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天久鷹央的推理病歷表》 · 知念實希人 · 2610 字
我爲什麼來了這兒?我一邊捫心自問着,一邊登上天醫會綜合醫院通往屋頂的樓梯。是因爲鷹央讓我在解決了案件後找她報告?還是因爲受不了一個人待着?
離開了餐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出租車上,前往天醫會綜合醫院。
爬上樓梯,推開鐵門來到屋頂,夜晚的風從頸部逐漸奪走身體的熱量。我打了個冷戰,走向正前方的「家」。
來到門口,我舉起手剛要敲門,又停住了。馬上就是零點,平時這個點鷹央已經睡了。這麼晚的時間,拜訪獨居女性(哪怕是鷹央)的家,總歸說不過去。
剛要轉身離開,這時一陣輕柔的聲音叩擊了鼓膜。從門的另一側傳出了音樂聲。難道說,鷹央還醒着?她的作息如原子鐘一般規律,每天晚十一點睡,早六點起牀,只有在埋頭於「謎題」中時纔會打破時間表,可爲什麼……?我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進來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回答,我猶豫着轉動把手,拉開了門。依舊是間接照明下昏暗的室內,穿着草綠色手術服的鷹央正在彈着三角鋼琴。見此,我有些喫驚。我知道她會彈鋼琴,但從未真正見到她演奏。
「稍微等一會兒,這首曲子嗎馬上就彈完了。」
鷹央瞟了我一眼,手卻沒有停。溫柔而有些寂寥的旋律悄悄滲入體內。我閉上眼睛,徜徉在音樂的海洋中。
約三分鐘後,曲子結束了。睜開眼,只見鷹央正在看着我。
「您還沒睡嗎?」
「我在等你。不是說過嗎,等案子解決了,來找我報告一趟。」
「是啊。」
我露出苦笑。果然,她早就明白了真相,而且相信着今晚我會「解決」案件。哎,到底敵不過她啊。
鷹央從琴凳上起身,穿過叢生的「書之林」,來到我面前。
「那,事件『解決』了嗎?」
「是的,已經全部『解決』了。」我清楚地回答。
「是嗎。」
她沒有更多追問,這令我很感激。她在手術服的口袋裏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張便籤,低頭看了起來。那是什麼?我不解地歪着頭,同時朝她靠近。鷹央立刻踮起腳,朝我的臉伸出了手。
「呃、嗯……那是什麼?」
鴻之池「唔呵呵呵」地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消失在了門外。
鷹央盯着我愣了數秒,旋即揚起了嘴角。
鴻之池,你妹的。我惱怒地撕碎了手中的便籤。
「哦哦,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你好像變得精神了啊。小舞有一手嘛。」
④揚起下巴閉上眼睛。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害怕,隨波逐流就好。小鳥大夫一定會在各種意義上打起精神來的。
「哎,夠不到啊。你來這邊。」
「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接下來好像會發生什麼事情,然後你就會變得精神。」
①認真聽小鳥大夫的話(或者牢騷)。
「哦哦,難得你這麼主動啊。當然沒問題。」
「成了個鬼啊!聽人把話說完行不行!」
「一失戀就喝酒,小心得酒精性肝硬化啊。你看你都被甩多少次了……」
「
我自虐地嘟囔。只見鷹央忽地表情嚴肅起來。
鴻之池雙手掩着嘴角說道。
「鷹央老師,您這樣要感冒的。」
「哎呀,你坐就是了。」
我剛要追趕,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誰啊,偏偏挑這個時候。取出手機,打開新郵件,我停住了趕往門口的腳步。發件人是若菜。
「鴻、鴻之池……」
「總之先去給實習醫們通知一聲吧。哦,二位請慢用~」
「您、您這是幹什麼啊!?」
「那、那個,鷹央老師……您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我剛值完班,想來看一下昨晚那之後的發展,沒想到已經和小鳥大夫睡一覺了……你竟然上了那個的鉤嗎?我的天,你也太好騙了吧。」
「今天我失戀了,要喝個一醉方休。」
「哦……」
她回答,依舊保持着下顎上揚雙眼緊閉的姿勢。
③和小鳥大夫對視數十秒鐘。
「什麼叫好騙……我說鴻之池,你又鬧誤會了吧?」
尖叫聲響徹客廳。從門縫中探出頭的鴻之池看到我和鷹央,頓時睜大了眼睛。
「打擾了……咦、哎哎!」
簡單的一行文字,包含了她堅定的決心。從今天起,她就要邁出新的一步了。看着屏幕,我的嘴角綻放笑容。
「用不着您操心!」
「沒關係沒關係,我都明白的。小鳥大夫被相馬護士甩了,被鷹央老師按照我的指示溫柔地安慰,最後終於……那啥了對吧!」
「鷹央老師,有酒嗎?」
聽到犯傻的鷹央嘟囔,我繼續放聲大笑,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數十秒後,我總算是笑夠了,拭去眼角的淚,看向鷹央。
我陷入混亂而驚叫。鷹央則是湊到我的面前,筆直地盯着我的兩眼。迫於她視線的壓力,我不由得向後仰去。盯着(瞪着?)我看了數十秒後,她再次低頭看了一眼便籤,然後忽然仰頭朝着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哎,你妹的,站住!」
「我知道『解決』了案件後你會消沉,所以之前問過小舞,怎麼做才能讓你打起精神,然後她就給了我這個。」
」
我不明就裏地嘟囔着,坐到沙發上。只見鷹央伸手放在我的頭頂上,開始胡亂地攪弄我的頭髮。
「我今晚想喝幾杯了,您能陪我嗎?」
她開心地答應了。與那稚嫩的外表相反,鷹央是個酒豪,堪比無底洞。
她拽着我夾克的下襬,帶我到房間深處的沙發邊,然後指了指沙發說「坐下」。
「你明白個屁!」
「呃,這是要幹什麼?」
「哎呀,二位終於功德圓滿了啊。怎麼說呢,總算是『成了』的感覺啊,在各種意義上。」
今天是週六,沒有門診,住院的患者也申請了外出,不必巡診。收拾完垃圾,就回家裏睡吧。這樣想着,忽然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抬起頭,只見鷹央躺在沙發上,攤平四肢正呼呼大睡。她睡相差,毛巾被滑落到地板上,手術服下襬掀起,露出下面雪白的肚皮。
「馬上就去自首了 真的非常感謝您」
「哎,你幹什麼啊。難得小舞給我寫得這麼仔細呢。」
我急忙放下毛巾被。鴻之池立刻衝我伸出手掌,一副「行了你不必再說了」的樣子。
第二天睜開眼時,發現眼前是茂密的「書之林」。看樣子,昨晚與鷹央對飲後,我毫不意外地被灌醉,癱在牀上睡着了。搖了搖灌鉛般沉重的腦袋,我回望周圍,只見滿地都是酒瓶和易拉罐。竟然喝了這麼多啊……硬質的地板硌得身子作痛。我活動了一下關節,將空的瓶罐拾起來,裝進身邊的垃圾袋裏。
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我打開門。清新的空氣載着春天的腳步,輕盈地灌入了室內。
鷹央睜開眼,嘟着嘴抗議。看着她的模樣,不知爲何,心底忽地湧起一陣笑意。我試圖掩嘴,但沒能忍住,終於笑出了聲,壓抑的內心也隨之變得輕鬆。
來到沙發邊上,我出聲提醒,然而鷹央睡得正香,毫無醒來的意願。不忍叫她起來,就留張字條好了。我拾起地上的毛巾被,蓋在她嬌小的身軀上。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隨後門被打開。
鷹央面朝着天花板,將手中的便籤遞給了我。我接過來一看。
②溫柔地輕撫小鳥大夫的頭。
「變精神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一點都搞不懂?」
「酒?有倒是有。我找個地方藏起來了,省得被姐姐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