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今天裏奈要做骨髓移植了呢。」

揭開騙子先知的真實身份過了約兩個星期，工作日的早上，開始門診之前，我在綜合診斷部的醫局、即鷹央的「家」中瀏覽電子病歷。

「移植的過程就是從靜脈輸入造血幹細胞，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正難受的是移植前的預處理，也多虧她挺過來了。剩下的就是等造血幹細胞與受體結合，產生新的血細胞。」

早飯喫着咖喱的鷹央回答，勺子在她手中激情揮舞。

「您別揮勺子了，咖喱甩一地。總之到目前爲止沒有什麼問題。」

上週，裏奈接受了移植前的預處理，包括大劑量的化療和放療。治療對身體造成很大負擔，不過裏奈堅強地挺了過來，正式移植之前未出現明顯併發症。

「對了，森下神父寄來明信片表示感謝呢。現在好像正在準備重開教會。」

田無派出所的成瀨搜查騙子先知居住的房間時發現了興奮劑，正如鷹央的預料。兩天後，天野康明在附近的一個公園內被捕，並送到醫院接受了結核病的檢查。所幸查痰未檢出結核桿菌，參會人員感染結核病的可能性極低。

「雖說有了點插曲，不過還真是挺順利的。」

「現在說順利爲時過早吧，裏奈還沒有完全康復呢。」

鷹央喫了一口咖喱，臉上是不安的表情。我站起身，拿起擺在三角鋼琴上的棒球帽，戴在鷹央的頭上。

「幹嘛啊？」鷹央不滿地抬起帽檐。

「肯定會順利的。」

「你憑什麼敢說？」

「是您告訴森下神父的，首先要相信自己。」

「那是指宗教的信仰，又不是醫學。」鷹央撇嘴。

「一樣的。我們爲了治好裏奈盡了全力，剩下的就是相信她，耐心等待了。」

聽我回答，鷹央思索了片刻，繼而揚起嘴角。

「或許吧。」

「不會錯的。」我指了指棒球帽。「看到您這麼努力，健太也會高興的。」

「對、對了，小鳥，你去泌尿科看過了嗎？」

不好，鬧過頭了。

似乎是爲了掩飾害羞，鷹央重新戴上了帽子，壓低帽檐。

「您太謙虛了，當時您的魄力特別震撼，一言定乾坤啊。」

我繼續誇讚，順便報復一下她之前對我的調戲。鷹央目光遊離，似是不知該如何反應。

說着，鷹央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至少目前，人死了之後會怎麼樣，還是宗教上的問題吧。我是覺得，健太肯定會在某個地方看着您的工作，感到高興的。」

「哎、您等一下，可千萬別啊。要是寫了介紹信，我不就真的要去了嗎，何況還是位女醫生……」

「……呃，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啊痛！？您不至於撓我吧！」

「誰說過很長時間就不會有事了。這樣吧，我來給你寫介紹信，我正好認識一個泌尿科的女醫生，她跟我一屆。」

「……夠了啦，那只是爲了讓她同意治療方案，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而已。」

鷹央摘下帽子，用雙手捧在面前。

「呃，我沒去……反正已經過很長時間了……」

「你一個醫生，講話能不能科學一點，別總是被宗教帶偏了。」

「是嗎……是的話就好了。」

「您說服佐智女士的樣子可帥了呢，我都聽入神了。」

「我沒說你多嘴，我問你去沒去做檢查。」

鷹央將棒球帽放在桌上，走向擺着電子病歷的桌前。

我捂着留下爪印的手抱怨，試圖阻止坐在電子病歷前的鷹央，忽而視線落在了桌上擺着的棒球帽上。有一瞬，我彷彿看到了三木健太純真無邪的笑容。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到了鷹央的努力，鷹央也通過這次的事件得到了成長。這樣想着，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將室內柔和地照亮。

「所以我不是說了早點去看一下嗎。快點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