爲森林東部……探索我們精靈也甚少踏入的聖域。」
芙蘭榭絲卡亦對菲洛納有禮地點頭回話,
「你感覺很辛苦啊。」
「戀——!」
不知是否因爲緊張,芙蘭榭絲卡回答得比平常更大聲。
「哥布林真的有那麼多?」
「只要不踐踏森林,無論平民還是貴族——抑或一介冒險者,我都不討厭。」
「嗯……一切隨蓮司大人的意。」
「放棄吧,這女孩可是很頑固的喔。」
『講到這時應該用肯定句吧……』
聽不見艾路曼希爾德聲音的菲洛納與與櫃檯小姐,不解地看着值在原地、滿臉通紅的芙蘭榭絲卡。
「什麼意思?」
不知將我的說明聽進幾分,菲洛納默默低喃,或許他是從魔法學院制服看出來的,但他好似有些其他想法,
「我看不出來呢。」
好了,先不開玩笑。
『你們的對話好像戀人在幽會喔。』
「……是貴族啊。」
「是嗎?」
「你不喜歡貴族?」
「那還真是……勇猛果斷啊。」
「那不是拿來稱讚女孩的話吧?」
「菲洛納先生,雖然我的確出身貴族,但現在只是一介冒險者,還請您別對我這樣的後輩使用敬語了。」
「芙蘭榭絲卡小姐,這位是菲洛納……我們最近一起工作。」
「嗯嗯,你很欣賞……芙蘭樹絲卡。」
菲洛納的視線覼向芙蘭榭絲卡,應該是擔心她能否適應森林環境。
接着,兩人……一個人與一枚徽章再度講了類似的話,對我嘆了口氣。
「不,你很頑固喔。聽我說,菲洛納,芙蘭榭絲卡小姐可是在毫無狩獵魔物經驗下,打算獨自一人和十幾只半獸人周旋的頑固姑娘呢。」
菲洛納以非常流暢的舉止曲腰行禮,右手置於胸前,左手安放腰後,適度彎曲膝蓋以表致敬,相較於王公貴族在王城等公開場合行禮的細節雖有所不同,但舉手投足流露的美感則毫不遜色。我不懂繁文縟節,但也曾多次被招待到王城參加晚餐會等宴會,菲洛納方纔的動作卻比我利落許多。
「是啊,雖然那是這世上數量最多的魔物……但這次也太多了。」
「你還是一樣,對有關森林的事很嚴格呢。」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總之今天先找找哥布林大量聚集的理由吧。」
「你要是懂我心情的話……唉。」
「沒這回事,我也是處處小心。」
我說出今天的方針,芙蘭榭絲卡充滿精神地點點頭。
她的反應很有趣,但對我而言,我和芙蘭榭絲卡根本就毫無可能,當笑話聽聽就算了。
既然稱其爲聖域,一定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
「……你們感情可真好
原來如此,是跟那件事有關啊。
這樣他能和其他冒險者好好相處嗎?但這似乎不是我該擔心的事。
「發生什麼麻煩事了嗎?」
芙蘭榭絲卡雖然話越說越小聲,但似乎有意願跟來。說穿了,今天本來說好和芙蘭榭絲卡一同工作,結果卻被我一個人決定工作內容了。
「抱歉啊,結果我自己做決定了。」
「這樣啊,我很期待喔。」
被介紹爲貴族的芙蘭榭絲卡疑惑地抬頭看着我,也是啦,只聽我跟菲洛納方纔的對話,的確很難判斷該做何反應。
「……可以嗎?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好……」
我看着講出同樣言語的兩人苦笑,概臺小姐則嘆了口氣。
「在我居住的故鄉有一種說法,若看到一隻哥布林,就要假設還有三十隻哥布林。」
「人手有點不足……而且有我跟着,我不會允許人類恣意妄爲。」
「那麼,今天就我們三人前往『魔力祕林』吧。」
『哪裏處處小心啊。』
我發出疑惑的聲音,走近櫃檯,看向菲洛納手邊。
作爲我最大的憐憫之意,之後我會不着痕跡地向菲洛納提起這名女孩的。
「那麼,請叫我菲洛納。」
不出我所料,上面寫着『魔力祕林』湧現大量哥布林,希望能調查發生原因。
我聽着兩人內容相似的回答,聳了聳肩。
「她外表雖只是個可愛的小姑娘,但內心很堅強喔,我可以掛保證。」
「嗯,她是前些日子和我一起工作的女孩,今天也一起工作。」
我開玩笑地說,他卻毫無反應地正經回話,難得我都刻意裝傻了……艾路曼希爾德發出一聲能清楚聽見的嘆息。
所以要是連精靈都覺得棘手——便代表的確出現異常數量的哥布林了。
艾路曼希爾德罕見地逗弄芙蘭榭絲卡,讓她以不自然的動作僵在原地。
「今天就麻煩你了,菲洛納……先生?」
「精靈沒有動作嗎?」
我偷偷瞄向櫃檯小姐的臉,發現她露出一臉無趣的模樣,但畢竟身爲一名櫃檯專員,還是希望她別露出這樣的臉,算了,芙蘭榭絲卡不會在意,而菲洛納……即使看到也會當沒看到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是的。」
我偷笑不太會念芙蘭榭絲卡名字的菲洛納,被他瞪了一眼。
聽我開玩笑地道,芙蘭榭絲卡急忙否定。但她在那鄉下村落中講出的話很真誠,身爲一名貴族想守護民衆的行爲亦真實不過。
「嗯,彼此彼此——芙蘭榭絲卡。」
精靈美男子亦以不輸給芙蘭榭絲卡的優雅舉止點頭致意,別具魅力的舉止令人不禁看得出神。
「好的,菲洛納先生
『什麼啊,纔沒多久就變得很友好呢。』
這是好事啊。因爲旁邊有人,我無法回覆艾路曼希爾德,我輕輕地隔着口袋敲了敲她。
「唔——……」
但櫃檯小姐用一種既懊悔又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們。
「芙蘭榭絲卡小姐,你也可以叫我蓮司哥或蓮司啊,再不然蓮司小弟也行……」
「怎、怎麼可以!……而且蓮司大人年紀比我大,怎麼可以叫你小弟呢。」
「你在胡說什麼啊。」
這兩人爲什麼要這麼正經地回答這種話題啊。
「稍微開個玩笑嘛。」
『要是她真的叫你蓮司小弟,到時候你該怎麼辦啊……』
被小我快十歲的女孩叫小弟,內心果然還是會有些抵抗啊。
我乾笑幾聲矇混過去,清了清喉嚨。
「那麼我們去工作吧,工作。」
『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認真。』
吵死了,可惡,裝傻好難,我想被吐槽啊。
「但是……只有我們三人沒問題嗎?」
「嗯?」
「變冷了呢。」
「你疑心病真重……算了,這也是應該的。」
「是前往人跡未至之地嗎?」
『真浪費啊,難得住在那麼近的地方……』
出了南門,沿着鋪好的步道走,很快便能看見『魔力祕林』。
「照理來說是……」
今天森林入口附近也有一些冒險者正在採集藥草,旁邊躺着幾具哥布林的屍體,大概不用多久,便會有其他的哥布林、狗頭人或半獸人被血腥味吸引,聚集而來吧。
我們撥開草叢前進,邊小心有無蟲蛇,邊步步向前,地面大多被落葉所遮蓋,看見偶然露出的地面,便檢查有無哥布林足跡。
我有點疑惑,卻依然警戒地將右手放在腰際的鐵製小刀上,而芙蘭榭絲卡看到我那麼做,亦將手放在短劍上。
我想起在公會談話的內容,精靈族稱『魔力祕林』東部爲聖域,連居住於此的菲洛納過去都未曾踏入半步。
根據菲洛納的描述,最近森林湧出大量哥布林,肩什麼原因,抑或有誰刻意操縱它們聚集此處,皆不得而知,
「東部地區嗎?」
或許森林中有哥布林的巢穴,但『魔力祕林』是座魔物難以棲身的清淨森林,哥布林這種低等魔物即使在此築巢,子孫也無法存活。
「抱歉了,畢竟我聽不見元素精靈的聲音。」
「……我不會跟哥布林戰鬥喔。』
* * *
芙蘭榭絲卡的笑容比在公會時更燦爛,愛碎碎唸的艾露曼希爾德流瀉愉悅的嗓音。
原來算元素精靈也會感到亢奮啊,我這麼想着,注意四周。
我們各自確認道具後,便走進森林。
『這附近的魔力濃厚得很奇怪呢。』
「真是座美麗的森林。」
菲洛納察覺到我的意思,便耐心地進行說明,真是個善於觀察的傢伙。
『好期待啊。』
這與我們在公會時所說內容有些差異……但如果哥布林是在森林某處築巢而居,或許現在
「嗯,芙蘭榭絲卡,請不要跟丟了。」
「這麼說起來,芙蘭榭絲卡小姐是第一次來這座森林嗎?」
艾路曼希爾德立刻吐槽芙蘭榭絲卡缺乏自信的發言,不知是否因爲有菲洛納在,我們無法與她說話的關係,她的吐槽速度連我都噴噴稱奇,看來她很無聊,我瞭解搭檔的心情,不覺苦笑。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了,但入口附近似乎並沒有哥布林的蹤跡。
這是因爲魔物的後代通常不會離開巢穴,成長至某種程度前,都會過着被保護的生活,所以魔物幼獣要多久纔會成長至成默、父母是怎麼教導它們狩獵等生態,都尚未釐清。
重新審視,果然是一座深幽的森林,一棵棵參天巨樹遮蓋天際,明明還在入口處,一踏進森林,視野立即變得昏暗。
「或許是因爲我們進入了聖域。」
過了一會兒,我察覺到森林清淨涼爽的空氣,開始混入一絲涼意,爲了在森林內不被樹枝刮傷,我穿着偏厚的衣服,還披着鬥蓬,不過仍感到寒意,而下半身穿着裙子的芙蘭榭絲卡一感到寒氣,便拉起長袍的前襟裹住自己。
「爲什麼元素精靈們會亢奮呢?」
我聞言看向菲洛納,因爲還有些搞笑失敗的進尬感,又很麻煩,我便把說明工作丟給他。
連我也能大概判斷出哥布林蹤跡,有菲洛納在一定更沒問題,而且如果沒意外,我們也不會戰鬥,就算遇到它們也只要逃跑就好。
雖然她還是會將足跡留在未被落葉掩蓋的泥土上,也會踩到枯枝發出聲響,這些都要扣分,但這些只要之後多注意就好了。
只要交給感官敏銳的精靈,找出哥布林的蹤跡不是件難事。
「啊,我記得。」
但是,果然如菲洛納所言,沒有半點魔物的動靜。
聽見芙蘭榭絲卡的低語,菲洛納如此回覆,但她尚未解除警戒,似乎比初次相遇時更習慣探索了。
「是的。」
「是嗎?」
菲洛納疑惑地道。雖已往森林內部走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碰到半隻哥布林。
艾路曼希爾德還是一樣好戰,即使非得戰鬥,我也不會用上你的。
這是我爲數不多的興趣之一,亦是一年前與人定下的最後約定。
「對吧。」
進入森林前,我簡單確認插在腰際的小刀以及背上行囊內的物品,菲洛納檢查了他的長劍與弓箭,芙蘭榭絲卡則是檢視短劍與胸甲。
此處情景一如數日前,充滿清淨空氣的沁涼,以及從林疏葉間灑下的暖陽,這些令人暢然之處都毫無改變,實在無法想象這裏湧現了大量魔物。
「嗯,小心點。」
「這是我爲數不多的興趣之一,應該可以讓我保有這樣的期待吧。」
此處並無魔物氣息,這片聖域之中,果真找不到哥布林聚集於森林的理由。
哥布林的數量衆多,再怎麼抓也抓不完,卻少有人見過它的幼獸,至少巡遊過世界三塊大陸的我沒有看過。
我警戒了周遭一會兒,吐了一口氣後,手便離開小刀。
不僅哥布林,所有魔物皆與人類相同,會以自己的巢穴爲據點生活。地點通常位於人煙稀少的巖區、森林深處或洞窟之中,都是些人跡罕至之處,這是爲了安全地哺育下一代。
菲洛納話不多說,在前引路帶我們進入森林,我們呈菲洛納在前、我與芙蘭榭絲卡並行在後的陣型前進。
那麼,它們到底聚集在哪呢?……現在毫無情報,想也沒用。
「但這裏有很多哥布林吧?」
「不過也沒在這裏呢。」
除寒冷之外,目前沒有出現其他變化,也未感受到魔物的氣息,或許如菲洛納所說,這只是元素精靈的情緒波動而已。
我想起之前在鄉下村落,爲討伐半獸人一同在森林中行走的回憶。
「是啊。」
「呵呵——您看起真的很期待呢。」
「什麼都沒有呢。」
「說來慚愧,我在遇見蓮司大人前,連如何在森林中冒險都不知道……」
我雖然同意他的——但還是將手指放在小刀刀柄上,環顧四周。
「無需警戒……這裏沒有魔物的氣息。」
「……或許吧。」
『用肯定句啊。』
「我感覺到這附近的魔力十分澳厚,是有什麼類似聖域的地方嗎?」
「你馬上就氣喘吁吁,而且只是在森林入口處卻非常緊張。」
「嗯嗯,因爲久違地有人來了,所以很興奮嘛。」
逃走時,只要由我與菲洛納殿後,先讓芙蘭榭絲卡逃走,我們再撤退,想必就可以安全離開了。
半獸人與哥布林之類魔物的體味都很特殊,即使我與芙蘭榭絲卡分不出來,身爲精靈的菲洛納也一定會發現,而他之所以沒多說什麼,便是因爲至今還沒發現異味。
「那麼就照一開始的計劃,我們朝東部地區前進吧。」
「今天的委託只是去巡視森林東部禁止入內的地區,如果那裏也有哥布林,之後我們精靈會再去殲滅它們;若否,就表示東部地區與這件事無關。」
「那麼就出發吧。」
「嗯。」
「那麼……」
我們已來到森林入口,接着該怎麼辦呢?
冒險者們似乎想在趕在魔物聚集之前採集到一定的量,急急忙忙地拔摘藥草。
美麗景緻能使人心情平靜。
畢竟是連居住於此的精靈都甚少踏入的聖域,不知那裏景色有多優美,想到就覺得期待。
「沒問題……吧。」
我當初雖然固執地不想履行約定,在不知不覺間,『旅行』卻已成爲我的興趣。我無法向她說明這件事,只能含糊帶過,繼績往森林內部走。
或者讓芙蘭榭絲卡做出陷阱,引對方掉入其中也不錯。
「還好啦。」
所以,或許這附近有什麼類似聖域的地方,我這麼詢問菲洛納,他驀地停下腳步。
「雖然我這還是第一次去『魔力祕林』,但曾在書上看過那座森林很大。」
「我也沒去過東部,真是期待啊。」
正聚集在巢穴處。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去看看東部地區就可以了嗎?」
「嗯嗯——
水之精靈
大人似有點亢奮呢。」
『跟個孩子一樣。』
「麻煩你帶路了。」
「呵,以人類而言,算是個很好的興趣呢。」
所以只好用自己的眼睛判斷。
另外,如果有這樣的巢穴,附近似乎便會聚集爲了保護巢穴的同族魔物。
「對啊。」
「嗯,哥布林雖具備使用人類道具的智商,但還沒聰明到會消除足跡或體味。」
「唔……」
縱使我所看不見元素精靈,但我見過孕育出祂們的精靈神,祂的性格雖非見人便會欣喜,但也有寂寞、無聊等情緒,元素精靈或許正是受到祂的影響。
「不是,是悠哉欣賞美麗風景。」
「到目前爲止沒什麼異樣感。」
「要休息一下嗎?」
「嗯?」
「芙蘭榭絲卡小姐也累了,難得來到景色這麼美的地方,休息一下順便欣賞景色吧。」
「說到這個,你說你的興趣是欣賞美麗的風景呢。」
我聳聳肩表示同意。
此處有幾棵會令人類覺得自己渺小的巨樹,正可用參天兩字形容,我走向其中一棵,坐在它突出地面的樹根上。
樹葉間隙流瀉的點點陽光,時不時地將綠葉映照成翡翠色,並射穿瀰漫的寒氣所產生的霧靄,使之熠熠生輝。
這片景色非常唯美且如夢似幻,彷佛一旦伸手便會破壞它似的,因此我只是坐着,凝視這幅畫面。
我不想破壞夢幻縹緲的景緻,單單走路或靠近,似乎都會將之摧毀,於是我便瞇眼細細欣賞。
即使是同一座森林,入口與深處的面貌完全不同,不僅是外觀,連氛園都相去甚遠,這亦是大自然的神祕之處。
之後,我邊欣賞風景,邊避開幾棵大樹前進——驀地,眼前開展一片符合『聖域』一詞的光景。
「這太了不起了。」
我情不自禁地只能說出這句話。
古樹成羣,倒影映照於湖面,湖水上方可見朗朗晴空,近看湖水,澄澈無比,水底岩石的形狀清晰可見。
原來如此,有一座這麼美的湖,
水之精靈
棲息在此也絲毫不奇怪。
我眺望着湖面一會兒,感到寒氣漸漸加重。
難不成有
水之精靈
在我身旁嗎?我曾與
精靈神
說過話,卻沒和元素精靈說過話,這順序感覺不是很正常呢,我思及此,不覺莞爾。
「真美。」
『嗯嗯——真的很美。』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是渺小無力的,我們無法創造出如此抵動人心的風景,僅只如此,我們便應向大自然獻上敬意。
我們悠閒地坐了一會兒後,寒氣開始退去#
「若它們能跟人類用同樣的方法增加就好了呢。」
鄉下的森林雖然暫佔地也算廣,但既然這座『魔力祕林』中,能有精靈居住與管理,便表示它規模更爲廣大遼闊,若這個世界有飛機,我還真想從空中俯視,前幾天在公會看的地圖,顯示此處比魔畠法都力市還大上十倍。
我解開斗篷的扣環,將它鋪在地面,以免坐的時候弄溼衣服。
「能不要的話最好……你要喫嗎?」
「這裏不能生火吧?」
真是的,我咬着口中的亞拉撤核果,吁了一口氣。
他停頓一下,仰望空無一物的天空。
「嗯嗯,景色真是太棒了——真的。」
「呵呵,關於這點,蓮司確實講得很對。」
如果真的要我跟女孩子解釋生殖行爲云云,只會讓人手足無措,菲洛納善意地解釋真的幫了我大忙。
「亞拉撒核果嗎?」
人類是遭常識束縛的生物,不論面對任何事物、事實、現象,往往皆只用自己的常識思考。
「那麼,今後還是要花時間調查一遍森林各處嗎?」
「畢竟這裏不像之前那座小森林啊。」
糟了——但這樣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她水藍色的雙眼透着好奇的顏色,直勾勾地盯着我。
「給你。」
菲洛納愉悅地低喃。我聽着他的聲音,脫掉皮手套觸摸地面,指尖傳來微溼的觸感,不知是受
水之精靈
的影響,抑或因地處昏暗森林深處,地面顯得溼潤,一點也不幹燥。
菲洛納也說得太直接了。
我注意到菲洛納見到
我的
行爲,露出略顯喫驚的表情。
外殼發出清脆裂聲,霣出裏面的核果。
我想起那隻黑色半獸人——突然出沒於鄉下村莊的魔神眷屬,但若說此事和魔神眷屬有關,或許也想太多了。
倏地,芙蘭榭絲卡像是感覺到什麼一般,害羞地用指尖撥弄着自己柔軟的髮絲。
「和我們人類一樣?」
「這個要怎麼喫?」
「看來你很喜歡這裏呢。」
但是,爲何哥布林會大量出現在森林中呢?因爲沒遇到它們,所以我對這件事沒什麼實感,不過我不覺得精靈會說謊。
真美,所謂能洗滌心靈的景色正是如此吧,
芙蘭榭絲卡一臉困惑地交互看向我與菲洛納後,便聽從菲洛納的建議……她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將亞拉撒核果放入口中,
「芙蘭榭絲卡,你還要喫一個嗎?」
「也不算年輕了。這是我個人的論調……不過我認爲人類的常識,往往是在童年時成形的。」
菲洛納又丟了兩個給我,我敲碎外殼後,丟回一個給菲洛納。
我纔沒那麼頑固……我只是對女孩子比較溫柔罷了。
「那麼,你回去後還要繼續巡視森林嗎?」
「原來如此。」
「你可以先休息啊。」
「嗯,聖域的氣味非常潔淨,若混進魔物的臭味,不管多遠都能聞到。」
「對啊,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
「對啊。」
原本緊閉雙眼的表情,在咀嚼數次後漸漸變得柔和,過了一會兒,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我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嗎?」
巨樹樹根不知是否因配合地形成長之故,呈歪曲形狀露出地面,表面長滿青苔,證明這棵巨樹歷經悠久歲月。
但實際上應該沒那麼大。這世界的地圓是靠人藉由步行測量,並不是那麼精細,大部分數據都有點模棱兩可。
『討伐魔神後,別說哥布林數量減少,我感覺甚至變得更多了。』
我接過亞拉撒核果,找個適當大小的石頭後,便將核果放在石頭上,用鐵製小刀的刀柄敲碎外殼。
「是嗎。」
「但是,沒遇到哥布林呢。」
I向菲洛納視線的彼方,或許現在
水之精靈
就在都裏。
如我拿出水袋般,菲洛納亦從掛在腰帶的小袋中取出小果實。
「嗯,這部分請你自己查吧。」
「……什麼?人類不喫這個嗎?」
「……哥布林所帶來的損害那麼嚴重嗎?」
芙蘭榭絲卡那麼問,但我也不清楚哥布林的生態,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一會兒後,還是無法具體答覆,只好聳聳肩。
「怎麼說呢——」
「?這種樹果是什麼呢?」
「不像我會做的事嗎?」
「嗯——一般沒什麼人喫吧。」
「唉,我都已經嘗過一輩子份的麻煩事了說。」
爲什麼這世界對我這麼不溫柔呢?還是因爲我還不夠努力,所以它對我不溫柔?
「不習慣的話,的確會有這種感想。」
同時,放在她身旁的水袋差點往地面落下,但被菲洛納穩穩接住。
「而爲了保護後代,魔物會聚集在巢穴處,雖然各種族間有些差異——但魔物的巢穴通常非常地臭,畢竟它們沒有洗澡的觀念。」
「嗯,沒錯。」
「哥布林增加的速度那麼快嗎?」
「別介意啊,能在這種風景宜人的地方喫東西,也算是美事一樁。」
「放到口中咬咬看。」
真是的,那麼多哥布林到底都躲到哪去了?講難聽點,它們也太努力做人了吧。
艾路曼希爾德表示歉意之後,我便走向巨樹邊,菲洛納在那等着我們,或許他是顧慮着我們也說不定。
『所以你到底是指什麼?』
「因爲這裏沒有它們的味道。」
「自然會變成這樣,從明天開始,便要借用公會冒險者的人力了。」
「年輕時不讀書,老了會後悔喔。」
我將行李放在腳邊,取出水袋丟給芙蘭榭絲卡。
『呵呵,抱歉讓你久等了。』
「是啊。」
「請問要再於附近探索一下嗎?」
「不,那實在……」
但我和芙蘭榭絲卡的關係,真的只是前輩冒險者與新人冒險者而已。
接着,我的目光離開美麗的自然景色,不知芙蘭榭絲卡是否一直看着我——她笑着在我身後等待着我。
「欸……?不,怎麼可以……」
『你不用在意,他一旦說出口就不會改變心意了,蓮司也很頑固。』
「芙蘭榭絲卡小姐,你坐吧。」
我將核果遞給芙蘭榭絲卡,她驚訝地用兩手好好捧住。
「魔物巢穴嗎?嗯……在毫無人煙的地方築巢,養育後代之處,像哥布林這樣數量衆多的魔物也不例外,所以在平原、森林一帶很難見到魔物的幼默。」
「不用了,它們不在這附近,找了也是白找。」
「?好的,我知道了。」
「不會,畢竟我也欣賞到這麼了不起的景色。」
「芙蘭榭絲卡小姐,你知道什麼叫做魔物的巢穴嗎?」
「損害倒是沒有,但它們繁殖以及成長的速度超乎我們的認知……要是不趁早擬定對策,不知道事態會發展到何種地步——精靈們抱有這樣的不安。」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後,讓空氣盈滿肺部,
芙蘭榭絲卡有聽沒有懂,看向我詢問他的話中之意。
「啊,好的,謝謝。」
她的視線不是看向我,而是我的後方——她望向我方纔欣賞的湖水。
「我很想那麼做,但是現在並沒有線索,漫無目的地找也只是消耗體力罷了。」
感覺她是將書上記載的內容如實地講出來而已,不過大致上也沒錯。
這藏在硬殼內的核果便像是地球上的核桃,要敲碎外殼喫裏面的核果,但外殼非常堅硬,硬到甚至可以當作砸人的投挪武器,因此要弄碎外殼,還需要一些道具纔行。
「方纔
水之精靈
大人顯得亢奮,而那並非出於憤怒,既然如此,就可以判斷這附近沒有魔物。」
芙蘭榭絲卡聽見我無意間的低嘆,這樣問道。
瞭解我不會退讓後,芙蘭榭絲卡出言道謝,便坐到鬥蓬上,我與菲洛納則坐到長出地面的樹根上。
「蓮司你還很年輕吧?」
「風景好美呢。」
「好奇特的味道。」
艾路曼希爾德,你可以識相點嗎?要是我說出來,氣氛一定會進尬到不行,這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爲什麼我非得在這森林深處上健康教育不可啊。
「所以菲洛納先生纔會提到味道嗎?」
雖然有點在意……但也是會有這種事,抑或是——
而常識越粗淺之人,在面臨自己常識無法解釋的事實時,便越會陷入混亂。
這是我的經驗談,我們在這無法用粗淺常識判斷的世界中,遭遇了全然的『未知』,那便是魔法、魔物以及人類血淋淋的生死瞬間。
它們擁有各種形體與存在,朝我們猙獰襲來,在這種時刻,能先有所行動的便是I不受常識束縛、思考靈活的孩子們。
常識是我們思考的骨幹,做事之前,往往會先用常識衡量,自然也有很多受受常識侷限之事,常識會讓思考停頓、動作緩慢,因此,若想要生存下去,必須增廣見聞,提升常識的格局。
「一旦變成大人,就很難扭轉常識了,芙蘭榭絲卡現在該好好內省,並思考……令自己擁有廣大而不受限的常識。」
「蓮司大人……」
芙蘭榭絲卡聽完我的話,發出感動的聲音。
「但我也說了,這只是我個人的論調。要教別人可是很麻煩的,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學習了。」
芙蘭榭絲卡的聲音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別開視線這麼低語,連我自己都覺得講了不像自己會說的話。
『喂,以爲你講了點帥氣的話,但最後竟然是這樣。』
我聽着艾路曼希爾德的抱怨,站起身來。
「那麼也休息夠了,我們回奧方吧。」
「好的……啊,斗篷……」
「嗯,你別在意。」
我拿起墊在芙蘭榭絲卡身下的斗篷披在身上,儘管有點潮溼,但這也沒辦法。
「那麼,明天我們去森林西部走走吧。」
「……我沒辦法付你太多報酬,這樣也可以嗎?」
「我不在意報酬,只要能賺到當天的飯錢就好了。」
『所以你纔會過着一不小心就住不起旅店的生活啊。』
明明是你說飽餐便會懈怠的,適度地工作,再適度地休息最好,我不適合過度工作或過度休息,這件事我深有體悟。
『時間沒問題嗎?』
「我……我也想一起工作,您似乎不會在奧方待太久……」
『對啊,蓮司也該學習一下。』
「嗯,是這樣沒錯。」
我這麼說着,走向來時的路,芙蘭榭絲卡也急忙跟在我後面追上。
「啊,我也……」
「那麼,明天再三人一起工作吧?」
「我說過吧?比起兩個臭男人一起在森林漫步,有個可愛的女孩會比較有幹勁。」
你別說啦。也不想想我是爲了什麼旅行,爲什麼和你在一起……爲什麼不回原本的世界。我都是爲——糟糕,你剛剛都那樣說了,我現在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芙繭榭絲卡啊?但芙蘭榭絲卡似乎沒聽見剛纔的『聲音』,她仍以狀似不安的表情看着我,而菲洛納——似乎正悠哉地等待我的回應,
她怯生生地說,話講得很含蓄——感覺就像儘管她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但還是害怕聽到答案一般。
我認爲濫好人是指無條件對所有人伸出援手的人,然而很可惜,我無法成爲能對所有人伸出援手的濫好人。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有點開心。
「明天不用上課,而且……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當然是壞心眼囉。」
聽她小小聲地這麼問,我胡亂地用右手抓抓頭。
「真有精神呢。」
我胡思亂想着,三人並肩沿着來路往回走。
『她很黏你呢。』
什麼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如同往常地聳聳肩後,散漫地說:
「是嗎。」
不知道是因爲日前我在半獸人一戰救過她,抑或因爲我是其中一名英雄,我不清楚芙蘭榭絲卡內心真正的想法,但我真的是被她黏上了呢。
「你到底是濫好人,還是壞心眼呢?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你啊?」
所以我該效法芙蘭榭絲卡囉?
「這不該由我決定,而是芙蘭榭絲卡小姐你該決定的事喔?」
『這不是很好嗎?雖然狀況似乎有點危險^但也不失爲一個回憶。』
聽菲洛納說的話,果然他很擔心芙蘭榭絲卡的體力是否能夠負荷,芙蘭榭絲卡卻沒有看着善意提醒她的菲洛納,而是看着我說:
「……我可以雄績跟蓮司大人一起工作嗎?」
「——是的,還請您多多指教了!」
「你不必那麼拼命幫忙也沒關係喔?畢竟我已經向公會遞交委託了。」
「就是這樣,如果你很在意的話,那麼明天也帶我去景色漂亮的地方吧!」
「呵——考慮考慮。」
我無言地同意艾路曼希爾德的話。
聽見菲洛納如此問道,我刻意播出壞心眼的表情。
『呵呵,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
但是,如果抱持過多好感——即使並非男女之情,別離之際也仍會很難受,所以我還是希望她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