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 戰士的亡靈

太陽尚未完全露臉，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早晨。

離開東京都市一段距離，頓時進入一片荒涼的廣闊大地。

只見大片堆積如山的瓦礫堆。

倒塌的混凝土，撕裂的大樓，崩塌的地下設施，融化後凝固的車輛，破裂成細小碎塊的玻璃碎片，塵土與水窪，粉塵與爛泥。

一切殘骸凝聚在一起的氣味，緊緊依附錫灰色的大地不放。

說起在這片土地上新建的東西，就只有連結三座都市與管理局的都市間列車專用軌道與軍事道路。但這些道路也僅貫穿瓦礫堆，冷冰冰地延伸。移動道路的兩側，絲毫沒有復興的氣息與意志。

相較於在商科學生與極少數大人努力之下，任何角落都乾淨得一塵不染的街道，簡直是天壤之別。戰爭的痕跡依然慘烈地烙印在上頭，這一帶在戰略考量下遭到放棄。

根據幾年前的調查，據說這裏連野狗或山貓之類的蹤影都沒有。所有會動的生物，早就躲到內地或防衛都市去了。

這裏是貨真價實的死亡世界。

在靜止的風景中，有幾個唯一會動的影子。

「確認安全，完畢。」

「完畢。」

一支以十幾名少年少女組成的小隊──

是正在執行陸上警戒任務的戰鬥科第一班。

「……真是無聊。」

雷鬼頭少年腳踩在瓦壤堆上，同時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呵欠。

身旁的雙髮束少女，一臉傻眼地手扠腰。

「這也是重要的任務喔。拜託你有點身爲人類代表的自覺。」

「就算這麼說，你還不是從剛纔就一直對著鏡子弄自己的頭髮。難道有什麼自覺嗎？」

「你、你看到了嗎！？才、纔不是那樣啦，那是兩碼子事！」

並非平時成員的女孩，察覺到少年的視線，慌張地點頭示意。

代表人類的少年少女們，緊握象徵自己力量的武杖型輸出武裝，在灰色的荒野往前進。

「難道你喜歡那種的？畢竟她的胸部很大嘛。哦～是嗎，是這樣啊！」

即使在陰風陣陣的光景中，戰鬥科的日常依然不變。

少年不經意一問，少女頓時語塞。她瞄了一眼觀察四周的情況。

這也難怪。因爲這幾年來，UNKNOWN從來沒有在東京灣傳送門以外的定點出現的紀録。

過了幾小時後，他們順利巡視完分配到的地區。

少年眯起一隻眼睛自言自語。

「…………！」

「什麼意思啊！」

「我認爲實力強弱的基準，應該更廣泛點纔對。據說神奈川有怪力猩猩率領的戰鬥民族，千葉則個個都是連簽證都拿不到的暴力分子呢。如果純論戰鬥能力，轉學生說不定比我們強。」

「怎麼？你想說我態度不好嗎？」

姑且不論海上道路完善的神奈川和千葉，在海灣最深處的東京，要不靠飛行上前線十分困難。

「說得這麼露骨喔。」

一班多數成員都這麼認爲。

可是這一次點名，卻不在儀式的範疇內。

「大家都想太多無關的事了啦。我只在乎那女孩的實力有多強。」

「…………」

在夥伴們逐漸開始議論紛紛之際──

「……你倒是很挺那女孩嘛。」

『亡靈』──這個詞在戰鬥科中煞有其事地流傳。

一回到都市的陸地門口，站在隊伍前頭的雷鬼頭少年隨即回望夥伴。

少女的眼睛眯得像狐狸一樣細。

「因爲我，這個，還沒有實際見過，所以不太清楚……」

「目前我比較喜歡你啦。因爲你顯然比較強啊。」

瞳眸圓睜的少女頓時滿臉通紅。她試圖甩開被少年握住的手，雙髮束激烈地左右搖晃。

不論怎麼數人頭，都只有熟悉的夥伴。金髮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明明就還沒摸清楚她的底細。」

四周傳出看熱鬧的笑聲，以及語帶調侃的話。

衆人再度面向前方。

浮現的曙光，開始一點一點舔舐浮現在遠方的防衛都市尖塔頂端。

少女曖昧地支吾其詞。

──帶了一個拖油瓶。

「……哪有什麼「亡靈」，怎麼可能有嘛。我什麼都沒看見喔。」

只有響起UNKNOWN警報時的緊急出動，或是警戒任務這種特殊情況，才允許進出防衛都市外部區域。

縱使是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但還是得點名纔行。

對於想消滅敵人，賺取排名分數的學生而言，陸上警戒被視爲『槓龜』任務。

他拉回少女的手，再度露出皓齒一笑。

女孩之前在其他都市分發到戰鬥科，因此高層希望她在這座都市也是留在戰鬥科。被當成皮球在各班之間踢來踢去的她，最後才由一班不情願地收留。

今天的警戒任務依然沒發生任何戰鬥，即將結束。

「……差不多該走囉。不知道是誰說過，這也是重要的任務呢……」

「等一下！？剛纔那句話是誰說的！？給我出來！」

「唔，嗯，這個……」

「棘手的謠言，是指『亡靈』嗎？」

「哇，瞬間煮沸機生氣囉。」

受雙髮束少女的影響，雷鬼頭少年朝後方瞥了一眼。

可能認爲少年的自言自語帶有責備之意，少女看似似乎發起火來，抬頭狠狠盯著少年。

與在海上盤旋時不同，小隊的行軍毫無緊張感。

「你喔，都幾歲了還扯這些。看看現實吧，天底下哪有這種東西啊。什麼『亡靈』，跟我們這個世界無關啦。」

「爲什麼這種任務會落到我們頭上啊。」

他如此笑著斷定。

「拜託回宿舍之後再打情罵俏啦。」

少年笑了笑，又打了個呵欠。

金髮女孩還在不停低頭鞠躬。

同儕之間特有的親暱笑聲，籠罩不分對象吼人的少女周圍。

「哪有人莫名其妙突然轉學啊，反正肯定有什麼麻煩事。更何況最近還流傳頗爲棘手的謠言呢。」

更何況這是座以飛翔能力自豪的都市。

比少女年輕一歲的少年，對這種氣氛絲毫不以爲意──

少年揮了揮手，少女則沒有點頭回應。

「那怎麼可能？別瞧不起聰明的東京戰鬥科了。」

少年喃喃自語，散發出酷帥的氛圍。

「……是你想的太少了。飛不起來的人哪有什麼實力可言。」

「不要緊。」

＊

「應該是因爲有『一能者』吧？」

她是前兩天才轉學來的高中部二年級女孩。

少女嘴上說著不著邊際的藉口找碴，同時用力加快腳步前進。

來自其他都市的她，無法在空中飛行。

少年搔了搔自己的臉頰後──

一頭金髮，面貌不像日本人，但日語說得相當流暢。

「我當然也不認爲自己會輸啊。我的意思是等發生戰鬥後，再評定她的力量也不遲。」

雖然她似乎從工科弄來一支東京風格的杖型輸出武裝，不過最重要的戰鬥能力完全是未知數。

「啊？這、這哪裏不要緊了啊！你是笨蛋嗎！？」

「兩碼子是哪一碼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