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戰陣之公主

第六章 超絕札技

《Dark Lord》 · 十月ユウ · 2.6萬 字

普莉艾拉已經明白,自己首次來到的這個地方究竟是個怎樣的所在。

她所佇立的這個大廳,寬廣得彷彿無邊無際一般。

高得難以測度之處,有光芒透過精緻的彩色玻璃投下,帶着充滿藝術感的華彩,照在她的身上。

因爲身處於建築物內部,無法得知它的全貌,不過她所在的這個地方應該是一座極其巨大的城堡,凌駕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貴族之上。

而這座城堡所處的位置,則是世界的中樞,控制着一切之處。

也就是<王都>。

既然如此,在這個大廳深處君臨天下、睥睨一切的存在,就唯有一個標誌性的稱號了。

“王”。

「初次見面,陛下。」

年幼的公主面對視野盡頭端坐於寶座之上的人物,提起了裙子下襬,鄭重地行了一個禮。

她勉強能看到對方的輪廓,但是無法看清其全貌。

然而,感覺卻十分接近。

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看穿了,處於對方的支配之下——有這樣的感覺。

「你就是『末女』啊。」

“王”並沒有太大的感慨,就這麼說了一句。

他應該早已經歷無數次王族的謁見了,所以這也是正常的。

「我聽黑暗卿說過。所有的貴族,在繼承之時都必定會被召來<王都>一次,接受繼任儀式。聽我姐姐的口風,她好像也在哪裏見過陛下。既然如此,我被召來也是必然的事。非常榮幸見到您。」

普莉艾拉始終保持着禮儀,表現出了公主的風範。

“王”對於這個最後的繼承候補者,也執行了一直以來都在不斷重複的「儀式」。

「近前來。」

面對這個君臨於世界頂點之人,最年幼的王族無比驕傲地放出了豪言。

「沒錯,光是相提並論都很失禮哦。」

這段距離本應相當漫長,可是在她走了幾步之後,寶座就在她的眼前了。

僅就這裏的內部裝潢來說,似乎已經完成改造了,佈置得相當壯觀。

雖然有着種種不滿,可這畢竟是領主的命令,最終他們還是默默地努力工作了。不管真實情況如何,他們的行爲確實是很自然合理的。

「這是什麼情況……!?你們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要是在這裏舉辦一場舞會的話,想必會是一幕夢幻般的景象吧。這個異樣的大廳是大多數貴族都無法建成的,就連琉妃也忍不住爲之感慨。

「是啊,我們要先跟他匯合……」

「……你就當是這樣吧…………」

而且,當她仔細傾聽這些民衆的對話時,還聽到了好幾句難以置信的話語。

但是,她看見艾思佩里奧受傷的手臂就知道了。他的手臂,現在應該無法正常發動相對之鏡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領主大人突然要建城堡了,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將這些零碎的內容組合起來分析,他們是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被盧伊亞召集到了這座城堡裏,從事城內的工作——似乎是這麼回事。

「我十分期待再次與您見面的那一天。下一次我一定會戴上所有王器,在加冕儀式上領受一切。在我贏得最終勝利之前,希望您不要將那寶座交給其他任何人。」

「這就是你的七大王器了。如果你想得到王位,就殺死所有王族吧。然後收集到其它六個散落的碎片,再到餘的面前來。到那時,餘便會將一切都給你。」

利用幻霧的效果,矇蔽了他們的五感,讓他們接收不到其他信息。

身爲末女的公主這時告別了無知的幼年期,踏出了全新的一步。

「是嗎……黑暗卿也是!?」

聽到這個陰森森的聲音,琉妃和普莉艾拉沉下了臉轉頭望去。

「咦,你怎麼在這裏啊?」

他手臂上好像只是應急處理了一下,還在滲出鮮血來。

他毫不掩飾高漲的情慾,目光牢牢地盯在了琉妃身上。

君臨者將一串黃金鍊條的項鍊戴在了她纖細的脖子上。這項鍊與年幼的少女非常相稱,吊墜是一顆高品質的紅寶石,絕不顯得刺眼。

儘管揹負了殘酷的命運,少女也絲毫沒有畏懼,她向“王”發出了宣言。

琉妃當然不知道,能擋開鞭子的使魔已經沒有了。

她想問問“王”詳細情況,可是對方已經遠離了自己,重新坐回了寶座上。

從這一刻開始,她便置身於骨肉之爭的旋渦中,將要獵殺其他所有王族。

那是一個十分活潑開朗的聲音,彷彿驅散了她一路而來的疲勞。

給人的印象——彷彿他們就是被這座城堡的主人僱傭來幹活的一樣。

「還挺了不起的,居然能想出這種東西來………………這也是我們的民衆做的…………?真是的,太會使喚人了吧。」

她放棄了說服,繼續尋找盧伊亞,直到現在。

「咦…………?」

進入城堡的瞬間,她就和盧伊亞失散了,一個人走進了城內深處,卻被這通道搞得只剩灰心喪氣。

謁見結束,儀式終止了……應該是這樣吧。

“王”並沒有回答末女心中的疑問,只是提出了一個警告。

她觸摸了一下寶石,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像繼承貴族身份時那樣,自動知道其使用方法的情況——好像也沒有發生。

公主恭敬地行了個告退之禮,辭別了王殿。

抑或,只是將他看成一個作爲王族監護人的貴族而已呢?

聽到“王”的要求,普莉艾拉行了個禮,便在豪華的紅地毯上緩緩邁開了步伐。

當然,那就談不上是其他貴族在隨意支使這些民衆了。

「算啦,他平時那麼照顧我們,讓我們幹活就幹活唄。」

她的視野被黑暗吞沒,隨即再次回到了那個姐姐的城堡中。

思考一下爲何會有這樣不協調的現實,就能想到這些民衆不是被控制了,而被欺騙了。

她放棄了繼續追問,不過“王”不知是出於對末女的關心,還是興之所至,又低聲說道:

「原來如此,跟這個輕佻無禮的男人完全不同是吧?」

「你得到了這個東西,“禁忌之斷章”的NUMBERⅢ就能發揮出效果來了。這個時候,那傢伙應該也意識到那張卡片的意義了吧。」

即便心中充滿疑惑,他們還是會從事這種不符合領主興趣的城堡裝潢工作。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天花板和地板,還有四面的牆壁,全都是由「鏡子」構成的。

“王”微微頜首。

「要是他想侵犯我怎麼辦!?」

「不許侮辱我……我要讓你們嚐嚐我的厲害。」

「怎麼回事啊,這座城堡…………」

他們看上去不像是受到了精神控制,思維也都是正常的,而且也沒有眼神空洞之類的狀況。

而且,不知什麼時候寶座的距離又變遠了,恢復了自己最初站着時的位置。

「盧伊亞大人……無所謂啦。就算是野獸,他也是美麗的野獸…………可以稱爲美獸吧。」

「說什麼認不認得的。我就是我啦,不是其他任何人。話說回來,我倒要問問你是不是真的呀?也有可能是姐姐在設計騙我啊……好吧,讓我來檢查一下!」

他們全都在忙着更換城堡的內部裝潢,或是從事其它雜務。

走到那裏一看,竟是個是大得能開舞會的大廳,不遜色於愛麗莎城堡裏的類似之處。

一切都是幻覺,他們看到的現實與琉妃不同,因此便與她隔絕了。

正當她發出抱怨之時,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被一個平民和年幼的公主如此貶低,艾思佩里奧的自尊心燃起了黑暗的火焰。

面對衝過來的艾思佩里奧,琉妃用“武裝”卡牌裝備上了鞭子迎擊。

「我不會後悔的。既然我沒有力量,只要讓我選中的男人來戰鬥就行了。道路正確與否,就讓結果來給出答案吧。」

「你這是什麼分辨方式啊…………!!」

站在那裏的,是右臂上裹着繃帶,臉色有些發青的艾思佩里奧。

她還來不及驚訝,“王”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儘管感到很無奈,琉妃還是確定了普莉艾拉是真的。這樣的小鬼再是再多幾個就太叫人頭疼了。

「牆紙已經全部換好啦,接下來該打掃大廳了。」

琉妃無法掩飾不斷積累的疲勞,靠在了通道的牆壁上。

這次絕不會輸——彷彿看穿了她的這種決心,艾思佩里奧笑着朝她舉起了手上的鏡子。

「哎呀……很有氣勢嘛…………!!」

如果是那個獲得相當多民衆支持的盧伊亞下達了命令,民衆肯定會唯命是從。

儘管她積累了深深的疲勞感,依然試圖振奮起精神,再往前進發。

感覺說清楚這個問題太麻煩,琉妃就沒管普莉艾拉。可是,自我意識過剩的公主並沒有停止嘟嚷。

最讓她感到內心沉重的,是她遇見的那些領地民衆的身影。

前方有一道光照來。看到這個之前沒有見過的情景,她心情激動,加快了步伐。

隨着他的這個動作,君臨者的氣息急速遠離而去。

「你已經被那張手牌綁定了。以自己淪落得毫無力量爲代價,賜予了黑暗卿力量。這就是你所選擇的道路。」

「我說,黑暗卿也來了嗎?」

她告訴他們盧伊亞跟自己一起來了,讓他們聽從指示去幫他——類似的話重複了好幾遍。

「真的……是你嗎!?你認得我嗎!?」

「您都知道嗎…………!?」

果然,他對黑暗卿的事……挺在意的吧?

聽他們的對話,只能作出這樣的判斷。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不是自己的聲音沒傳到他們耳朵裏——而是他們的聽覺沒有辨識到她的聲音。

高處投下的光從他後方照來,隱藏了他的面容。或者也可能是他過於強大,以至於令人無法看清。

這次儀式就真正結束了,公主終於正式站到了王位繼承戰的起跑線上。

然而,沒有一個人聽她的。

「他本來對之前那座洋館好像還挺滿足的嘛…………總之,貴族大人的想法還是搞不懂啊。」

琉妃進入這個大廳後,身影就映在了這六個面上。不過鏡子配置得非常複雜,並不是單純地把一面平坦的牆壁變成鏡子。好像是用角度略微不同的許多鏡子鋪成一面牆,從各個角度映照出鏡像來,就像是有無數個自己在裏面一樣。

「嗚嗚,怎麼辦,他這是看上我了!說起來,好像他之前就用下流的眼神看過我啊…………」

(什麼情況啊,這是…………他們是在爲盧伊亞大人幹活…………!?)

「這和姐姐一樣…………是我的、力量…………」

她大聲喊着,可是沒有一個人有反應。在他們耳邊說也一樣。

「你……!」

普莉艾拉神氣十足地說着,便毫不顧慮地把臉埋進了琉妃的胸口。

「死侯爵暫且不論,黑暗卿是絕不能輕易放過的。這座城堡是守護我們自由的堡壘,一旦入侵了就要死。你們兩個,也一樣哦。不過單單是你的話,只要乖乖順從,我還是很歡迎的啦。」

「嗚嗯,這個乳量和彈性還有安心感……沒錯,你是真的!」

她轉身一看,是普莉艾拉在那裏。她連忙跑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對方。

只是按照接受到的命令,在城內從事着工作。

兩個女人指着艾思佩里奧,達成了一致意見。

在向城內進發的途中,她多次看到了那些<黑宵街>中消失的民衆。

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個專門爲了讓來訪者迷路而建的迷宮。

「……請記住一點,男人基本上全都是野獸哦。」

「不好意思,那可不行。」

「鏡子啊,鏡子——讓這個女人看看,她最害怕的記憶吧!!」

「你說什麼!?」

他條件反射式地閉上了眼睛,卻還是遲了。

看到鏡子那一刻,人便要直面自己最想忘卻的過去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正是她最害怕的那一幕景象——按倒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暴露出那種不該對骨肉親人抱有的獸慾,這副模樣跟那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不要…………」

微弱而怯懦的聲音,從琉妃的口中傳出。這個聲音完全不像充滿氣魄的她,倒像是個怯生生的未成年少女。

艾思佩里奧殘虐地扭曲了表情,想象着像琉妃的過去那樣,將她壓在身下的情景。

「來吧,淪陷在你過去的記憶,然後變成更坦誠吧。放心,我會讓你忘記的…………!」

「省省吧。」

「哎?」

他剛回過神來,鞭梢就抽到了他的臉上。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幸這不是全力一擊,他受的傷比較輕。即便如此,他五官端正的臉上還是烙下了一道自上而下的清晰鞭痕,看起來不會很快消除。

「不可能……爲什麼!?」

艾思佩里奧捂着臉呻吟道。

琉妃帶着深深的鄙視之意,毅然對這個愚蠢的貴族說道:

「抱歉,那種過去,我已經不在乎了哦。現在想起來,甚至有些後悔呢,要是那時候看準了一刀解決掉那個男人就好了。」

「你、這、家、夥…………!」

即便是所謂的百獸之王,說到底它還是一頭智慧不足的使魔,就憑自己運用能力的靈活熟練,也肯定不會被它抓住——可她這份充裕的信心,卻被眼前的野獸打消了。

「聽好啊,你、不用、有太多…………顧慮哦?那張、卡片…………只要有必要、你就、隨便用………………」

「哦哦,好帥氣啊啊啊啊~~!!」

「停下,Regulus!!」

理所當然的,也沒有使用條件和運用限制。

盧伊亞和Regulus——漆黑的主從。

「我明白,哥哥。」

因爲Regulus是前撲的姿勢,它朝盧伊亞露出了腹部。

盧伊亞看都沒看一眼那頭已經紋絲不動的使魔,徑直來到了普莉艾拉身前。

「臭小鬼…………!」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繃緊了臉。

他喊了一聲,普莉艾拉也沒有反應。她幼小的身體已經受到了如此嚴重的損傷。

但是,“聖統之女王”卻沒有那些東西。即使他如今能理解其效果,並能實際使用,也依然完全不明白這一點。

「使魔雖然是使魔,卻是受到了公主護佑的使魔。我明白了……“聖統之女王”的效果,就是提升我手牌中所有卡片的能力。」

「咳……噗…………」

沒有限制就是限制——這就是“聖統的女王”。

Regulus的眼中只有獵物,它發出瘋狂的咆哮向前衝去。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嗷嗚嗚…………」

「你這頭愚蠢的獅子!」

還沒等它忍住疼,盧伊亞又繼續踢出了一擊——兩擊、三擊!!

盧伊亞立刻一把抓住了卡片,又補上一腳,把Regulus踢飛到了房間的角落中!

「你怎麼了!?」

「混蛋……爲什麼區區使魔能這樣!?」

「那麼——同樣身爲貴族,就來堂堂正正地戰鬥一場吧?」

抱着那纖細的身軀,琉妃尖叫了起來。

Regulus——直線穿過通道,準確地撲向了蕾姆。

就在他們表情嚴肅地等待對方進攻時,白皙的貴族擋在了獅子使魔前進的方向上。

她沿着最短路徑奔跑,進入了哥哥除了臥室外最喜歡的地方——「鏡之間」。

鏡與幻,兩人分別舉起了自己的王威之封具,擺出了迎擊的態勢。

盧伊亞的表情扭曲,停止了動作,與之相對的是,Regulus已經盯上了新的獵物,在鏡子的地板上奔跑了起來。它的眼中只有那對貴族兄妹,絲毫沒有顧慮到它曾經親近過的公主。

她那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已經無限接近死亡了。

蕾姆徹底捨棄了自尊,屏住呼吸開始逃跑。一旦被抓住,那就完了。

札技的開始,是一聲獅子的怒吼。

而它漆黑的全身更是如同鮮血上湧般出現了許多紅色的斑點,完全改變了樣貌。它眼睛裏的眼白也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吼聲中還夾雜着瘋狂之意。

「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可能…………」

它的牙齒變大了,尾端的毛變得尖銳,完全化爲了利刃,四肢的爪子也超越了自然界的法則,顯出了兇惡的鋒芒。

「被人推倒這種事,我也習慣啦。不過,只有一個人可以那麼幹,其他男人嘛,我會讓他們全~都再也不能對女人動手動腳。」

「蕾姆…………?」

琉妃擦着普莉艾拉嘴角邊的鮮血,發出了悲傷的聲音。

蕾姆咬牙切齒。

如果不考慮這一點,它就是可以毫無限制地使用的。對盧伊亞沒有任何影響。

百獸之王的咆哮響徹了整座城堡,也劈入了藏身於幻霧中的蕾姆耳朵裏。

普莉艾拉微笑了起來,她按着胸口,突然說了一句。

「喫了它。」

一定要說運用限制的話,那就是隻能用到她死爲止了。

但是使魔並沒有停下。在高漲的王族力量驅使下,它完全讓獸性控制了身體,只顧追尋獵物。

「別過來哦…………臭貓咪!!」

即便如此,她還是以堅強的聲音說道:

他們兩個也傲然昂首瞥着盧伊亞,一步都沒有後退。

盧伊亞豎起了耳朵,跟在它後面。

他還是優先關心自己親人的狀況,跑到了妹妹身前。

公主驟然面臨危機——然而並沒有出現拯救她的騎士,帶着淡淡笑容的鏡之貴族的威脅卻逼近了。

盧伊亞面無表情,生硬地回答道。

「給我適可而止吧……你朝誰呲牙咧嘴呢…………!?」

「哥哥……!」

聽到琉妃求助的呼聲,盧伊亞反應迅速地喝止使魔。

「你果然沒用啊……臭小鬼。」

他們實在是不能再看不起使魔了,準備認真解決掉它。

在琉妃耳邊低語了片刻之後,盧伊亞傲然無懼地轉過身,重新看向了艾思佩里奧和蕾姆。

「你已經沒有了那個使魔…………你以爲單憑你一個人,能抓得住我們?」

僅僅是野獸的咆哮,就讓蕾姆停下了腳步。

想起它剛纔在與誰爲敵。

強烈的衝擊令它的內臟都競相沖向了喉嚨。

普莉艾拉興奮地蹦蹦跳跳着爲她喝彩。

想起它的主人……是個怎樣的男人。

盧伊亞很快就推測出了其中的緣由。

漆黑的主從共同前行,目標就是抓住那個虛妄的貴族。

盧伊亞朝着兩個人投出了一枚卡片。

「這還真是……我們好像也被小看得太過分了吧?」

可以隨意使用,只要組合成札技就行了。但是,普莉艾拉要承受傷害。

與此同時,普莉艾拉噗的一聲吐出了大量鮮血。

由於“聖統之女王”的使用過程被中斷,少女的臉色稍許變好了一些。但是受到的傷害仍然潛伏在她幼小的身軀中。

她很熟悉城內的地形。但是,只有那個身爲城主的王族的房間她不瞭解。或許是因爲對方不信任自己兄妹倆,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因爲她討厭與人接觸,只有她自己願意的時候纔會主動現身。

「盧伊亞大人!!」

知道自己的位置被發現了,蕾姆滿滿地含了一大口“惡夢之魔酒”,朝着Regulus噴了過去。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總之你先去死一下吧。」

正在接近琉妃和普莉艾拉的艾思佩里奧停下了腳步,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從未見過妹妹這種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模樣。她應該跟自己一樣,總是能夠從容不迫地解決所有危機纔對啊。

它充血的眼睛將主人看成了普通的障礙物,抬起前腿咬了過來。

盧伊亞將“聖統之女王”投向了Regulus,卡牌朝“獅子王”的嘴直線飛去,被它一口吞下。

Regulus名副其實地將卡牌攝入了體內,頓時它那巨大的身軀急速發生了變化。柔軟的肌肉凝聚到了近乎於金屬的極限,身材縮小了不少。但是儘管變小了,其威壓感卻完全沒有減弱,甚至還多出了幾分如同鋒利刀刃般壓制獵物的壓迫力。

那都是在新的卡片到手的時候,自動灌輸進他腦中的知識。

正好一塊兒幹掉——他白皙的臉上綻放出的笑容彷彿如此說道,可是當他看到正在吐血的普莉艾拉和陪在她身邊的琉妃時,臉色卻變了。

琉妃對此也是一副不以爲忤的樣子,可是她突然看到普莉艾拉啪的一下毫無預兆地摔倒在地,臉色頓時變了。

它陷入了更深的幻霧中,但是這頭獅子的步伐並沒有受到影響。

「出什麼事了!?」

「盧伊亞大人,這個小姑娘…………爲什麼會這樣!?」

「蕾姆…………」

獅子猛烈地撞在鏡子牆壁上,撞破的鏡子碎片紛紛落在它的身上。

“禁忌之斷章”的卡片中,除了極少的一部分之外,都是有使用條件和運用限制的。

倒在地上的普莉艾拉一臉痛苦的表情,按住了胸口。隨着她的咳嗽,吐出了大量的血液。

「哦喲……你大哥也在啊。太好了。」

盧伊亞毫不留情地一腳高高的迴旋踢,正中Regulus的頭部把它踢飛了出去!

聽到這個冰冷到了心底的聲音,獅子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隨着一陣淒厲的慘叫聲,獅子的口中吐出了“聖統的女王”。

終於,它想了起來。

……但是,Regulus並沒有被踢死!

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情況,門打開了,鏡之間迎來了新的來訪者。

「你個小鬼就別硬撐啦。要是我每次用都讓你離死不遠,那也太麻煩了。再說,用這東西也沒什麼意義。這正好是個機會,讓你也見識一下吧。看看我接下來是怎麼把這兩個人輕鬆幹掉的。琉妃,你退下吧。」

這種情況下,能依靠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

「你爲什麼……要來?我都說了、叫你、別來的吧…………?」

一記充滿了殺氣的中段迴旋踢命中了那裏。

艾思佩里奧抓住了卡片,看了看上面的圖案。

圖案是NUBMERⅠ“黑暗卿”。

投出這枚象徵着黑暗卿的卡片,也就意味着——

「我以黑暗卿的稱號,正式提出“決鬥”。你們的回答是?」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沒有回答,他們只是表情僵硬地對視了一眼。

盧伊亞預料到了這一幕,他邪惡地勾起了嘴角,向對方拋出了嘲諷之語。

「跟我想的一樣啊。你們兩個,以前從來沒有跟別人正式“決鬥”過吧?如果發現情況不妙,就只會逃跑……一直都在重複這樣的過程,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才能保住性命。」

「「………………」」

「這的確是個聰明的選擇。因爲你們的力量是虛幻——是通過欺騙別人來實現的啊。這種能力在不能逃跑、必須決出勝負的“決鬥”中效果不好說,但在小型戰鬥中實在是很有用的。只要形勢對自己不利,就連忙逃跑,然後就沒事了。這就是所謂不斷欺騙的人生。」

「你是想激我們……?所謂別人提出“決鬥”就要接受的禮儀,你以爲我們會遵守那種無聊的慣例?」

「對啊……我們憑什麼一定要按照你的規矩來?」

兄妹二人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當性,依舊保持着充滿自信的姿態。

盧伊亞也繼續保持着嘲諷之意,帶着瞭然於胸的蔑視眼神聳了聳肩。

「好了好了,你們就想這樣憑三寸不爛之舌逃避過去吧。太難看了。」

「誰會……我說了我們是不會受你激將的吧?」

「對啊……倒是你這麼拼命想讓我們接愛“決鬥”,做得太明顯了吧?」

蕾姆和艾思佩里奧終究不肯示弱。

盧伊亞傲然放言,要爲爭論劃下休止符。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們的想法。因爲無論什麼人都是害怕失敗的嘛。而且,你們就算再怎麼掙扎也贏不了我。我必將獲勝。我僅憑現在你手上的那張“黑暗卿”和——此刻我手裏的卡片,就能擊敗你們。」

盧伊亞的手上閃出了卡片。

這根本就是黑暗——就是黑暗本身。

普莉艾拉舉起了羊皮紙,讓三個人都能看見,然後扔向了他們。一瞬間羊皮紙就被青色的火焰燒光了,灰燼灑在了決鬥者的頭上。

盧伊亞所言如果是真的,他就要僅憑這五枚卡片在以一對二的“決鬥”中贏得勝利嗎!?

京夜微笑着舔了舔嘴脣,說出了兇殘的話語。

妹妹能逃走是出乎她預料的,但是極具威脅的黑暗卿卻由此親自來到了自己的城堡。

緊接着,她又說出了新的條件。

黑暗卿和死侯爵——沒有必要擔上跟這兩個人同時戰鬥的風險。

感受到了盧伊亞的想法,普莉艾拉也點了點頭。

「陛下——這場“決鬥”,我擔任了見證人的職責。如果在這次見證過程中,我抱着哪怕一丁點的私心,作出了不公平的行爲——就請您立刻割去我的首級!可以嗎!?」

見盧伊亞點頭,蕾吉娜眯起了眼睛。

「如您如願,公主殿下。」

她提出這個要求,當然不是什麼善意。

最後關頭居然如此掉以輕心。

這個妖豔的青年吸引了蕾姆的目光,而只見過他另一個形象的琉妃和普莉艾拉看到他改變的外形,互相對視了一眼。

無論盧伊亞再怎麼限定自己的手牌,貴族的殺手鐧、也是異能能源的<領地>還是保持着威脅的。限定手牌說到底只是把他們的注意力轉移開的迷惑手段——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殿下…………!」

「明白了。本人在此以死侯爵的稱號發誓。同時,保證愛麗莎也會跟我站在相同的立場上。真好啊,你們兩個,贏了之後不但能自由獲釋,還能讓侯爵夫婦保護你們哦?因爲這是加入了“決鬥”正式規則的,違反約定的話我也會死。因此我絕對會履行的。真好啊♪」

這個聲音,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對於這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有份量的話語,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等一下,這樣對我們是不利的!中立的第三方,應該是成爲見證的絕對條件!」

「輸了可別哭哦?」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提出了異議。但是,他們說的確實有道理。

對於年幼的公主毅然的話語,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提出意見。

確實,他說的沒錯。

「他就是……死侯爵?」

聽到主君的命令,盧伊亞左手按在胸口,恭敬地低下了頭。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也忍不住呆呆張大了嘴,彼此對視了一眼。

看來他已經在房間外潛伏了許久,然而盧伊亞早就發現他了。

「明白了——我們接受挑戰,黑暗卿!!」

京夜能在這座佈滿了幻霧的城堡內前進而沒有迷路,估計也是她引的路吧。

仔細想想,這場“決鬥”的一切條件對自己都很有利。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紛紛表達了不平之意。

「你們這是自作自受。黑暗卿姑且不去說了,居然把死侯爵也捲了起來,弄得不好我就要和王黨派爲敵了。好了,你們怎麼說?作出決斷吧——拿出點貴族的樣子來。」

「啊啊,你們儘管放心,我終究是個看客,所以不會出手幫他的。話說回來盧伊亞,其實還有一個人想觀戰…………」

「對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居然在“決鬥”前向敵人解說自己的<領地>情況…………!」

艾思佩里奧無言以對了。

……但是,盧伊亞卻很乾脆、很熱情地說明了他的<領地>。

「你和這兩個人的“決鬥”——我想在一旁觀戰,沒問題吧?」

「你、你…………」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看到的是四枚卡片——“暴力”、“控制”、“武裝”、“暗”。

「我是蕾吉娜=傑謝特•瑪姆拉哈,王族的第六女。這場“決鬥”希望務必能讓我觀戰,可以嗎?」

而且她答應的條件,只不過是把那些矇昧無知的民衆送回領地罷了——這也太容易了一點。

「想看隨便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如果我輸了,你要負責去說服王黨派,把這兩個人從清理對象的名單中刪除掉。此外,不再幹涉他們以後的一切行動。假如無法說服的話,你就爲他們僱傭警衛,迎擊並全力殺死刺客。」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樣呢?我已經不想再藏匿你們了。你們是選擇通過在“決鬥”中取勝,自己贏得自由,還是逃避“決鬥”,重新變成逃亡者呢?」

「無·所·謂。我說了吧,無論你們怎麼掙扎,我都會贏。」

普莉艾拉的小手,不知何時放到了書寫着“決鬥”當事人名字的羊皮紙上。

盧伊亞的臉色沒有絲毫改變。

因此,蕾吉娜決定將一個對下屬行爲不滿的王族扮演到底,她以嚴厲的口吻質問起了艾思佩里奧和蕾姆。

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我設置的不利條件已經夠多了吧,不過我看你們好像還是差了一點動力,那就給你們一些美妙的獎勵吧。喂京夜,你在那裏吧?」

在<王都>的中樞,王的城堡內——深處的王之間中,那個坐在寶座上的人,微微勾起了嘴角。

「準備工作完成了。不過黑暗卿,在開始之前我有句話要跟你先說一下。」

京夜笑咪咪地看向了兩個人。

「那是自然。本來,“決鬥”是隻有見證人和當事者能參與的嚴肅之事。如果要觀戰,必須要得到見證人和當事者雙方的允許。而且與見證人一樣,在“決鬥”中得知的貴族的一切信息,包括<領地>的發動條件在內,都不能透露給他人。一旦透露就會立即死亡。我覺得我理解得很清楚了吧?」

「你、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好了,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他放下手,指向了普莉艾拉。

看到這位散發着王族威嚴的男裝麗人,盧伊亞也意識到了她的身份。

「其實我不在乎什麼“決鬥”,普通的廝殺也沒關係哦?如果對手是你們兩個,那就更加不會有任何問題了。我說盧伊亞,不如別搞得那麼麻煩了,就我們兩個直接殺了他們吧?我很久沒有這麼想殺人的心情了。啊,我要那個女孩子哦♡」

「你不能這樣的吧!?」

只要踩死這個揹負了一大堆不利條件的愚蠢貴族,贏得無人可以指摘的自由就行了!

他們顯現出各自的紋章,正是<領地>得到解放的證明。

「以下是我並不作爲見證人,而是以私人立場想說的話。這是我們的首次亮相之戰,我不允許你打出難看的結果。給我贏下來哦。」

已經不能用自信和輕鬆來解釋了,完全就是與正常人相隔絕的思維。

「沒錯。因爲你是王族,資格應該是很充分的。至於條件,就按照剛纔說到的那樣。你就作爲當事人好好看一看,自己選中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角色吧。」

「對啊,這樣我們可不接受哦!」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暗色的眼眸直視普莉艾拉。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完全沒有提出>保障自身安全的要求。

他們兩個已經無話可說了。

普莉艾拉滿意地點點頭,高高抬起了右手。

「什麼?」

這場戰鬥無論誰贏——坐收漁翁之利的,終將是自己。

然而,蕾吉娜也不可能聽他們的。

少女的話語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喫了一驚,這話也清晰地傳達到了君臨者那裏。

「初次見面,黑暗卿。」

蕾吉娜拋棄了兩枚棋子,冷酷地說道。

「哎呀,你發現了啊?」

這傢伙……到底搞什麼鬼!?

這是再一次讓公主審覈他身爲屬下之資質的戰鬥。

「『觀戰』的條件你知道吧?」

「請將見證人——我倒是想這麼說的,不過還是你來當吧,臭小鬼。」

他還是帶着那種超蔑視的眼神,淡淡地述說道:

「勝利方式我也指定一下吧。這次,我要把你們兩個人同時踢死。就是說,如果我沒有用一腳把你們兩個一起解決的話,就自動算我輸。當然目前爲止我所有的發言都會加入“決鬥”的正式規則。」

還是他有什麼辦法能逃脫這個異空間?

「我明白了,這樣沒問題。」

「沒別的意思,就是我會贏,僅此而已。話雖如此,我也知道光靠亮出手牌,是不能讓你們接受戰鬥的。畢竟,你們不瞭解我的<領地>嘛。」

帶着惡作劇式的微笑,京夜從鏡之間的門外走了進來。

只因爲她是王族,盧伊亞也鄭重地問了一聲。聽他的語氣,對方回答得不好,他甚至可能不惜一戰。

雖說不能告訴別人,可是知道了黑暗卿的能力,對於今後的戰鬥肯定是有利的。

聽到他的話,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終於下定了決心。

普莉艾拉仰頭望天,莊嚴地說道:

就算他在“決鬥”中贏得勝利,難道他以爲自己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嗎?

「我的<領地>就包含在這張“暗”的卡片內。發動條件說起來很簡單,就是被攝入你們的領地,再受到一次攻擊。一旦發動,我的身體便會融入黑暗之中,令敵人的攻擊無效化,接着把你們的<領地>也吞沒掉。其實不用我多說,只要被攝入了敵人的<領地>,風險就是非常高的。如果即死就會毫無還手之力,直接完蛋。要麼一次性逆轉,要麼悽慘地死去,這就是所謂二選一的陷井卡吧。」

「我的部下——雖然也談不上是部下,不過他們好像給你添了些麻煩。如果能讓我觀戰,我就可以負責把他們帶來的你的那些民衆送回<黑宵街>。既然這是觀戰的條件,我當然是不可能違反約定的,不然我就會死。你看這樣如何?」

艾思佩里奧投回了“黑暗卿”的卡片,盧伊亞接在手中。

「哎,我、我嗎!?」

「說的也是啊,你們希望得到公平的心情,我也明白。所以,我就做一個見證人的見證吧。」

突然被點到名,普莉艾拉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隨即他便高高舉起了卡片盒,向王提出了請求。

蕾吉娜微微一笑,保持着低調的姿態。

同時他們全身浮現出了青白色的刻印。

從京夜背後走出來的,是王族的第六女、蕾吉娜。

搞什麼……這兩個傢伙!?

「可以。」

「……我知道了。這場“決鬥”,就由我來主持!!」

「那麼就堂堂正正地——開始吧!!」

雙方都賭上了自尊——黑暗卿對鏡子爵·夢幻子爵——“決鬥”開始!!

「放馬過來吧,喪家犬子爵兄妹。」

盧伊亞仍然抱定了自己能獲勝的大前提,雙手插在口袋中悠然地站在那裏。

與他對峙的兄妹也認定形勢對自己有利,傲然地笑了起來。

「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啊……黑暗卿!!」

艾思佩里奧對着盧伊亞舉起了左手的“雙忌魔鏡”。哪怕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其中,後者也絲毫沒有動作。他對精神攻擊表現出了壓倒性的自信。

「鏡子啊鏡子…………你最想見到的人是誰~~呢?」

(………………!)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他的腦海中無法剋制地回應着問題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已經不在了的男人。

那一天,將一切都託付給了自己之後,帶着笑容逝去的上一代。

然後,上一代就出現了。

他的模樣跟那一天毫無差別。

披着漆黑的長袍,耀眼的銀髮閃着光,睜着彷彿有無窮吸引力的暗色眼眸。

周圍的觀衆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只存在於盧伊亞記憶之中的、另一個黑暗卿。

追尋着遙遠往昔的回憶,盧伊亞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在此時,眼前這位他無法忘記的青年伸出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

突如其來出現的鏈條——說到底還是幻覺,不可能是現實。

這不是什麼變戲法之類的,只是他最開始就貼在了展示出的卡片背後而已。從前面看過去,盧伊亞的手裏拿着的是五枚卡片……然而,其實是七枚。

不可能,這種事絕不可能!

「“黑暗星”。」

到了鏡之牢籠的內部以後,一切抵抗就都不存在了。

正方形、長方形、三角形、菱形……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鏡子」包圍了黑暗卿,讓他與無數鏡像對峙着。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愕然仰起了頭。

「被封鎖起來的同時,我就用“黑暗星”把自己投向了黑暗的彼方。雖然卡片本身還留在牢籠裏,但你們爲了證明我的失敗,必然會打開牢籠。」

「你們說的,是這些吧?」

在昏暗牢獄中的日子,接連死去的同胞,以及那個給了他光明的人的死。

「說的沒錯啊。在勝負之事上,無論是作弊還是犯規,那都只有在被看穿的時候才能這麼說。沒有能看穿就是你們的錯了。」

看着呆立的盧伊亞,艾思佩里奧殘虐地扭曲了表情,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蕾姆也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沒錯哦。一般我只能干擾五感,讓人產生混亂而已。不過,現在我連痛覺也能完美支配,給予大腦跟現實沒有任何區別的疼痛感。畢竟,人的感覺這種東西,全都是從大腦中產生的主觀產物。只要能夠完全控制那些感覺,並且強加給別人,那就不再是幻覺,而是現實了哦。就連觀衆,也被我的幻霧所支配了。」

「對,意識到了?這·是·幻·覺♡」

接下來再驗視一下那個慘敗的貴族,“決鬥”就結束了。

「不對嗎?」

他唰的一下將扇狀展開的卡片翻了個身。

琉妃就像是在爲不好好學習的學生上課一樣,露出了侮辱式的笑容。

琉妃惡作劇式地笑了起來。

「等等……你犯規了!」

一方面也是出於<領地>被破解後想泄憤的情緒,子爵兄妹一副咬死不放的勢頭,提出了抗議。

這只是——

「夢幻的實體化……這就是你的<領地>了吧。」

「你胡說些什麼瘋話呢。這可不是那麼<高尚>的手段。跟你們的那些小把戲一樣,這就是普通的騙騙人罷了。而看不穿的人只是單純的愚昧。沒想到你們這麼容易上當……我這個下套的人都有些喫驚了。」

「沒錯哦。作爲你猜中的獎勵,我就……再告訴你一點。那就是我的<領地>的發動條件♡」

盧伊亞沒有失去那份平靜,他承受着難以抵抗壓力,還靜靜地提出了疑問。

「真可惜♡」

跟剛纔一樣,他用左手上的小鏡子照向了盧伊亞。而且,站在盧伊亞面前的蕾姆右手上——也有另一面“雙忌魔鏡”!

他們的目光所及處,一個漆黑的球體已經盤旋成形。

鏡之牢籠消失後,兄妹兩人看到的,只有一枚掉在地板上的夢幻般的卡片。

「什麼東西啊,這是!?」

但是這畢竟只是普通的飛卡,在如此狀態下,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清醒夢……你聽說過嗎?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就是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夢』。你應該也碰到過吧?然後呢,剛纔的就是那個啦。」

這種封鎖了他全身所有的動作、深深陷入皮肉的金屬質感,令他產生了明確是現實的疼痛感。

「夢幻子爵的幻,是吧…………即便是你不瞭解的存在,只要通過你哥哥的能力映照出來,你就可以用幻霧再現。」

「看來確實是啊。」

「………………!?」

回憶背叛了他。

「我也把我的<領地>發動條件告訴你吧。」

他啪的一聲打個響指。

「你還意外地堅強嘛。反正,說到底也只是大腦產生了這些感覺,只要保持心理防線穩固就沒事了……你不會是這麼想的吧?」

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後,艾思佩里奧打了個響指。收到信號的鏡子解開了封鎖,形成牢籠的那些鏡子碎片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重新構築成了鏡之間。

「你這傢伙…………」

躍入了兄妹二人眼中的,是“黑衣之巫女”和“黑暗星”的卡片。

「在“決鬥”過程中,敵人『意識到』幻覺是幻覺,這就是我的<領地>的發動條件。真可憐……氣勢那麼強,卻完全是半吊子♪」

這纔是完美的勝利。等會兒把牢籠一打開,就只會剩下一個在鏡子的恐怖下精神徹底崩潰的可憐貴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接住飛來的卡片舉到了頭頂上的人,竟是此前沒有人意識到她的存在、在這裏地位最低的——琉妃!

但是這本應是幻象的東西,卻讓盧伊亞體會到了現實的疼痛。

這就是他在“決鬥”前展示出來的卡片——其中當然不包括“黑暗星”。

在兄妹二人沉醉於<領地>的發動無心顧及其它時,琉妃回收了掉在地上的卡片。

「確實是這樣……特別是對付你這種自信心過剩的男人,就算給你大腦裏灌輸再多致命傷的疼痛感,要讓你即刻死亡也很困難。所以,就要打持久戰了吧。」

「那就是用這對王威之封具把敵人夾在中間,將其攝入相對之鏡中。與我們兄妹爲敵——是你的好運到頭了!」

「…………?」

「啊………………」

「如果是在真正的『牢籠』裏面的話,大概確實會吧。但是,被不如牢籠的鏡子包圍住,倒也不至於怎麼樣。說到底,不過就是些記憶罷了。反正我也沒有想要忘記那些啊。」

他的背後,傳來了艾思佩里奧的聲音。

彷彿在嘲笑她一般,一個召喚卡片的聲音響了起來。

本應該是這樣,可是——盧伊亞卻不在那裏。

憑藉貴族共有的閉鎖記憶,他們直覺地明白了這是個被稱爲黑洞、能夠吸入一切的「洞穴」。

而那個飛牌的動作——正是爲了把“黑衣之巫女”交給她。

「這、這是作弊,這是作弊!」

他聽到了琉妃近似於悲呼的叫聲。表情僵硬地注視着自己的普莉艾拉也映入了他的眼簾。從京夜和蕾吉娜的表情上來看,他們也跟盧伊亞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等一下啊……問題不在於這裏……你是怎麼從那個鏡之牢籠裏出來的!?」

一切都是這對漆黑主僕的默契配合。他們完全凌駕於子爵兄妹之上,嘲弄了對方的無能。

沒錯,一定是這樣。

「正如你所見的那樣,臭醉鬼掃把星醜鬼破爛又幹巴巴的女人。」

包圍着盧伊亞的大量鏡子又有了新的動作。這些仔細看有些類似於金屬片的東西重新結合了起來,完全將盧伊亞與外界隔離了,構築成了一個與地板緊密連接着、連螞蟻都爬不進去的立方體「牢籠」。

「不好意思,我可沒興趣陪你們玩。」

身爲見證人,普莉艾拉很乾脆地對雙方的是非作出了判斷。

「我說的是,使用此刻我手裏的卡片。至於僅限五枚之類的話,我可是一句都沒說過。另外,琉妃是我的所有物。既然我在“決鬥”中用了“黑衣之巫女”,那使用她也沒有任何問題。你們是產生了什麼誤會吧,白癡兄妹。」

不管在內部做什麼,完成的牢籠就連光線都逃不出去。

——NUMBERⅩⅦ——“黑暗星”——

他的手裏,五枚卡片正放着光。

卡片徒勞地切過空氣,在蕾姆背後失速,掉在了地板上。

蕾姆大叫了起來。

「怎麼樣,喫驚了?」

「盧伊亞大人…………!!」

盧伊亞嘴裏蹦出了一大串排比式的痛罵,指向了琉妃手裏的“黑暗星”卡片。

前方與後方,哥哥和妹妹。

「不、不可能…………爲什麼!?在鏡之牢籠裏怎麼能保持神志正常…………!」

盧伊亞拍開了她的手,轉過身來。

然而,他並沒有看到蕾姆。同時,他全身都被堅韌的鎖鏈纏住了。

艾思佩里奧痛快地大喊着,笑了起來。笑聲久久延續。

它們全都是記憶——他就像在面對自己的過去一般,那些不愉快的過往景象雜亂無序地不斷出現在鏡中。

說起來,他被掐住的脖子一點都不疼。

蕾姆顯得非常愉悅,注視着被束縛了起來的盧伊亞。

被兩面鏡子夾在中間之時,白皙的貴族便被相對之鏡囚禁住了。

「我的鏡子裏映出來的,是深挖到照鏡子人內心的真實,因此沒有人能夠逃脫。來吧,沉淪在無限映照出的記憶中死去吧。」

「你說要讓誰瘋掉?」

但,盧伊亞嗤笑了一聲,顯得無比愉悅地朝他們舉起了卡片。

「過去的記憶會在這個牢籠內漫反射式地不停播放,無論擁有何等堅韌精神的人,也會被搞得心理徹底崩潰。我對你還特別用心——讓你在我的<領地>裏一直呆到必定瘋掉爲止。」

一雙柔軟的手從盧伊亞的背後伸了過來,纏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帶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讓他理解了一切。

不,四面八方包圍着他的所有鏡子中,映照出的並不是單純的鏡像。

同時,她頭頂上的黑色的洞中跳出了一個白皙的貴族!

盧伊亞輕描淡寫地說道。

「對啊,能使用的卡片不是你自己限定的嗎?而且,你應該是一個人戰鬥的吧!?」

他有着與稱號相符的黑暗精神,對於殘酷的過去已經完全不介意了。

看他那由黑與白的色彩強烈對比構成的模樣,毫無疑問正是盧伊亞=奧菲爾·克洛斯。

剎那間,貼在房間內各個角落的鏡子有一部分剝落了下來,飛到了盧伊亞周圍。

在作出宣戰通告前,他對琉妃說「退下吧」的時候——同時在她耳邊輕聲給出了指示,又從她手裏收回了“黑衣之巫女”和“武裝”,接着就加到了指定的卡片裏。

「很遺憾哦?」

儘管被束縛着,盧伊亞依然做出了動作。他抬起纖細的手朝蕾姆投出了卡片。

「有什麼不對的嗎?」

「然後,只要我在打開的瞬間召喚卡片,把盧伊亞大人放出來就沒問題了。你們明白了嗎?」

雖說她是王族,可畢竟還是個年幼的少女,被她教訓了一頓,艾思佩里奧和蕾姆深感屈辱地瞪了她一眼,卻反而被散發着王者風範的少女一擊而潰。

「我的裁定,便是與陛下的裁定同義的。看我的腦袋沒有飛出去,就可以明確裁定的公正性了。你們再有更多的異議我就將視爲拖延行爲,立即認定你們敗北。」

聽到這不容分說的宣言,艾思佩里奧和蕾姆咬緊了嘴脣。

他們轉而將怨恨投向了盧伊亞——但是他們忘記了一點。

那就是黑暗卿的<領地>的發動條件。

還有,他們兩個的<領地>盧伊亞都已經承受過——並且生還了!

「Ain•Soph•Ophel…………!」

一個低沉、模糊的聲音在鏡之間中響起。

在這個聲音編織起的恐懼之下,子爵兄妹不禁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視野中,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人了。

唯有黑暗。

回過神來,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填滿了。

反射光線的鏡子也完全佈滿了黑暗,觀衆們都看不見了。

「這就是……黑暗卿的<領地>!?」

「情況不妙啊,哥哥…………」

蕾姆咬緊了牙關,將“惡夢之魔酒”撒向了周圍。她沒有用含在嘴裏之類的方式,只是爲了驅逐黑暗而不斷催生琥珀色的幻霧。

然而,氣化的酒立刻就被黑暗吞噬了,沒有引發任何變化。

至於艾思佩里奧的“雙忌魔鏡”,在沒有光線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意義。

「黑暗…………這種東西,要怎麼對付!?」

「要輸了嗎…………我們兩個!?」

「我感覺……他好像相當生氣吧?」

兄妹兩人痛快地大喊着,向見證人和觀衆統炫耀自己的勝利,享受勝者的快樂。

但是,只是接近卻沒有最終到達。

然而,漆黑的野獸阻止了他們。

「陛下爲何要賜予反叛者如此強大的力量……!?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禁忌之斷章”又有着怎樣的實用能力!?黑暗卿的稱號,究竟有着怎樣的意義!?」

「絕殺執行緩刑(Absolute·Tomorrow)。」

「這傢伙…………!」

緊接着,他的笑容僵硬了。

兩個人的真身,在他背後邪惡地嗤笑起來。

從被選中的五枚卡片上滲出了黑色的光,蔓延到了地上。

子爵兄妹的聲音同步得甚至有些滑稽,他們揉了揉眼睛,然而,視野中的景象沒有任何改變。

以盧伊亞爲中心,此刻鏡之間的一整片地面都刻上了有着恐怖紋理的「陣」。

這種力量,如果是他從上一代那裏繼承得來的,這個稱號究竟有多麼沉重的份量?

針對這一點發起的戰術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憑他們的力量有太多手段可以攻擊這個弱點。

他們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京夜一個人,通過長年的交往認出了盧伊亞的殺手鐧,他看着依然保持着那個姿勢的盧伊亞,皺起柳眉呢喃了起來。

唯有這種做法——是絕對不能用的。

由於自己定下的規則,愚蠢的貴族悽慘地倒下了。

「你忘了,我們的能力是什麼嗎?」

「你這頭下賤的使魔…………!」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的身體都失去了輪廓,宛如霧氣一般四散消失了。

儘管他們掌握的<領地>有所不同,但是屬性很相近,都是擅長幻惑之術的。

鏡之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兩個人也依然在觀衆注視下的角鬥場中。

精神陰沉而頹廢的貴族,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像正常人那樣投入感情。

「「什麼…………?」」

雖然頭髮變成了與他稱號相符的顏色,但這個人無疑就是盧伊亞。

艾思佩里奧和蕾姆肩頭一顫。

他們的身體能力原本就沒有一點超過平民之處,在敏捷的猛獸追趕之下體力消耗非常大。Regulus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始終緊逼着敵人,保持着絕妙的距離感,讓他們無暇反擊。

隨着他那可怕的話語,盧伊亞也動了起來。

「這個使魔的卡片,也是他那個時候悄悄藏在手裏的吧…………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作弊,真是個謹慎的男人!」

他對近乎於毫無防備的朋友的擔憂,很快就產生了現實意義。

「真是有夠誇張的招數……不過根本是虛張聲勢!」

「超絕札技。」

但是,艾思佩里奧和蕾姆並沒有動作。

在這個無人出聲、被一股詭異的壓力所支配的局面下,只有京夜那紫色的的眼眸中帶着擔憂之色,以沉重的語氣呢喃了一句。

沒過多久,一個<黑髮>青年的身體就在那裏重新構築了起來。

即便如此。

在一片絕對的寂靜中,唯有紙片翻動的聲音在迴響着。

兩個人互相靠近尋求對方的扶持。失敗已經近在眼前了。

他兩腿大大地叉開,左腿微微彎曲,小腿向對方突出。

「這是魔法……不,科學陣!?純粹的E=MC²的實體化——在超高密度下被壓縮的能量回路的釋放——不可能,科學陣哪怕在閉鎖技術之中也是隱祕中的隱祕,除了王族和公爵級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掌握…………!」

哪怕是這樣。

但是得不出答案——完全在黑暗之中。

包括普莉艾拉和琉妃還有蕾吉娜——也都只是將畏懼的目光投向了盧伊亞。

「是啊哥哥……我們贏了!」

他在翻動着卡片。

身爲王族的她,憑藉頭腦全力分析起了眼前的這個青年。

「嗚嗷嗷嗷嗷嗷嗷………………」

「是啊。被稱爲貴族界ETREM·抖S的男人,已經覺醒了。」

「只踢一腿,踢不死就要當場死亡哦?」

世界的輪廓一下子歪曲了。

至於勝敗。

盧伊亞右手按在胸口,左手如同邀請女性跳舞一般輕柔地伸向了前方。

儘管無法理解他的意圖,可是既然那片黑暗散去了,他們就還有機會贏。

「贏了……我們贏了哦蕾姆!」

回過神來,盧伊亞已經靠近了。

「我和上一代的手牌,用不上你們兩個。我會極其單純地——像垃圾一樣殺掉你們。」

兩個人確信了自己能夠戰勝紋絲不動的盧伊亞,朝着白皙的貴族衝了過去。

「超絕札技,是你只有在“決鬥”中釋放出<領地>時才能使用的殺手鐧。你一直覺得……自己的腿法還是不如上一代,於是設計出了這招,是你目前最強的札技。如果正面喫了這招,即便是大公級的貴族也不可能安然無事。就算是我,摘下了面具的話,肯定也會死。但是這招花費的時間太長了……不僅如此,在蓄力過程中你不能使用任何札技,自己的身體也會固定化,無法融入黑暗。即使在發動之前用“鎖縛”控制住敵人,也絕對來不及發動。雖說設置了同時擊斃兩個人的規則,你又何必執着於用大招呢…………!?」

兄妹二人雙雙嘖了一聲,展開了使魔追他們逃的戲碼。

「「哎…………?」」

「白~~~~癡。」

從他不禁使用了敬語可見,眼前的朋友面貌已經變化得脫離了常規。蕾吉娜也眯起了眼睛,無法掩飾畏懼之意地問道:

爲了一擊將兩人徹底殺死,盧伊亞的左腿高速回旋了起來。

聽見這嘲弄的聲音,盧伊亞臉色一片蒼白。

突然,黑暗散去了。

能夠輕易踢飛腦袋的上段迴旋踢,首先踢碎了艾思佩里奧的頭顱——隨即又踢爆了他身旁的蕾姆的頭顱!

接觸到了刻在地面上的紋路,蕾吉娜的臉上露出了驚愕之色。構成這紋路的,正是如今已經失落的「科學」的碎片,大量被稱之爲公式和化學記號的東西。

至於戰術。

盧伊亞還是站在那裏,姿勢都跟剛纔絲毫不差——見證人、觀衆、琉妃、Regulus,全都朝他們投來了帶有憐憫之意的目光。

觀衆、房間,一切都歪歪扭扭失去了形狀——只聽到一個嘲笑的聲音。

蕾吉娜不由自主地摘下了眼鏡。

剛纔被盧伊亞的氣勢所壓倒的子爵兄妹,此刻終於找回了自信,輕蔑地笑了起來。

「你自己宣佈的規則……應該還記得吧?」

盧伊亞的手裏閃出了五枚卡片。

「既然你不能再像剛纔那樣變成“黑暗”,接下來就該被我們幹掉了吧……!?」

一個彷彿在地獄最深處響起的無比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白皙的貴族口中傳了出來。

「糟糕了啊……盧伊亞先生的抖S之門、打開了。」

看到沒了腦袋的兩具屍體,白皙的貴族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覆蓋在他小腿上的,是由黑暗卿的正裝長袍——奈落之暗衣變化而成的皮帶——但是,今晚它上面還包裹了一層配有可怕尖刺的黑色裝甲。

「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額前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但是,他正用細長的手指一枚一枚仔細地翻動着卡片,體會其感觸。

黑暗卿——究竟是什麼人!?

不是那種可以免於行刑的溫和做法,而是名副其實,爲了讓犯人對死亡有所覺悟,在執行之前賜下的短暫緩刑。

如同紙張上塗滿的墨汁般的「黑暗」,急速收縮、隨即消失了。

「你們兩個——觸及了我不能觸及的上一代。」

提升攻擊力,防禦腿部受到的敵人攻擊——這些都不是它最重要的功能,它其實更多的是爲是防止其內部溢出的力量導致自身的破壞,是爲了防止腿部的崩潰。

與那些經常能在貴族裝飾品上看見的華麗紋路截然不同,這種紋路有種某種能迷惑人的神祕感,它眨眼間便侵蝕了地面,令原本是鏡子爵領地的鏡面成了黑暗卿的領地。

爲了保護自己的主人,忠實的Regulus擋在了他們面前。這頭獅子終於從主人的猛踢下恢復了過來,吼叫着撲向了兩人。

盧伊亞踢中的,是鏡像和幻像——並不是實體!

她從無數書籍中得知的那種曾經毀滅了世界的力量,此刻就要在這裏釋放出一角了。

茫然地看了看周圍,他們發現散去的「黑暗」集中到了房間一角,形成了一個年輕人的輪廓。

這是超越了必殺的必殺。

「真纏人啊!」

他左腳上的裝甲上,纏繞着龐大的「黑暗」,此刻,凝聚起負能量踢了過來!

一切都是幻像。

「死吧。」

兩人氣喘吁吁中——時間穩定地一分一秒走過,終於這一刻到來了。

與這優雅而纖細的動作不同,冷酷的宣言投向了敵人。

正當他們重新轉向見證人,打算正式確認一下自己的勝利時,他們的視野卻扭曲了起來。

“黑暗卿”、“暴力”、“武裝”、“控制”、“黑暗”——五枚卡片各自放出光芒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包圍他的五角形「陣」。

那都不是問題——只要他們——單純地想死得痛快點。

在他們的勝利宣言中,盧伊亞按着左胸死去了。

「你上當了啊,黑暗卿。」

「爲…………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張大了嘴,完全是一副癡呆的模樣。

身爲見證人,普莉艾拉以發自內心可憐他們的聲音說道。

「這話該我問纔對。就看到你們兩個突然自言自語起來,還大喊贏了~~。你們是被Regulus追得太害怕,神志不正常了嗎?」

「「哎………………?」」

兩個白癡貴族面面相覷。

觀衆們也很同情地看着他們。

「死侯爵…………他們是不是、屬於腦子有點那個的人啊?」

「說的是啊……看這情況,我覺得不能說是有點,應該是相當那個了吧。最近這段日子,天氣一直比較暖和呢,所以他們的腦袋裏大概也變成花田了吧?」

蕾吉娜和京夜閒聊似地交談着。

在混亂的思維中,兩個白癡、或者說子爵兄妹表情扭曲着,求救似地看向了盧伊亞。陪伴在他身旁的琉妃拼命忍着笑,朝他們亮出了一枚卡片。

——NUBMERⅩⅧ——“月夜”——

「這枚卡片…………我記得是…………」

「用在、使魔身上的…………」

「這個其實跟你們一樣,是能讓人看到幻覺的卡片。話雖如此,跟你們這種專職的比起來當然是要差一點。說到底就是擾亂大腦的感知,僅僅是讓看到卡片圖案的人產生限定的幻覺。而幻覺的內容,也不是自由設定的。說穿了不過就是刺激看見的人『內心的黑暗』,令其在短時間內看到對自己而言最稱心如意的幻想。算是一種暗示吧。」

兩個對視了一眼。在茫然無措中,他們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齊齊發問:

「爲什麼…………?這張卡片,應該是解除幻覺的、吧…………」

「你的那頭使魔,也是靠它追蹤到我的吧…………?」

「那到底是完全在騙人還是怎麼回事?」

兩個茫然佇立着——但是ETREM·抖S並沒有暫緩繼續的追擊。

「來吧,還有一件差事!把我們平安送下去吧。」

「我的手牌裏,根本不需要那種把別人從幻覺中釋放出來的溫和卡片。而且因爲能力有重合,所以也不需要你們了。爲什麼你們對敵人的話都這麼相信呢?」

這一刻,所有雜音消失,超絕札技炸裂了。

“暴力”可以連續使用三發。闖入城堡裏用了一發,但經過了一段時間後已經恢復了。然後這三發在“控制”的力量下被壓縮成了一發,更是進一步將其威力凝聚到了極限。

由於她試圖保護自己的哥哥,兄妹二人都被一起固定住了。

「弍。」

接觸的一瞬間,子爵兄妹的口中吐出了血和類似嘔吐物的液體。搞不好,其中可能還包含了內臟的一部分。

琉妃早一步衝近了她的身邊,雖然和她一樣飛了起來,總算還是抱住了她。

看到這種笑——是可以讓人斷言寧可自己沒有出生的笑容。

「如此可怕的力量——黑暗卿這是…………不僅僅要擊潰敵人,連城堡也要一起弄塌…………等一下啊。」

「我對你稍微有點改觀哦。居然挺身而出保護哥哥,不讓他獨自離世。就把你的評價提升爲母豬吧。真是美好啊~~兄·妹·之·愛。」

黑暗翻騰了起來。此刻在漆黑的貴族周圍,黑暗能量的狂流逐漸填滿。

「因爲,你們傷及了那個人吧?既然我戰勝你們是理所當然的事,剩下的就是取勝方式的問題了。究竟要怎麼贏……要怎麼把你們的心蹂躪得片片破碎。把你們這種得意忘形的貴族打入地獄……這真是最·棒~的快樂了。」

「那麼……那個呢,你的使魔是怎麼追蹤我的!?」

「一顆糖球就足夠了。你們兩個的命,光那個就綽綽有餘了。」

茫然無措的兩個人,緊接着又受到了進一步追擊。

對把臉埋在自己胸口的普莉艾拉提了下意見,琉妃又召喚了使魔。

這一腳去勢未盡,繼續將他們踩進了地面中,接下來更是將他們的整個身體都踩得穿過了地板!!

在場的所有人都仰頭望向了高高的天花板,預感到即將落下的斷罪。

超越了地震的衝擊力,令普莉艾拉失去了平衡。不僅是地板,連牆壁都出現了龜裂,鏡子碎片飛散在周圍,無數的鏡像閃動。

「哇哇哇…………」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解除你的王威之封具施加在那些小鬼身上的效果。只不過讓他們看到了稱心如意的幻覺罷了。對某個人來說可能是被父母擁抱的記憶,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大堆糖果出現在眼前。利用幸福的幻想來抵消恐懼——這就是當時的一切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啊…………?」

城堡正在變成完全樓梯井式的構造,觀衆們也在紛紛往下落。

這一切,都是從相當久之前就開始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只是輕輕一蹬,卻讓他用難以置信的速度跳到了幾近天花板處。

NUMBERⅩⅡ“鎖縛”——這也是盧伊亞用瞞天過海的方式放進來的卡片。

他雙手插進口袋,輕輕一蹬地面。

「而我、連糖球都沒給過上一代。」

他只有獲得,沒有任何付出。所以,至少要做好這個稱號的繼承者。

似乎響起了噗哧一下、男人絕對不想聽到的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我是一開始就決定要使用“月食”的。雖然剛纔我沒有說,不過它當然也放在了“決鬥”前指定的卡片裏,我還給琉妃下達了指示。讓她等我開始施展超絕札技之後,就把卡片從口袋裏抽出來。但是,這事也有一定的懸念。畢竟,你們好歹也算是專家嘛。所以,我就把你們逼到了這個地步。人最容易沉浸在幻想中的時候——就是被無力抵抗的現實壓垮的時候。」

琉妃按照盧伊亞的命令實際使用了卡片,她非常愉快地微笑了起來。

「那跟“月食”沒有關係。只是我故意向你展示出來,以加強謊言的效果的。你的幻霧一開始就沒有解除過。Regulus單純是憑藉自己超越了五感的第六感——野生的直覺追蹤你的。“聖統之女王”令它變成了可能。」

盧伊亞邪惡地嗤笑着。

「逃避現實到了最後的這場獨角戲,我看得很開心哦♡」

子爵兄妹的臉上失去了表情。戰鬥到了這種地步,他們已經從根本上逐漸崩潰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雖然你們一直活在幻境之中…………不過放心吧,這次斷罪絕不是幻覺。」

那扇不能打開的門打開之時,抖S就降臨了。

「我、我們道歉…………這樣吧…………你想要什麼!?錢?寶石!?」

他邪惡地勾起了嘴角,愉悅地大聲說道。“決鬥”的目的就在於此——超絕札技的目的就在於此。

忠實的使魔敏捷地在漂浮的地板殘骸間跳躍着,來到了兩人的身邊。琉妃橫坐在它的背上,揚起巴掌代替鞭子抽了一下獅子的屁股。

「你們兩個看到我的超絕札技的那一刻,內心就確定自己會輸了。你們想這招一旦發動自己肯定贏不了,防禦也是不可能的。而遭到Regulus阻礙的時候,這種念頭就越發強烈了。你們想,糟糕,完全沒有辦法了——這樣下去,肯定會死,是吧。」

「等、等一下…………是我們錯了!」

「叄。」

「說真的,你們實在是相當程度的白癡啊。居然輕易就相信了敵人的話,被自己的得意之技還擊。你們兩個都別叫那稱號了,改名爲白癡子爵、傻瓜子爵怎麼樣?」

「哦哦,得救了哦!果然還是這種安定感最讓我放心啊!!」

「哎…………?」

艾思佩里奧猛地回過神來,發現琉妃出現在了眼前。

「喂、喂蕾姆…………你放開我!我不能動了…………」

當盧伊亞接觸到了子爵兄妹的<領地>一角時,他就已經以“月食”爲中心設計了一套戰術策略。就連“決鬥”,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Regulus!」

「墮天式斷罪!!」

她的咒罵被中斷了。琉妃臉色不變,唰的一下將一枚卡片紮在了蕾姆額頭上。

這就是盧伊亞一切行動的原則。

「「你、你說什麼…………」」

「壹。」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老實點。這裏要塌了哦。」

而盧伊亞還在踢着子爵兄妹繼續一層層打通樓板,每次他左腳上散發出的黑暗衝擊都逐漸破壞着周圍的一切。

「我們…………被幻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

「可、可是,你那個時候,還救了那羣平民小鬼的…………!」

子爵兄妹發出野獸般的慘叫聲,被這衝擊徹底擊穿。

盧伊亞解除了之前的姿勢,大大張開了雙臂。

「萬分抱歉♡」

蕾吉娜發現了異常。

往周圍一看,鏡之間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完全跟下層貫通了。

龐大能量積蓄完成,全部湧向了盧伊亞由“武裝”強化過的左腳!

他暗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了追憶之色。

「你在幹什麼呢,既然是見證人,至少要保護好自己啊。」

艾思佩里奧翻起白眼、悽慘地倒在地上,蕾姆衝了過來,抱起了他。

「儘管沒有得到糖果,上一代還是來了。」

盧伊亞爽朗地笑了起來。

「不、可能………………!!」

放出黑色閃光的左腳本身就化爲了兼具質量與熱量的武器,將負能量衝擊注入了其接觸到了一切。

光看卡片圖案,蕾姆就明白了即將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命運。忽然出現的白木樁從四面八方刺來,徹底固定住了她的身體,令她無法動彈。

接着,斷罪的時刻到來了。

都說中了。被Regulus追趕的時候,他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會失敗。

「這麼一來,要活下去就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讓我的攻擊落空。儘管我不知道卡片讓你們看到了什麼幻覺,卻也很容易想象得到。你們夢見的,就是唯一的得救之道。你們輕易地接受了那個幻想,絲毫沒有抵抗,便投入了卡片造成的幻境中。」

「墮天刑執行。」

對方嗤笑了一聲。

艾思佩里奧帶着某種近似於怯懦的情緒問道。

對面的兩個人露出了一個半哭半笑的表情,以懇求的語氣說道:

看到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的妹妹,艾思佩里奧也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不、不要………………」

盧伊亞將“黑暗”卡片的一角含在脣間。

普莉艾拉飛到了空中。

終於——處·刑·準·備·完·成。

蕾姆用顫抖的聲音發問道。如今他們在本應是自己掌控的「幻想」下一敗塗地,自尊心也瀕臨崩潰了。

他們流着冷汗,膽戰心驚地看向了盧伊亞。

在最高點,盧伊亞從口袋裏抽出了雙手,一個翻身調整好了最終的角度。

他大大張開雙臂,構成十字架的造型,同時巨大的黑色閃光就從高處降臨了。

地板的損傷特別明顯,立足之地都消失殆盡,完全與下面一層貫通了。

超高速的踩踏,連考慮迴避的機會都沒給,在比一剎那更短的時間內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貫穿了子爵兄妹的身體!!

「零。」

「我、我也…………動不、了…………」

「喂,不要那麼暴力!你也是這樣黑暗卿也是這樣,爲什麼不能對雷格雷格溫柔一點呢!?」

「哥哥!你幹什麼啊…………你這頭母豬………………」

她臉上保持着笑容,一腳踢在了他兩腿之間。

「……我就說你能不能不要靠胸部來作判斷呢?」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

看周圍的情況,不止是地板,連四方的牆壁都全部出現了龜裂,城堡整體都在走向完全崩潰。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座龐大的城堡可能就會被他的一腳破壞掉了。

但是,事態還不是這麼簡單的。

她右手拇指感到一陣疼痛。

低頭一看,發現作爲王族之證的七大王器——出現了龜裂。

倒不至於全壞,說到底那只是非常細小的裂紋而已,但是理解了其中意義的一刻,聰明的王族臉上頓時僵住了。

「難道…………!」

這片空間能夠顯現出來,是依靠了七大王器的力量。

它受到了損傷的事實說明,正在崩潰的不止是城堡——還有空間本身!

她驚愕地看向周圍,本應沒有固定形狀的虛空整體正在出現裂紋,還伴隨着咔嚓咔嚓的聲音。

她終於理解了。

那麼謹慎小心的男人,爲什麼只要求確保領地民衆的安全,卻不關心自己和僕人的處境。

他又爲什麼連回去都沒有保證,還要闖入這片異空間。

如果無法脫離——他甚至能夠破壞這片空間本身!!

他就是爲此發動的超絕札技。

他就是爲此實施的墮天式斷罪。

「無論到什麼地方——都給我去吧……!!」

盧伊亞這一腳的威力依然沒有減少,將子爵兄妹連同整片空間一同貫穿。

他已經穿透了城堡最深部的地板,直指這片異空間的邊緣,死死踩着子爵兄妹的身體,向着那如同黑夜般漆黑的虛空不停下降。

要突破封鎖回到自己的領地,只要繼續下去打開空間的屏障就行了。

就像那天的上一代那樣——就像踢破了困住自己的牢籠的上一代那樣。

他們就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不知爲何他們都堅信,那位領主——那位揚起月之卡片,抵消了他們恐懼的白皙貴族,一定會解決一切問題。

崩塌到了最後,在城堡的下方,能看見一道閃光撕裂夜空衝了出來。

盧伊亞用扔完垃圾般的方式說了一句,隨即回收了“鎖縛”卡片,又像甩髒東西一樣甩了甩左腳,便轉身而去了。

這一夜,“黑宵街”的孩子們大多數都睡了。

「這……就是我們倆的首次出戰…………而且,也是反叛的狼煙!!」

「看來“鎖縛”的束縛勉強保住了他們身體的原形啊。太好了,這樣就省了我不少功夫。不愧是盧伊亞,幹得真不錯。」

「處刑完成。」

想到自己命運,兄妹倆的臉都緊繃了起來。

少年對着那道像是流星的光合十雙手,許下了讓學友歸來的願望。

他們在放學途中遭遇到了邪惡的貴族與領主的戰鬥。

哪怕是君臨於一切之頂點的“王”,也必然能殺死。

他將最後的力量注入左腳,在隔離異空間的屏障上擊出了目前最大級別的衝擊!!

結果,一個學友被帶走了。

京夜拿着道具,緩緩走近了過來。

不過,那座城堡已經瀕臨崩潰了。它整體都佈滿了裂紋,正不斷趨於破碎。不知爲什麼,城堡的碎片似乎沒有掉在街區中,可即使如此,還是能切實地感受到它快要完了。

京夜的手裏已經拿好了防腐劑、鋸子、鑷子、蠟、化妝道具等等,在當下的時點可以想象到用途的一系列東西。

雖然他們勉強還有點呼吸,但死亡已經完全是時間問題了,無論再怎麼想辦法,都不可能保住他們的性命。就在瀕死的兩人享受生命中最後的休息時,俊美的貴族突然亂入了。

彷彿是在說給“王”聽,又彷彿是要告訴所有王族和貴族般,盧伊亞發出了宣言。

「好啦,到工作時間了。我一定要做出讓愛麗莎心情好轉的東西來。因爲她對那種若無其事的偷窺很生氣呢……這樣她肯定會開心的。」

這是<黑宵街>外面的一片平坦的空地——墮天斷罪最後的終點,就是這裏了。

擊碎了虛空,從高處落下的龐大黑暗能量狂流——在平地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陷坑,將這裏變成了會讓人誤以爲是隕石着陸點的場景。

看到了露出着真面目的妖豔死侯爵的一瞬間,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兄妹二人,眼中都浮現出了恐懼之色。

「真是完美的表情。讓我來把這表情留下吧——永遠留下。」

在陷坑中央,躺着一對蛆蟲般的兄妹,他們已經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了。

忽然,他在空中看到了一座城堡的影象。估計大人會笑話他這是幻覺,但<那個影象>真的化爲了實體,就出現在那裏。

看着在恐懼中戰慄的兄妹,侯爵顯得很愉悅地說道:

「啊………………」

其中,那個向盧伊亞請願的少年,牽掛着普莉艾拉的歸來,一直在透過窗戶看着天空。

掌控死亡的貴族露出了殘酷的微笑,逼近了這兩頭如此柔弱的羊羔。

「我事先就拜託過盧伊亞了哦。包括怎麼讓你們接受“決鬥”,我們也全都是早就商量好了的。讓王族參與進來,其實就是這麼回事了。這其實是爲了展示他的力量,警告別人一旦失敗就會失去一切,被其他王族徹底壓制。你們之前隨心所欲地幹了那麼多好事,如今又在“決鬥”中輸了,應該對自己的下場有所『覺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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