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超絕決鬥
《Dark Lord》 · 十月ユウ · 1.7萬 字
菲麗雅注視着戴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的手鐲。
此時普莉艾拉不在她身邊,去換清潔用的水和繃帶了,房間裏只有她自己。
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她終於觀察起了這個手鐲——也就是“王”所賜的七大王器之一。
對她來說這是可怕的力量,是她不需要的力量。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逃避。至於她不使用被選爲王族時獲得的姓與中間名構成的全名,菲麗雅=阿萊巴·瑪姆拉哈,而是堅持用本名——也就是她身爲平民時的姓氏,就是她微不足道的抵抗了。
然而,她的妹妹卻不一樣。
菲麗雅所詛咒、逃避的命運,身爲末女的普莉艾拉卻接受了。
當問到爲什麼的時候——她是這樣回答的。
「我是末女嘛。所以,我是這麼想的,我就是最後一個了。可以說,到此爲止了!以後,我只要努力不讓其他人再承受這份痛苦就行了!!」
每當想起她這種天真無邪、還有些幼稚的話語,菲麗雅的臉上就會露出微笑。
像這樣的笑容,自從她覺醒了王族的身份之後,還曾有過嗎?
真是個堅強——而且讓人安心的妹妹。足以託付這個世界。
菲麗雅朝窗外看去,看到一些蟲子在飛舞。
她輕輕打開了窗,問道:
「這是……在監視我吧?你們……應該是那個貴族的手下。既然如此,就去傳個話吧。我這就過去。」
她把一張紙條往窗外輕輕一扔。蒼蠅、蜜蜂、蝴蝶……各種蟲子同時聚集了起來,帶着那張紙條往遠處飛去。
看到這一幕,菲麗雅換上衣服,悄悄走出了房間。
雖然她是假冒的管理人,可這份經歷還是有作用的。她很熟悉這幢大屋的構造。就連不爲人知的通往外面的暗門——她也知道。
「搞什麼嘛,這還算什麼短途旅行啊。還不如留在家裏幹活呢。我本來還以爲這次難得可以享受一下的…………」
露希一邊發着牢騷,一邊用掃帚在大屋門前打掃。
普莉艾拉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普莉艾拉點了點頭,和姐姐一同快步離開了客廳。
「我陪着她,她纔會受傷。」
不,就算把臉露出來,也沒人會在意這份快樂。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着一枚卡片。
現在菲麗雅受傷了,還暴露了王族身份,她和她的雙胞胎妹妹雖然還在旅行之中,也只得做起了普通的女僕工作。
蟲伯爵知道毒伯爵一心想利用自己,但事實正相反。那傢伙的復仇,根本無足輕重。蟲伯爵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自己。
「這是什麼東西?」
然後蟲羣——不再管愛麗莎,一起轉而飛向了地上的血液!!
與它充滿野性的外表不符,此時它頗爲親密地湊了過來,展示出了叼在嘴裏的試管。
「請不要把我跟那種小人物相提並論。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被我丈夫幹掉了吧。」
「在你體內流淌的血液,可以稱之爲人造血液……那正是『科學』的產物啊。它在你的身體裏循環,進行代謝,更能令侵入體內的毒性無效化……或許比你的丈夫更可怕呢。」
蟲伯爵突然一個人笑了起來。
「那就多謝了。」
「按照我的推測,應該類似於你和毒伯爵的王威之封具。根據我自己學習到的『科學』的知識來看,那可能就是…………」
這次的目的就不是採集血液那麼溫柔的事情了。它們要用牙齒撕裂愛麗莎的皮膚,注入毒液,噬咬她的肉。
「去死吧………………!」
與血腥味截然不同,那是宛如薔薇般高貴的芳香。
「你這傢伙…………!」
伴隨着一陣帶着高雅氣質的冷笑,敵人出現在了蟲伯爵的面前。
「Regulus,追蹤王族的氣味。應該跟那個小鬼的氣味很像。我要做個了斷。」
如果那個女人就這樣死掉,那就最好了——
「……這麼說是沒錯啦…………咦?」
「…………其實也沒什麼。反正這都是爲了太太。」
盧伊亞接過了NUMBERⅩⅤ“病魔”,盯着上面的圖案看了一會兒。光憑這樣,他就明白了新卡片的能力。
「……真煩人。不過,看樣子就在附近呢。差不多也該做個了結了吧。」
京夜聳了聳肩,朝他輕輕遞出了右手。
「或許是吧。但是,作爲一個『姐姐』來說,似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打算自己去解決自己的事情,說明她還有一定的責任意識。」
「給琉妃喝。」
盧伊亞沒有回答,把卡片收進了右側腰間的卡片盒後繼續朝前走去。
「真令人感興趣啊……你的王威之封具。」
「衣食住都沒什麼不自由的,就算不錯了。被撿回來的大恩,一定要報答。」
“夜薔薇之蜜血”。
鮮血侯爵夫人——愛麗莎=達姆•瑪德格利夫。
「在不死性方面,我是不如我丈夫的。當然啦,因爲我能夠控制自己的血液,像血流出體外導致出血過多而死……這種情況是不會發生的。另外,這個也不僅僅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哦。」
「這個嘛…………說到底就是操縱那些下賤的蟲子吧。不過……說起來,我確實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啊…………」
與此同時,一種甘甜的香味飄散了起來。
「結束啦。」
「應該是這樣。不管怎麼說,它只會讓人衰弱,不至於『死亡』。而且它沒有即效性,就算敵人察覺到了症狀出現,真正被削弱了,這張卡片的能力也不能維持太長時間。用不了多久,效果就會停止。」
「不過……沒想到,您是如此疼愛妹妹啊。或者說,其實是擔心姐姐?恕我失禮,可您的姐姐作爲王族是不太合格的吧?她的氣概不足啊。」
蕾吉娜將自己的推斷說給了愛麗莎聽,後者頗有興致地仔細聽着。剛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普莉艾拉衝進了客廳。
在蟲伯爵的命令下,無數的蟲子朝着愛麗莎衝去。
說完這話,蕾吉娜走到了普莉艾拉身前。
「不太好用啊~~。有什麼意義嗎,這個?」
接近了兩人的,正是黑暗卿的使魔,獅子王Regulus。
「很遺憾。蟲子是非常原始的生物,必然會被更能刺激它們本能的東西所吸引。你好像習慣於順利地馴服它們了,可是,說到底這也就是極限了。你跟你這些僕從間的關係,只是單純的『化學反應』……是這樣沒錯吧?」
兩人對峙的這個地方,正是他們初次相遇的那個後院。
客廳中,愛麗莎坐在蕾吉娜的對面,優雅地品着紅茶。
在他的身後,完成了任務的Regulus跟了上來,京夜也與之同行。
「怎麼可能…………!!」
可以肯定那就是操縱蟲子的關鍵,但實體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不好了,我姐姐不見了!!」
特別是那個叫琉妃的女人——她那痛苦、掙扎的模樣真是滑稽。而且,原因還是她跟貴族上了牀。
就在露希被滿口大道理的妹妹說得啞口無言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一隻眼熟的動物來到了大門前。
「嗯。」
「我想借你的寵物用一下,沒問題吧?就算比不上狗,它應該也能追蹤氣味吧?」
「我們一起去找她吧。搜尋員也有了。」
蟲伯爵簡直無法抑制自己的笑意。
她將酒杯向旁邊一扔,鮮血頓時灑在了地上。
「黑暗卿大人…………」
見盧伊亞連卡片的弱點都透露給了自己,京夜聳了聳肩。他辛辛苦苦弄到的卡片,看樣子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我拿到手了哦。那,這到底是什麼呢?作爲答謝,你就告訴我吧。」
「真下賤。」
「這次的事情,殿下是如何考慮的呢?」
「………………」
「它嘴裏還有着一封信。」
話雖如此,由於罩袍擋着臉,也沒人能看見這個笑容。
留下獨自一人的愛麗莎,有些憂鬱地朝窗外看去。
愛麗莎用扇子擋住了嘴,右手高高舉起了酒杯。
「哎呀,這是黑暗卿大人的…………」
雖然被毒伯爵罵作失敗,但是蟲伯爵的目標,其實原本就是那個女人。用毒針蜇那個女人,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的。
有蟲子在那裏飛舞。
米娜冷淡地作出了回應,與姐姐相比,她打掃得很賣力。
「正如它的名字和那個原貴族的能力一樣,它能無差別地引起一定範圍內所有人身體出問題。強制讓對象受到『病魔』的侵襲。」
就連兩人所處的位置都與那天一樣,蟲伯爵藏身於樹林之中,愛麗莎則在院內優雅地俯視着對方。
「這樣沒關係嗎?你不陪在小琉妃身邊?」
盧伊亞簡短地回答了一聲,隨即臉色又陰沉了下來。
「請喝吧。」
「……照這麼說,好像你自己也會被捲進去吧?是不是能用防毒面具之類的預防呢?」
儘管對峙過幾次,但是對於蟲伯爵的王威之封具,她依然不知道其確切情況。
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更在意那個蟲伯爵的王威之封具。你跟蟲伯爵正面對峙過,是不是能理解其中的祕密呢?」
蕾吉娜稍微活動了一下胳膊,站了起來,摸了摸愛麗莎旁邊奈婕娃的下巴。
「Regulus………………」
簡單的手信上只有這麼一句話,不過兩人立刻知曉了寫信之人是誰。
蕾吉娜應了一聲,聽不出她到底有沒有喫驚的感覺。
推測出了他的意思,兩個女僕急忙返回了大屋。
「怎麼知道你在這裏?你還在用那隻蜇過我的馬蜂當僕從用吧?真是愚蠢…………只要沾上了我的血,不管是什麼都會變成我的僕從。更何況你居然還讓它飛在自己身邊……不過也幸虧你把它留在身邊啊。」
「她好像是偷偷溜出去了……怎麼辦啊!?」
「物理性質的預防手段對其是沒有意義的。因爲這張名爲“病魔”的卡片,象徵的是瀰漫於人世間的『黑暗』啊。包括我在內,想要避免其影響,必須要用針對貴族能力的特殊防禦手段。」
周圍飛來飛去的蟲子,把大屋的情況傳達了過來。
「哦哦。」
「一連偷窺一邊笑,真是下賤的愛好啊。就像你的<領地>一樣吧?」
她也不在乎毒藥的危險。不同於蕾吉娜能準確分辨食物是否有毒,她依靠的是自己王威之封具的特性。
旁邊還放着點心,她時不時喫上一點。
「我想也是啊。不過,『科學』這東西真的很有意思。毒伯爵的王威之封具的情況我也聽說過一些,在某種意義上,跟你的性質很接近。」
杯中盛滿的,是血。
「原來如此……就算是擁有不死之身的我,身體也會出問題吧。愛麗莎靠“夜薔薇之蜜血”應該不會有事吧?」
雖然蕾吉娜不清楚愛麗莎的“夜薔薇之蜜血”的全貌,但是通過盧伊亞等人的對話片斷,她還是有所瞭解的。
看着朝自己走來的好友,京夜露出了微笑。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受“決鬥”規則的束縛了,但他還是沒有戴上面具,保持着真正的樣貌。
「我沒有拿到解毒劑……不過看你的表情,好像已經沒問題了吧?」
「這是…………」
露希收下了試管,米娜看起了信。
「至少比某頭黑獅子有用多了吧。您請隨意驅使。」
「你對工作還是這麼熱心啊~~。就不能偶爾打扮一下,調節調節心情?」
「…………!!」
「看來被我說中了啊。蕾吉娜的推測是正確的。你的王威之封具,就是『荷爾蒙』。那是依靠『科學』合成的、用來支配蟲子的分泌物。應該就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吧?不過,你的蟲子已經無法靠近我了。你就死心吧。」
愛麗莎露出殘忍的笑容,向對方走去。
蟲伯爵堅定了要跑的決心,但是感覺自己的動作不夠敏捷。
所以,蟲伯爵果斷地放出了蟲子。
「愚蠢。」
愛麗莎冷笑了一聲。
蟲伯爵很清楚,不管怎麼做,都只是爭取時間而已。別說蟲子已經被地面的血液所吸引,就算不是這樣,它們對愛麗莎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只要能逃跑,只要能像那個時候一樣,再一次逃走——
「“暴力”!!」
聽到這個突然闖入戰鬥的聲音,蟲伯爵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愛麗莎也驚歎了一下,轉身朝背後看去。
琉妃站在那裏。
她手上閃着光的,是主人給她的“黑衣之巫女”、以及“武裝”和——“暴力”。
「二連札技。」
她用“武裝”召喚出了一體化的護手和鞭子,猛力一揮。風壓在“暴力”的加成之下,產生了擁有相當殺傷力的巨大沖擊波。
伴隨着的一聲“呯”的爆破聲,所有的蟲子都在半空中被看不見的衝擊打飛、掉落在了地上。
最後只留下了失去了僕從、孤單一人的蟲伯爵。
「……多管閒事。」
「是我失禮了……請原諒。可是,我不希望由於自己的事造成更多麻煩了……我犯下失誤,就是讓盧伊亞大人蒙羞。這件事,就讓我來處理吧。」
雖然她顯然還沒有恢復到最佳狀態,但她的聲音已經重現堅定之意了。
面對步步接近的弟弟,菲麗雅沒有抵抗。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等等,不要大意…………!」
他和菲麗雅所在之處,正是之前盧伊亞等人享受海水浴的那片白沙灘。
戴在她手上的手鐲發出了一道絢麗的光。
琉妃默然不語,將長袍蓋在了屍體上。
「看在你有這種氣概的份上,就依你吧。你那個主人自己缺乏貴族之風,僕人倒是教得不錯。好吧,交給你了。」
賈鮑爾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迅速接近了距離,用足全力的一記橫踢踢向姐姐的後背!!
「………………!!」
但願,這是你最後的淚水。
「看到了吧…………?這,就是你的結局,黑暗卿的僕人。」
「……這種力量,真是太沒用了。只有我一個人,就算活下來又怎麼樣…………」
「對不起啊…………受到足以致命的攻擊,這個就會自動發動。如果只是會造成燒傷的攻擊,我還是要承受的…………不過,那樣你應該不會滿意吧。」
「危險!」
她愕然回首望去,就看到了普莉艾拉,旁邊還有蕾吉娜和奈婕娃。
「每當我要殺你的時候,這堵牆就會保護你!!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是無敵的了。這就是我的天敵,是我最難對付的<直轄地>。」
然而,她眼中看到的,卻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女王。
「振作一點,你振作一點…………!!」
不要哭,妹妹。
普莉艾拉的眼中泛出了淚光。
菲麗雅面朝下,倒在了沙灘上,普莉艾拉將她抱了起來。
「沒錯…………我已經受夠了到處逃跑。」
就如同他向盧伊亞所展示的那樣,火焰轉化成了熱量貫注於右腳,這一擊終於命中了他一直在追蹤的姐姐。
「你…………」
愛麗莎讓到一邊,琉妃走到了蟲伯爵跟前。
「不是的。」
他在殺姐姐之前,發現一個順手的獵物,於是高高踢出了一腳。從他腿上放出的火柱,就這樣朝着普莉艾拉撲了過來!!
她並非放棄了反擊——事實上,她死亡時帶着的邪惡微笑,就像是達成了某種目的。
「………………」
有些是蛆,有些是螞蟻,又有些是蜂類。
就像另一個我。
這、就是她的<直轄地>。
但是,看到長袍下的那張臉,琉妃嚇了一跳。
啊,是這樣啊。
「振作一點…………」
「廢話!!你保護那個最小的妹妹的時候,我是看對方是個小鬼才踢得比較輕的…………好吧算了,那樣也好,反正多少讓你嚐了點苦頭。」
是的……或許因爲王族的命運是強制性的,這種力量也是無法控制的。
就是這樣,這樣一切都值得了。
「想愛就儘管愛…………然後,就去死吧。」
琉妃擔心着盧伊亞的情況,同時又回味起了自己剛纔所說的話。
「快點回來吧!你的傷還沒有好…………!」
「……是啊。所以,你就一直追趕着我。不殺我,只折磨我,還殺了我的家人。」
妹妹大聲哭喊着——無助而年幼的妹妹。
「哥哥,我不允許你繼續這樣的暴行了!要殺的話,就來殺我吧!!」
非常非常普通。
最關鍵的是她的臉……左半邊臉被燒傷毀得不成樣子。頭髮也燒光,髮根都死絕了。
「姐姐…………!!」
這樣就好了。最後,她終於明白了自己能力的意義。只要是爲了保護自己以外的人,這樣用就好了。只要別再逃避,接受這一切就好了。
賈鮑爾的右腿踢出了一道火焰。這道火焰完美展現了王權的龐大力量,然而卻沒有碰到菲麗雅。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姐姐?」
菲麗雅取下了手腕上的手鐲,遞向妹妹。她要把這個送給妹妹,作爲第一份,也是最後一份禮物。
她第一次與這個「弟弟」賈鮑爾對峙的時候也是這樣。
「有一半原因是出於興趣和打發時間啦。其實也無所謂吧,不過是幾個平民。」
一直倍感孤獨的公主,因爲眼前的妹妹需要保護,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發動了<直轄地>。
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女性。她的模樣,應該可以稱得上楚楚可憐。
放出了支撐自己生命的蟲子,這一行爲也就意味着死。
然而,背後傳來的一個聲音,卻讓她的心亂了。
妹妹爲了保護姐姐,朝她跑了過來。
但是,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在火焰攻擊之下保護自己的能力。
謝謝你。
琉妃感受到了對方強烈的怨念。這也有可能是她賭上了一切的警告。
沒錯,她只是個普通女人。
「你這是在哀悼?她可不值得你這麼做哦?這就是一個忘記了貴族榮譽的蠢貨。」
那是成長了起來,君臨於世界,憑藉溫柔與嚴厲並舉,守護着一切的“王”。
「那麼,你就趕緊去死吧!!」
在陣陣海波中,菲麗雅平靜地微笑着。
「我、曾經愛上了一個平民男子。他還算幸運……只是被簡單幹脆地殺掉了。可是,我就不同了。王黨派覺得,我這個貴族竟然愛上一個平民,絕對是該受到詛咒的,於是不斷地折磨我。如今的我…………與僕從共生,才艱難地延長了生命。」
菲麗雅朝着妹妹伸出了手。
蕾吉娜要阻攔已經晚了。
那個未來的影子,與眼前的妹妹重合了。
不過那是指她原本的模樣。
「白~~癡!!你自己就沒有防禦啦!!」
接着,菲麗雅就看到了他的弟弟上演恐怖的一幕。
「你還真是幹了不少好事啊?」
琉妃直截了當地說道,轉身看向了愛麗莎。
不過最後總算是救了該救的人。
賈鮑爾看着面前的姐姐,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蟲伯爵的臉上還掛着笑容,就這樣離開了世界。
這樣就對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爲這個妹妹的踏腳石,讓自己的死,幫助這個妹妹離王位更近一步。
「這位小姐……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無論是從懸崖上跳下去,還是用利刃割腕,又或是服毒——它都會自動發動,保護菲麗雅。
絕對的防禦,給了普莉艾拉。
菲麗雅無比哀傷地說道。
她就是爲此而來的。
她的身上,遍佈着無數的傷痕,或許是慘烈的逃跑過程中留下的。因此她的活動能力很差,無法自由地做出動作。
它們把她的身體當成了巢穴,也偶爾支撐一下這具身體失去的機能。
菲麗雅咬緊了嘴脣。
「我、我…………!!」
菲麗雅輕輕爲她擦去眼淚,然而自己的視野也被淚水模糊了。
「既然踢不死你,我就把你抓起來,多試幾種方式。反正這次一定要殺了你。」
「……或許吧。」
一瞬間,一道水晶般的護壁就在普莉艾拉的身前形成,保護住她,擋住了火焰。
「………………」
「姐姐!!」
這道屏障彷彿水晶般優雅而夢幻,輕易地擋開了弟弟的殘暴攻擊。
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菲麗雅身體周圍出現了一道薄薄的玻璃似的透明屏障。
賈鮑爾開心地笑了起來。那個時候他施放的攻擊,對菲麗雅來說並不致命,所以纔沒有被她的<直轄地>所阻擋,直接灼傷了她的背部。
她很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愛麗莎沒有再多說什麼。可能是看到身旁琉妃陰沉的表情,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切…………又來這一招啊!?」
蟲伯爵笑了起來。
同時,她的身體中放出了無數的蟲子。這些蟲子離開宿主身體、在地面上爬行的樣子,彷彿是送葬的隊伍一般。
「被陛下派出的刺客誅殺,或許,還是比較幸運的、吧…………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一旦愛上,不僅自己會死,所愛的人也會被殺死!!」
蟲伯爵身上的無數傷口中,爬出了蟲子。
「姐姐!!」
她帶着怒氣抓住了對方的腦袋,用力一扯,脫下了對方的長袍。
此時,菲麗雅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謝謝。
最後,能讓我安心地離開。
感謝妹妹,還有——給了她溫柔幻想的,那位貴族。
「黑暗、卿…………」
抱着失去了生命氣息的姐姐,普莉艾拉突然發現盧伊亞站在了她的身邊。他的手裏,拿着NUMBERⅩⅧ“月食”。
在這位苦命公主的黃泉路上,用一份溫柔的幻想來作最後的餞別吧。
哪怕這其實是她自我滿足的幻想——不,正因爲如此,纔要努力讓它成爲現實。
「接受現實吧,小鬼。然後看看你的敵人。」
聽到盧伊亞的話,普莉艾拉抬起了頭。
她的眼淚已經停了。
「什麼嘛,搞得一本正經的,真難看。幹掉礙事的傢伙有什~麼不對的。這就是規則吧?就算她不想戰鬥,也要把她拖出來殺掉。說起來,我爲了讓這個女人鼓起幹勁來,還費力殺掉了她的家人,她居然還是這個德性?真是的,太白費工夫了。」
賈鮑爾完全沒有對於死者的哀悼之意。他只會蹂躪、碾碎敵人。
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以後他也會繼續殺死一切阻礙他的人,直至立於巔峯之上。
而此刻攔在了他霸者之道上的,是這位最小的公主。
懷着無比堅定的決心,普莉艾拉大聲發出了宣言。
「……唯有你,我絕不原諒!!黑暗卿!!」
「聽候您的吩咐,公主殿下。」
盧伊亞將手中的卡片放回了右腰間的卡片盒,朝前邁出了一步。
「哦喲喲,不打算逃跑嗎?不過,你真要這樣?對我出手的話——」
出現的是——正面!!
「那麼兩位,請先拉開距離。你們雙方應該都知道,但我還是重申一下。你們要按照現在確定的順序,輪流在自己的回合進行攻擊。防禦的一方,接下來禁止使用特殊的防禦手段,或是作出妨礙對手攻擊的行爲。攻擊方的攻擊僅限一次打擊,不允許追擊。完成攻擊後,就要先退回去。然後,防禦方如果沒能在十秒內重新站起來、調整好戰鬥姿態……防禦方就會喪失攻擊權,下一回合攻擊權轉移給對方。之後便如此重複。」
「盧伊亞大人…………!」
盧伊亞沒有回答,只是雙手下垂,擺好了等待對手攻擊的姿態。
「是啊……而且,還說要用極限規則。」
「你這山賊頭子當的,連部下的動向和事態的進展都不知道啊。」
聽他的語氣,絲毫都沒有爲後攻擔心的感覺,賈鮑爾一時沉默了。
「你跟他們不是一邊的嘛?」
賈鮑爾沒有回應,直接將自己靴子上蘊藏着的七大王器的力量完全發動了出來,在右腿上凝聚起了最大限度的熱量。看他腿上放出的紅光,可以令人預想到其一擊必殺的威力。
「我來當見證人。王族與王族代理的“決鬥”,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做這個見證人了。」
蕾吉娜輕輕乾咳了一聲,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硬幣,向兩位決鬥者展示了一下。這是在幾乎所有地域流通的一元硬幣,每個人都再熟悉不過了。
「明白了。那麼,現在“決鬥”正式開始。採用極限規則的形式。賭注是雙方的生命和七大王器,以及『一切』。陛下,您也沒有問題吧?」
「只有在一方死亡的情況下,“決鬥”纔會結束。不過,見證人判斷“決鬥”無法繼續進行的情況可以例外。」
「………………」
「那,我選正面。」
那麼,這傢伙的防禦呢?
而且他對菲麗雅用的那張卡片,現在應該也無法發揮效力。那張卡片上的月亮圖案,在菲麗雅死後就消失變成了純白色。可以認爲那張卡片是不能連續使用的,一段時間內用不了——應該沒錯。
蕾吉娜說道,聲音似乎有點沙啞。
看菲麗雅那副滿足的表情——莫非,是什麼幻術之類的?
跟之前不同的是,盧伊亞這次剛現身時就披着那件長袍——但也僅此而已。
盧伊亞冷冷的一聲,喝止了準備朝他跑過來的僕人,眼睛始終牢牢盯着眼前的敵人。
看上去不像是在裝樣子……難道說,他有什麼計謀?
「你這傢伙,這是我…………!」
「啊~~~!?」
琉妃頗爲不安地向侯爵夫婦問道。她見證過幾次盧伊亞的“決鬥”,但是從未聽說過這種規則。
這也太殘酷了……而且,完全有利於先攻者!
「我大致能想象出來……不過殿下真是要跟黑暗卿戰鬥嗎?」
正如賈鮑爾所說,擲硬幣的結果就是一切。
「隨你的便。我也會抵抗。只不過,見證人在“決鬥”中是絕對中立,不可侵犯的。如果故意攻擊,立即就算犯規判負。」
這兩個人無論是誰的打擊都能做到一擊必殺,而且不能防禦對手的攻擊,在這種情況下,結果就全靠先攻或後攻來決定了。
「哈……什麼玩意啊?好吧,無所謂。反~~正我贏定了。」
“王”對所有王族都說過,要集齊這些證明王族身份的七大王器。
既然如此,就攻擊他暴露出來的頭部。雖然目標有點小,但不算什麼問題,自己不會踢偏的。
不,等一下,這傢伙在菲麗雅死去的時候,似乎舉起過某張卡片。
蕾吉娜對着天空發問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從天而降的回應聲。
「知~道啦。正面還是反面,你選吧,黑暗卿。」
「那麼,現在是你的回合,兄長。」
同時,普莉艾拉身旁,之前一直保持着旁觀者姿態的京夜也皺起了眉頭。
「可是,這麼一來…………!!」
「結果,就是這樣了。一旦接受的規則,就不能再取消了。」
「好的。那麼,開始了。」
那麼考慮一下其它因素——腳下的沙灘,確實是有點麻煩。一不小心或許會腳滑踢空。但是,注意一點就沒問題了。
剩下的,就只有嚴肅地進行地“決鬥”了。
愛麗莎看出了琉妃的不安,替她說了出來。
蕾吉娜走了過來。同時,從盧伊亞手中取走了手鐲。
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他的上段迴旋踢直奔盧伊亞的腦袋而去。
但是……並沒有什麼幻術。
賈鮑爾嘲笑道。
「這種規則…………啊,說起來現在…………盧伊亞大人…………」
「去死吧,黑暗卿!!」
「反面。」
『叮』的一聲,蕾吉娜把硬幣高高彈起,等落下時用手抓住。攤開手之後,就決定先攻和後攻了。
「………………」
「你殺的所以該歸你,是吧?但是這個女人,最後是把它交給了自己的妹妹。也可以理解爲,她承認自己輸給了妹妹,所以才交給她的。」
京夜連眼神都沒有跟盧伊亞交流,就體會到了他的意圖,他離開普莉艾拉,朝兩個女人走去,要把她們引導到一定的距離外,不至於被捲入戰鬥,又可以觀戰。
琉妃的願望沒有實現,賈鮑爾的狂笑聲響徹了沙灘。
蕾吉娜又輕咳一聲之後,對二人說明了規則。
「行了你快點吧。難道想被認定爲故意拖延嗎?」
「我要上嘍,黑暗卿?你那張小白臉,就要變成廢品了!!」
「我有意見。陪你們玩“決鬥”是可以。但是,我身爲王族,屈尊到貴族的戰場上來戰鬥,規則就要由我來定。我們就用極限規則吧。」
「沒錯哦…………換言之,先攻的一方是絕對有利的。」
「那是什麼意思?」
詳細情況不太清楚,不過在他對菲麗雅使用卡片的時候,好像還看到他拿了幾張其它卡片。印象中,似乎有卡片閃出的光芒。
「怎麼了?你怕了嗎,黑暗卿!?」
「別過來。」
「我不會偏幫任何人。無論哪個兄弟姐妹死去,對我來說都是好事。不過,這次我雖然想漁翁得利,卻不會出手偷襲。至於等“決鬥”結束之後,殺死獲勝的那方奪走一切…………這種事情太沒品了,我是幹不出來的。」
「很快就會結束的啦,只需要一招就夠了。沒錯吧?」
琉妃的臉色一片鐵青。
至於那件長袍……下面會不會還穿了其它什麼東西?或許,這件長袍本身就有着強悍的防禦力?又或者,他有什麼特殊防禦手段?
「胡言亂語…………!!這根本就是失敗者的強詞奪理吧!!」
盧伊亞第一次開口,卻是冷靜地提醒對手。
即便第一次攻擊沒有直接致命…………可是隻要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攻擊權就會轉移給對手。然後,下一回合就肯定會被殺死了。
「看你一副情況不妙就要逃跑的樣子,我就給你一個不用跑的理由吧。」
「你不知道很正常啦。那規則如今已經過時了,貴族也沒幾個知道的。」
賈鮑爾輕咬了一下嘴脣,感覺到了疼痛,痛覺是正常的。最關鍵的是,自己完全認識到了幻覺的可能性。如果連這也是幻覺的話,對方的精神控制就太強大了,那也不用依靠“決鬥”,輕易就能殺死自己了。
琉妃意識到主人手牌的狀態,從自己胸口取出了卡片。“暴力”——在她的手裏。這是她用“黑衣之巫女”的特權召喚過來的,必須要她親手交給主人,不然主人就用不了這張作爲攻擊核心的卡片了!
愛麗莎察覺到了情況,向丈夫詢問起了事情經過。
這樣就完美了。一上來就要用出全力,一擊殺死他!不給他任何創造奇蹟的機會!!
「這規則說起來很簡單。先用擲硬幣決定先攻和後攻,然後輪流互相攻擊。採用回合制,不能防礙對方攻擊。在對手的攻擊過程中,能用的手段只有防禦。而且不允許使用防具之類的東西,完全就靠兩條腿站着硬撐。」
對於言辭桀驁不馴的賈鮑爾,盧伊亞沒有作出什麼反應,對蕾吉娜說道:
「正因爲如此,我一直以來都爲所欲爲,以後也會繼續如此。在這種憑『運氣』決定一切的規則之下,我就是絕對無敵的。這不是偶然,你的失敗是必然的!!」
「那麼,接下來就確定先攻和後攻。當然,我是不會偏坦任何一方的。根據規則,在決鬥中採用不正當手段的話,不止是當事人,見證人也會死。就憑『運氣』來決定一切吧。」
「怎麼會…………!!」
「那就用“決鬥”的形式來決定吧。反正不管怎麼樣,既然黑暗卿得到了七大王器,爭鬥就不可避免了。而且,我們幾個也都是在爭奪七大王器。就由勝利者得到對手和姐姐的兩個王器,這樣可以吧。」
用言語牽制着這個哥哥的同時,她站到了雙方中間。
萬一、萬一是後攻的話,到時候就——
聽到他的話,蕾吉娜皺起了眉頭。
那倒確實是能有效果的。在這種規則下,雖然不允許躲避攻擊,但攻擊方如果出現失誤、動作落空的話,這一回合就會結束。
蕾吉娜攤開了手掌。
「這樣的話,實際上就是無防禦地承受攻擊吧!?那也太瘋狂了…………」
「怎麼,你已經放棄了?好吧,這也正常嘛。你應該也祈禱過能猜中先攻吧?但是,我非常確信自己一定會是先攻。你知道嗎,我天生就是受幸運女神眷顧的,因爲我生來就是王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關注着這一幕,琉妃更是不斷祈禱盧伊亞能先攻。
爲了確保自己的勝利,賈鮑爾仔細觀察起了盧伊亞。
「我接受這規則。但是——你除了七大王器和生命之外,還要賭上『一切』。」
盧伊亞面無表情,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可以。」
無論是哪一種,只要是在“決鬥”前準備好的,都不算犯規。
「攻擊方式限定爲打擊。不能使用武器。包括有實體的<領地>。正因爲如此,現在的貴族都覺得這種規則太野蠻,迴避使用。不過,在打擊中附加上自己的能力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對於殿下和盧伊亞而言,這就是用一次攻擊了結一切的規則。」
「……沒有異議,是吧。見證人,開始擲硬幣吧。」
「啊,盧伊亞大人…………!!」
在緊張的氣氛中,琉妃和愛麗莎也來到了沙灘上。
「雙方,有什麼意見嗎?」
「哈…………你倒是挺有志氣。可是,殺了黑暗卿和這個小鬼之後,我會立刻來殺你哦?」
「哈哈哈哈哈,喂喂怎麼辦啊,開打之前你就輸定了啊,黑暗卿!?」
盧伊亞向賈鮑爾展示了普莉艾拉剛得到的七大王器之一。
一旦命中,頭部一定會被踢爆。
琉妃捂住了眼睛。
京夜抬頭望向天空。
愛麗莎用扇子擋住了嘴。
賈鮑爾殘虐地笑了起來。
這樣就是我贏——咦?
他的視野突然扭曲了。而他的那一腳,只要命中就能完美解決對手的那一腳,只是從盧伊亞的面前掠過,踢空了。
這傢伙,躲閃了,犯規了——不對,不是他躲閃了,是我,是我的身體失去了控制——
賈鮑爾以一個非常狼狽的姿勢摔倒在了沙灘上。觀衆們還以爲他是由於攻擊失敗而暈倒,都感到很奇怪,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這是……什麼!?」
他感到腦袋變得很重,頭暈目眩,猛然咳嗽了起來。四肢用不上力氣,視野扭曲,全身都很疲倦,還很想吐。
是感冒了——不,有些類似但是明顯更嚴重。話雖如此,真要說是什麼病,卻又找不到答案。這到底是……什麼!?
「黑暗卿,你、做了什麼…………!?」
蕾吉娜也出現了與她哥哥相同的症狀。不,由於身體素質的差距,她的症狀甚至還要重一些。在“決鬥”開始之前,她的身體狀況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可沒犯規。有規則規定,不能在“決鬥”之前,讓病魔在這片場地上徹底蔓延嗎?」
盧伊亞手中放光的卡片,正是NUMBERⅩⅤ“病魔”!!
「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因爲你的身體壯得過分,要讓你稍微有一點感覺,還花了一些時間。按照預先定好的計劃,我在那位見證人說出“決鬥”的形式之前,就讓病毒散佈在了這片包含你在內的區域裏。想讓自己處於有利地位的話,首先應該改變環境啊。」
出現在“病魔”背後的新卡片——是NUMBERⅣ“王權”。
依靠它維持其它卡片效果的能力,盧伊亞才能持續使用“病魔”的力量,一直用到現在。將弱小而短暫的卡片效力維持得更久,就能切實有效地破壞敵人的身體健康。
「無論是先攻還是後攻,有一方能進入連續攻擊的狀態,這纔是關鍵問題。因此貴族都回避使用這種規則。當然話說回來,就算考慮到這一點,先攻的有利性還是很明顯的。這種規則,真是歷史殘留的愚昧產物啊。」
「十秒過了。黑暗卿,到你的回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開始的,說到底就是完全遵照規則,雙方都同意過的“決鬥”。
隨着長袍也解除了輪廓,他又恢復了平時的黑色外套打扮。不過,往常一般敞開着的外套今天端端正正地繫好了釦子,脖子上還裝飾着純白的領結。
「極限規則……其實我本來也想提議用這個的。因爲這是最適合你死法的規則了。結果你自己說出來,倒讓我省事了。」
在這場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其公平的“決鬥”之中,已經分辨不出跟屍體有什麼區別、只是勉強還保留着人形的賈鮑爾,朝着盧伊亞伸出了佈滿鮮血的手。
年幼的公主一直待在那裏,還承受着“聖統之女王”的餘波,已經吐了血。恐怕她全身都在劇痛之中,而且在“病魔”的影響下,身體狀況本來就很糟糕了。
「……………………」
站得較遠的京夜他們都沒有異常,但她所處的位置確實在受“病魔”影響的範圍之內。
「那就沒辦法了。沒站起來是他自己的問題。雖然說雙腿站穩是防禦方的權利,可是也沒有規定說一定要這樣纔行。」
我的腿、兩條腿都折斷了——
絲毫沒有半點憤怒抑或憎惡。
胡說八道…………怎麼可能、站起來。腿都、已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結果就是你贏了。恭喜。」
「嗯嗯…………雖然希望他能靠努力和毅力再稍微堅持一下,不過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說好了是賭上『一切』的對吧?你作爲王族所擁有的力量,我就原原本本地收下了。」
「………………!!」
「………………!?」
在這任何人聽了都想捂住耳朵的痛呼聲中,有一個人,卻在平靜地計着數。
「求、你…………饒、了…………」
「你們兩位王族都這麼沒用。最難熬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嘛。我自己也是受“病魔”影響的。不過,有這個保護我。」
「你…………!!」
這,纔是真正的黑暗卿的戰鬥。
那是徹徹底底的漠不關心。
在觀衆退場之前,盧伊亞將所有發動過的卡片暫時收回了卡盒。
盧伊亞依然面無表情,這回踩爛了賈鮑爾的左膝。
她抬起頭來,一邊吐着血,一邊還用盡力氣怒吼着。
兩條腿的骨頭,脆聲而斷。
爲什麼你數得那麼淡然!?
從一開始——盧伊亞就是這個目的,要不管對手怎麼掙扎,自己都能贏。
得到了蕾吉娜的許可後,盧伊亞從賈鮑爾的靴子上奪下了七大王器之一的鎖鏈,也可以算是勝利的獎品了。接着,他又朝這個失去抵抗的對手投出了一枚空白的卡片。
「難道你沒聽到?那句『絕不原諒』?」
「……十。攻擊權喪失。黑暗卿,到你的回合了。」
對於賈鮑爾的痛呼聲,盧伊亞充耳不聞,站到了他的身前。
NUMBERⅩⅨ“業火(Prominence)”。
「已經沒必要了。繼續用下去的話,那個小鬼就死定了。你可別死啊小鬼…………敢死我就殺了你。」
「哎…………?」
「十秒過了。黑暗卿,到你的回合了。」
在盧伊亞的踩踏下,他的右腿膝蓋陷了下去。膝蓋完全崩潰,右腿朝着不正常的方向扭曲了過去。
蕾吉娜的話語中絲毫不掩飾只要盧伊亞想繼續就可以繼續的意思。
賈鮑爾慘叫着——但是站不起來。
它們折斷了。
賈鮑爾愕然地趴在地上,看着仍然守在菲麗雅遺體旁的普莉艾拉。
接着,盧伊亞一腳把他的身體踢得高高飛了起來。等這堆垃圾開始落下時,他舉起了一枚新的卡片。
賈鮑爾的嘴動了動…………可是,在他說出話來之前,嘴上就捱了一腳,被迫陷入了沉默。
蕾吉娜面無表情地數着。她數的速度非常標準,既不太慢也不太快,公正得無與倫比。
就彷彿脛骨上多出了新的關節——而且,跟膝關節的彎曲方向還是相反的。
賈鮑爾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和力氣。
你應該明白的吧?我腿都斷了——
王子再度慘叫了起來,一邊叫一邊在沙灘上打滾。
「等、等等!是、是我錯…………!」
盧伊亞拉了拉身上的長袍,奈落之暗衣。這件衣服對毒伯爵的毒也曾展現出一定程度的抵抗力,但是它讓“病魔”無效化的真正原因還是——
「同意。那邊三位,請帶她離開。」
「你恨我就沒道理了。指定規則的人是你們兩位。站起來,勝負纔剛剛開始…………只要你還能站起來,機會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不可能站得起來。
「十秒過了。到你的回合了,黑暗卿。」
上面浮現出了嶄新的圖案——那是一團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
賈鮑爾咬緊了牙關,然而,他已經喪失了攻擊權。既然盧伊亞還安然站立着,也就沒必要特意讀秒了。
從他判斷這一腳的速度和威力,到在腦中形成對疼痛的認識,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在痛感傳遞到大腦之前,賈鮑爾還有機會確認自己雙腿的情況。
這是他從上一代那裏繼承的正裝。
盧伊亞面無表情地接受了她生硬的掌聲,然後指了指沙灘上的那坨原本叫做賈鮑爾的不可回收垃圾。
「一、二、三…………」
直衝雲宵的慘叫聲迴盪在了沙灘上。賈鮑爾失去了支撐身體的雙腿,只能跌倒在地。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慘叫聲都沒有停下。
但是她沒有讓其他任何人知道這些,她一直都在忍耐——從“決鬥”之前開始。
彷彿是爲了證明那句話——喜歡的反義詞是不關心,他甚至不把眼前的對象當成生物看待,堪稱是究極的殘虐性格。
「不、不要………………」
「見證人,沙灘被這種垃圾弄髒也不太好,我來清理掉可以吧?」
「其實,你是輸給了那個小鬼。」
蕾吉娜極其準確而精密地數完十秒,盧伊亞也很遵守規則。
賈鮑爾趴在地上,努力仰起頭來哀求的時候,讀懂了盧伊亞暗色的眼眸中映出的情緒。
「無論是先攻還是後攻,我都無所謂。不管怎麼樣我都贏定了。」
賈鮑爾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準備接受盧伊亞的攻擊。
「見證人,這樣已經不可能繼續進行下去吧?」
接着,折斷的骨頭——直接突破了他的小腿,刺穿到了皮肉外!!
在蕾吉娜的指示下,琉妃等人衝了過來,帶着普莉艾拉和菲麗雅的遺體遠離了原地。
卡片扎入了賈鮑爾的額頭,隨後瞬間又飛回了盧伊亞手中。
雖然敵人預先做了充分的佈置,可一旦揭穿之後也就結束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第一次的防禦成功而已。既然如此,只要自己承受住這次攻擊,下回合就能贏了!
「等、等一下…………」
賈鮑爾哀求似的話語說到一半,一隻腳就踹進了他的嘴裏,隨着他的門牙全部斷落,話也被堵在了喉嚨裏。十秒過後。盧伊亞的回合。右手手指全都被踩爛。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左手手指全都被踩爛。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右側肩關節被踩得粉碎。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左側肩關節被踩得粉碎。十秒經。盧伊亞的回合。右側肋部被踢中,肋骨粉碎。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左側肋部被踢中,肋骨粉碎。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在腳後跟的重擊之下,脊椎骨折斷。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兩腿之間被踢中,響起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肛門被踢得陷了進去,賈鮑爾悽聲慘叫着,翻滾到仰面朝天。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腹部遭受重重的踩踏,嘔吐物混合着鮮血灑落在了沙灘上。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在呼吸不會停止的前提下,喉嚨被一腳破壞。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右耳被一腳削掉。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左耳被一腳削掉。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嘴脣被一腳削掉。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鼻子被踢爛。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頭蓋骨被不致命地踢裂。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一部分烈火般的紅髮,連帶着頭皮一起被踢掉。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腳尖陷入眼窩,左眼被踢爛。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整張臉被踢得陷了下去。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爲了確保效果,眉間又遭到腳跟的重踹。十秒過。盧伊亞的回合。盧伊亞跳起來雙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喂…………!!」
「你這混蛋,你這混蛋啊啊啊…………!」
盧伊亞的手裏,“聖統之女王”和“黑暗卿”正在發光。這兩枚卡片組成的札技,正如他以前對普莉艾拉說過的那樣——是強化奈落之暗衣!!黑暗卿的正裝,依靠其黑暗之力保護了他不受“病魔”之害。
「我說了…………只有你,我絕不原諒!!」
「極限規則的真正可怕之處,並不在於先攻和後攻的問題。」
「……黑暗卿,現在是你的回合了。話雖如此,我實在不覺得這種狀況還需要繼續下去…………」
「你惹火的,是那個臭小鬼啊。」
「…………!?」
當他帶着王族的威風,穩穩立定的瞬間,就看到盧伊亞一腳踢了過來。他沒有用什麼特別的卡片,只是瞄準了雙腿的一記非常普通的低踢。
所以——不需要有任何寬容之心!!
他連想都沒法去想「站起來」這個動作了。當他艱難地抬起頭來時,看到他的妹妹蕾吉娜正俯視着他。
「你可別搞錯了啊。你以爲我會對一坨垃圾產生什麼情緒嗎?生氣的人可不是我。」
爲什麼!?
但是,賈鮑爾卻用充滿了怨意的眼神盯着妹妹。
「對手沒有站起來啊?」
「我無所謂。敗家之犬,想怎麼處理都隨便你。」
真是愚蠢……這麼單純的踢擊,很容易就能承受下來——。
我根本站不起來了吧!!
聽到這句算是激勵的話語,普莉艾拉露出了一個豪氣萬丈的微笑,隨即到達極限,昏倒了。
「見證人,好像有觀衆身體出了問題,可以讓她離開吧?」
「你這、小鬼…………!!」
一切都是爲了盧伊亞,爲了她的姐姐。
蕾吉娜微微一笑。
「………………!!」
NUMBERⅩⅦ“黑暗星”。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球體,就這樣吞掉了不可回收垃圾,將之放逐到了黑暗的遠方,不會再污染沙灘了。
「……你倒是令人意外地寬容啊。我還以爲你要再加一把勁,把他搞得再慘點,就算他死了也要多踢幾腳呢。」
蕾吉娜冷靜地說道。對方實際上就是這種人,所以這話相當有說服力。
「“黑暗星”到底通向哪裏,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只有這次,我能有所預料。最後做收尾工作的人,並不是我。我怎麼能讓“王”繼續稱心如意下去呢。」
說完這話,盧伊亞就拿着“戰利品”朝普莉艾拉走去。
她的身體狀況多少恢復了一些,依然緊緊抱着姐姐的遺體。
「拿好。」
盧伊亞將手鐲和鎖鏈遞給了普莉艾拉。兩件東西上面,都沾着鮮血。
「………………」
「要成爲“王”,就是這樣的。這不是什麼光榮的道路。只是殺死一切阻礙自己的人,繼承死去之人的東西。通往王座的階梯,是由血和屍體構建而成的。成爲“王”的過程,就是一步步地踩在上面,踢飛倒下的敵人。那麼,你有這樣的覺悟了嗎?」
「我要更正一下。應該覺悟的人是你。不要問我這種無聊的問題。」
見她抹去淚水,充滿豪氣地作出了回答,盧伊亞苦笑了一聲。
然後,他與旁邊的琉妃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嘴都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是,並沒有說出口。
在他們彼此注視,長久的沉默中,京夜發出了格外明朗的聲音。
「我們回去吧?」
「是啊,肚子都餓了,我要洗澡、洗澡。終究還是自己家裏最好啊。」
愛麗莎厭倦地搖了搖頭。
「不,這話一點都沒錯!我還要爲我姐姐弔喪,各位先回去吧!!」
盧伊亞從公主的話語中聽出了轉瞬而過的安穩之意,而他與他的僕人也結束了這段殘酷的短途旅行。
「這話應該回去之後再說吧?」
面對我行我素的妻子,京夜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