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歇息
《軍師無所不知》 · タンバ · 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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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人?」
王都的正門前,坐在馬車中的蘇菲亞叫住我。
正門的另一端,傳來不同於平日的巨大歡呼聲。
王都的居民們正在歡迎諾克斯的歸來,因爲他們是擊敗三國聯軍的英雄部隊。
「怎麼了?」
「你的表情好陰鬱,你在擔心什麼嗎?」
我沒有察覺到自己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有些訝異地露出苦笑。
「我不知道這樣的心情該算是擔憂還是不滿……倘若在和平的時代殺害上千人,將會成爲千古罪人。然而,在戰爭時期,這樣的人卻會一躍成爲英雄豪傑。」
「假如你是在形容自己的話,那你可是大錯特錯喔。你既非千古罪人,亦非英雄豪傑。就算民衆企盼你成爲英雄,你也毋須迎合他們的期待。這次是敵方先攻打維里斯,你只是進行回擊罷了。若你沒有擋下他們,許多維里斯人民將會命喪九泉吧。」
蘇菲亞的話語相當溫柔暖心。
不過,我不能放任自己相信這番話。
假若我認爲一切都是出於無可奈何,忘卻了罪惡感,我真的會成爲一位千古罪人。
「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抱歉,還讓你多操心。」
「真的不要緊嗎?請你別逞強喔?」
「沒事。我不會如此不堪一擊,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我聳了聳肩,策馬前進。
我不能一直在正門口逗留。
「隊伍前進速度太慢囉,不要因爲沾沾自喜就鬆懈下來!」
王城位於王都的中心,通往王城的漫長道路上擠滿了民衆。
有人揮着手,有人大聲吶喊「諾克斯」。
「請您別用這種方式說話,聽起來就像我們還會遇到如此急迫的狀態。我絕對不要再次穿越魔獸棲息的森林了。」
然而,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就連輝夜也無法對蘇菲亞使用高高在上的方式說話。
他們並沒有閒功夫做這種事。
包括隸屬於維里斯的魔術師在內,魔術師們對蘇菲亞的崇信屬於宗教的領域。若是輝夜的發言有任何不恰當之處,將會爲維里斯樹立更多敵人。
距離國境間的戰役結束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纔剛抵達王都,我們馬上就與輝夜舉行面談。
「是第三部隊的妮可拉隊長!」
「抱歉,我忘了傳令給王都。」
這是一場突然安排的謁見儀式。目的達成後,會面馬上就結束了。
而且還同時策動三國聯軍。
儘管身爲至高無上少女,蘇菲亞的身份並沒有高於國王,她只是受到以阿爾比翁爲中心的魔術師們尊敬。
輝夜坐在王座上,而蘇菲亞跪在她的面前。
「趕快前往王城,我不太會應付這種氣氛。」
沒有人會像跟蹤狂似地刻意追着我跑。儘管那羣人不喜歡我,他們的實力依然受到輝夜的肯定,是一羣能夠處理國政的人。
看到我的出現,大家似乎以爲出了什麼事,心中惶惶不安。
輝夜似乎也察覺到蘇菲亞的意圖,她露出淡淡的苦笑,點了點頭道:
「前進!」
這纔是蘇菲亞那番話的真意。
假使阿爾比翁拿蘇菲亞當藉口進攻維里斯,身爲至高無上少女,蘇菲亞會在大陸中宣揚維里斯並未犯錯。不,維里斯應該會主動要求她這麼做吧。
大家的視線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
站在不同的角度來看,有人會認爲這樣的數量很多,有人會認爲很少。
縱然如此,諾克斯並未洋溢着低落的氣氛。
再說,儘管大獲全勝,由於熟識的人過世,不管是我或諾克斯的全體成員們都感到痛苦不堪。
「阿爾斯隊長!!」
「幸人大人……」
輝夜只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
我對米卡娜拋下這句話後,立刻策馬向前奔馳。
當我要跟着蘇菲亞離去時,狄奧喊住我。
倘若繼續待在這裏,一定會引發騷動。
當我揮下扇子後,士兵們皆大聲回覆:「是!」
「昭告全隊!」
聽到民衆的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隊長們也紛紛做出回應。
儘管維里斯精悍的軍馬輕而易舉地在森林中穿梭,但是騎在這樣的馬身上還真教人受不了。
儘管行進速度緩慢,諾克斯的隊形始終維持得相當整齊。
光做出一個閃避樹根的動作,就會劇烈搖晃。而且軍馬前進的速度相當快,讓震盪變得更激烈。彷彿待在一處總是在地震的地方,完全稱不上舒適。
◆ ◆ ◆
此時,許多民衆才意會過來——
狄奧的表情變得相當嚴肅。
「維里斯的軍師……幸人·榑井……」
「那是第五部隊的羅伊啊!比我聽說的還年輕呢!」
「待在這裏的我們,彼此的關係只是軍總司令和一支部隊的隊長罷了。」
既然這兩人並未開口,大臣和貴族們也保持沉默,坐在末座的我同樣仿效大家。
「幸人。」
而且,現在擁有了蘇菲亞這把雙面刃。阿爾比翁一定會藉機攻打我國,我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當我來到隊伍最前方時,民衆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沒有問題。現在的阿爾比翁企圖點燃戰火,不只是我,利茲貝魯克公爵一家全都不信任他們。我並不希望引發戰爭,因此在必要之際,我會毫不遲疑地使用至高無上少女的權威。只要維里斯願意維持和平,我會全面支持維里斯。」
「是米卡娜·哈札德耶!是她本人!」
就我個人來說,我本來以爲維里斯不會同意讓蘇菲亞入國,但他們的態度卻相當友善。
維里斯一直以來都是攻略他國的角色,現在卻轉攻爲守。
除了敵軍率領三萬兵力突擊我方一事之外,穿過那座照射不到陽光的森林,也讓我的身心疲憊不堪。
輝夜現在正與蘇菲亞進行形式上的問候,輝夜身旁的貝德和狄奧都沒有插嘴。
「太好了,看來我們的騎士似乎派上了用場。蘇菲亞大人,我們打算把你當作阿爾比翁派來的『正式』使者,應該沒有問題吧?」
「說得也是,我們邊走邊談吧。」
儘管最後我方大獲全勝,但敵方一開始確實成功奇襲了維里斯。
至於最重要的原因,則是諾克斯受到的損耗。
當有人開口低語時,民衆發出高聲喝采:
除了因爲許多人都是戰場老手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們對成功拯救國家這件事感到自豪,而且,他們還能在歸途中護衛『至高無上少女』——蘇菲亞·利茲貝魯克。
爲了和平,就算他人利用自己也無所謂。
妮可拉羞澀地低着頭,而米卡娜斜睨着阿爾斯和羅伊。
「我希望能跟你採取相同的方針。我會盡己所能,不違揹你的信任。」
「竟然讓您操心,真是不敢當。因爲有維里斯精良強大的騎士們守護着我。」
我從衣服中取出扇子,抬高聲量,讓所有站在後方的人都能聽見我的呼喊。
就阿爾比翁的角度來看,這當然是背叛的行爲,蘇菲亞一定也清楚這一點。從她這番話中,我感受到了她的決心。
由於我突然脫離隊伍、衝向前方,這行爲勢必相當顯眼,不過就算介意旁人的目光也無濟於事。
諾克斯是獨立機動部隊,必須視狀況四處作戰,因此最好待在方便行動的王都。
倘若維里斯把蘇菲亞當作正式使者看待,就代表維里斯答應要接納並保護蘇菲亞。
考慮到等待傷患康復以及訓練補充兵力的時間,諾克斯至少有十天無法行動。
「維里斯的軍師萬歲!」
在阿爾比翁,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能接近蘇菲亞。肩負如此重責大任,使大家悲傷的情緒不翼而飛。
反過來看,倘若維里斯不願維持和平,她便不會允許維里斯利用自己。
諾克斯部隊僅有五千人。我們鑽過魔獸棲息的森林,突襲三萬多人的軍隊,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由於有人要取蘇菲亞的性命,諾克斯必須護衛她返國,我國與三國的國境將來也暫時不會再發生戰爭。
身受輕重傷的傷患爲五百零三人,是死者的三倍以上。經過判斷,有十三位士兵身受無法戰鬥的重傷。
站在大局的角度思考,僅靠五千士兵便對三萬敵軍帶來嚴重打擊、逼退敵軍,由此看來損害的數量可以說是相當少。
兼具黑髮黑瞳、異國風貌的長相,並且披着一件黑大衣——在諾克斯,不,維里斯之中只能找到一位做此打扮的男人。
然而,羣衆之中直覺較爲敏銳的人們,馬上就察覺到了我的身份。
蘇菲亞也顧慮到諾克斯的成員,積極地與大家交談,使大家能在不感到緊張的狀況下,護衛她回王都。
一旦我們步出晉見大廳,就能避開那羣貴族與大臣的耳目。
「狄奧大人,怎麼了嗎?」
「艾莉卡隊長!請看這邊!」
蘇菲亞似乎也清楚這一點,目送輝夜離去後,她也在侍女的帶領下,離開了晉見大廳。
「如果沒有什麼要緊事,我就不能開口慰勞自己的朋友嗎?」
「不,你不需要一一稟報。我們會成立獨立部隊,就是爲了省略掉這種一來一往的手續。我之後會努力去習慣的。」
面對着勾起苦笑的狄奧,我一本正經地這麼說。
「聽聞部隊突然從達爾平原上消失時,連我都焦急不已呢。」
然而,從部隊指揮官的角度來看,這是莫大的損害。
真是的,這羣隊長絲毫沒有緊張感,真傷腦筋。
不過,這樣形容我實在很正確。
不,雖然說是隊長們,回應羣衆的其實也只有個性輕浮的阿爾斯和羅伊罷了。
「我知道了。」
「聽聞你被捲入國境的戰火之後,我一直很擔心你的安危。如今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
剛剛開口的人,正是隊伍的指揮官。
任何事情都一樣。一旦放開主導權,便難以將其取回。就算費了一番力氣脫離被動的角色,現在卻必須配合他國動向而行事——這就是維里斯所面臨的狀況。
但大部分的人幾乎都呼喊着領頭前進隊長們的名字:
基於各式各樣的理由,諾克斯回到了王城。
「大家走太慢了,我們要提升速度囉!」
不希望狄奧和我維持密切關係的人不勝枚舉,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鑽出隊伍,騎着馬往前奔馳。
「維里斯的軍師萬歲!」
再說,我並非一位擁有爵位的貴族。根據蓮的通風報信,許多貴族都在背地裏罵我是個一步登天的毛頭小子。
艾莉卡擺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但她出衆的外表相當引人注目。
有些人情緒激昂,大聲吶喊。
關於人力方面的損害,死者總共爲一百二十九人。也就是說,每部隊約有二十五位軍人喪命。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面對這樣的狀況……但你知道吧,我沒有辦法逃避。」
「現在史托拉特斯待在阿爾比翁,帝國又虎視眈眈;假如五大國展開行動,確實能夠輕易地讓這次的事件重演。爲了避免這樣的狀況,我國是否該儘量在外交方面努力?」
前往王都的路途中,蘇菲亞告訴我阿爾比翁現在分裂爲兩派。
分別是贊成戰爭派和反對派。
而阿爾比翁企圖進攻的對象……不出我所料,正是維里斯。決定性的關鍵就是蘇菲亞之前在維里斯遇襲一事,這件事挑起國家高層中激進派的怒火。
蘇菲亞一回國,便陷入宛如遭到軟禁的狀態,直到最近纔有辦法外出。
她本來以爲自己重獲自由,但蘇菲亞的祖父察覺史托拉特斯偷偷在阿爾比翁高層中展開行動,因此蘇菲亞纔會在沒有做好任何準備的狀況下,以出席維里斯召開的親善儀式當作藉口離開阿爾比翁。
對於我們來說,重要的是阿爾比翁之中有人反對戰爭。只要史托拉斯待在阿爾比翁,我們就必須做好開戰的覺悟。不過,爲讓戰爭儘快結束,我們必須與阿爾比翁的反戰派打好關係。
「我們當然會針對這方面努力不懈。若必須與兩三個大國交手,我國也喫不消。可是,這不是我的工作,而是宰相貝德該負責的。軍事領域纔是我份內的事。」
「我知道。這只是我個人的願望。如果能靠外交來解決這件事,當然再好也不過。老實說,我並不希望五大國正面交戰。」
「五大國啊……位於大陸南方的維里斯,與大陸中央的阿爾比翁、東方的艾特爾皇國、西方的印佩裏烏斯帝國、北方的盧克魯姆共和國。不管跟哪一個國家交手,戰爭都無法輕易落幕。」
一個畫面浮現在我的眼前,上面描繪着大陸的完整地圖。
大陸呈現微微扭曲的菱形,維里斯就位在菱形的南方,三小國和阿爾比翁堵住了維里斯通往大陸中央的道路。
不只是維里斯,位在菱形四個尖角處的大國全都一樣,被位於大陸正中央的阿爾比翁封住了通往大陸中央的路。
大陸五大國——亦即維里斯和阿爾比翁都名列在內的五個國家,分別統治着這塊大陸。五國之間維持着微妙的均衡,而阿爾比翁則掌管着這個平衡。
「對於四國來說,位於正中央的阿爾比翁是相當礙事的絆腳石,同時也是阻擋他國攻擊的盾牌,阿爾比翁同樣清楚這一點。就算他們對自國的魔術力量相當自豪,也不曾積極地展開軍事行動……」
「是啊,你說得沒錯。阿爾比翁清楚自身的舉動會帶給大陸嚴重的影響,所以他們的行動一直都很慎重。」
他們派了使者前往其他四大國,促進感情、發展魔術,藉以提升自身的力量。所以包括維里斯在內的四大國,都沒有對阿爾比翁出手。
因爲不管獲勝或失敗,最終都會迎向吞敗的命運——每個國家都深知這一點。
假如對阿爾比翁開戰,不管結果如何,國家都會受到莫大的損害。假如成功擊潰並征服阿爾比翁,國家依然會因戰爭而衰弱,其他國家將會藉機展開攻勢。就算敗給阿爾比翁,因戰爭而國力衰弱的阿爾比翁也會遭到他國趁機侵略。
既然對自己的國家百害而無一利,四國當然不會率先展開行動。這是四塊大陸的共識。
青年的臉龐微微泛紅。
羅伊用身體護住少女。
「羅伊,你真是永遠不會讓我們無聊的天才呢。」
我拋下這句道別後,忍耐着笑意走向王城的出口。
對於自己惹出麻煩這件事,他似乎有自知之明。
「是的,不過我很擔心他是否會引起麻煩。」
他的臉龐變得有些慘白,我則對着他繼續反脣相譏:
店裏的構造巧妙地展現了木材的優點,而且面積寬敞、窗明几淨。
不管引發爭執的理由爲何,我畢竟是他的直屬上司,帶他來這間餐廳的人也是我。
「我只是老實說這道料理很難喫罷了,有什麼不對!」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進店裏。
「羅伊先過去了嗎?」
「很遺憾,我待會兒要跟部下會合,日落後纔會回到王城。」
話說回來,也只有這兩位當事人曉得事情的原委吧。
「那又怎樣!趕快道歉!我是……」
我一邊想着,一邊快步走向不斷傳來爭執聲的座位。
想必是喝了酒吧。
「由於那家店有許多貴族會光顧,就算羅伊不想惹事生非,說不定仍然會有人針對禮儀的部分對他吹毛求疵呢。」
教養小孩真困難呢。
戴倫西亞伯爵擁有自己的領地,但由於輝夜任命他爲財務大臣,便把領地交給兒子經營。
◆ ◆ ◆
「你是財務大臣的兒子吧?我跟戴倫西亞伯爵很熟,推薦他成爲財務大臣的人就是我。」
「蘇菲亞可以聆聽到遠方的聲音,勸你之後最好多多注意自己的發言喔。那麼,我先告辭了。」
「應該是他沒錯。」
「看來是羅伊吧?」
「距離大陸國家羅迪尼亞崩壞並分裂後,已經過了數百年。維持至今的均衡終於要崩毀了嗎……」
「女人可是非常愛記仇的。就算事過境遷,她們依然會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我覺得她特別愛喫醋——這是我從過去經驗得來的推測啦。所以,既然我奪去了她喜愛的人,她當然不可能忘卻這件事。」
「你這小子在鬼扯什麼!」
「羅伊!」
就算跟這種醉漢爭吵也無濟於事。
儘管店家回答「沒有問題」,但他們一定是在滿滿的訂位之中勉強挪出位置來吧。
客人們用餐的姿態,看起來也都很端莊。
卡隆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爲了讓眼睛喫點冰淇淋。
有液體潑在羅伊的腳旁,由於裏面摻雜着食材,所以我推測它是湯品。
「但幸人大人剛剛的態度很難界定呢。應該一半出於計謀,另一半是真的火大吧。」
「說得沒錯,所以我儘量不想開戰。但是我們也不可能毫不抵抗,任由敵軍蹂躪。真是個難題呢。」
「嗯~那我們加快腳步吧。」
「幸人大哥,你剛剛也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嘛……」
我也一樣。既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就無從出手阻止。
「我知道了。那麼,你現在要去找蘇菲亞小姐吧?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幸人大哥……!?」
「我是諾克斯總隊長幸人·榑井。不好意思,突然跟你要求預約包廂座位。」
「我是他的上司。」
「你可以獨自去拜訪她吧?」
「什麼事?」
「你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嗎!?他可是財務大臣戴倫西亞伯爵啊!」
「是啊,一點也沒錯。就算引發戰爭,我們也要讓戰爭儘早結束。我等一下會正式提出請求,希望能快點補充人力、軍馬和裝備。」
假若在餐廳裏引發騷動,將會給其他客人造成困擾。
由於我一直在尋找料理美味的餐廳,所以馬上就請部下確認是否能夠儘快訂到位子。
聽到我的名字後,戴倫西亞伯爵的兒子仔細打量着我的裝扮,似乎終於酒醒了。
如果他想胡鬧,我希望他只在戰場上那麼做就好。
從我們所站的位置,看不到爭執的人。
我拋出這句話,抓住羅伊和站在他身後少女的手臂,將兩人拉向自己。
「等一下!你不道歉了嗎!?」
「……非常抱歉,可以請您稍等一下嗎?」
「幸人·榑井先生,讓您久等了。我是這間店的店長卡隆,之後還請多多指教。」
米卡娜走回來後,臉頰仍然微微抽搐,她向我報告:
他是一位溫文儒雅的人,沒想到兒子竟然會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靠父母的權勢爲所欲爲。
戴倫西亞伯爵的兒子朝羅伊揮下拳頭。
從少女的服裝來看,她應該是這間店的店員。
羅伊對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破口大罵。
我和米卡娜、妮可拉一起前往其中一間特別美味的店鋪。
因爲推薦他成爲財務大臣的人就是我。
「你太膽怯了啦。蘇菲亞的性格沒有如此暴戾,我認爲她對那件事也毫不在意。」
卡隆這麼說完,正要引導我們前進時,餐廳角落的位置傳來了爭執聲。
我認識財務大臣,也就是戴倫西亞伯爵。
看到米卡娜的表情變得扭曲,妮可拉嘆了口氣向我說:
假如繼續待在那個男人身旁,說不定會再度引發爭吵。
「羅伊跟一位男性在爭吵,但我不清楚詳細狀況。」
「我管你什麼財務大臣!你先跟她道歉!她好不容易做出這道料理,竟然被你糟蹋……!」
「我叫作倖人·榑井。既然你這麼希望我向你道歉,那就去找令尊哭訴吧。不過,到頭來反而會是令尊來跟我道歉吧。」
「是的,我先帶領他進包廂了。」
卡隆聽到我的回答後,馬上走向傳來吵鬧聲的方向。
然而,我的心中莫名浮現一抹不妙的預感。
王都中有數間餐廳。
聽到我這句話,狄奧的臉上浮出「糟糕!」的表情,就這麼呆立在原地。
「我們必須去制止他。」
「軍人確實沒有任何生產能力,這一點你說得倒是沒錯。不過……你知道前線的軍人都喫些什麼東西嗎?我們可是很難喝得到這種有加料的熱湯喔……?」
「只會打仗的遊手好閒之徒啊……確實很像財務大臣之子會說的話呢。我下次問問令尊吧,問問他軍人是否都是米蟲好了。」
「這要取決於維里斯的行動而定。倘若引發多國參戰的世界大戰,人類這個種族將會瀕臨滅亡。羅迪尼亞是被魔獸擊潰,由此可知魔獸對我們是一大威脅。若再讓它們有機可趁,人類真的會滅亡了。」
「那你不要喫就好了啊!烹煮料理的人特地跑來向你道歉,你卻故意把湯砸在地上!而且還打算突然踹她一腳!你說食物難喫,其實只是藉口吧,你只是想要找人出氣而已!」
羅伊用手掌接住他的拳頭,正打算順勢反擊——
我這麼說完,便帶着兩人快步走向店裏。
「幸人·榑井……!?」
我輕輕點了點頭後,米卡娜便移到看得見對方的位置。
妮可拉和米卡娜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
「還真是遺憾啊,那我今天就放棄吧。」
「你又是誰?你認識這個小鬼頭嗎?」
聽到狄奧補上這一句,我不禁噗哧一笑。
「那你就叫他跟我道歉!我是財務大臣的兒子!否則像你們這種只會打仗的遊手好閒之徒,我有辦法讓你們喫不完兜着走!」
「你不僅浪費了食物,還打算用腳踹道歉的女孩,你算哪根蔥啊!」
我們才走到店門口附近,一位整齊地穿着店家制服的修長男性便出來迎接我們。
「幸人大人只是爲了讓整件事情儘快落幕,所以給他下馬威,消除對方的戰意。」
然而,這是在阿爾比翁不會動手前提下的判斷,而現在阿爾比翁蠢蠢欲動。
「我的部下應該已經到了吧?」
「原來如此,我會銘記在心。不過,狄奧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米卡娜和妮可拉跟在我的背後。
「你還真是不解風情。對蘇菲亞小姐來說,我可是把你從她身邊奪走,送去戰場的男人喔?一個人去見她未免太危險了,我辦不到。因爲我沒有能力抗衡她的風之魔術。」
「不會,我們剛好有空的包廂,沒有問題。」
羅伊鬆開緊握的拳頭,一臉尷尬。
不管怎麼說,他都太老實了。
這間店在貴族之間相當有人氣,聽說軍方也經常造訪此店。
「好的。」
我就這麼帶着羅伊和少女離開該處。
羅伊喃喃自語後,米卡娜接着回答,而最後妮可拉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面露苦笑,刻意不予回應。
「榑井先生。」
「店長,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部下引發這場騷動。」
「不,看來是那位客人咎由自取。聽了榑井先生這番話,他就搖搖晃晃離開了,所以不成問題。」
卡隆平靜地說後,望向羅伊庇護的少女開口:
「愛麗,我之前告訴過你吧?不管客人說了什麼,廚師都不可以離開廚房啊。」
「對不起……」
「這次你要向諾克斯的各位道謝。走吧,先回廚房。」
在卡隆的催促下,這位名爲愛麗的少女朝我們深深一鞠躬後,匆忙跑着離開。
看着愛麗的模樣,卡隆輕輕嘆了口氣。
「她做錯了什麼嗎?」
「非常抱歉。她是位一流的廚師,卻無法適應這間店。如果她今天不刻意自己出面,拜託周遭的人處理的話,就不會引發這麼大的騷動了……」
卡隆再次嘆了口氣。
雖然這間餐廳在王都中大受好評,但看來營運上也並非一帆風順。既然他們針對客訴有一定的處理流程,代表會抱怨的客人應該不少吧。
話說回來,那位女孩不適合這環境啊。
這說不定是我獵人頭的好機會。
「原來如此。店長,我希望能由她來負責烹煮我們的料理,可以嗎?」
「沒有問題。不過,我們餐廳有比她更厲害的廚師喔,還是要由她爲各位料理嗎?」
「請她就可以了。」
「各隊的狀況如何?」
◆ ◆ ◆
「所以,米卡娜會有一陣子不在王都囉?」

「我瞭解這會讓她深陷於各種危險,所以我纔會讓她本人自行判斷。」
她用頭巾包住暗金色的髮絲,身上繫着圍裙。
首先,尤連伯爵領地中的魔獸變得活躍,開始出沒於住宅區。
「你這傢伙,是什麼意思啊……?」
八成是卡隆吧。
「沒有問題,我剛好想找她聊聊。」
在五支隊伍之中,第二部隊受到的損害最少,只要爲他們補充擅於馬術的騎士即可,問題並不棘手。話雖這麼說,她也不該全部交給我處理吧。但就算我告誡艾莉卡,她也只會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光是交給她選擇權就已經夠輕率了!你認爲自己不會喫敗仗嗎?你也知道戰敗的時候,軍隊中的女人會遭遇什麼下——」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你這傢伙!!」
「第四部隊的意見也一樣……」
「幸人,你聽好囉,你知道帶一位不會戰鬥的少女上戰場,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嗎?」
米卡娜似乎也認爲自己唯獨不能敗給羅伊。仔細想想,兩人說不定是最佳的競爭對手。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說,倘若真演變成那樣的結果,我一定永遠擺脫不了自責的念頭。何況史托拉特斯說不定還會逮住你,我堅信現況比那樣的未來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我很好。」
「這是當然。那麼,愛麗,你不用馬上給出答覆。假如你有興趣的話,再來拜訪諾克斯吧。若你不清楚部隊的氣氛,也沒辦法下定決心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跟充斥上流客羣的這間餐廳相比,部隊裏有更多飢腸轆轆的傢伙喔。」
妮可拉馬上開始勸架。
妮可拉以彷彿在觀察着我的表情這麼開口。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愚蠢是會傳染的,請你不要靠近第四部隊。」
包廂中擺着一張圓桌,我們入座後,料理不久後便送上了。
她的名字是愛麗·希爾哈,年約十六歲、右撇子,擅長料理。
善於進攻的隊伍幾乎都不擅長防守。進攻之際,指揮官可以站在前頭帶領士兵,防守之際卻必須壓抑自己的行動,站在後方指揮。羅伊並不擅長這麼做,因此爲部隊帶來不必要的傷亡。
「請不要這麼做!如果我重要的部下遭受荼毒,我會很困擾的!」
我這麼說完,一臉緊張的愛麗走了進來。
她的每一項數值都很低,卡隆亦是如此。這麼說也是啦,畢竟在日常生活之中,我這種能力幾乎派不上用場。
「尤連伯爵也真沒出息……自己不會想辦法解決嗎!?」
我們收到尤連伯爵的委託,希望我們派遣討伐魔獸的專家過去,而米卡娜雀屏中選。
阿爾斯想要找傭兵來當第一部隊的補充兵,所以他親自跑了傭兵的集會所一趟;艾莉卡則說全權交給我處理,把自己關進我爲她準備的魔術研究室中。
「那一天,你去找狄奧路德大人的那一天……我應該使出渾身解數強迫你陪我去阿爾比翁的。」
蘇菲亞也回握住我,她的手正微微發抖。
我們已經用完餐點,正在喝茶,因此一杯冒着熱氣的茶正擺在我的面前。爲了躲避蘇菲亞的視線,我啜了一口茶。
「原屬尤連伯爵領地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優秀的獵人,因爲這批人全被挖角來王都,所以我能理解尤連伯爵在討伐魔獸時會有多麼力不從心。不過,身爲挖角那些人的始作俑者,我這麼說是有些奇怪。」
「你個性很好強呢。既然如此,說不定沒有問題。」
「所以,你邀請了那位女生加入諾克斯?」
當我開口邀約她時,米卡娜微微瞪着我,而羅伊毫不隱瞞地大動肝火:
我們隔着桌子相對而坐,我面前的蘇菲亞用扎人的視線盯着我。
我已經習慣這種場景了。
「請進。」
這個人也太輕率了吧——蘇菲亞毫不掩飾地將她的想法流露在表情上。
米卡娜必須前往尤連伯爵的領地,是出於兩個理由——
「幸人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雖然帶領第一部隊的阿爾斯和第二部隊的艾莉卡不在這裏,我卻已經掌握了那兩隊的狀況。
「是的。明天動身,兩週左右後纔會回來。我想討伐魔獸應該不用花上太多時間,但尤連伯爵的領地離這裏有一段距離。」
就算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依然能感同身受,蘇菲亞就是這樣的人。看着苦惱的我,她一定會感到心痛。
「你說什麼?要單挑嗎?」
當我這麼沉吟時,有人敲了敲門。
「我們部隊幾乎都負責處理維里斯中最危險的任務,而我竟然開口挖角毫無戰力的女孩子……我對這一點也有自覺。不過,行軍中的餐食與士氣息息相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讓部下們品嚐美味的佳餚。愛麗,方便的話,你就來拜訪一趟諾克斯的宿舍吧,我們會在王都待上兩個星期。卡隆先生,方便嗎?」
「假如她願意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但是一切都要看她本人的意願,希望各位不要強迫她。」
「饒了我吧。」
算了,我只要能得知這些資訊就夠了。
「沒有問題。但是,第四部隊該怎麼辦呢?我沒有辦法一邊擔任副官,一邊訓練第三和第四部隊……」
因爲她總是馬上介入調解,不投緣的羅伊和米卡娜之間的關係纔沒有出現致命的裂痕。
「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米卡娜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你願意成爲軍中的廚師嗎?想當然耳,是隸屬於我的部隊。」
「我知道的。之前國境戰爭時也發生過這種事,發生在我們的俘虜身上。狄奧已經制定了新的維里斯軍法,禁止這種行爲。就連維里斯都可能發生這種事,其他國家一定更危險吧。」
另一個原因,就是米卡娜臥病在牀的母親,病情似乎更加惡化了。假若光是出於這個原因,我沒有辦法允許她返鄉,但剛好收到尤連伯爵的委託,所以答應讓她回去與母親見面。
「……昨天,那個人也來過店裏大發牢騷後才離去。現在明明有人過着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所以我認爲那個人很過分。沒想到他今天也來了,並且又對我們大肆抱怨……我覺得自己必須提醒他一聲。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不好意思……」
看來我無法將第四部隊交給羅伊了。
「愛麗,我想請教你一件事情。剛剛發生那場騷動的時候,你爲什麼要特地離開廚房?你沒想過要拜託他人處理嗎?」
「請你不要轉移話題。」
儘管她沒有散發出表示「絕對辦不到」的態度,但她似乎希望「能免則免」。
話說,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自於他心中對米卡娜卓越才能的認可吧。
「……如果士兵知道自己說不定會喪命,應該會想喫點美味的食物吧?我必須命令部下去送死。儘管我深知有多少人會命喪沙場,我還是得命令他們這麼做。我有義務儘量滿足他們的需求。」
望着兩人的脣槍舌戰,我下了這樣的判斷。
然後,她繞到我的背後,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
幾乎都是在我們反攻爲守,也就是使用第五特別戰術「轟雷」的時候釀成的死傷。
儘管第五部隊有着令我擔心的弱點,但這支部隊本來就擁有超羣的破壞力與爆發力,帶給敵方的損害應該僅次於第二部隊。
因爲我對搶走他們優秀的人才感到內疚,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
我和狄奧已將尤連伯爵領地中的優秀人才挖角至王都,因此尤連伯爵領地現在正因討伐魔獸的問題而苦惱不已。
2
由於兩人年齡相近,看到米卡娜身爲女孩卻如此優秀,應該刺激了羅伊的鬥志,令他認爲自己不能輸給米卡娜。
我確實有點想要扯開話題,但沒想到蘇菲亞的答覆會如此不加修飾。
「嗯,對啊。」
當我們享用着外觀和味道都極爲完美的餐點時,我開門見山地問:
我將一臉錯愕的愛麗丟在一旁,拜託卡隆幫我結賬。
隔天,我在蘇菲亞房間享用較遲的早餐。
「……既然清楚這一點,爲什麼你還要帶她出征呢?」
蘇菲亞站了起來,走向我。
「你們兩個太大聲囉,我們現在可是在餐廳裏喔。」
是我要求他們進行與他們職責相異的工作,造成這樣的局面我也有責任。
我知道她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苦笑着開口對妮可拉和羅伊解釋:
「我不是隨便回答的喔。這是什麼茶啊?真好喝。」
「幸人,如果沒有你,史托拉特斯一定還支配着輝夜大人、狄奧路德大人說不定會戰敗,而維里斯會進攻阿爾比翁,造成大量傷亡。可是……儘管如此,如果我把你帶去阿爾比翁,你就不用承擔他人的性命……」
這杯茶的滋味與紅茶極爲相似,卻並非紅茶,勾起了我的興趣。我開口詢問後,蘇菲亞這麼回答我。
「打擾了。由於愛麗想向各位道謝,所以我帶她過來了。可以嗎?」
「就是這樣。妮可拉,當米卡娜離開的時候,我希望你暫時擔任我的副官,可以嗎?」
爲了讓蘇菲亞放心,我握住了她的手。
「遵命,我會這麼吩咐。那麼,我帶各位進包廂。這邊請。」
「我就是說你這種態度很愚蠢。你的部隊傷亡最慘重,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喔?」
聽到羅伊開口詢問,我點了點頭。
因此,我儘量不想讓蘇菲亞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儘管我不想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自己,卻總是忍不住說溜了嘴。
「米卡娜會在尤連伯爵的領地待上一陣子,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那部隊就交給羅伊和阿爾斯隊長管理吧。」
「『嗯,對啊』,你回答得可真輕鬆。」
「第三部隊未受到太嚴重的損害。然而,倘若你要補充新手士兵,請儘快處理,畢竟我們還必須訓練人力。」
「太好了!」
米卡娜說得沒錯,羅伊率領的第五部隊確實傷亡的人數最多。
雖然我面露苦笑,但蘇菲亞應該沒有笑吧。她的臉上恐怕正浮現出悲痛的表情。
「幸人,我還是不希望你上戰場。我希望你像現在一樣,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對不起喔,爲了輝夜大人和狄奧大人企盼的和平,爲了讓長久以來的紛爭落幕,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戰鬥了。只要能終結這一切,就算要我上戰場也無所謂。不然這些爭鬥一定會繼續下去。我要在這個時代讓一切畫下句點。」
爲了未來,我要執起劍。
就算這麼說,到頭來,面對那些不聽規勸、繼續爭鬥的人們,我也只能動用武力,使用蠻力讓那些人乖乖聽話。
爲了未來可能會喪命的人們,我現在只能讓更多人死去——這種做法當然不正確。
然而,必須有人出面這麼做,否則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維里斯……輝夜大人打算統一大陸嗎……?」
「她的想法與統一的概念極爲相似。因爲敵國存在,纔會引發紛爭。只要成爲一個國家,就不用擔心戰爭了。但是,倘若引發數場大規模戰爭,在達成統一之前,魔獸可能就會殲滅我們。只要能夠統一大陸,最後將變成什麼形式都無所謂。不管是成爲聯合國,或是單一國家都可以。一旦下個世代的孩子們能認爲大陸上的人都隸屬於同一個國家,戰爭就會比現在更少了……這是我們的想法。」
「……你們想要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呀?我認爲這樣的想法很了不起。然而,既然如此——」
——幸人,你的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聽到蘇菲亞的疑問,我的臉上只能露出曖昧不清的微笑。
◆ ◆ ◆
用完氣氛變得有些沉重的早餐,我來到了輝夜的房間。
當然是因爲輝夜找我過去。
雖然還需要進行重新編制軍隊或籌措裝備等行政工作,但老實說,現在的我有很多空閒時間。
米卡娜已經動身前往尤連伯爵的領地,而蘇菲亞必須頻繁與維里斯的有力人士會面。
輝夜應該清楚這個狀況吧。
「嗯,很順利嘛。」
「你竟然說得一派輕鬆,幾乎都是我在做啊……」
我纔剛踏進房間,輝夜便要我處理她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利用無所事事的我解決她不擅長的文書工作——輝夜似乎在昨晚想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點子。
「你這樣是在徹底否定國王的工作喔……輝夜大人,這些是你必須親自確認的文件,請你過目。」
不過,那是因爲她可以待在旁邊看好戲。身爲當事人的我絕對不會感到愉快吧。
我一邊整理,一邊望着遭受嚴重打擊,正在悲嘆的輝夜。我其實並不擅長軍揮棋,再說在真實的沙場上,輝夜的指揮能力也比我高強。
「你沒辦法下定決心啊?真是沒出息的傢伙。既然如此,我可以再追加一個獎勵喔,輸家可以聽從贏家提出的一個條件。」
只要輝夜的一句話,這樣的傳聞就不會擴散開來了。
上面畫着細細的橫線和縱線,形成方格的形狀。擺在板子上的木盒中裝了許多大小不一的棋子。
然而,輝夜不服輸又纏人。當她輸給我時,一定都會要求再下一局。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我該答應還是拒絕對方拙劣的挑釁呢?
看到輝夜像小孩一樣嘟起嘴巴,我將數量不多的文件遞給她。
然而,若是僅限於較量軍揮棋,我有自信不會輸給她。當我記住軍揮棋的規則時,也順便記住了幾個輝夜使用的戰術。接下來,與輝夜對戰的時候,我也仔細觀察輝夜下棋的癖好與傾向,把握住她的習慣。
「雖然有些偏離事實,但你確實把她們安排在自己的身邊不是嗎?」
輝夜相當喜歡軍揮棋,也很擅長這個遊戲,一有時間便會思考新的戰術。然而,她與我對戰的戰績卻不甚理想。
老實說,我好想趕快結束這裏的工作,去用午餐。
我這麼說完,毫不留情地開始收拾軍揮棋。由於她把棋盤攤在辦公桌上,不收拾乾淨就無法開始工作。
輝夜並不討厭工作。
也就是說,就算輝夜贏了這盤棋,這份獎勵並沒有任何優勢。但對我就不一樣了。
我的棋子深深侵入輝夜的陣地,將她的棋子分隔爲左右兩側。其中一半已經進退不得,另一側還拼命死守着指揮官。但由於她的陣營已經分崩離析,再加上她失去用以進攻的棋子,輝夜已逐漸無法擋下我的猛烈攻勢。
「……一、一下下就好,歇口氣嘛!」
「別擔心。只要待在我身邊,那羣使者就不會接近你。再說,我找你來的目的還沒達成呢。」
這是名爲軍揮棋的桌上游戲,規矩與西洋棋相似,不能像下將棋一樣把贏得的棋子拿來當作自己的使用。
撰寫這些文件的人一定料想不到,區區一位部隊長竟然在看這些文件。
「唔,你有幹勁了嗎?」
輝夜將棋盤放在辦公桌上,開始前置作業。
輝夜拿過來那塊木板,長寬約五十公分,比將棋的棋盤稍微大了一些。
當我陷入思索之際,輝夜說出一句令人震撼的話——
「哼哼。」
「我要他們直接問你。這一陣子,可能會有企圖挖角的使者逼近你喔?很開心吧。」
「是的。畢竟國境發生戰爭,直到情勢安定下來爲止,他們都不會離開王都。」
「我已經處理掉比這個多十倍的量了……!」
老實說,這位對手還真是麻煩。
「幸、幸人……你的笑容很可怕喔……」
不過,她似乎察覺到自己沒有辦法馬上逆轉勝。她模擬了幾個移動棋子的情境後,腦中應該迅速竄出了答案。
輝夜確實笑得很開心。
「我會讓你後悔提出獎勵這個條件。那麼,你要先攻還是後攻呢?」
——她絕對抱着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她已經快要被將死,就算能夠拖延時間,也無法挽回大局。
「唔唔……」
輝夜目瞪口呆,接着一臉迷惘地盯着棋盤。
「你不是才把所有工作丟給我處理,自己悠哉地喝着茶嗎?你剛剛就已經在休息了,請你開始工作吧。我已經全部看完一遍,留在桌上的文件都可以得到你的許可,你只要負責蓋章就好。」
假如我現在陪她一決勝負,她絕對會玩得不肯罷休。
輝夜移動棋子的方式如同我所預料。應該說,她也別無選擇了。
我向着浮現促狹微笑的輝夜這麼說。
「輝夜大人,輪到你了,請動手吧。」
「還有剩啊?」
「唉……我差不多該告退了……」
看到輝夜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我儘量露出溫柔的笑容面對她。
除了棋子之外,棋盤上還可以放置模擬山脈或河川等地形障礙物,需要靠特殊條件來突破這些阻礙,不可輕易穿越。
她只是一心想對我報仇,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只要她最終能取得勝利,就會乖乖開始工作了,因爲她其實是個認真的人。
看到軍隊展現在自己眼前的慘況,她一定很想遮住眼睛吧。
輝夜擔任先鋒竄入敵陣的棋子被我孤立之後,她想派其他棋子出馬救出前鋒時,卻被我等在一旁的棋子一網打盡,現在已被逐出棋盤外了。
「啊,這麼說起來,我忘記贏棋的獎勵了。」
輝夜臉上浮現出雀躍的微笑,她大概沒想過自己會輸吧。
「但我想盡快離開王城。」
「煩死了,一直吵着要我工作工作!我是你生的嗎!?」
我把附近的椅子拉了過來,與輝夜面對面坐着。
「對了,幸人,聽說你邀了一位少女廚師進諾克斯?」
不管擔任先攻或後攻、不管怎麼排列障礙物——只要坐在她面前,我就幾乎不可能輸。
當我思考時,我的目標並不是要增強自己玩軍揮棋的能力,而是該如何贏過輝夜。
「……輝夜大人,那你都怎麼回答對方呢?」
輝夜下錯了一步棋。
「等一下!爲什麼會傳出這種謠言!?」
在我記住基本戰術與規則之前,我屢戰屢敗,但最近我卻經常獲勝。
我也和她一樣,輝夜有一個無法贏過我的理由,我對此很有把握。
「是,那就來處理工作吧。」
輝夜說完後,將擺在辦公室一旁的木板拿了過來。
「你是一位受臣子愛戴的國王,我當然有權利期待你盡國王的義務。」
由於輝夜總是一心一意地盯着棋盤,因此她還沒察覺到這件事。
◆ ◆ ◆
或許是出於這個原因,輝夜最近只要一有空,便會找我挑戰。
看到輝夜因獲勝而得意洋洋的模樣,確實讓人爲她開心,但她一旦取勝,就會更難纏地繼續吵着要下軍揮棋。
「不,我根本沒說要陪你下棋啊。」
她似乎打算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
「他們常常問我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喔,一定是認爲只要用女人就可以搞定你吧。」
「應該沒用喔,你知道各國的使者還留在城裏吧?」
「雖然這麼說,你根本一點也不愛戴我吧。倘若你真的敬重我,就陪我一決勝負吧。難道你沒有自信贏過我嗎?」
「不管比幾次都一樣,今天到此結束。爲了再次獲勝,請你動動腦筋。」
所以,在輝夜開口催促我移動下一步棋前,我已經迅速地移動好棋子。
「我不擅長閱讀這種類型的文件嘛。」
不過,只要她現在能防堵我的猛攻,依然還有機會逆轉勝。
我的棋子又離她指揮官的棋子更近一步。因爲輝夜下了那步棋,使我有機可趁。
一般作戰時,兩方的指揮官不可能面對面坐着,然而下軍揮棋的時候卻必須這麼做。對於相當瞭解輝夜的我來說,只要觀察輝夜的表情,幾乎便可以知道她的下一步動向。
我也不打算告訴她。倘若告訴了她,輝夜一定會馬上觀察我的動作和表情,並把它們當作制定戰術的情報,然後我就會輸。
「直到你處理完桌上那些文件之前,我絕對不會跟你下棋。」
但她的工作還沒有圓滿結束,我當然不能陪她下棋。
「你怎麼會知道?」

「……我輸了……」
雖然這麼說,輝夜身爲國家的最高權力者,面對大部分的事情,她都可以爲所欲爲、恣意下令。
「等、等一下!再下一局!再下一局!給我雪恥的機會!」
畢竟下軍揮棋的時候,我幾乎不可能輸給輝夜。
「嗯?等一下,喫過午餐再走吧。我吩咐人準備。」
我平常幾乎沒有機會命令輝夜。
我一邊瀏覽着本來要給國王處理的重要文件,一邊嘆了口氣。
由於這個遊戲忠實重現了戰爭的狀況,每個棋子扮演的角色都是現實中實際存在的人事物,就連代表的性質也極爲相似。關於區分勝負的方式,一旦對手拿下代表自己指揮官的棋子,就算輸了這盤棋,因此這個遊戲的重點就是逼近對方的指揮官。
「不是這個問題,她們這種說法太難聽了!聽見這番話的人都會認爲我是個胡亂對女人出手的男人!請你去糾正她們!」
輝夜一定沒想過自己會輸棋,她應該滿腦子都想着要對我下什麼指令吧。
「我聽到侍女們在談論這件事。她們說你已經有了蘇菲亞和米卡娜,卻仍然不滿足,現在要對平民少女伸出魔爪。」
「你『又』要下嗎?」
由於輝夜習慣跳過流程,馬上歸論出結果,所以她不擅長解釋事物。不過,她現在毋須對任何人解釋現在這個狀況,只要她自己體悟到慘敗的事實就夠了。
差不多快到午餐時間了。
「『又』要下喔。我不能在喫了敗仗的狀況下放過你。」
「我又想出了新的戰術,不會容許你像之前那樣攻擊我的!」
輝夜趴在桌上的身體突然僵住,她的動作誇張,彷彿還搭配着巨大的音效。
「是嗎?這只是我平時的笑容罷了,很正常啊。」
「一點也不正常!我可不願意做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她在想象什麼啊?
老實說,我並不能要求輝夜做任何事。就算這只是遊戲的懲罰,如果被他人發現,也會引發問題。
「輝夜大人,你什麼都不必做沒關係。我會收下這個東西,當作獎勵就好。」
我抬起軍揮棋的棋盤和棋盒,勾起笑容。
輝夜全身僵硬。
「你、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要收下這個當作獎勵啊?」
「不、不可以!你不能這麼做!我不允許!」
「輸家必須聽從贏家提出的一個條件。輝夜大人,這是你主動提出來的規矩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如果你拿走軍揮棋,我就不能玩了嘛!」
「你再請別人準備新的軍揮棋就好了吧?」
儘管這麼說,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輝夜使用的物品都是由近衛隊長安娜負責準備,然而輝夜最近總將工作拋在一旁,沉迷於軍揮棋之中,我覺得安娜不可能幫輝夜準備一套新的軍揮棋。
「這樣也行不通……如果你要求的是其他物品,我可以考慮送給你!不要客氣盡管說!」
「那麼,我可以收下放在那裏的寶刀嗎?」
當我指向一把刀後,輝夜再次全身僵硬。
輝夜相當熱衷於收集刀劍,阿爾斯和羅伊也一樣,他們看到優秀的刀劍便會想要納爲己有。
那兩人和輝夜的不同之處在於資金的差距。若看上只要花錢就可以入手的名刀,輝夜便會把平時節儉的性格拋到腦後,輕鬆地掏出錢來。
「因爲輝夜大人的說詞太過主觀,令你難以斷定該如何處理,所以纔會找我過來吧?」
「您想在維里斯的王都中觀光嗎?」
看到蘇菲亞在輝夜身旁露出苦笑,我知道輝夜並不是單純來找蘇菲亞商量事情的。
狄奧曾經說過,在大陸之中,維里斯的王都是首屈一指的繁榮城市。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費了一番力氣才穿過衛兵們看守的王城城門,走向位於王城中的房間。
阿諾爾德·杜涅海爾是現任皇王的弟弟,也就是說莉雅西亞是皇王的侄女。
「啊!等一下,幸人!對、對了!你想不想要各國使者送來的寶石啊!?很漂亮喔!」
聽到我的用詞,輝夜大爲光火,蘇菲亞則在一旁笑着安慰她,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姐妹。
「這是當然哪,汝願意帶本宮在城裏觀光嗎?」
「你打算拉攏蘇菲亞,一起說服我吧?很遺憾,我不會把軍揮棋還給把工作丟在一旁,沉溺於娛樂中的人。」
「一點也沒錯,本宮無聊到受不了呢。難得來維里斯一趟,卻沒有辦法去王都觀光,實在令人悲嘆。」
「非常抱歉,限制住您的自由。」
儘管第三部隊隊員均衡的表現很亮眼,但他們卻欠缺爆發力和速度。戰場上本該由其他隊伍補足他們的缺點,不過照現況來看,目前其他隊伍不僅沒辦法達成這一點,反而還會扯他們的後腿。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我只是來找蘇菲亞『商量』罷了。」
輝夜究竟會使出什麼手段呢?
說來諷刺,人與人之間的戰火會如此劇烈,是因爲在這裏出沒的魔獸並沒有其他區域來得危險。
羅伊現在還無法一口氣管理千人軍隊——知道這件事是今天唯一的收穫。
因此在維里斯的中心部,纔會出現巨大城池彼此緊鄰的光景。
3
爲了不讓他國進攻王都,前任國王刻意不徹底整頓交通。不過,考慮到維里斯建國的過程,就某方面來說確實無計可施。
不過這是因爲——現在由我親自率領原爲米卡娜管理的第四部隊,並讓羅伊獨自統領一千人的緣故。
她的姓氏『杜涅海爾』相當耳熟,但我不記得在哪裏聽過這個姓氏。
我不曾在王城內見過這位少女。
「初次見面,我是幸人·榑井,擔任獨立機動部隊諾克斯的總隊長。不知道是否可以請教您的大名呢?」
「那、那也不行!那可是名工匠爲了我而特別打造的喔!?」
走出房間後,我依然能聽到輝夜的哀嘆。不過,應該不用管她吧。
若不這麼做,就無法與魔獸對抗。
傍晚時,我們決議要以提高各隊伍熟練度爲最優先課題,總算結束了隊長會議。
可是……
由於第三部隊隊員的能力相當均衡,所以他們能夠乖乖遵照指示行動。就是因爲挑選了這樣的人,這支部隊才能展現不屈不撓的態度,繳出亮眼的成績。
儘管阿爾斯率領的第一部隊加入了能即刻成爲戰力的傭兵,新舊士兵依然難以好好配合;就算我安排經過嚴格訓練的騎士加入第二部隊,新騎士的動作仍舊慢了一拍,無法順利移動。
集體訓練進行了四個小時後便宣告結束。
「不了,我不喜歡寶石。爲了不輸給你,我要使用這塊棋盤和棋子,思考新的戰術。」
看到輝夜臉頰抽搐,讓蘇菲亞勾起一抹困擾的微笑。
「沒有。」
儘管輝夜惡狠狠地瞪着我,我依然一臉毫不在意,佯裝視而不見。
至於我率領的第四部隊也是如此。新補充的士兵跟不上部隊隊伍的移動速度,讓整支軍隊的動作亂成一團。
「我不會把軍揮棋的棋盤和棋子還給你喔?」
關於這個結果,可以歸因於妮可拉挑選補充兵的方式相當優秀。
她明顯擺出一副送人也不足爲惜的模樣。既然輝夜不會感到可惜,我收下也沒有樂趣。
「倘若我有空閒,就會前去造訪。」
「我有眼無珠,未認出您是公主殿下,我爲自己的失禮致歉。」
老實說,我很想實現她的心願。
「對!還給我!」
到時候再說吧。
諷刺的是,這是因爲各式各樣的商人前來巴結貪婪的前任國王,在這裏砸了大錢。
我對寶石毫無興趣。想當然耳,會說出這種話的輝夜也對寶石興致缺缺。
難怪我會記得這個姓氏。
「蘇、蘇菲亞!你聽到了吧!?他說出如此冷血無情的話耶!?」
「不、不知道耶,他的措辭確實有些微妙……」
我馬上單膝跪地,爲自己的無禮而道歉。
我們還不確定有哪些國家與我們爲敵,既然他們已經進入皇城,便無法馬上讓他們離開。
當我正打算回房,在王城中行走之際,拉古隊長逮住了我,就這麼帶我前去蘇菲亞的房間。
「什麼!?我根本還沒開口啊!」
顯示在資料畫面的名字是莉雅西亞·杜涅海爾,十四歲。
第三部隊的補充兵全是由妮可拉親自挑選。選擇方式很簡單,主要看士兵是否可以一五一十地遵照妮可拉的指示動作。
從她的一舉一動,可以知道她出身自名門貴族。她大概是各國派來的使節之一,或是使節的同行者吧。
大陸國家羅迪尼亞崩壞,使大陸進入羣雄割據的時代。尤其是大陸南側林立着許多小勢力,不斷展開嚴酷的戰役,直到維里斯統治這片土地爲止。
這是對她拋開工作、沉溺於玩樂的懲罰。我必須嚴厲一點纔行。
莉雅西亞居住的艾特爾皇國位在大陸東側。幾乎所有勢力皆團結一致,統整成一個巨大的國家。
這麼說起來,因爲國境間發生戰爭,使者們必須待在皇城中的房間,維里斯其實算是軟禁了他們。
或許因爲補充進來的新兵們會扯大家的後腿,幾乎所有隊伍的動作都欠佳,尤其第五部隊最爲糟糕。
雖然這麼說,但交通運輸網其實還不夠完善。
我拋下這句話,迅速離開房間。
她的髮色和艾莉卡的白金色不同,是徹底的銀色。那頭銀髮相當澄澈,甚至讓我差點產生錯覺,以爲那是一面鏡子,能夠映照出我的臉龐。
維里斯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發展進步,除了劇場和鬥技場等娛樂設施之外,上下水道、公衆浴場、交通運輸網等與日常生活有關的基礎設施也一應俱全。
這位少女究竟是何等人物啊。
妮可拉當時隨意對士兵們下指示,譬如說要他們朝右方拔劍,他們就必須反覆按照妮可拉的指示行動。
「本宮名爲莉雅西亞,莉雅西亞·杜涅海爾。本宮的父親是艾特爾皇國的海軍艦隊司令阿諾爾德·杜涅海爾,這樣說汝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哪。」
維里斯身爲侵略國,比起治理國內事務,更擅長對付外國。維里斯會爲了攻打他國而整備道路,一旦他國成爲自己的領地後,維里斯便會將該處棄之不顧,因此國內交通運輸網的發展纔會如此異常又不均衡。
莉雅西亞穿着一身以紅色爲基調的哥德式洋裝,她察覺到我的存在後,優雅地轉身開口:
那是一位嬌小的少女,一頭銀髮相當有特色。
莉雅西亞操着特殊的腔調這麼說,她微微上揚的紅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這不是問題所在。
爲了進行全隊集體訓練,現在諾克斯等於包下了整座演習場。
我離開輝夜的房間後,前往位在王都外的演習場。
皇國水軍是大陸中最強的海軍,由阿諾爾德·杜涅海爾這位足智多謀的大將統帥。
「因爲輝夜大人出現在這裏,你纔會帶我過來吧?」
「非常抱歉,我沒有這樣的權限。」
「我知道。那麼,我就收下這套棋盤和棋子了。」
莉雅西亞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我。
「說得也是哪。本宮同樣清楚這一點,毋須在意。然而,我們在此相遇也是有緣,若是汝有時間,可以來造訪本宮的房間嗎?希望汝能來陪本宮消磨時間。」
「幸人,輝夜大人告訴了我不少事情喔。」
「蘇菲亞……我覺得自己的臣子剛剛輕蔑了我,是我的錯覺嗎?」
◆ ◆ ◆
話說回來,她們兩個的感情變得還挺不錯的嘛。之前那場謁見中,她們才初次見面而已耶。
根據顯示在資料畫面的數值,少女的戰鬥力不高,約在五十左右,但智力破百,魔力也高達九十,相當極端。她才十四歲,這樣的能力值令人難以想象。
「那就拍板定案了。我之後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我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不、不行!不可以!你不可以把它帶走!」
踏入房間的前一秒,拉古隊長有些傻眼地對我嘟噥道:「拜託你想想辦法啦。」
「沒事沒事,是本宮徑自溜出房間,本宮也有過錯。」
到頭來,只有第三部隊表現最正常,和平時沒有兩樣。
「呃……你就還給她嘛?」
我指的那把正是輝夜最喜歡的刀。
途中,我發現一道人影站在王城其中一個陽臺上,於是停下腳步。
依照輝夜的個性,她一定會想出某個對策,奪回軍揮棋。
「這樣啊。本宮也很喜歡軍揮棋哪,倘若汝能帶軍揮棋來陪本宮下下,那就再好不過了。」
「怎麼這樣~……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你難道沒有同情心嗎!?」
她並不是以劍術或運動神經來挑選人才,她只選擇了能快速完成指示的士兵,將他們分配到第三部隊。
莉雅西亞這麼說完,勾起一抹微笑,走過我的身旁。
輝夜伸手抓住我的大衣,我只好揮開她的手。
或許是因爲妮可拉自己的能力不特別突出,她往往會選擇能力值均衡分配的士兵。她能夠好好統整這羣能力介於平均值的人,創出一支水準一致的隊伍。
「本宮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維里斯的軍師啊。看來我們有着奇妙的緣分哪。」
如果事情真的很嚴肅,我也會注意自己的措辭的,但現在輝夜只會爲了一件事情來找蘇菲亞商量——
「當初是你自己說,贏家必須聽從輸家提出的一個要求。所以我纔會運用贏家的特權,收下軍揮棋棋盤和棋子。你事後再來吵着要反悔,這樣的行爲相當可恥,不是軍人該有的舉動喔?」
軍人或可恥等詞彙對輝夜有着絕佳的影響力。
聽到我這番話,輝夜啞口無言,望向蘇菲亞尋求支援。
「幸人又說這種壞心眼的話……能陪輝夜大人下軍揮棋的對手好不容易回到國內,她一定很開心。但你卻用這種語氣把她逼上絕境,你這樣不配自稱維里斯的軍師吧?」
「你說得未免太誇張了。那麼,輝夜大人,如果我把軍揮棋還給你,你會怎麼做?」
「跟你挑戰下棋。」
看到我不禁嘆了口氣,蘇菲亞也露出苦笑。
輝夜對自己有興趣的事物會任性到底——我終於瞭解到這一點。
但我如果在此妥協,她一定會每天找我過去,要我陪她下軍揮棋吧。
雖然我現在時間充裕,卻並非完全沒事,必須在王都處理許多事情。
儘管很對不起輝夜,但我沒辦法陪她執行她難纏的復仇計劃。
思考到這裏,我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好點子——
「對了!蘇菲亞,只要你學會軍揮棋就好了啊!這麼一來,就可以減輕我的負擔!」
「咦?由我來和輝夜大人下軍揮棋嗎……?」
蘇菲亞訝異地瞪大雙眼後,望向輝夜。
聽到我的提議,輝夜似乎感到不服氣,繃着臉開口:
「你知道我爲什麼只吵着要跟你較量軍揮棋嗎?因爲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做得了我的對手。」
「別這麼說嘛。你可以先跟其他人交手,磨練棋藝。你不覺得這不失爲一個好方法嗎?教導初學者的同時,自己也可以學到不少東西喔。」
我這麼說後,成功地哄騙了輝夜,並取得蘇菲亞的同意。
只要蘇菲亞的棋藝變得更精湛,輝夜就不用特地找我一決勝負了。
王都守備隊是由騎士們構成的組織,主要目的爲守護輝夜居住的王都。守備隊隊員皆須經過嚴格訓練,個個訓練有素。對於無法繼承領地的貴族子弟們來說,這也是讓他們躋身爲菁英的大門。
由於這種部隊將會拖慢行軍速度,並需要將非戰鬥人員帶上戰場,因爲這些缺點,我一開始刻意不增設後勤部隊。然而,之後可能會展開長期戰,而一旦戰爭時間拉長,這種後勤人員的重要性就會增加。
「沒問題,但可以請教你原因嗎?」
但是諾克斯的戰術幾乎都已經確立了,不容易再將非戰鬥員安插進去。
儘管施了魔術的光球讓室內變得明亮,室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妮可拉還不習慣副官的工作,處理起來相當費力。
「我有聽說過軍揮棋這個遊戲,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玩,讓我有點期待呢!」
「王都的守備隊?他不用繼承你的領地嗎?」
我認識這號人物。
我平時不會拜託米卡娜幫忙泡茶,但或許因爲妮可拉是伯爵家的大小姐,相當擅長泡茶。
這支部隊將負責烹調餐點、管理補給物資,處理作戰之外的事宜。
後勤部隊如同其名,是以後勤工作爲主,支援其他部隊。
「吵死了!你可以滾出房間了!我要和蘇菲亞再戰一局!」
「真的嗎?那麼,你可以答應我不要告訴陛下嗎?」
◆ ◆ ◆
輝夜確實是大陸中首屈一指的名將,不管蘇菲亞有多麼聰明伶俐,都不可能輕易勝過輝夜。
「前幾天……等一下,好像有人過來拜訪喔。」
蘇菲亞開口致歉。聽到她這麼說,輝夜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眼中浮出悔恨的淚水。
「對了,幸人大人。」
該隊長不需要具備諾克斯隊長們超羣的戰鬥力,但必須是一位具有判斷力和觀察力的萬能型人才。
「對不起……」
編排部隊的工作幾乎都結束了,訓練補充兵的作業也漸入佳境。
從王都前往尤連伯爵領地需要花上六至七天,但這是整支騎兵隊的行軍天數。倘若只有少數人進行移動,米卡娜一行人應該不用花費這麼多時間。
代理副官的妮可拉待在我的辦公室,問起米卡娜的現況。
「喔!我的軍揮棋道具!你們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總計五次——
當我說了句「請進」後,一位高個子的中年男子走進辦公室。
「咦?輝夜大人,時候不早,我該就寢了,明天再繼續吧?」
「之前喫飯的時候,你曾經跟戴倫西亞伯爵的兒子發生糾紛吧。他大概是爲此而來喔。」
「啊!?是我的錯嗎!?」
蘇菲亞究竟使用了什麼方法呢?
不管是她針對輝夜攻勢的分析,或是進攻的時機,都讓人無從挑剔。
更何況還是跟同年紀的人一起玩,他們絕對不會允許的。
「不,哪有你辛苦。你應該常常要東奔西走吧?」
蘇菲亞很聰明,輝夜不會這麼輕易就獲勝吧。
「是啊,要處理許多事情。對了,要不要喝茶呢?」
「你不可能是靠實力獲勝的吧?」
對方也沒有理由拒絕,欣然接受我的邀約。
「怎麼說?」
他們確實不可能讓她玩任何遊戲。
沒想到戴倫西亞伯爵真的會來訪啊。我侮辱了他的兒子,他該不會是過來抱怨的吧。
「不,不要緊。跟戰場的兵荒馬亂相比,這只是小事一樁。」
「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問,你知道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氣纔來拜訪你嗎?」
4
「是的,你說得沒錯。」
看到輝夜愣住的模樣,以及蘇菲亞滿臉歉意的表情,讓我感覺好不真實。
因此諾克斯的後勤部隊也會成爲一支獨立機動部隊。
阿爾比翁曾經限制過蘇菲亞的行動。
看到妮可拉垂頭喪氣的模樣,我露出苦笑。
妮可拉迅速準備好茶水,端給戴倫西亞伯爵和我。
「這樣啊……辛苦你了。」
「不好意思,拜託你處理這麼多事情,畢竟我自己也需要完成許多工作。」
我現在正着手設立諾克斯的後勤部隊,忙不過來。除了將工作交給她之外,別無選擇。
不願意向出身平民的我低頭認錯或聽從命令的貴族其實不少。
我請妮可拉準備茶水,移動到辦公室旁邊休息用的房間。
「如何?你稍微能體會我心情了吧?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用風拾起你的喃喃自語,當作戰鬥時的參考。」
「她什麼時候會回來王都呢?」
但人才難尋,所以我成立後勤部隊的事情纔會遲遲沒有進展。
「我知道啦!等我啓蒙蘇菲亞之後,你要陪我挑戰一局喔!」
聽到敲門聲,妮可拉閉上嘴巴。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但我決定恭敬不如從命。
「這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麼一來,我就需要尋找一位具有隨機應變判斷力的隊長。
「那麼,我們開始吧。」
真不愧是輝夜大人,完全不辜負我的期待。
我將會安排這支後勤部隊待在諾克斯的基地,在安全地帶內管理補給物資,等戰鬥結束後再與諾克斯會合,處理各種雜務。
「是啊,照米卡娜的個性來看,他們已經着手獵捕魔獸了吧?」
就連聽力極佳的輝夜都不可能聽得見我的低語。
「這我也不確定,還是得視米卡娜和她帶領的第四部隊精銳軍努力程度而定吧。」
「怎麼了?」
「什麼?幸人!?你等一下!?」
「不可以!我不能在輸棋的狀況下結束這一切!」
距離我們在王都重新編排部隊,已經過了四天。
照這個狀況來看,只要再過一個星期,這支部隊就可以上戰場了。
蘇菲亞徹底閃過輝夜的攻擊,當輝夜的軍隊出現疲態時,她一口氣擊潰了對方。
但蘇菲亞卻擊敗了她。
「這樣啊……」
「請你抬起頭來,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妮可拉貼在我耳邊這麼提醒我。
雖然只隔了幾個小時不見,但輝夜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軍揮棋棋盤和旗子,依然欣喜若狂。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有些錯愕之餘,對蘇菲亞簡單地解釋了下棋的規矩。
「戴倫西亞財務大臣?有何貴幹?」
這麼說起來,確有此事。
「我會讓次男接管領地。老實說,次男比他更優秀。如果那傢伙只是能力不足就算了……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闖出什麼大禍。爲了讓他洗心革面,我才設法找了門路,送他進王都守備隊。」
這種矯正性格的手段還真激進,沒問題嗎?
「那傢伙正準備要加入王都守備隊,假如他在王都惹出麻煩,而且……還是和維里斯的軍師發生糾紛,這個計劃就會付諸流水。」
「米卡娜已經抵達尤連伯爵領地了嗎?」
或許是因爲可以玩到軍揮棋,輝夜已經恢復原本的模樣,笑着對我這麼說。
戴倫西亞伯爵這麼說完,低下了頭。
「來吧!蘇菲亞!儘管放馬過來!」
就這方面來說,戴倫西亞伯爵是一位罕見的人物,一舉一動完全不像貴族名流。由於他對領地的人民相當溫柔、廣受愛戴,而且也很有數字概念,所以我纔會推薦他成爲財務大臣。
妮可拉這麼說後,勾起笑容。
「呃……我確實耍了點詐。」
「話說回來,榑井大人,這位副官是第三部隊隊長妮可拉·利歐爾吧?」
我馬上拜託蘇菲亞的護衛,將擺在我房間的軍揮棋棋組拿了過來。
差不多該散會了吧。
僅下了五盤軍揮棋,蘇菲亞就贏過了輝夜。
「關於令郎的事,我可不打算道歉喔?」
不過,她遊刃有餘的模樣究竟能維持多久呢?
真不愧是首席風之魔術師。
「那是當然。我這次是前來向你賠罪。小犬這次對你造成困擾了,真是抱歉。」
「她是初學者,請別忘了這一點。」
「幸人……怎麼可以教唆蘇菲亞,真是卑鄙!」
背後傳來蘇菲亞悲痛的慘叫聲,由於卸下了肩上的沉重負荷,我踏着輕快腳步走出房間。
剛好到了該休息的時間,我邀請戴倫西亞伯爵一起喝茶。
「果然如此,你長大了呢。你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我曾經跟你見過面……」
「呵呵,我記得喔。你還送我阿爾比翁製作的魔術道具。戴倫西亞伯爵,好久不見。」
「喔,你還記得我啊!當我聽說利歐爾伯爵將你送進黑鳥旗軍時,我還以爲他瘋了!但看來他當時的判斷很正確。而且,你長得很像媽媽,出落成一位大美人呢。」
「謝謝你。就算是客套話,我還是很開心。」
緣分還真是奇妙。
望着談笑風生的妮可拉和戴倫西亞伯爵,我這麼思索着。
不過,既然妮可拉身爲伯爵的女兒,就算她與其他伯爵有一面之緣也不足爲奇吧。由於我不清楚貴族的世界,所以也說不準。
「據傳諾克斯是維里斯最強的獨立部隊,當時的小女孩竟然能成爲支撐這支部隊的五位隊長之一……還真是意想不到啊。」
「我也是。當前任國王慘遭擊潰時,我曾想要離開軍隊……」
「很遺憾,你被我挖角了。」
「真不愧是維里斯的軍師,確實有識人的眼光,我也該仿效你纔對。那麼,先告辭了。謝謝你這杯美味的茶。」
戴倫西亞伯爵向我告辭後,轉頭對着妮可拉說出最後那句話,走出休息用的房間。
「嚇了我一跳,原來你們認識啊。」
「我只是小時候跟他見過一次面,與其說互相認識,不如說是泛泛之交吧。就算這麼小的共通點,他也不想放過呢。」
「畢竟你是貴族大小姐,又是諾克斯的隊長嘛,就連我也會聲稱自己曾經見過你喔。」
「幸人大人,他不想放過的是與你之間的共通點,而不是我喔。當他需要你的支持時,一定會來找我談這件事吧。」
「到時候你可以跟我商量。我會盡量聽你說,但也只會聽聽而已啦。」

我這番話讓妮可拉露出苦笑,收拾起用完的杯盤。
當我正要回辦公室之際,突然想起戴倫西亞伯爵到訪之前,妮可拉有話要對我說。
「話說回來,你原本想說什麼?」
「如果你不願意,不邀請他也無所謂喔……?」
遺憾的是——他們挑錯了找碴的對象。
「這樣啊,這陣子可以拜託你多照顧她嗎?」
「如果你不想說,也不用……」
現在,騎士這個階級逐漸成爲一種名譽的象徵。
「可以的話,你不想見到他嗎?」
這句話成了引爆點。
維里斯的騎士定位其實曖昧不清,國家給予騎士的權限只有騎馬指揮平民、傭兵的步兵隊而已。
掌管軍人的狄奧崇尚實力主義,他會讓出身平民的非騎士者擔任重要的職位。
每個人都一臉難以置信。
「沒關係,不在就算了,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 ◆ ◆
「是的……」
仔細一看,一羣男人在酒吧中央爭吵。
「哎呀,你連這件事都沒發現啊?」
酒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他本來就不在我們候補名單之中。
他們的動作可以看出明顯受過訓練,應該是維里斯的軍人吧。
「關於那件事,我心中有一位屬意的人選,不過我無法確定他會不會接受你的邀請……」
「哎呀,你剛剛沒聽見嗎?」
如果像米卡娜一樣擁有優秀的能力,就連平民也可以擔任騎士。不過,基本上只有無法繼承領地或房屋的貴族子弟才能晉升爲騎士。
「你倒不用擔心這一點,我討厭的是無能的貴族和軟弱的騎士,諾克斯裏沒有這種人吧?」
「真的嗎!?她願意加入諾克斯嗎?」
既然他在王都,我希望能趕快去見他一面,於是便帶着妮可拉離開王城。不過,愈靠近目的地,妮可拉身上散發的氛圍就益發憂鬱。
一位應該是老闆的長者錯愕地嘆了口氣,周圍的人也在一旁起鬨,這樣的事情在酒吧裏應該稀鬆平常。
「不!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他從我小時候就認識我,所以常常會拿這一點捉弄我……」
「混、混賬東西!你在侮蔑我們嗎!?」
三人將椅子上那男人團團圍住。
諾克斯其實也是支由騎士與平民出身者組成的混合部隊,我對騎士和平民皆一視同仁。
「看不出來他本來是一位騎士呢。」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接下來就剩後勤部隊隊長的人選啊……」
聽到艾貝爾這番話,酒吧裏的所有人全都倒退了半步。
「沒必要這麼急吧?又不可能馬上引爆戰爭。」
「哎呀哎呀,妮可拉大小姐,你是在暗示我的個性很惡劣嗎?」
再說,爲了能讓每個人好好利用維里斯舉世聞名的強悍馬匹,只要隸屬於維里斯的軍隊,一定會接受騎馬訓練。
就算三位戰鬥力六十左右的人集結在一起,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根據顯示在我眼前的資料畫面,他的戰鬥力值爲八十二。
「唔哇!」
「前提是不考慮對方人品的話啦。」
「我一直在尋找優秀的人才。妮可拉把你的事情告訴我後,我纔會來到這裏。」
艾貝爾含了一口酒,噴向其中一個人。
不只是戰鬥力,艾貝爾的其他數值水準也相當高。
「自從父親過世之後,利歐爾伯爵家就逐漸沒落,當時侍奉我家的騎士們也失去騎士的封號。由於我們並未擁有領地,所以家裏的騎士並不多,但這件事讓艾貝爾變得相當厭惡騎士和貴族……」
艾貝爾站了起來,抓起自己坐的椅子,丟向剩下那兩個人。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認爲她不要緊。她已經開始利用宿舍的廚房烹調料理,變成宿舍中的熱門人物囉。」
「這樣嗎?」
「那麼,你可以儘快前來王城嗎?我有許多事情想拜託你。」
我聽了她說的話,嘆了口氣後,重新邁開步伐。
酒吧中傳來了咆哮聲以及輕蔑的話語。
妮可拉不情不願地跟着我,似乎對於自己推薦艾貝爾的事情感到後悔。
「內亂剛落幕的時候,我久違地與他見了一面,他說他幾乎都待在這裏……」
他們做出這種反應讓我有些受傷,我希望他們不要用看待怪獸般的眼神望着我。
「我還以爲有什麼嚴重的原因呢,原來是不想被對方捉弄啊,害我白擔心了。」
「那麼,爲什麼你會如此憂鬱呢?」
儘管幾位年輕男人面露慍色,被他們怒目而視的男人卻坐在椅子上,冷靜地喝着酒。
就算他沒有出現,也不會打亂我們的計劃。
「我不是不願意,而是提不起勁……」
椅子準確地砸中他們,變得四分五裂。
「我以前曾經擔任妮可拉大小姐父親的護衛隊長,從她還是個嬰兒就認識她了。不過……旁邊這位先生,我可不認識你喔?」
不過,現在騎士這個階級已經失去了意義。
「對不起,我不清楚。」
妮可拉鬱鬱寡歡地這麼說。
「啊!請等一下!」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名爲艾貝爾·嘉蘭多,三十三歲。
「艾貝爾大爺,這位美人是誰啊?」
「因爲……」
我聳了聳肩,推開酒吧的門。
「抱歉啊,我不是騎士大人,也不是貴族閣下……所以很沒規矩!」
「這件事對我來說很嚴重嘛……」
「所以呢?維里斯的軍師大人還滿意我嗎?」
「喂……他有黑髮黑眼珠耶……」
「這就是他常常出現的酒吧啊?你還有定期與他聯絡嗎?」
騎士並沒有世襲制度。若是在國王的管轄地之中獲得國王的認可,或是在貴族的領地中獲得該貴族的認證,即能成爲騎士。
騎士的地位確實比平民高,但卻不可能高過貴族。
「你再給我說一次!」
「喂喂,我年紀還沒那麼大。而且我建議你們別開這種玩笑,這位美人可是妮可拉·利歐爾大小姐,諾克斯第三部隊的隊長。」
沒想到王都中還留着這樣的人才。
「是,她本人是這麼打算的沒錯。她說她已經辭掉那家店了,我先讓她待在諾克斯的宿舍。」
「他自己告訴過我,他是靠蠻力當上騎士的。」
「只要肯去找,城裏還是有優秀的人才啊。」
「原來他經歷過這些事情啊。諾克斯是一支混合了騎士與平民的部隊,看來這個人確實不容易融入諾克斯。」
「該不會……不可能吧……」
身爲在戰場上大顯身手的部隊隊長,妮可拉的外表確實不太符合大家心目中的期待。
「你覺得他現在也會在這裏嗎?」
望着垂頭喪氣的妮可拉,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不情願』和『提不起勁』之間的差別。
酒吧裏的人似乎都對妮可拉和艾貝爾的關係感到興致勃勃。
「維里斯中應該沒有人會拒絕這個要求吧?我剛好也對傭兵的工作感到厭煩了,那就請你多多關照囉。」
「是你的女兒嗎?」
「假如你們對自己的貴族身份感到自豪,最好學學符合你們身份的本事和教養。至少別來這種便宜的酒吧,抱怨廉價酒難喝。」
「但是他的本性很善良,也具有實力。」
聽到我這麼說,艾貝爾搖晃手中的酒瓶,露出笑容回答:
「啊,對了,前幾天那位叫愛麗的女孩過來宿舍了,就是那位女廚師啊。」
雖然妮可拉這麼說,但其他的隊長也常常捉弄她,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騎士?那他爲什麼會跑去當傭兵?」
「應該是沒有。那麼,如果我希望你加入諾克斯,你願意嗎?」
「他的名字是艾貝爾,正在王都當傭兵。他本來是一名騎士,擔任利歐爾伯爵——也就是我父親的警衛隊長。」
妮可拉如同難以啓齒一般,移開視線。
艾貝爾迅速將三人打趴在地後,臉上勾着促狹的微笑,對妮可拉開口。
妮可拉沉着臉,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我和她之間洋溢着一股無法言喻的氣氛。
我毫不理會泫然欲泣的妮可拉,走向她口中艾貝爾時常出沒的酒吧。
「你的實力無可挑剔。不過,聽說你討厭騎士和貴族,這一點讓我感到不放心。」
「要不要進攻維里斯……這是由敵國決定的,而不是我們。我再問一次,你可以來王城嗎?」
艾貝爾微微眯起眼,聳了聳肩後,將酒瓶扔向附近的年輕男人。
「我知道了,一起前往王城吧。爲了前往王城的路上不要乏味,我們聊些有趣的話題吧。你想聽哪方面的事情?要不要談些妮可拉大小姐小時候發生的事呢?」
「這我倒有興趣,拜託你了。」
「請等一下!?你打算說些什麼!?」
艾貝爾無視妮可拉的發言,欣喜地開始說起妮可拉的童年軼事。
5
距離挖角艾貝爾的那時起,已經過了兩天。
我們迅速開始着手處理後勤部隊相關事宜。
後勤部隊的總人數爲五百人,其中有五十人跟愛麗一樣徹底不會戰鬥。
其他人都是士兵,但有五十位士兵的實力不足,無法上前線,因此負責處理雜務。
剩下的四百人主要負責粗重勞動,必要時也得兼任護衛。
由於艾貝爾想要自己挑選部下,所以我委託他挑選那四百人。
我終於有了一些閒暇時間,於是前去蘇菲亞的房間拜訪她。
「後來你和輝夜大人相處得如何?」
「我們每天都在比劃軍揮棋,一天大概會下個五局吧。」
蘇菲亞談起輝夜,露出苦笑。
這幾天,她們的感情似乎變得更深厚了。
不過,也是因爲輝夜一直上門騷擾她啦。
「還好嗎?會不會很困擾?」
「怎麼會困擾呢?能跟年紀差不多的女孩一起玩,簡直就像作夢一樣。」
並不是因爲顧慮蘇菲亞的心情。
「我的溫柔也是有極限的,畢竟每樣事物都是有限度的嘛。」
「蘇菲亞,抱歉,我必須離開一陣子。傳令!告知諾克斯全隊,準備出征!」
「最近,王都有一種香甜美味的點心廣受好評,我下次買給你喫吧。」
「不是這樣,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太鑽牛角尖了。」
輝夜說不定不是真的想玩軍揮棋,而是把軍揮棋當作與人溝通的橋樑。
「呃……不然下次,我帶你去王都觀光吧。這樣也無法讓你開心起來嗎?」
蘇菲亞或許推敲不到我說這句話的用意,煩惱了半晌後,開口詢問。
我這麼說後,蘇菲亞哀傷地嘆了口氣。
「你真是壞心眼。只要你把這番話告訴輝夜大人,她也不會如此倉皇失措了。」
「可是?」
「她會來陪你啊……應該是你陪她纔對吧?」
雖然我們不會限制蘇菲亞在王城中走動,不過她不可以離開這座王城。
她可愛的動作治癒了我,我告訴她:
倘若只有其中一個大國開始動作,那還不成問題。
因此,只要我說出她想聽到的答案,她馬上就會重拾笑容。
看到蘇菲亞微微一笑,我終於鬆了口氣。
情報不夠詳細。
同年紀的女孩並不會一起下軍揮棋。那是軍人開發出來的遊戲,玩家幾乎都是男人。
她必須完成國王應盡的職責,難以對身邊的人敞開心房。
「我覺得……未來會發生一些大家不樂見的事情。畢竟如果我是敵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在那些大國之中,絕對有人跟我抱持同樣的想法。」
她大概也因此累積了許多壓力吧。
「行動自由確實會受到限制,但待在尤連伯爵城堡的時候也一樣。現在輝夜大人都會來陪我,所以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我望向窗外,輕聲回答。
我最近確實比較少花時間在蘇菲亞身上。
「我知道了。對不起,是我不對。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呢?」
「幸人,你認爲……是有大國伺機而動嗎?」
「軍師大人,緊急報告!小國聯合軍再次展開行動!據說也發現了阿爾比翁軍的身影!」
「對了!我之前有跟你提過一位女廚師吧?我找那位女孩過來,幫你準備一頓豪華晚餐……」
「最好快點履行這個約定,要不然就沒辦法悠哉地做這種事了。」
當我和輝夜交談時,除了談論軍揮棋之外,不管怎樣都會扯到政治和軍事的話題。她或許不想討論這些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並不會一直待在王都。接下來的日子,我應該會長期待在外地吧。所以,我不能成爲她敞開心房的對象。」
「我臣屬於輝夜大人。我能夠開口要你別當至高無上少女……但我不能開口要輝夜大人別當維里斯國王。」
看到蘇菲亞耍脾氣撇過頭,我露出苦笑,陷入思索——
「……」
就算清楚這一點,我也沒有辦法像面對蘇菲亞時一樣,無條件地對她說些溫柔的話。
「認爲我壞心眼也無所謂。輝夜大人身邊的人都很愛戴她,所以必須要有人嚴格對待她纔行。」
「那麼,你至少可以對她更溫柔一些吧?當你沒收她的軍揮棋時,輝夜大人可是淚眼汪汪地跑來房間找我,說她惹你生氣了喔?」
她八成只是想引我妥協。
維里斯的和平只是暫時的。
「幸人,你爲何總對輝夜大人如此嚴格呢?你對我明明這麼溫柔……」
我沒有將整句話說完。
我皺起了眉。
這招也不管用,反而還讓她更爲不悅。
我覺得蘇菲亞散發的溫度變得冰冷許多。
「有呢。輝夜大人很單純,同時又很笨拙。你也清楚這一點吧?」
只有地球上的女孩才愛喫甜點嗎?
依照蘇菲亞的個性,她應該能理解我有多忙碌。她只是裝出一副不悅的模樣,其實不是真的發怒。
哎呀。
如果是一對一的戰爭,維里斯不會輸給任何一個國家。
「在諾克斯的五位隊長之中,有三位是女性,所以你纔會整天黏在諾克斯那裏吧?」
蘇菲亞看也不看我一樣,看來甜點並不管用。
看來我對輝夜的態度,讓蘇菲亞感到很不滿。
「你本來只有溫柔這個優點,現在連這個優點都消失無蹤了呢。」
她很難得如此煩惱一件事,這代表她和輝夜的感情真的變得相當深厚吧。
問題在於……
如果我故意下輸輝夜,她或許就不會再執拗地纏着我陪她下棋了。
在這樣的生活之中,她唯一的樂趣說不定就是與我下軍揮棋。因爲下軍揮棋的時候,能夠讓我們暫時擺脫國王和臣子的身份。
「真的是這樣嗎?我覺得你之前更常聽我說話喔?是我的錯覺嗎?」

聽到蘇菲亞這麼說,我搖了搖頭。
我坐了下來,狼狽地重重靠在椅背上,點頭同意。
「算了,只要你能笑口常開就夠了。這裏的生活會不會很辛苦?」
「……那就約好了喔?」
「我答應你,可是……」
「關於那件事,我已經有稍微反省了。然而,我也是再三考慮後,才做出那樣的舉動喔?」
「伺機而動的是『一羣大國』。由於維里斯是個強大的國家,展開一對一戰爭沒有勝算,那些大國應該會想聯手進攻。然後,位在大國中心的國家——」
「怎麼可能,我都會來探望你啊。」
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嚴格?有嗎?」
而是聽到了敲門聲。
只有阿爾比翁開始動作嗎?還是有其他國家在我們沒發現的地方展開行動呢?
現在的和平如此脆弱,只要周遭的國家稍微有些動作就會崩毀。
「這應該讓你自己想纔對,你不是很擅長思考嗎?」
我這麼說後,蘇菲亞疑惑地微微歪着頭。
看樣子,我可能無法遵守約定了。
看到蘇菲亞用閃閃發亮的眼神這麼說,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蘇菲亞再次哀怨地嘆了口氣。
跟剛與我相遇時的蘇菲亞一樣,輝夜也過着令人窒息的苦悶生活吧。
他們展開行動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嗯,是沒錯啦。」
「……你是故意要讓輝夜大人討厭你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沒錯。
「呃……你爲什麼要嘆氣?」
「並不是這樣,但是我希望她能跟其他人增進感情,所以看到你們相處得很融洽,我鬆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最近你對我同樣很冷淡呢。」
蘇菲亞瞪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