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6 亡靈的欺瞞

相隔了半晌──

「老、老師！？這不是老師嗎！拜託，請不要嚇人好不好……」

卡娜莉亞搖搖晃晃站起身。

她朝掌心呼一口氣，抹去眼角浮現的淚水。

「我最怕的就是鬼了呢……」

「你明明不管什麼事，都秉持突擊喇叭的精神去面對，卻會怕鬼嗎？」

「因爲物理性攻擊對鬼無效啊！」

「還有這種理論喔。」

「就是這種理論。」

卡娜莉亞的口氣十分堅決，全身則不停發抖。

「那就晚安囉。」

「嗯，晚安──等等。」

朱雀差點要揮動的手，搭在卡娜莉亞的肩膀上。

「你以爲我會上當嗎？」

「……我覺得這對活寶可能會耶。」

鶫也從朱雀的背後探出頭來。

朱雀無視鶫的吐槽，眼睛緊緊盯著卡娜莉亞。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老師你們又怎麼會在這裏呢……」

「我透過某位幹部的權限，獲得了探索都市外部的許可。想不到真的有人臨陣逃亡呢。」

轟炸將地面炸出一個深坑，蓄積褐色的雨水，呈現宛如巨大人工游泳池的地形。卡娜莉亞在湖畔前方撿起小石頭，緊緊握在掌心。

「對呀，抱歉，畢竟是花樣年華的女孩嘛。這年頭啊，受到壓抑的反作用力，就算興趣是享受裸露也無妨呢。」

「非常合理呢。」

「你之前說過很開心吧？」

「卡娜莉亞不是這麼不誠實的人吧。」

在朱雀身旁待命的鶫，一臉微妙的表情介入兩人。

「我也可以理解爲何會事先準備好替換的衣服。」

鶫朝她側腹亂戳一下，只見卡娜莉亞立刻像熄滅的炭火般扭動。

「請小心腳邊。」

「你用邏輯思考一下。泳裝是爲了讓水沾溼的衣服吧。」

「如此一來，答案就很明顯了吧。」

朱雀當著一臉不悅的鶫面前，動作像疊磚頭般，緩緩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以滿布黑暗的瓦礫山堆爲背景，少年少女堅持自己的理由互相對峙。

在同性的和煦眼光注視下，卡娜莉亞滿臉通紅。

「呀！」

當著這對比基尼玩法的活寶搭檔面前，聰明的鶫選擇保持沉默。

來到幾乎看不見防衛都市燈火的地方時，卡娜莉亞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纔是戰士的裝扮喔！」

躲在半眯起眼睛的鶫後方，卡娜莉亞像小動物一樣全身發抖。

「不錯過任何機會是件好事。」

鶫看似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表情微妙地舉起手電筒。

鶫一邊脫下襪子，同時露出複雜的表情。

卡娜莉亞頓時笑逐顏開，與一臉認真的朱雀四目相接，心有靈犀地微笑。

「果然沒錯，卡娜莉亞。你的僞裝很完美，但是在邏輯的光芒下，是不可能徹底隱藏真相的。」

除了最底限的局部幾點以外，平常應該藏在衣服底下的部位，幾乎都赤裸裸露在外面。果實般的胸前隆起，包裹在輕薄而不可靠的布塊中，似乎比平常更加香豔動人。

「可是穿運動服不就好了嗎？到底是從哪裏冒出特地換上比基尼的想法啊？」

前進了幾公尺後，卡娜莉亞高舉握著小石頭的手。

簡單來說就是泳裝打扮。

像要照遍每個角落的光芒，在卡娜莉亞雪白的肌膚上刻下清楚的陰影。

「發問的人是我。你現在放棄了上前線的任務，在這種毫無價值的撤退地區徘徊。快搞懂你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危險吧。」

「是啊。」

「就是這樣，可以接受了嗎？」

在既長且短的緊繃沉默中──

「原來您還記得我的泳裝理論嗎！」

以手電筒照射卡娜莉亞指示的前方，可以看見晃動的大地掀起漣漪。

冰冷的夜風劃過兩人之間。

「這……！」

然後她毫不猶豫，放膽朝水中邁開腳步。

是一艘橡皮艇。

爲何她滿是水滴的大腿不停抽動發抖，鶫實在無法理解，而且也不太想理解。

「休閒感！最重要的是休閒感！」

「卡娜莉亞現在要前往游泳池！」

「沒有嗎？你當時在我面前發下的誓言，難道是騙人的嗎？記得你當時說過很開心吧。」

看到她一臉得意表情，鶫的心裏一把無名火起。

儘管身體在朱雀險峻的眼神下不停發抖，嘴脣依然頑強地緊閉。

「爲什麼卡娜莉亞同學會在這種時間，穿比基尼在外頭閒逛呢……」

「可是……卡娜莉亞同學的打扮，這個，有點怪吧……」

「太短了，太短了啦！」

鶫將上衣借給她穿，卡娜莉亞立刻連連低頭致謝。晚風吹起來果然很冷吧，也難怪她會在對峙時身體抖個不停了──鶫這麼心想。

「可是這裏距離海上戰鬥場很遠。」

「玩笑話姑且不論，著眼於泳裝倒是不錯的構想。」

鶫困在對世界觀的深深懷疑中，默不作聲走在三人隊伍的最後方。

「是這樣嗎……」

「……我實在不懂你們的玩笑話。」

「……一、一點也不好……」

「在你們散發出嚴肅氣氛時插嘴，實在非常抱歉，可是我對一件事情有點在意。」

「開心嗎？」

「……原來如此，這時候穿泳裝就有用了。」

「反駁就代表是反叛者，知道沒？」

「這裏的水深比看起來還淺。不過很容易滑倒，請小心一點喔。」

「是沒錯。」

「我完全無法理解。」

看到大腿浸在水裏的卡娜莉亞，朱雀也理所當然撩起自己的褲管。

「剛纔，朱雀同學說這一帶『毫無價值』吧。但有些地方正因毫無價值，才具有意義呢。」

聽到鶫這麼問，不知爲何卡娜莉亞自豪地挺起胸部。

同時肩膀抖了今天最用力的一次，不停打著噴嚏。

然後她確認到有個黑影在水面上以滑行接近。

「我、我纔沒有在享受呢！」

「是湖……」

鶫輕聲低喃。

在朱雀的逼問下，卡娜莉亞輕易推翻自己說過的話。

「您說得沒錯……我不會再逃跑或躲藏了。」

「這個，我知道是爲了不讓水弄髒制服了。」

「再加上這應該還具備象徵性意義。勝利的隱喻，對侵略的否定。我記得──『這是對於UNKNOWN最優秀的抵抗形式』，沒錯吧？」

雖然腳步因爲害怕漆黑的夜晚而小心翼翼，卻對行進方向毫無猶豫。只見她輕鬆穿越了在鶫與朱雀眼中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瓦礫山堆。

「等一下再說。」

「是這樣嗎！？」

「鶫，怎麼可以對他人的興趣說三道四呢。」

卡娜莉亞似乎相當熟悉路徑。

朱雀重新調適心情地盤著手臂。

「很開心！我最喜歡舒服的事情了！P、Peace！」

「老師，現在和上一次的情況不同！」

「真不愧是老師，完全瞞不了您呢……」

鶫朝黑暗中聚精會神凝視。

「不會吧──！？」

丟出去的小石頭，理所當然在遠處響起「噗通」的聲音。

「你不能以爲自己還待在安全的防衛都市裏，她是藉由節省衣服的九成布料，以行動方便爲優先吧。」

鶫露出狐疑的眼神，緊盯著有胸就是任性的身體瞧──

一整片地表由水覆蓋。

過了一會兒，傳回相同的水聲。而且並非迴音，而是從某處傳來回應暗號的聲音。

「嗯，是的……」

「三秒鐘內沒有給我滿意的答案，就視你爲人類的敵人。三，二──」

「……這個……」

就像巴夫洛夫之犬的古典制約一樣，她甚至在臉頰兩側舉起大大的V字手勢。表情比之前被鶫看見時更紅。

「哪有像你這樣的戰士啊！」

「幹、幹部是指？」

「……怎麼回事，什麼意思啊，這是在演哪出，難道奇怪的人是我嗎……？」

只見卡娜莉亞沮喪地低頭，邁開腳步。朱雀也悠哉地盤著手臂，跟在她的後頭。

「……我說啊。」

「是嗎？」

上頭乘坐著同年紀的少年。

橡皮艇似乎是相當老舊的東西。

「就、就說了，這個──」

＊

雖然額頭浮現汗水，但卡娜莉亞怎樣也不肯招供。

上頭到處都是補釘，朱雀乘坐時也大幅傾斜。

靠近湖水中央，有一座泡水的瓦礫殘骸冒出頭。兩人依照指示，趴在橡皮艇內壓低姿勢。鑽過傘狀的瓦礫後，內部有一座混凝土的陸地浮在水面上。

簡直就像天然的要塞。

光從空中俯瞰無從得知裏面有洞穴。即使想從陸地窺視，也會受到湖水阻擋無法接近。

只有往返在水上的小艇，才能成功滑進洞穴內部。

「即使附近有什麼野生動物，也會受到水的阻隔難以進入……」

一名劃著橡皮艇的少年低聲說著。

在轟炸之下凹陷的洞穴中，據說埋藏著當時的建築物。似乎是以前的電波塔之類。

「……所以才似乎無法通訊……」

少年的視線越過不經意瞄向手邊通訊終端的朱雀，這麼低喃。

雖然卡娜莉亞說明朱雀和鶫是幫忙搬運物資的人，但少年顯然不歡迎朱雀。

在這樣的前提下，並未聽見強烈的拒絕言詞。是缺乏氣力呢，還是──

「……只要有物資就無所謂嗎？」

朱雀這麼低喃。

在混凝土洞穴中，有十幾名少年少女倚靠微弱的燈火生活。

卡娜莉亞從大揹包和小包包中，掏出乾糧和毛毯類的東西分發。

依序接過物資的他們，以獨特的規則一一分配給其他夥伴。

宛如一座寒酸的殖民地。他們有自己的規則，合理地自治，過著還可以的生活；只有一點，就是沒有未來。

「──大家都是在防衛都市無法容身的人。」

卡娜莉亞悄然站在朱雀身旁。

朱雀啞口無言。他總算理解了。

卡娜莉亞一臉哀傷地凝視朱雀。

這是緊緊依附在絕望另一面的瘋狂。

「咦？」

對鸚鵡學舌一頭霧水的朱雀，卡娜莉亞也歪頭疑惑。

「其實根本沒必要說……」

她肯定哪根筋不對勁，有某些地方失控了。名叫卡娜莉亞的少女身爲一個人類，某個地方的某些東西扭曲了。

不過──

「……你……」

「爲了弱者犧牲自己，根本就是違反天理。」

「天真也該有個限度。你知道這種行爲叫做什麼嗎？」

朱雀皺起眉頭。

對弱者遭到淘汰一事表示認同的朱雀。

「毫無根據的推論是知性的──咦，你剛纔說什麼？」

卡娜莉亞不久也會離開這座都市吧。

「……咦？剛纔的走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怎麼會有戀愛喜劇的氣氛？果然是我有問題嗎？是這樣嗎……？」

「因爲如果不是這樣，我根本沒有活著的意義──」

朱雀想起之前以拳交心的男學生。

心中只有對人類善意的人，對善意與僞善的區別格外敏感。

「老師，下命令。請您命令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沒錯。其實連陸上警戒任務，都是爲了確認待在這裏之人的動向。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裝作沒看到而已。」

卡娜莉亞甚至不是充滿幹勁。

「所以我在這裏索性默不作聲。即使任務中開小差，也沒有人說半句閒話。這座都市比之前的都市更殘酷，將逃跑的人稱作『亡靈』，視爲一種禁忌。」

卡娜莉亞微微搖了搖頭。

「因爲在人類自豪的防衛系統中，不可以出現淘汰者。」

朱雀被她湛藍瞳眸的空洞盯上，又再次感受到彷佛被吸進空洞內的錯覺。

一直在旁聽著兩人交談的鶫，已經喪失了對世界的自信。

據說卡娜莉亞在以前的都市，也廣泛地訴說問題。

「爲什麼？」

來到東京依然強烈希望進入戰鬥科，也是因爲進出外界比較容易。

「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什麼都肯做。大家都靠互助合作才活下去，不是孤獨一人。我要透過笑容之環，拯救大家。」

就像相隔幾年重逢的青梅竹馬一樣。

必然的兩者相輔相成，讓防衛都市得以成立。

察覺到自身立場危墜的卡娜莉亞，不得不被迫轉學。

然後她靜靜地笑了。

因自身的能力，侷限了他人世界的鶫。

直到剛纔，她依然唱著輕微歌聲。是用來治癒身體細小傷勢的歌。

卡娜莉亞並非充滿善意。

「你只是被懷疑真面目，還有遭受斯巴達式嚴格訓練而已吧？」

兩人試探彼此的視線交錯。

朱雀無法阻止對卡娜莉亞的純粹感情，還有未知的思念逐漸控制自己的腦內。

「叫做僞善。不是爲了他人，而是爲了自己的行動。不折不扣的僞善。」

「以前的小壹，不是這樣的。」

『……我曾經很高興自己能戰鬥。曾經深信戰鬥科是爲了保護都市裏的所有人而存在。甚至認爲戰鬥科是人類的驕傲。可是──』

在技術改良下，劣勢的【世界】逐漸失去用武之地。難道鶫特別在意起這種事嗎？

恨她這個告知殘酷真相的傳道者。

「……知道？」

「不論怎麼鍛鍊，依然會出現對任何人都無用的能力。這些成績不佳而被送到內地的人──據傳下場都相當悽慘。不願意被送到內地而逃跑的人，最後都輾轉流浪到這裏。」

朱雀露出不愉快的眼神環顧四周。

卡娜莉亞一臉認真地凝視朱雀。

對於脫離人類愛範疇的他們，朱雀無論如何都感到厭惡。

卡娜莉亞緊抱自己的雙肩。

就是個人資料被刪除。

「你先冷靜思考一下，用邏輯思考，將損益化爲數值。你絲毫沒道理爲這些人如此犧牲。」

朱雀瞄了一眼鶫。

卡娜莉亞一臉困擾地笑著。

「不不不，不對，等一下，慢點慢點慢點！？」

「爲了這個目的，我願意做任何事。我能辦到任何事。我可以做更多事。我會做更多更多的事。」

「無能者的下場，是吧。」

這種事情不能稱之爲善。

「人活著如果不幫助他人，根本毫無意義。」

「你實在很奇怪──」

模擬戰鬥場的對話在腦海閃現。朱雀明白他當時誤會了。

卡娜莉亞強烈主張，自己就是首都大侵略那一天，朱雀遇見的少女。

悸動愈來愈激烈，呼吸愈來愈困難。

「卡娜莉亞，你是錯的。你誤會了所謂的世界。」

「我以爲是那種遊戲嘛。」

「或許是那樣沒錯，之前的學校也有人這樣說我。大家說的都一樣。可是，我原本以爲小壹你應該能瞭解我的。」

她的視線仿徨在淘汰者們居住的瓦礫堆中。水色瞳眸深處的空洞，生硬地凝視世界。

「如果沒有任何人愛我，至少──我得主動去愛人才行。」

「咦……！」

「但是僞善有什麼不好呢？不論是好人或是壞人，強者或是弱者，不論上下左右前後裏外，我愛這個世界的一切。」

既非善意也非幹勁，當然更不是愛情──

還在編輯紀錄刻意穿插一行親UNKNOWN派的文字，害卡娜莉亞遭受懷疑。惡毒手法宛如蛇蠍。

凝視衆人用餐光景的卡娜莉亞，眼神充滿感慨。彷佛世界上僅剩她一人，宛如孤立的紀念雕像般，茫然地站在脫離內地的防衛都市隔離開來的瓦礫堆中。

「因爲──其實大家都知道。」

朱雀不禁笑了出來。

不知不覺中，朱雀這麼低喃。

四周的人開始簡單享用她帶來的物資。朱雀偷瞄一眼卡娜莉亞溫柔的眼神，忍不住表情扭曲。

在這裏的都是無能之徒，這些人對種族存續毫無貢獻，是人類階級的最底層，在淘汰與天擇之下的敗退者。

「你是小壹，我是卡娜姊姊。」

「……小壹？」

「正因爲我深愛人類，才希望人類變強。希望只有強者能確實生存下來，這就是愛吧。想要拯救一切的想法，只不過是僞善罷了。你不覺得這只是將無聊的自我滿足強加在他人身上嗎？」

「爲什麼不早說？沒道理佯裝不知，刻意當作第一次見面那樣向我打招呼吧。」

「……我不知道，或許是那樣沒錯。」

「好久不見了呢！再一次向你問候喔，小壹！」

當著管理局的面大肆張揚淘汰者的存在，會對該都市造成不利影響。大聲疾呼會招致全體利益受損的事情，導致卡娜莉亞遭到報復。

每個人都首先受到衝擊，接著困惑，然後開始恨她。

「首都大侵略那一天，我失去了家人。爸爸已經不在這世上，媽媽也不在，姊姊也不在，沒有任何親人還活著，也沒有朋友，甚至連故鄉都沒有。我一直孤獨一人，不論到哪裏，我總是外人，沒有任何人願意愛我。」

朱雀投以訝異的視線。

在兩人的身旁──

朱雀重新體認到她的能力在戰鬥與日常生活都十分便利。同時也察覺到有幾個人露出羨慕的眼神。

「欸，你沒有忘記我吧。我是卡娜姊姊……」

朱雀驚訝地瞪大眼睛。

對現實幻滅的男學生被戰鬥科踢出去，能接受現實的人則留在戰鬥科。

據說她已經支援衆人很長一段時間了。

＊

「我不需要什麼好處。因爲就如您所說的，這是自我滿足。我藉由愛這個世界的一切，讓自己感到滿足。」

「所以我說，這樣究竟有什麼好處──」

「可是爲什麼不早說？一聲不響脫離任務，這種行動對夥伴很不負責吧。」

「叫什麼呢？」

「我以爲是那種那個嘛……」

卡娜莉亞面紅耳赤。

「欸？」

明明沒有人拜託，她卻在幫忙分配物資。

「……已經連隱藏都不想，真是個M呢。」

「不、不是啦！」

鶫伸手輕輕戳了戳和樂融融談話的朱雀背部。

「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總覺得各種不對勁呢……」

「一點也不奇怪。聽她這麼一說，的確十分相似，就和回憶一模一樣。」

「是喔。」

鶫露出傻眼到不行的表情。

她緩緩模仿某人的聲音──

「……『的確有她的影子，可是見到本人就一目瞭然。你以爲我連回憶中的少女都認不出來嗎？』」

「突然怎麼了，唸經喔。」

「這不就是你說過的話嗎！」

「你每句都記下來了嗎？你果然很風流呢。」

「不要再專挑這種詞了啦！還不反省你充滿自信說過，結果眼睛糊蛤仔肉的話！」

聽到鶫的反駁，朱雀緩緩搖了搖頭。

「你想想看，現在可是戰時呢。以人類種族本爲優先的世界，根本不需要區別個人的能力。我只是被調整成最適合這個時代而已，爲何要責怪我？我沒有錯，有錯的是社會。」

「朱雀真的牽到哪裏都是朱雀……」

鶫放棄與朱雀繼續糾纏，轉向卡娜莉亞。

「這個，我有一些事情很在意。」

「好的！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前往對方呼叫的場所。這樣去。」

「他果然很厲害呢……」

「既然對方呼叫，就非去不可了。」

『──救命。』

朱雀並未回答鶫的問題，他一臉嚴峻地操縱武裝終端。細長武杖的輸出武裝宛如荊棘般，逐漸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這是不論對方在哪裏都能傳到耳中，某位魔女的特有能力。

「……──」

「……剛纔聽見了心電感應。」

至今仍在腦海裏響起的鷹匠聲音──

在空中飛翔的同時，朱雀緊咬嘴脣。

鶫一臉茫然目送朱雀的背影。

朱雀一揮手臂，空中便產生斥力球。然後他一腳踩在球上，立刻飛出瓦礫堆下的殖民地。

他以斥力彈開水面，就像古代宗教家一樣，橫渡空無一物的空間。

「欸，怎麼了？」

「聽說卡娜莉亞同學進入的冷凍睡眠機器被壓扁了。而且聽說你以前年紀比朱雀大呢。」

「發生什麼事了……」

「要、要去哪裏啊！怎麼去？」

「怎麼了？」

＊

朱雀說得理所當然。

自稱是朱雀青梅竹馬的卡娜莉亞默不作聲，僅以視線追著他。

依然悲嘆不已。

湛藍的瞳眸中，只有空虛的空洞而已。

卡娜莉亞臉上浮現陰影的時候，朱雀忽然摀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