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面舞會

「走吧。」

「……好。」

一早，盧伊亞和京夜便一同離開了大屋。

沒有人來送他們。因爲他們兩個不許別人送。

這本來就是他們的任務——他們要親手做個了斷。

「我們分頭行動吧，在這附近轉悠一下。」

「……行啊。如果遇上敵人，就儘量各自解決掉。」

「如果我遇到毒伯爵，會想辦法弄到小琉妃的解毒劑。」

「……我是不太願意期待，不過還是期待一下吧。要是你真遇到那個毒女人，有另一樣東西我希望你能弄到。」

盧伊亞將一枚空白卡片交給了京夜。

京夜明白這卡片的意義，收下的同時，又顯得有些疑惑。

「那個…………我也能用這個攝取別人的能力？」

「只要用跟我一樣的條件進行“決鬥”，並且取勝。」

「哎，還要那麼幹？真麻煩。」

「我踢你哦。」

「話說回來，你真想要她的能力？」

「作爲敵人她是不好對付，不過加到手牌裏的話或許能用得上。」

「跟我說實話吧，你現在肯定特別惱火是不是？對你來說，剝奪別人的力量就是最大的侮辱。奪走她的力量，自己使用，這就是你要對毒伯爵施加的懲罰。其實你是想自己殺了她的吧？」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她跟你也有恩怨吧？而且，在某種意義上，被你殺死纔是對她的懲罰。」

他不會說加油打敗她之類的話。

「哎呀呀…………竟然是刻大公（o Duke）您啊。」

「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俗，不過這事確實跟她沒關係。怎麼辦呢，算我求你了，你就給我一支解毒劑之類的東西吧♡」

京夜手上反光的東西，正是裝着她自己所提煉毒劑的注射器。

估計是他在第一夜的戰鬥後回收的。反正這種東西，就算讓敵人拿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你還真是夠蠢的。」

「太好了，你在這裏等我。省得我去向愛麗莎借奈婕娃了。」

「這是…………」

「你在說些什麼啊…………！？你就這麼執着於跟我“決鬥”嗎！？」

她依然是一臉的憎惡之色，以充滿敵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京夜。

「你做不到吧？因爲恐懼，因爲害怕，因爲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你纔會找其他人來發泄。殺死無辜的平民，把毫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你還是來殺我吧，努力一下應該是能殺掉的。」

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京夜依然毫不猶豫，唰的一下把面具往後一扔。過一會兒再去找當然是沒問題的，可即便如此，他也確實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他抬起機關手杖指向前方，發出了宣言。

輕鬆地說完，京夜與盧伊亞告別，一個人朝那個村子走去。

「明白了。我很快就能解決，請您在後面稍等片刻吧。」

「什麼…………！」

「哈……反正你也不會痛，也不會死是吧！？充其量只能讓我稍微發泄一下啊！」

摘下面具、恢復了真實樣貌的京夜嚴肅地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就憑我是真的會死哦。」

「沒想到是您這位王黨派頭號人物前來，看樣子陛下對此事也很關注啊。」

「原來、如此、啊…………」

「我的好朋友跟你就不一樣了。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不，他甚至認爲自己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是邪惡的。他知道自己的行動是出於私怨，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不牽連到別人的前提下戰鬥。正因爲這樣，我才欣賞他。與他相比，你實在是太醜陋了吧。」

「你以爲我在騙你？但這是事實。那種毒最後的調合，我是故意隨便亂弄的，就算是我自己也解不了。因爲，不這樣的話就沒法讓你痛苦了是吧？萬一讓你解了毒，我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你這是挑釁……？隨便你說什麼吧，我是不會聽的。」

他不僅僅是派閥的首領，作爲貴族而言也不同一般，所以京夜也以最高禮儀相待。

「哼…………讓你的同黨來當見證人，是想佔據有利地位嗎？」

「這個地方，是我先來的哦？毒早就蔓延開了。連我手上有毒液滴下來你都沒發現嗎？我事先就在村子的各個地方都佈置過了……佈置了很多東西呢。」

「我的職務，是很容易招人怨恨的，這沒什麼。正因爲如此，我並不全盤否定你。你想把我大卸八塊也沒問題。」

「所謂的賭上性命，就是這麼回事啦。好了，你打算怎麼辦呢？要讓我認輸的話，你只剩下一個辦法了——那就是在我有着絕對自信的“決鬥”中打敗我。那個，如果接受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快一點？不行的話，我就要趁早回大屋去了。你想攔也攔不住我的，我跑得肯定比你快。那，怎麼說？」

他那身大量使用金絲銀錢編織而成的禮服，也是與他貴族最高位身份相稱的奢華之物。

京夜紫色的眼眸中目光如電，刺向了維莉諾。

在他笑容背後暗藏的瘋狂之意壓迫下——維莉諾忽然笑了起來。

經過反覆思索，他覺得那個貴族的目的應該還是自己。如果是愛麗莎中了毒，她肯定會藏起來，死都不會現身——這種可能性很大。然而成爲犧牲品的卻是琉妃，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正如你所見嘍。啊對了，我可以戴着面具來恢復～～不過我放棄。你看，就像這樣。」

他沒有什麼明確的線索，反正找不到的話，大不了就在這附近轉個遍。

「拿了那個東西又怎麼樣呢？就算把它拿去分析，也治不好黑暗卿的僕人哦。你到底想做什麼？」

「可以！！」

維莉諾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知。

「怎麼會呢。反正不管你怎麼掙扎，我都會贏的。」

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有事情要做。

「真想看看你哭泣的樣子啊……雖然沒能達到我的目的，可是那個女人，應該是你好朋友的僕人吧？看你外表好像挺平靜的樣子，其實還是受了打擊的吧？我的心情實在是好了不少。」

維莉諾的表情猙獰了起來。

既然沒能如願殺死他心愛的伴侶，她應該就會直接對他本人下手了。

「很好。讓我們賭上彼此的生命——以及『一切』吧。另外我在“決鬥”中不會戴上面具。這樣可以吧？」

說是老人，他的身體看上去卻十分強壯，身材比京夜更爲高大，站姿也顯得精神矍鑠，「大公」的威嚴展露無遺。

京夜毫不猶豫地把注射器扎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毒液隨即滲入了他的體內，侵襲起了他的身體。

此時沒有了面具的保護，京夜對於毒藥的耐受能力，跟平民沒什麼區別。他全身抽搐着，無力地倒下了。

「不甘心啊～～讓我就這麼這麼輕輕鬆鬆、簡簡單單地死掉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不如接受“決鬥”了吧？啊，放心吧，我會設定好規則，在“決鬥”中不能戴上面具的。」

他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給自己注射了毒液。他的脖子上逐漸變得烏黑的皮膚證明了這一點。

「讓你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京夜歪了歪嘴角，繼續嘲諷道：

「喂喂，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我憑什麼要在這裏跟你正面戰鬥，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行啊……我接受了。我要把你所謂的自信踩在腳下，然後再殺了你！！」

難道是……毒？

他簡直就是『死亡』的化身，貴族中最兇殘之人。

「別傻啦～，沒有那種東西的啦。從一開始就沒有哦。」

然而，維莉諾卻聳了聳肩，嘲弄地說道。

「沒錯…………說到底那就是極限了。不過，陛下對此是有所考慮的。如果允許每個復仇者都殺了執行者的話，制度就蕩然無存了。再說也沒那麼多人能換。因此，我纔是不死之身。就是爲了承受像你這樣的人的憎恨。」

「那麼，“王”啊，請讓見證人前來吧！」

「…………！？」

「不，那我肯定不想……不過，這樣的話，你應該不願意吧？」

血從他的口中湧了出來。

維莉諾以嘲諷的語氣作出了回答。

「不用多說廢話了。快點把這種卑賤的反叛者解決吧。」

「………………」

他畢恭畢敬地朝着天空行了一禮，隨即便聽到了一個充滿威嚴感的聲音。

「這是幹什麼……你這傢伙！！」

施了一禮之後，京夜邁步向前走去。

「那又……怎麼樣？你想殺了我…………？儘管來試試啊？我會逃跑的哦？然後，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對付你和你的家人。你們就心驚膽戰地過一輩子吧！！」

「是你的、呼吸嗎？可是，我應該預估了充分的距離…………還一直警惕着…………」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打算就這麼死掉！？」

「你這是詭辯！你又能明白…………！！」

「該有限度的人是你。」

京夜卑躬屈膝地搓着手懇求道。

「你覺得我不明白嗎？」

在村子中央的廣場上，他看到了維莉諾。

所有的屍體都已經埋葬在村子外面了，這裏徹底成了一個無人的鬼村。

什麼時候中的！？

京夜畢竟也是個侯爵，在貴族之中還有着特殊的地位，老人居然用如此口氣對他說話——但是，這位老人就是有這樣的威嚴，不會讓人覺得他傲慢。

「你跟那些只想享受特權的雜碎沒什麼區別。明明是因爲貴族的法則而失去了上一代，卻想用貴族的力量來報仇……不對，是解決你那點微不足道的私怨。想把毫無意義的私怨正當化。」

不知何時，一個留着漂亮白鬍子的老人站在了他的背後。

京夜彷彿悠閒地散着步一般，邁入了這個曾與盧伊亞一同造訪過的漁村。

「嗯，因爲那樣我肯定能贏嘛。當然，要是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願意的話，那也沒辦法了。我就早點回大屋去，在愛麗莎的懷抱裏安心閉眼吧。她大概會表情不太好看地罵我一聲『笨蛋』，不過那種死法其實也挺好的，不錯不錯。」

「你可沒資格說這話！！怎麼啦，別人死都不在乎，自己親近的人死就不願意了！？搞笑也要有個限度…………！！」

「明白啦。到時候就交給我吧。」

「我想做這個♪」

「…………」

「你、你這傢伙…………」

「你恨我……那沒關係。但是，發出那個命令的人是誰？是陛下。既然如此，爲什麼你不當面向他抗議呢？」

因此大家都不敢直呼其名，只以稱號來稱呼他——就是這個男人。

感受到他目光中宛如實質的殺氣，強硬的毒女也一時沉默了。

「你看，這是什麼？」

「…………你這傢伙，已經從本質上爛掉了啊。」

無意識之間，京夜單膝跪在了地上。

「………………？」

「我會在這裏把你解決掉。至少，最後可以按照貴族的規矩來。以死侯爵的名義，我正式提出“決鬥”申請！！」

「閉嘴…………！！」

「別說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瘋子。

儘管劇毒已經侵蝕了他的一半身體，他依然在燦爛地微笑着。

「我已經來了，死侯爵。」

或許應該乾脆把整個村子都付之一炬，看着這個村子走向「死亡」。

他是如今爲數不多還知道君臨世界的“王”的上位過程的第一代貴族，可以說幾乎擁有僅次於“王”的權力。

死侯爵將手放到了覆蓋着半張臉的面具上，此刻，他即將露出獠牙。

因爲這個有着不死之身的貴族，根本不可能會輸。

「真可惜啊～～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本來想好好折磨你一番再殺掉你的，不過算了吧。你就仔細體會一下自己的無力，然後老老實實死在這裏吧。很快，我就會讓你的家人去找你了。」

「………………」

這時候，京夜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就這樣閉上了眼睛，踏上了黃泉之路。

「真無趣啊……就這樣了嗎，所謂的復仇。好吧，算了。我說，這位大公，是我贏了哦。」

「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刻大公一副深感無趣的模樣回答道。

「正戲明明纔剛開始啊。是吧…………死侯爵？」

「說得是啊。」

「怎麼可能…………！！」

在驚恐之中，維莉諾轉身朝背後看去。

京夜站了起來。

這個剛纔已經死去的男人。

「爲什麼…………這是假的吧，你分明已經死掉了！！」

「是的……我確實死了。之前，我心裏很忐忑啊，一直在想萬一沒被殺掉的話，該怎麼辦呢。」

「你……你說什麼？」

「我的＜領地＞的發動條件……不如就告訴你吧？很簡單啦……只要在“決鬥”中，被殺死一次就行了。」

他的話音剛落，大地就完全變了樣。

泥土逐漸融化，變成了沼澤般的質感。然後……還有無數的人，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這羣人至少有數百個，佈滿了這裏一大片區域。搞不好，甚至有上千人的規模。

京夜取出了盧伊亞交給他的空白卡片，朝着維莉諾扔了過去。

京夜嘲諷地說着，已經與維莉諾拉開了距離。

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了感情的共鳴。

這一瞬間，就連維莉諾的心裏也感受到了平靜。

維莉諾的雙臂垂下，臉上失去了表情。

他們在渴求活人的血與肉。

京夜溫柔地說道。

京夜在哭泣。

在這種必定能讓常人立即死亡的劇毒之下，他們還是晃晃悠悠地接近了。

那張臉…………是她不應該看到的。

相對的是——他的右半張臉卻笑了起來。

這次，也有一道淚水從他的左眼中流下。

維莉諾流着淚，向舊日恩人的屍體懇求着。

他們的衣服都很髒，破破爛爛的。

「你已經不再是貴族，只是個普通人了。不過，“決鬥”還是必須完成的。你明白吧？」

死侯爵掌管的是生死之別，既然繼承了這個稱號，他與上一代的訣別自然只能是死別。

「那也不至於啦。只要再殺我一次，你就贏了。當然，前提是你做得到。」

在脖子被逐漸掐緊的過程中，她做出了最後的抵抗，朝這個死人的面具揮出了一拳。

「真失禮啊。我當然有啦～」

那是一種彷彿力量和靈魂都被連根拔走般的感覺。

「多謝。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這樣…………！！」

「什麼呀……到底是什麼呀，這些傢伙！！」

「你撒謊………………不然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情…………上一代被你殺害，還要落得這種遭遇………………！！」

「你…………做了什麼！？」

「你還是去死吧。」

「是閣下贏了，死侯爵。」

「這樣也太無賴了啊…………！你這樣的＜領地＞，怎麼可能有人贏得了…………！！」

「我好傷心啊…………非常傷心。同時——我又很開心，特別開心。所以說，你的心情，我確實明白吧？」

她感到身體裏的力量飛速消退。

京夜笑得很甜。

他的笑容擴散到了整張臉上。

一切，都停留在了他們死亡時的狀態。

他每次想起來，都會不由得落淚。

他們蒼白的身體上到處都是破損的傷口，然而卻沒有血流出來。

「我很明白，失去上一代、失去了重要的人是什麼感覺。」

她不想面對這個男人了。

在他失去了上一代的那天。

同時，頸骨斷裂的咔嚓一聲響起。

維莉諾厭惡地尖叫了起來，將毒色吐息散佈向四周。

「別傻了……毒藥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有效果嘛。他們早就死了。」

聽到她高聲的慘叫，京夜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從地底甦醒起來的，是一羣可怕的死人。

不行。

「這是、什麼呀…………！？」

貴族的繼承——也可以說，就是與上一代的訣別。

他打了個響指，所有的死人便瞬間消失了。

「我的上一代，是我親手殺死的。」

「那是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唯一的姐姐，我的雙胞胎姐姐。」

始終顯得很開心的貴族，帶着殘酷的笑容，他口中說出了比任何人都沉重的話語，向“決鬥”的對手告別。

「哎呀呀，我都說過了嘛……你應該想得到的吧，畢竟，這個人也是被我殺掉的。」

「爲什麼啊…………！？爲什麼你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你難道就沒有正常人的心嗎………………！？」

任何人面對這樣的笑容都會抱以微笑，然而維莉諾卻哭着搖起了頭。

失敗者歸於大地，新的僕從由此誕生。

他就是笑着——又哭着。

他們層層疊疊，形成了托起死侯爵的椅子。

但是，這個已經沒有了生前記憶的死人，只是露出呆滯的眼神傻笑着。

「………………！！」

這個男人，遠比這裏所有的死屍和其他的一切——都要恐怖得多。

「………………！？」

「是我殺了她。」

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色的面具。

在他下面，是一座死人堆成的山。

最後空白卡片回到了京夜的手裏。

可是，她寧願自己沒有看到面具後面的臉。

「不要…………求你、放過我………………」

京夜閉上了眼睛。

「我、願意…………道歉，是我、錯了………………！！」

「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俗套，可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嗎？說起來，這就是“決鬥”啦。你應該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吧？」

儘管這個男人與自己同屬一黨，他還是無法接受這種方式的戰鬥。

看到他那個笑容，維莉諾的表情都僵硬了。

成羣的死人已經將維莉諾的四面八方都包圍了起來。

「死侯爵。因此，被我殺掉的人，都會變成我的僕從。不想跟他們一樣的話，你就趕緊逃跑試試？」

他來到了與毒無緣的安全地帶，在一個略高的位置坐了下來。

最後，其中的一個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是，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歡迎光臨……＜假面舞會＞！！」

看到這令人不快的勝利，見證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在純白色的卡面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綠得瘮人的×形圖案。

此刻掐着自己的脖子，要把自己拖進死人堆裏的…………就是她曾經的恩人。

這張卡片紮在她的額頭上，根據在賭上了「一切」的“決鬥”之中敗北的規則，將會奪走她的貴族屬性！

這些死氣沉沉地徘徊走動着的死人，無論男女，全部戴着與京夜式樣相同的面具。

同時也在笑。

「你這傢伙，到底是…………！！」

說白了，就是屍臭。

京夜仰頭望向天空，追憶起了過往。

在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丘上，死侯爵開心地笑了起來。

在他繼承了死侯爵稱號的那天。

出乎意料，面具很輕易地裂開了。

「到～～～～手了…………是這麼說吧，按照盧伊亞的風格。」

勝負已分了。

「我明白啊。」

「是我的僕從啦。雖然只能在“決鬥”中使用，還不能做出精密的動作，不過嘛，力氣還是挺大的。比他們活着的時候力氣大多了。」

她的皮膚變成了沒有生氣的蒼白之色，動作也變得遲鈍了。

她癱倒在地……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又站了起來。

「不，我不要這樣，這種事…………！！」

「不！！！！！！！！！！！！！！！！」

她不可能忘記……這個人，正是一切的源頭，上一代的毒伯爵！

在他殺死了上一代的那天。

京夜咧開嘴笑着。

「哎喲，你這是認輸了吧？」

「什麼呀…………這是！？搞什麼呀！？」

NUMBERⅩⅤ——“病魔（Ill）”。

維莉諾只能到處逃竄。

這些從地底下爬起來的人，全都有着同一種氣味。

京夜＝梅斯·瑪德格利夫——掌管「死」的貴族所贏得的勝利，就是如此的令人厭惡。

「不過……小琉妃要怎麼辦呢？跟盧伊亞說一下吧…………」

體味着這場結局不太完美的勝利，他就這樣離開了。

看他的表情，對於那個慘死的敵人，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情緒了。

「今天可不能像昨天那樣了啊～～？黑暗卿。」

開口的第一句話，賈鮑爾是這樣說的。

兩人對峙的地方，就是之前海水浴的那處沙灘。

盧伊亞根本沒有多加尋找，走到這裏，就遇見了對方。

要說是宿命——或許還談不上，但這兩個人確實是有緣分的。

一個貴族一個王族，同樣使用腿法——而且，賈鮑爾對盧伊亞抱有強烈的爭鬥之心。

「今天，我一定會跟你玩到盡興的。然後再殺了你。」

「愚蠢！區區一個貴族，竟然敢以對等的語氣對我口出狂言？」

「不過就是個王族，別對我指手劃腳的。你個紙糊的山裏將軍，不如回山裏去當你的猴子老大吧。」

「去死！！」

賈鮑爾迅速逼近，接着就是一腳踢了過來。

他的腿法無比傲慢，始終以居高臨下之勢攻向對手，充滿了要將對手踢得粉碎的氣魄。

然而——

「真單調啊。」

盧伊亞不緊不慢地一一閃開了他的攻擊。

威力確實很大。

「你想說我弱小嗎？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呼………………」

盧伊亞並沒有動搖。

「那你爲什麼還要把我召來…………你應該很清楚，我來了＜王都＞之後會幹什麼！！」

不，他確實很懷疑。

就像面對小孩子的嬉鬧一樣，“王”用右手啪的一下擋開了他的腿。

接着他又向前衝去，不顧一切繼續踢着。

盧伊亞並不知道他是在信口開河。

「久違了啊。」

並沒有用什麼特殊的力量……僅僅依靠純粹物理性質的腕力，他就防禦住了盧伊亞的踢技。

他抓住了盧伊亞的鞋底。

此時，兩人的距離已經拉得很近了。

盧伊亞發起了攻勢。

他從不認爲可以輕易殺死對方。

「飛翔式斷罪！！」

「開什麼玩笑啊…………！」

光線通過彩色玻璃從高處灑落，照耀着這處近乎於無限的場地。

「去死吧！！」

殺了你。

「別讓朕再重複同樣的話了，你去處理。就是要讓你去，朕纔會直接向你下達御令的。快點去完成吧。」

那個傢伙…………“王”！！

迴旋踢朝着盧伊亞的腦袋而來。

滿帶着殺意，盧伊亞踢出了可能是有生以來速度最快的一記迴旋踢。

一開始，他就作好了心理準備。

就在此時此地，拼盡死力幹掉他！！

「你還想當個施行善政的“王”嗎…………？既然看不慣，你就自己去處理啊！！」

在碰撞的瞬間，黑暗卿突兀地消失了。

用手背彈開，用手掌偏移軌道，用拳頭承受衝擊。

我、已經不是那個時候的我了。

賈鮑爾的右腿忽然踢空，在空氣中橫掠而過。

如果有人在一旁觀戰的話，相信無論是誰也不會懷疑盧伊亞的武技。

「你真要動手？要是殺了我，你的僕人就死了哦。」

帶着嘆息笑了一聲，“王”跟剛纔幾乎一模一樣，只用右手就擋住了盧伊亞這一腳。

可是，卻被賈鮑爾充滿了惡意的一句話阻止了。

這種情況，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之外。僅憑踢一腳這樣單純的打擊，是不可能殺死對方的。

原因很簡單，就是“王”的壓倒性強大。

前踢、側踢、後踢、踵落……這大量的踢技都是稍微擦上一點就難免要受致命傷的。

「你要激動是你的事，可朕還忙得很。」

「………………！！」

而且，就算他按賈鮑爾說的做，這個殘暴的男人也不可能救琉妃。

盧伊亞的所有感情都變成了一團漆黑，直衝了過去。

盧伊亞的動作嘎然而止。

儘管如此，還是一招都沒有命中。

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亮出了兩枚卡片——“黑暗卿”和“暴力”。

「誰聽你的…………！！」

在重重地砸到地板上之前，盧伊亞調整好姿勢，平穩地落了地。

漆黑的殺意凝聚了起來，他在憎惡的推動下躍起向前踢去，目標是直接貫穿“王”的面部。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都不必再費心完成御令了。

就在那裏……就在前面！

就在他伸腿能踢到的地方，“王”……殺害了他上一代的“王”！！

他的每招腿法都足以傲視各種格鬥家，最關鍵是其中蘊含的殺氣極其驚人。

“王”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很草率地說道。

他之前用過的右手此時支住了臉頰，用一隻手就絲毫不顯壓力地擋開了踢技之雨。

他的右腿上放出了紅光。火焰凝聚起來，其中的熱量轉變成了純粹的能量，令他這一腳的破壞力提升到了極限！！

就在那裏。

賈鮑爾破口大罵的同時，猛烈地跺腳，讓沙灘都爲之震顫。

超過數百下的連擊唯一的收穫，僅僅是“王”的黑髮被疾風揚起而已。

“王”毫無感情地說完這句，還是坐在寶座上，抓着那隻腳輕輕往遠處一扔。

「嗯，殺氣挺不錯的。」

「朕就是沒有閒工夫去管那種雜事，所以才命令你去辦的。」

賈鮑爾殘忍地笑了起來。

我一定要殺了你！！

這個地方正是——

然而他額前的頭髮卻還是穩穩地遮擋着眼睛，將他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中，無法窺見。

「可笑。」

不然的話，上一代也不可能會失敗了。

「上次見面，還是命令你和死侯爵“決鬥”的時候吧。不過，你這個人，完全沒變啊。」

「既然他們都是王族，那無論爭鬥得多麼醜陋都沒關係，因爲他們對此是早有覺悟的。把貴族牽連進來也一樣。身份高貴之人，擁有特權自然就會產生相應的責任。但是，把平民也捲進去的話，就不能無視了。至於說要站在巔峯，就要有能容忍一切的氣量——這種想法，只是愚昧而傲慢之人的胡言亂語罷了。話說回來，王族間的爭鬥與朕無關，朕不管，但牽涉到貴族就另當別論了。毒伯爵和蟲伯爵——做得太過分了。」

「呃………………！！」

無處發泄的他，就這樣咆哮了好一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對了。你就這樣～～～～傻站着吧。」

回過神來，盧伊亞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寬敞的大廳裏。

「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毒伯爵就會把解毒劑破壞掉，而且是無法再次提煉的。好像是這麼回事吧。」

盧伊亞努力站穩了身形…………而賈鮑爾還在繼續。

統治世界……相比起這份職責來，賈鮑爾的那些殘暴行爲，或許確實只能算是雜事了。

「不是那個意思。你的腿法變快了不少。嗯……應該比你上一代更快吧。力度就不好說了。」

那位君臨於世界巔峯的存在，優雅地架着腿，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注視着自己的臣子。

難道他是說，現在的自己與剛繼承時無力狀態相比，沒有任何改變嗎？

賈鮑爾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將鞋底印在了盧伊亞的腹部！

他要一直踢到踢中“王”、踢死“王”爲止。

盧伊亞大人——她笑着這樣說道。

「既然如此——就換我來進攻吧！」

真正要用的，是他所繼承的王威之封具。

「好極～～～～了，就這樣就這樣～～～～死吧！！」

他施展出的腿法，全都有資格冠以必殺之名。

沒錯——他不會忘記。

雖然盧伊亞的瘋狂攻擊都被對方化解了，但他的鬥志並沒有衰竭。

沒了。

這對準了頭顱的一擊，卻被一個有些漫不經心的輕鬆動作擋住了。

不知爲什麼，琉妃的臉浮現在了盧伊亞的腦海中。

「敵人的首領，是你自家人…………你還是自己解決吧！！」

「你現在應該還是有御令在身的吧？」

「閉嘴！！」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

從遠得彷彿像地平線一樣的位置，傳來了一個聲音。

然而這一切……都被“王”用左手格擋掉了。

他看上去完全不痛不癢，就像在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一樣平淡地應對着。

「真是一點沒變啊，你這個人。」

「哎喲喲，你這麼重視那個僕人嗎～～？明明身爲貴族，還真是奇怪啊。」

「那還真是光榮啊……！！」

盧伊亞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也僅此而已。他帶着火焰的腿如果離得太近，也怕把自己捲進去，大規模的火焰則製造不出來。

盧伊亞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儘管如此，“王”還是以悠閒的語氣繼續說着。

「朕是讓死侯爵傳達御令的，不過好像忘了說獎賞的事了。原來如此，所以你也提不起幹勁來。」

「你是在開玩笑嗎…………？把我召到這裏來，就已經足夠了！！因爲我會取下你的首級！！」

“王”無視了情緒激動的盧伊亞，用手指拈出一個小小的試管晃了晃。

「這是……什麼？」

「解毒劑。只要喝下這個，你的僕人就沒事了。」

「…………！！」

在盧伊亞那被漆黑的仇恨所佔據的思維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在那道光裏，是與自己肌膚相親、嬌柔呻吟着的僕人。

是抱着自己，在自己的懷裏安心入睡的僕人。

是直到前天，還健康地在自己身旁服侍的僕人。

「死侯爵已經殺死了毒伯爵。但是，看樣子他沒有得到解毒劑。既然投毒人已死，想從她那裏弄到解毒劑就沒希望了。所以說，朕可以給你。」

「你…………！！」

「毒伯爵擁有的力量，原本就是朕所賜下的。這點小事根本不在話下。當然，給你這個就讓你宣誓效忠於朕……這種無聊的要求，朕是不會提的。你只要完成自己應盡的任務就行了。用你的力量，裁決罪惡。等到你完成了之後，這個就是給你的獎賞。僅此而已。」

「誰理你…………你奪走了我上一代的性命，還胡扯些什麼…………！？」

類似的話，維莉諾也對京夜說過。

然而決定性的區別在於，盧伊亞是毫無畏懼地面對着整個世界，面對着身爲直接加害者的君臨此世之存在。

自從那一天起，自從繼承身份的那一天起，他就發下了誓言。

我要繼承上一代的一切。

並且總有一天，要殺死“王”。

突然，本來牢牢緊閉的卡片盒打開了。

他無數次地問自己，又無數次地作出回答。

卡片盒沒有打開，他想要的卡片，沒有吐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

「簡直愚不可及，無論是他的生存方式，還是死亡方式。」

「爲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王”又坐到了寶座上。他的聲音中聽不出感情，不過似乎帶有某種訓誡的意思。

「沒有其他任何人來，只有他來了。儘管弄得遍體鱗傷，幾乎無法動彈…………可他還是來了。」

只管抓牢了眼前的一個簡單事實。

盧伊亞一言不發，雙膝跪了下來。

這樣一張卡片——怎麼會出現！？

意識到起身的“王”有意要制裁自己，盧伊亞笑了起來。

「真是毫無意義啊。你爲什麼不多想一想？爲什麼要回避？或許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僞善呢？或許他是爲了把自己沒能做到的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故意那麼表演的呢？他什麼都沒說，有可能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或許你上一代用死換來的不是讓你活下去，而僅僅是在臨死之前，將他自己的妄想強加到你的身上。」

「你的卡片是可以隨意發動的，但是沒有哪張的效果能長久持續。拿這張卡片組合起來用的話，多少能延長一些時間。但是，它對“聖統之女王”是無效的。話說回來，那張卡要的用得長了，你的主君就唯有一死。」

倒是兩枚他並沒有想要的卡片被吐了出來。

那條即將失去的生命，第一次讓盧伊亞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

就用它來完成最後的札技，在這裏做個了斷吧！！

那是一個交叉點上有個圈的十字架紋章。

「臣謹遵御令（洗乾淨脖子等着吧）……尊敬的陛下（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看着直線接近的貴族，之前的話語都絲毫不帶感情的“王”，此刻首次說出了表現明顯感情的話。

即使是這樣。

「………………！？」

盧伊亞還是一言不發地將新卡片收入了卡盒。

這次扔過來的——是一塊白色的碎布片。

「你的答覆？」

「沒時間了，那個女人要死了哦。」

「叫出我的稱號吧…………！！」

拿起卡片，“王”輕輕撫摸了一下，純白的卡面上頓時浮現出了一幅圖案。

簡直有些不可思議——說出來大概所有人都會發笑——他的目光似乎在閃躲，迴避盧伊亞的眼睛。

「以朕的名義下令。黑暗卿，你去代朕制裁罪惡吧。」

上一代的死亡，決定了他人生的一切，如今卻被指爲僞善之舉——但是，盧伊亞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這張卡片正如其名稱所示，畫着監獄的鐵柵欄和手銬的圖案，盧伊亞自己都還不清楚其能力。它是在他剛繼承稱號的時候，就包含在卡片組裏的，換言之就是初期卡片。然而，直至今日都完全沒有發動過。

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所說的話，恐怕是最能擊中盧伊亞內心的。

他敲打卡片盒，想手動把它打開，卻也沒有成功。漆黑的卡片盒牢牢地封閉着，沒有任何反應。

「………………」

按捺住了錯綜複雜的情緒後，掌管「暗」的貴族對“王”說道：

「這個你也拿去吧，是你上一代的遺物。」

彷彿是從牙縫裏把這句話擠了出來，貴族不知不覺間變回了當初的那個少年。

「是啊……沒錯，很愚蠢。居然就那麼死了…………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都死到臨頭了，就應該更任性一點。要在心愛的人身邊…………在自己所希望的葬身之地，平靜地結束生命…………那纔是可以接受的，那纔是正確的死法。然而，上一代他並沒有那樣。是僞善也好，是演戲也好，反正他就是來救我了。既然如此，光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殺。

他只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讓那一天的場景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這是預付的，拿去吧。」

它自動飛到了“王”的手邊。

他的哀嚎，也沒有換來卡片的回應。

說完這句話，盧伊亞的身影便從大廳中消失了。

我——我究竟是爲了什麼，才努力到現在的？

「……這是………………」

而“王”又扔出了某樣東西，掉在他的腳邊。

他完全陷入殺意之中，又衝了過去。

來吧，“禁忌之斷章”，把那張卡片吐出來吧。

完成宣言後，“王”將試管扔到了盧伊亞的手邊。

盧伊亞沒有回頭。

盧伊亞低着頭，又說了一句。

盧伊亞毅然指向了“王”。

這樣纔好，不需要留什麼餘地——幹掉用出全力的“王”，才能完成對上一代的告慰！

他暗色眼眸中的神色，有點像是苦惱。

盧伊亞的頭髮遮擋着眼睛，表情無法辨別。

他用拳頭砸着地板。

「爲什麼…………！！」

「你的答覆是什麼呢？黑暗卿？」

「我有什麼能做的呢…………？說到底……就只有幹掉你了！！」

與黑暗卿截然不同，這應該是——“王”的紋章。

他不知究竟該傾向於哪一邊，最終選擇了迴避。

他只是默默地撿起了試管。

一枚是“黑暗卿”，而另一枚，則是NUMBERⅩⅥ“監獄（Prison）”。

盧伊亞依然沒有回應，緘口不語。

「愚蠢之人啊…………」

「我……沒有從上一代那裏學過什麼叫放棄。」

他的手在顫抖。目光所及處，“黑暗卿”卡片上的那個青年，有着上一代的輪廓。

「沒時間再跟你多說廢話了。快點。」

那一天，在壓倒性的力量蹂躪之下，依然對君臨者抱以純粹殺意的少年——他那雙經歷了時間洗禮，仍未改變的暗色眼眸，“王”並沒有直視。

每當爲戰鬥的意義而感到迷茫時，他總是能看見上一代的笑容。

「無所謂了…………」

回到了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房中，本應只待一死的那個時候——回到了上一代把一切給了他的那個時候。

「那你又何必如此呢？」

只有一句充滿了決心的宣言。

可是，它本應有着鮮亮的色彩，卡面上卻是陰沉的灰色。那是黑白混雜出的灰色，彷彿讓“王”的清明治世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就是面前。

從裏面出來的，是一枚空白卡片——NUMBER Ⅳ。

「你以爲……我會沒有想過這些嗎？自從那天以來，我一直都在想……他爲什麼要救我，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什麼純粹的善意，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那些卡片是屬於你的。但是，並不僅僅屬於你。所有的王威之封具中，都蘊藏着每個使用過它們的人的意志。你那個愚蠢的上一代，死了之後——依然還在那張“監獄”裏吧。那麼你要怎麼辦呢？在你上一代的名義下，要做些什麼？」

能在上一代的墓前獻上的祭奠，也唯有這件事了。

「上一代什麼都沒說。那又怎麼樣？我繼承了他的一切，這就足夠了！！」

「爲什麼…………！？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等到這個時刻到來…………結果卻是這樣…………！！」

這一切都是私怨……相對於世界而言就是他的自私。

做出決定的時間很短暫。

盧伊亞的心，在過去與現在的天平之間搖擺。

「給你的，拿去用吧。」

隨後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說不定也是爲了轉移話題而找的藉口。

帶着困惑，盧伊亞停下了腳步。

即使是這樣，他所能做的，也唯有這件事了。

盧伊亞沒有回答，轉過身背對着“王”，朝着大廳的另一端走去。他的步履沉重，背影無比孤獨。

「做正事的時候，要穿正裝。這就是所謂的禮儀。」

隨着帶有怒意的沉聲低語，“王”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那麼該怎麼辦？

這是仇人。

「來吧…………」

然後，“王”對他說道：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不太讓人放心啊。」

「因爲他來了。」

NUMBER Ⅳ——“王權（Rasht）”

但是，他畢竟是“王”……他說出來的話，的確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你是想報仇嗎…………？你的上一代，希望你這麼做嗎？他在臨死前，是這麼囑咐你的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貴族出現在了“王”的面前。

這個在翹起一條腿的“王”前輔政的人，正是刻大公。

作爲權位幾乎堪稱僅次於“王”的老臣，他毫不忌憚地發表着自己的諫言。

「您究竟還要放任那種人胡作非爲到什麼時候呢？」

「陛下對於民衆的一片苦心……還有您的各位後繼者有着種種不足之處……臣的心裏都很明白，但正因爲如此，臣才希望陛下將此事交給我們王黨派來處理。如果有必要的話，臣可以親自…………！？」

後面的話，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因爲“王”的靴子踩在了他的頭上，踩得他的臉貼住了地面。

雖然他本來就是跪伏在地上的，可如今的狀態已經不只是額頭接觸地面，而是整張臉都貼在了地上。

「怎麼了，繼續說啊？」

「陛、陛下…………！」

「你怕什麼，你是王黨派的首領，堂堂的刻大公嘛？就算是死侯爵，在你的面前又真的是不死之身嗎？就算是黑暗卿，在沒有成功地集齊所有卡片之前，也不是你的對手。原來如此，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臣……臣惶恐…………」

「說都說了有什麼好惶恐的。難道朕連接受臣子諫言的氣量都沒有嗎？當然話說回來…………前提是這諫言本身是正確的。在這一基礎上，朕就鄭重地問一下吧。朕的裁定，有什麼錯誤嗎？」

「絕無……此事。是臣……僭越了…………！！」

刻大公的半張臉都陷進了地裏，跪伏的姿勢也更低了。

再要他抬起臉來，提出諫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踩着他的那隻腳上釋放出的力量，在物理性質上否定了一切抵抗，並且，還以絕對的壓力否定了矮小家臣的話語。

無論將爵位提升得多麼高……無論將王威之封具使用得多麼熟練……甚至是可以使用＜領地＞——在這位面前，全都沒有意義。

「那你就退下吧。不要用那些無聊的事情來煩朕。」

「臣、告退…………」

招架住了盧伊亞雨點般腿法的，是他的左手。

但是，他用右手的話是不行的，右手當時不能用。

大廳裏只留下了那位君臨之人，彷彿象徵着王位的孤獨立場。

看着黑暗卿留下的這點小小成果，“王”微微揚起了嘴角。

它在顫抖。

就是這隻接住了盧伊亞的飛翔式斷罪的手，此時違背了“王”的意志，因爲積存於其中的衝擊而顫抖、麻痹着。

沒有人知道他露出了這樣一個可以說是喜悅的表情，隨後他優雅地翹起了腿。

當然無論是左手還是右手，結果肯定是沒有疑問的。

從不知位於何處的天花板外透入的光線照耀下，“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老臣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就此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