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機動
《軍師無所不知》 · タンバ · 3.3萬 字
1
維里斯王城中曾經有兩間用以接見訪客的房間。當國王接見賓客或地位較高的臣子時,使用的房間稱爲『王位廳』;而謁見人民或地位較低的臣子時,使用的房間稱爲『晉見大廳』。
我會用上「曾經」這一詞,是因爲內亂的最後一刻,『王位廳』遭到大火燒燬,所以現在已經不復存在,國家也不打算重新打造一間。
或許是因爲輝夜長期生活在戰場上,養成討厭浪費的個性吧。
因此,儘管燒光的『王位廳』外觀已經修復完成,不過卻沒有經過內部裝潢,而目前也沒有計劃重新使用。
所以現在維里斯的國王只會出現在『晉見大廳』。
然後,現在……
在這間『晉見大廳』之中,關於新設部隊這件事,不分文武官員,許多人皆來參加這場大規模的討論會,而且兩方人馬的意見僵持不下。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我講幾次啊!就算成立特殊獨立部隊,也派不上用場啊!」
「那是你們軍方的意見。只要這支獨立部隊發揮作用的話,我們將來不需要仰賴龐大的軍力,應該就能夠防衛國土。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縮減兵力!」
「應該能夠?不要說這種不確定的話!這件事可不能夠失敗啊!」
「我國的財政狀況早已說明了一切!現在,我們需要改變維里斯的軍隊!維里斯的國力已經不如從前,沒有辦法供養龐大的軍力了!」
「不要不懂裝懂!我們只有在進攻作戰的時候纔會需要龐大軍力!如果只是要防衛國境,使用現存的軍力就相當足夠了!你不要因爲想要削弱軍方的力量,就聽從狄奧路德大人的提議!」
「你說什麼!?我可是爲了維里斯的未來着想啊!」
兩方人馬以坐在王座上的輝夜爲中心,劃分爲左右派閥。
左邊的人們贊成合併新成立的五支部隊,並且將其當作特殊部隊來使用。
右邊的人們則反對這個提議。
贊成派的領袖是狄奧。
反對派的領袖是貝德。
兩方從剛剛開始就沒有接觸到重點,只是一味地用一些不着邊際的話互相牽制。
——所謂的重點,指的就是輝夜國王的意見。
因爲這是最大的問題所在,所以他纔會特別強調這幾點。
晉見大廳陷入一片寂靜。
演變成這樣的狀態,會議完全沒有辦法繼續下去。貝德和狄奧大概就是料到這一點,之前才完全沒有提到我吧。
只要輝夜贊成這個提議,就是贊成派獲勝,反之則是反對派獲勝。
「只剩下『亞克萊特的軍師』榑井·幸人了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貝德這麼開口。他身穿着一件宰相用的紫色正式服裝,看起來一點也不適合他。
大貴族們的權力漸衰,而輝夜一行人的勢力崛起。所以只要輝夜一聲令下,幾乎就得以解決所有的問題。
「我認爲獨立行動的特殊部隊確實可以派得上用場。」
看樣子我非得回答不可了。
「聽你的語氣,彷彿很希望由我來率領這支隊伍?你不是反對我們運用這支獨立部隊嗎?」
不過,貝德搖了搖頭,取出一張紙開口:
舉行會議的當晚。
你就答應率領部隊,清楚表示自己的立場和想法吧——貝德的話語底下隱藏着這樣的意涵。
「如果由陛下的近衛隊長安娜·迪多利希大人來擔任這個職位,應該能夠輕而易舉地率領那幾位獨特的隊長們吧。」
眼前這些人跟狄奧之前那支人手不足的反叛軍不一樣,全部都是維里斯之中的將軍或貴族。
貝德應該早就料到會引發這種狀況吧。
儘管我坐在贊成派的最邊邊,不過,如果對方沒有拋話題給我,我並不會主動開口。
「那是因爲……」
「……既然如此,更應該讓幸人·榑井率領特殊部隊。我們也必須讓他展現他對於維里斯和陛下的『忠心』。」
「我光是防衛自己的領土就忙不過來……」
反對派一陣譁然。
安娜很喜歡待在輝夜的身旁輔佐她,甚至還讓出了自己城主的身份。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將想到的點子全都記錄在白紙上。只要交給米卡娜,應該能派上一些用場。
「我還沒有做出揹負國家責任的覺悟,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沒有辦法接下這個任務。」
「五位要率領一千人軍隊的隊長。第一位是阿爾斯·庫洛,傭兵隊隊長。他的武藝高強,在內亂之中,站在狄奧路德大人這一方,戰鬥至最後一刻。他曾經走遍大陸各地,被人稱爲『過關斬將的阿爾斯』。第二位是艾莉卡·法尼爾。前任國王時代,維里斯王國毀滅過一個叫作阿爾維斯王國的國家,這位女性曾經是該國王妃。我們與三小國之間的國境地帶之中,曾經有一半的土地都是阿爾維斯的領土。如果這位女性發動叛亂,國內將陷入一片混亂,需要謹慎對待她。她是一位魔術技巧高強的魔術師,人稱『紅蓮』,因看中了她的魔術技巧,讓她接管隊伍。而第三位是妮可拉·利歐爾。她是前任國王任期中衰敗的利歐爾伯爵家獨生女,曾經擔任過黑鳥旗軍隊的小隊長。她十分有影響力,本來在利歐爾領地服務的人們相當仰慕她,甚至爲了她而紛紛參加了軍隊。第四位是米卡娜·哈札德。在內亂之中,這位女性擔任狄奧路德大人這方的指揮官,氣勢勇猛,在戰爭中大顯身手。她和剛剛那位阿爾斯·庫洛都實力堅強,甚至有能力與輝夜陛下交手。最後第五位是羅伊·克萊豪德。在內亂之中,這位少年參加了狄奧路德大人這方的義勇軍,他雖然年僅十五歲,劍術卻相當高強。」
內亂結束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半月。
「現在的我沒有辦法派上用場,不過,我可以推薦一位人選來代替我。」
輝夜只說了這番話,從王座上站起身。
「方宰相!怎麼能讓羣島流浪來的人管理這種菁英部隊呢!這太莫名其妙了!」
他應該在心中盤算着什麼吧。
我並不排斥宣示自己對輝夜和維里斯的忠誠。
「……夠了,今天先散會吧。明天再次召開會議,請各位回去重新整理思緒。如果明天討論不出一個結果,就撤回新設部隊的提議,把現在訓練中的部隊調去國境。」
雖然很對不起她,不過爲了躲過這個話題,總是得要有人犧牲。
「他也是候選人之一,不過他無意擔任這一職,所以很難算是有力的候選人。」
不過,這些人似乎擔心得太早了。
也是啦,對一國的要員來說,這樣的想法是理所當然的。
「狄奧路德總司令,我要問你一個問題——誰有辦法管理這五個人呢?」
那些倒向贊成派的傢伙並不忠誠。有些人會贊成,只是純粹想分一杯羹。簡單來說,他們想要的是菁英部隊指揮官這個寶座。
他們當然會有這樣的反應。自己的領袖竟然同意贊成派的意見,等於是他倒戈向贊成派這一方。
我另外還準備了一張紙,上面依然一片空白。
然後,國內外的人都會把這樣的人物視爲輝夜的忠臣。
「我好奇的就是這一點。爲什麼他無意擔任這個職位呢?我感到相當不可思議。這支部隊能照他的判斷來行動,而且五個人都是他親自聚集而來的優秀隊長。榑井,這明明是一支以你當隊長爲前提而成立的部隊,爲什麼你卻不願意率領他們呢?」
貝德望向我。
不管是贊成派或是反對派都認爲我不過是個一步登天的小夥子,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雖然我是狄奧的親信,我卻沒有爵位,也並非高官。
我待在王城分配給我的房間裏,坐在書桌前,思考新的戰術。
不過,我也別無他法。如果我不讓她淌這場渾水,輝夜就不會開口發言。
貝德身爲宰相,文官和大部分的貴族都臣服於他。狄奧則爲總司令官,完美地整合了重新編制的維里斯軍隊。
聽到貝德說的話,狄奧這麼反駁。
我很清楚這一點。
「這個人說不定真的只是『偶然』立功。不過,如果不展開行動,這種『偶然』根本不可能發生。二十年來,未曾有人推翻過前任國王,幸人·榑井卻做到了這一點。光是從這個戰果來看,就足以證明榑井是二十年來最高明的指揮官。本國人和他國人皆無法打敗那位權力巨大的國王,榑井卻推翻了他。那並非易事……你們這些人甚至沒有出現在戰場上……有資格在這裏道人長短嗎!?」
「我之前說過了吧?只要安排一位值得信賴的人擔任隊長,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方宰相。」
「他不是貴族,也並非軍人!他只是一位碰巧在內亂中立功的小夥子罷了!這樣反而會讓國家再次陷入內亂的險境!」
現在維里斯國內掌握權勢的大貴族全都是當時未參加內亂,保持中立的人,因此遭受人民大力批判。除此之外,自從狄奧改革軍中體制後,他們拉攏的將軍也被調去做一些閒差事。
不過,輝夜目前仍然未對這項議題闡述意見。
「身爲軍人,我不能疏於守衛國境……」
他還真是不留情面。對於在場這些吵鬧的人來說,這是他們最不想提起的話題,狄奧卻毫不猶豫地這麼開口。
狄奧太過激動了,看來現在只有貝德能夠發言了。
「當國家陷入困境時,你依然打算這麼做?這跟你個人的心境無關。現在我們沒有人可以率領這支軍隊,就算面臨如此當務之急,你還是不會改變心意嗎?」
「我有幾位候選人,現在正在挑選中。」
貝德滔滔不絕地解說完每一位隊長的情報之後,稍微調節了一下呼吸,用挑釁的眼神望向狄奧。
「她可是陛下的近衛隊長喔!?你這麼做是要讓陛下身邊缺乏人手嗎!?」
我甚至不清楚蘇菲亞是否置身於險境之中。
雖然我這麼思索,不過我和輝夜一樣保持沉默。
不過,我尚未下定決心再次踏上沙場,我不知道自己該爲了什麼而戰。如果維持着這樣迷惘的狀態,就算上了戰場,我應該也派不上用場。
他應該不打算拐彎抹角吧。
如果他不開口,就失去舉行這場討論的意義了。
而且,本來也就只有狄奧會丟話給我接。
貝德和狄奧讓她如虎添翼。
「在內亂的時候,我之所以沒站出來,是因爲我沒有什麼好失去的。如果不打倒國王,一切就會失去意義,因此我纔會參加那場戰役。但是,如果要我率領一支守護國家的軍隊,而且還是聚集着菁英的部隊,我認爲自己無法勝任這一職。」
我還真希望他能收尾得更穩重一些,不要再爲自己樹敵了。
安娜站在輝夜身旁,聽到我的發言,挑起了眉。
不過,這是狄奧個人的想法。貝德似乎不希望我一直維持着半調子的身份。
狄奧之前曾經說過,他會等待我主動宣誓效忠輝夜和這個國家。
貝德清楚這一點,他希望能對國內外宣稱我是輝夜的忠臣。
不過,如果我老實說出答案,事情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貝德應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討論愈拖愈久,今天進入了第三天。
貝德強調了隊長們的能力和身份。
「沒錯,幸人·榑井並非維里斯人,只是一位碰巧在內亂中立功的小夥子。所以呢?各位又在內亂中做出了什麼貢獻呢?」
我打算將拯救蘇菲亞的計策寫在上面。但老實說,完全沒有靈感。
一個人能夠率領獨立的特殊部隊,代表他受到國王莫大的信賴。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需要的是一位值得信賴又有『能力』的隊長吧?」
「但是,這樣會發生一個問題。如果讓這支部隊獨立行動,等於是將戰力賦予該隊隊長。簡單來說,會有叛亂的危險。」
「所以你纔不率領他們嗎?」
「我可不認爲您會有幾位候選人喔。就我所知,若要說到能夠管理得了這些個性強烈的角色,符合條件的人物並不多,大概只有陛下和您,或是……」
聽到狄奧這番話,七嘴八舌的人們全都閉上嘴巴。
如果我得到這個位置,對方就會反對這個提議。現在就是這些居心不軌的人正在大肆喧譁。
不管是贊成派或反對派都馬上開始批判我。
我甚至不該擁有參加這場會議的權利。
「如果由你來率領他們,那就另當別論了。在現今的維里斯之中,沒有人比你還清楚戰略,也沒有人比你更機靈了。如果你願意率領他們,這支特殊部隊就會從壞棋變好棋。」
當我低頭行禮之前,發現輝夜的表情上流露出一抹寂寥。
大家迸出了各式各樣的藉口。
如果今天還不做出決定就不妙了。畢竟有些貴族是從遠方而來,有的將軍還把管轄區暫時交給部下管理。
有些人的理由確實很有道理,但有些人的光聽了就爲他感到丟臉。
輝夜在維里斯國內的影響力極大,就算多名大貴族聯手對抗,依然無法與她匹敵。
原因在於支援輝夜的兩個人——
2
在場的衆人也順着他的視線望向我。
儘管五支部隊目前正各自獨立展開訓練,不過親善典禮將近,現在的維里斯沒有餘力浪費優秀的戰力。
貝德抓準這個好時機,這麼開口。
考慮到這一點,爲了迴避其他人不必要的反彈,我並沒有開口,一直佯裝着漠不關心的模樣。不過,這樣似乎也來到極限了。
「這是一支有可能會叛亂的部隊,既然如此,自然要把它交給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掌管。身爲貴族,她的身份地位符合標準,能力也無庸置疑,應該比我更適任這個職位吧。」
「代替你?」
由於我太過擔憂史托拉特斯會對她下手,到頭來,一切極有可能是我在杞人憂天。
我手邊的資訊太少,目前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判斷。
爲了不要一直想着這件事情,我纔會開始思考戰術。
我將想到的五個戰術謄寫在紙上後,深深嘆了口氣。
這些戰術都是要五支小隊通力合作才能進行的戰術。
就算思考出這樣的策略,也派不上用場。
領導者的特質將會左右部隊的戰術。
有的指揮官會出現在前線,而有的指揮官只會待在後方給予指示。
如果我想出的戰術不符合指揮官的特質,就失去意義了。
當我想要撕破紙張時,房門突然打了開來。
由於對方沒有事先敲門,我一邊戒備一邊慌忙轉過頭去。站在門前的人竟是……
「……輝夜大人?」
輝夜站在那裏。
現在已經三更半夜了,王城內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輝夜穿着一身白色的薄和服,這大概是她的睡衣,所以我應該沒有搞錯時間。
不,這不是問題所在。
爲什麼輝夜會造訪我的房間,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我站起身,走向站在房門後方的輝夜。
「你……有什麼事情嗎?」
「……」
雖然說是這麼說,不過這個傢俱其實稱不上牀鋪。跟現代的牀鋪相比,稱它爲牀鋪可能會有點奇怪。我想表達的是……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啊?她爲什麼要推倒我,還跨坐在我身上?
輝夜的雙頰染着淡淡的緋紅,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與平時不太一樣。
「是的?」
針對這一點,她還真是窮追猛打啊。
她環顧着我單調的房間,不滿地蹙起眉頭。
輝夜喝醉酒了。這麼說起來,她的臉頰確實帶着一抹緋紅。
由於前任國王愛好女色,所以她應該很排斥這方面的事情。
她的外表只出現了這麼一點小小的變化。應該是因爲體質的關係吧,所以看不太出來。
「你的歸處……就是蘇菲亞·利茲貝魯克的身邊吧。」
而且輝夜本來就不是那樣的人。
總之,先開口問問她吧。
她不知爲何用懷疑的眼神望着我,我說的話明明是不爭的事實啊!
她就連回答的話都跟平常不太一樣,說不定是生了什麼病。
明明沒有要緊事,卻在深夜跑來別人的房間,這樣根本是在找碴吧。
「我非得要有事情才能過來你的房間嗎?」
那就是——
幸好我是從背部撞上去,纔有辦法及時護住自己的身體。
我先這麼吐槽後,掙扎着想要推開輝夜,不過她按住了我的肩膀,讓我幾乎動彈不得。
「不要說謊,你可以去阿爾比翁吧?」
「幸人。」
「我是在問你想不想要這麼做。」
或許是因爲她穿着質地輕薄的和服,所以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身體曲線。
爲了保持冷靜,我反覆思考。此時,輝夜的臉龐突然湊近我。
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待在她的身邊。就算蘇菲亞特別指定人選,也不會有人聽從她的意見。
我不禁以爲她再次遭人操控,伸手拿取衣袋中的扇子。
「我有目的。」
「原來如此……」
「輝夜大人……你是不是喝了酒……?」
話說回來,近衛隊知道她待在這裏嗎?
「我沒有機會去買東西。」
「我是喝了一點。」
話說回來,照輝夜的假設,如果能夠允許我做任何事,我幾乎什麼事都能辦得到吧。
「周遭的人應該不會允許我這麼做。」
「我沒有任何私人物品。」
「輝夜大人,如果我希望的話,你會幫我圓夢嗎?」
「……就算離開這裏,我也無處可去,我也不曾想過要回去故鄉。」
如果是腦袋撞到牀,我相信自己一定會受傷。
「你爲什麼沒有把私人物品搬進這裏?」
「……這不是重點啊……」
「我很信賴你!所以請你放開我!」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夠允許你做任何事,你就會待在她的身旁對吧?」
她的臉距離我好近。
如果她沒有告訴他們,那他們一旦找不到輝夜,勢必會引起騷動吧。
「輝夜大人,你有把你的去向告訴近衛隊嗎?」
冷靜下來。她絕對不是在指那件事情,她就算那麼做也跟贏取我的信賴毫無關係。
輝夜身上散發出微微的酒精味。
輝夜不滿地嘟起嘴,碰了碰我手中的扇子。
「你爲什麼不買一點呢?」
接着整個人跨在我的身上。
因爲輝夜在不知不覺中走到我的身旁,按住了我的肩膀。
不過,那都是狄奧和蘇菲亞借給我的東西。
她斬釘截鐵地回答我。我只是試着詢問而已,竟然得到這樣的答覆,她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她的模樣並沒有改變。這下奇怪了,既然沒有人操控她,她的態度爲什麼會這麼怪異?
「你有什麼事情嗎?雖然我是你的家臣,不過,如果有人看到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站在男人的房門口,可能會傳出一些讓你不舒服的八卦喔。」
雖然輝夜把我拋了出去,不過她還是冷靜地顧慮到了這一點。
她究竟想要做什麼。什麼叫作脫掉啊?她叫我脫衣服,難道指的是那方面的事情嗎?
「我今天要來贏得你的信賴。」
「我覺得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並沒有意義。」
輝夜意外多慮地這麼說,她果然跟平時不太一樣。
自從我來到王都之後,完全沒有機會去購買生活用品。
那抹味道微乎其微,說不定是我的錯覺。
我這麼下定決心後,試着說服輝夜,解決這個困境。
輝夜這麼開口後,輕輕揮開我的手,走進房裏。
她這麼做一定有着某個理由。
「好痛……」
「你是指哪種信賴啊?」
真是強勢的理論。
「你還真是個多疑的男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環遊這個世界。但是,這件事不可能成真,我的資金不足,這樣的行爲也相當危險。
這張「牀鋪」太過堅硬,讓我疼痛不堪。
不過,比起這件事,有另一點更讓我在意。
不,不是這樣。
「你其實……沒有打算要長期待在這裏吧?」
「你騙人。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應該會脫下這件大衣吧。」
如果獲得衆人的允許,我當然想要陪在她的身旁。不過,這幾乎是癡人說夢。據蘇菲亞所述,她有義務以「至高無上少女」的身份過活,她自己也無法改寫這個命運。
以後絕對不能再讓她喝酒了。
「爲什麼你要對此感到懷疑呢?」
「所以是什麼……」
「我認爲這麼做不太妥當,反而會引發更多問題吧。」
不過,她確實喝醉了。
「……真的嗎?」
我的私人物品大概就只有扇子和大衣了。
到頭來,這都只是假設罷了,我不可能實現所有的夢想。
該怎麼說呢,她變得比平時還要更爲開放,或者該說是更沒有距離感。
我話都還沒說完,輝夜就抓住我的衣領,一把將我拋在牀鋪上。
「你過來這裏,沒有什麼目的嗎?」
「輝夜大人,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有些人只要攝取少量酒精就會酩酊大醉,沒想到輝夜就是這種體質啊。
「不可能。」

我現在相當篤定。
但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把我拋出去呢?我想不出任何理由。
「……你沒有要讓我進你的房間嗎?」
我本來打算先爬起身,卻爬不起來。
「……你大可放心,沒有人操縱我……」
「這樣啊……你可以姑且摸看看這把扇子嗎?」
不,最恰當的形容詞應該是「變得毫無顧忌」吧。
「這裏是我的王城,我要進誰的房間……都是我的自由。」
「你不信賴我吧?」
「不用擔心,他們沒有發現我溜出房間。」
我如此思考着,姑且一問。
女性特有的香氣搔着我的鼻腔,她用微微溼潤的雙眸緊盯着我。
「輝夜大人……你可不可以先退開呢?」
「我不要。」
「……我會仔細聽你說的話……」
「不要騙我,你纔不會好好聽我說話呢。」
輝夜眯起眼睛望着我。
她壓着我的雙肩,由上往下俯視着我,這樣的狀況讓我感到極大的壓迫感。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我不禁移開了目光。
「你移開視線了喔。」
「不、不是的,這是因爲……」
「從我登基之後,你有仔細聽我說過話嗎?」
「……我們去迎接方宰相的時候,不是有嗎?」
「那只是你在單方面對我說教吧!」
輝夜的手本來壓着我的肩膀,現在移向我的臉頰。
我的心底閃過一陣不祥的預感,正當我扭着身體想要躲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當我想辦法閃躲的時候,輝夜用雙手抓住我的臉頰,開始大力揉捏我。
「豪痛啊!豪痛!」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喔?你希望我更大力一點嗎?」
儘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輝夜還是大力地將我的臉龐往上捏,我被迫上下點了點頭。
然後……
「這樣喔,你喜歡大力一點嗎?」
對於國家來說,這支新設部隊是相當重要的戰力。不過,就是因爲我抱持着這樣的想法,讓我依舊提不起勁來率領他們。
◆ ◆ ◆
不,與其說是我蔑視她,應該說是我太不關心她了。
「不,我只是在逃避這件事罷了。我……害怕看到其他人喪命。不,與其說是其他人,應該說我怕看到同袍戰死……」
「我不要。」
輝夜笑着這麼對我說。
「……既然你清楚這一點,爲什麼你還要問我呢?」
她拍打着我的胸口這麼說。
剛剛被她按住的肩膀現在隱隱作痛。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老實地這麼陳述。然而,輝夜似乎很不滿意我的真心話。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脫掉大衣。這樣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你爲什麼不同意率領新設部隊?你那麼不想當我的臣子嗎?你難道這麼喜歡現在半調子的地位嗎?」
我差點就要露出自嘲的笑容,不過我忍耐了下來。
而且,假如失去參戰的理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戰鬥。
我先在另一側的牀邊坐下後,輝夜拍了拍牀中央。
我之前有這麼蔑視輝夜嗎?她竟然如此不信賴我。
不過,我沒想過輝夜會再次大動肝火。
因此,我才覺得自己不夠格率領這支軍隊。
「什麼事呢?」
我爲了如此自私的理由而戰,導致我的下屬喪命,這就是我感到內疚的原因。
她現在大概壓抑不住日積月累的情緒,終於把它發泄出來了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當初才能夠如此不顧一切。但我不可以再爲了這種理由而戰鬥了。
「你之前跟我戰鬥的時候,不害怕嗎?」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不然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再這樣下去,她可能就要動用蠻力了。想到這一點,我提出了妥協的解決方法。
「別裝傻了。算了,即便你這麼說,我還是會信賴你的!就算你是爲了其他國家的人而戰,我也毫不在意!縱然那個人是我的敵人也無妨!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你不會背棄同袍!」
由於我不夠關心她,所以也沒有察覺。
「好好談一談……?」
我讓輝夜盡情地揉捏着我的臉頰,直到她滿意爲止。我的臉頰現在一定變得一片通紅吧。
「爲了某個人而戰,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她光是從我嘆氣的方式,就可以知道蘊含在其中的情緒嗎?
雖然是因爲藉助酒精的力量,不過輝夜依然對我吐露出了心聲,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你真的……這麼不想我穿它嗎?」
然而……
「……我當然畏懼死亡……不過,這大概不是真正的主因。」
這麼說起來,是我害自己陷入這樣的窘境。
因爲輝夜眯起了雙眼,如果讓她更加不悅就慘了。
「就是因爲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啊?」
輝夜的臉上浮現出不悅的表情。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讓我有些失望。
「趕快躺下。」
「那又怎樣?每個人戰鬥的理由五花八門,並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因爲哪些理由才能戰鬥吧。」
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輝夜將手放在我大衣上綁起來的繩結處。
輝夜指着我這麼宣告。這一瞬間,照理來說,我會相當開心又感動吧。不過……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們就來好好談一談吧。」
「我會聽你說話的。」
「哼、哼哼,幸人!原來你在心裏打着這種算盤啊,既然你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來挑釁我,我就讓你稱心如意!」
「真的。狄奧總是搶走我想要的東西,我不會把你讓給他!」
「那我會很不愉快。」
「挑釁?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輕輕嘆了口氣後,輝夜瞪向我。
她似乎捏夠了,開始進行下一個行動。
「還是讓我來解吧。等我解開之後,我們再恢復這個姿勢好嗎?」
「微不足道……對我來說,這可是非常重要喔……」
「你自己也不清楚嗎?」
「唔……」
「那個時候的狀況和現在不同。」
「我很不開心,非常不開心喔!」
由於她說的話沒頭沒腦,我不知道她是在對什麼事情感到不開心。
「你剛剛覺得我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吧!?」
「不是這樣的。只是……每次我想要戰鬥……理由都是爲了某個特定的人……」
我可能留下了一些心理創傷。
看來我這個人,就是因爲對別人太冷漠了,當初纔會遭人刺殺吧。
如果事情是往其他方向發展,我的心情應該也會大爲不同吧。但現在聽到她這番話,只讓我很想嘆氣。
我迅速解開繩結,將大衣先放在桌上。
我得跟她好好溝通,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不然我只會一再重複着相同的行爲。
等她醒來之後,說不定就會忘了這件事。我得考慮到這一點纔行。
啊~她原來是在爲此不開心啊。
但是,爲了讓繩結不要鬆開,我故意把它綁得很緊,不熟悉的人應該解不開。
「這只是我的猜想。但如果你不親口告訴我,我還是不會知道真正的原因。」
內亂的時候,許多人因爲我的指揮而死去。雖然我沒有太自以爲是,認爲這些人會死都是我的錯,但我確實爲了他們而感到內疚。
爲了讓我日後跟她相處時不會尷尬,我應該現在解決掉這個問題。
輝夜完全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馬上就累了。
「對,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問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告訴你。」
「如你所述,我確實不願意上戰場。你要說我是個膽小鬼也無妨。」
「……就算那個人是其他國家的重要人物也沒問題嗎?如果那個人是你的敵人也無妨嗎?」
她用單手不斷拍着牀鋪,這麼逼問。
我察覺到輝夜用銳利的視線望向我,只好壓抑着快要流瀉出的嘆息,回到牀邊。
「你該不會……認爲是你自己害死他們的吧?」
就算我反覆解釋個不停,對方應該也不會相信我吧。所以我只望着輝夜的眼睛,說了這一句話。沒想到輝夜詫異地眨了眨眼。
總之,我看得出她相當不滿。
如果我把它放在輝夜身旁,她不知道會對大衣做出什麼事情。
「這個嘛……」
開口這麼宣告的人目前爛醉如泥。
我知道犧牲是難免的,可是我希望領導大家的人,是一位對於自身能夠參與作戰這件事感到自豪的人。
輝夜思考了半晌,才一副不甘不願地離開我的身體。
我以爲她要用魔術切開它,趕緊繃起身子。不過,她似乎是想要解開繩結。
堆積如山啊,她究竟累積了多少不滿呢?
「不能維持現在的狀態嗎?」
「你這麼不想上戰場嗎?」
我當然預料過她會問這個問題。
「那麼,我就先問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吧。」
「不,我本來就是狄奧大人的家臣……」
眼前重要的是,我要如何才能不重蹈覆轍。
不過,我確實有幾分失望。
「不,你剛剛這麼想了吧!我很清楚,你剛剛那聲嘆息裏充滿了失望!」
「那你對什麼感到不滿呢……?」
「……你到底在怕什麼?怕自己會死嗎?」
我明天還得參與那場會議啊。
我在心中嘆着氣,望向一臉滿足的輝夜。
「……你不聽我說的話嗎?」
「你的大衣!你明明是我的臣子,爲什麼要穿着狄奧的大衣啊?」
在我的部下之中,有些人是爲了國家而戰,有些人是爲了忠義而戰,我不希望這樣的人因爲我的指揮而死。
要把我搶走的人是你吧——我本來打算這麼說,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我纔沒有那麼想!」
「如果我只是普通的士兵或指揮官就算了,不過你們現在卻希望我率領一支即將成爲國家重要戰力的部隊……一支可以獨立判斷和行動的部隊。」
「……」
「你爲什麼不說話?」
「……身爲國王,你剛剛宣告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喔。你有這個自覺嗎?」
「我還是個不成熟的國王。」
「沒有這回……」
「不要說這種話!每當我失敗的時候,你都會輕蔑地瞥向我,我不會忘記你這樣的眼神!」
輝夜低聲怒吼,她像只貓似地威嚇我。
我移開了視線,回想起之前在晉見大廳或少數人蔘與的會議時,我確實曾經用着驚愕的眼神望向她。
可是,那是因爲輝夜在接見賓客或開會時,總是想要輕易答應對方的請求,我纔會這麼做的。
她的經驗確實還不夠。
「輝夜大人,你說得對,你的經驗確實不夠。」
「你這傢伙……算了。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能獲得臣子的信賴。我希望臣子能夠接納我這位國王。因此,我會認同你,接納你戰鬥的理由。身爲維里斯的國王……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抱怨你的決定。你就抬頭挺胸地告訴大家說『你只爲了重要的人而戰』吧。而且,如果你是爲了這個理由而戰,你也不會挑起無謂的戰役吧。」
「……就算我用這樣的理由而戰……那些死去的人,也會感到榮耀嗎?」
「你希望有人能爲你感到榮耀嗎?我會爲你感到光榮喔!你是我驕傲的臣子,你是我的軍師!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國王掌握了國家的最高權力。這樣的她說自己以我爲榮,認同了我作戰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些死去的部下們也會感到光榮吧。
不,不是這樣。
我並不是因爲看到部下犧牲,或是無法爲國家效忠而不願意作戰。
雖然我爲自己找了許多借口,但到頭來,只是因爲我無法下定決心罷了。
因爲我自己無法決定,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推我一把。
「很晚……才睡……?」
輝夜用單手攏着大衣前方,臉蛋有些發紅地這麼說。
「可是我已經看到了喔?」
狄奧說不定相當清楚這一點,輝夜大概也是一樣。
枕頭無力地飛過我的身旁。我先拾起枕頭,走向牀邊。
「你至少敲個門吧!?」
總之先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應該就不會冷了吧。
輝夜躺在牀上,蓋着薄被,舒適地沉沉睡去,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找了找有沒有什麼可以禦寒的東西后,望到桌子上那件大衣。
「不是這個原因!我現在只穿着一件很單薄的睡衣!」
「我睡在男人的房間裏,這已經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了!我記得自己過來你的房間,可是我不記得我們談了什麼。不過,我們似乎討論了某個重要的話題……」
「你、你……」
我以爲狄奧聽到我這麼說會猶豫不決,不過他只是受不了似地搖了搖頭。
「你的計劃失敗了喔,看來你相當失望呢。」
「我聽說有的人只要認定一個女人,眼裏就容納不進其他異性。你也是這種人嗎?」
狄奧一定是讓她喝了酒精濃度高的酒,自己則在一旁隔岸觀火。
他看穿輝夜對我累積了許多不滿,所以纔會設計她喝酒。他一定是故意這麼做的。
「要我熬夜啊……」
「你不穿嗎?」
直到剛剛她才把大衣還給我。
「你至少貼心一點,轉過去啦!!」
我拿起大衣,走向躺在牀上的輝夜,輕輕蓋在她身上。
3
「我沒有辦法順勢對喝醉的女性下手,這樣太不尊重對方的意願了。」
「沒有人能夠解讀他人的感受。」
「嗚嗚嗚,母親大人~我是個糟糕的女兒……」
牀上的輝夜用牀單包裹住身體,滿臉通紅地這麼大喊。
所以她纔沒有下聖旨,讓我無法抗命。
他會知道我沒有對輝夜出手,大概是派了人來監視我們,或是自己親自出馬吧。
「……那我來用用父親的春藥吧。」
「你這些話還真是迂迴……還有,是狄奧跟我說那種酒很美味,要我喝喝看的……」
「你怎麼會知道!?你果然對我做了什麼吧!?」
「是啊,我還以爲我的計劃絕對萬無一失,畢竟我姐姐可是一位大美人呢。我可不是因爲自己是她的弟弟才這麼說喔。」
「如果我對沒有喝醉的輝夜大人亂來的話,只會被她擊敗喔?」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不對姐姐出手?」
「別、別過來!」
我在王城裏閒晃了一陣子後,揉着惺忪的雙眼,打開房門。
我報上姓名後,走進房裏。迎接我的狄奧將手肘撐在桌上,拄着頭,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
輝夜顫抖着這麼低語道。
真是的,他到底把自己的姐姐當成什麼啊。
剛過清晨五點。
「你說得對。不過,身爲她的弟弟,我能夠這麼推測。你不覺得機率很大嗎?」
同樣身爲王族,狄奧的房間與輝夜的房間相隔不遠。
「我剛剛說過了吧,我什麼都沒有做。」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這麼爲自己打氣,打算離開房間時,發現了一件事情。我在這個大陸待了一年,一年四季並沒有太劇烈的變化。
雖然現在是八月中旬,但天氣並不會炎熱到讓人不舒適。
「姐姐相當在意你。就算她現在還沒有喜歡上你,但依照我的推測,總有一天這樣的感覺會轉換成喜歡喔。」
「原來如此,『辦不到』啊……你意外地沒出息耶。」
我這麼說後,跪在地上行了一禮。
「輝夜大人,早安。」
這八成就是他讓輝夜喝的酒吧,果然是他出的主意。
「出發囉!」
我馬上察覺到那是我愛穿的大衣。將布從臉上拿下來後,我看了看是誰把它丟向我。
「……原來如此,我大概瞭解了,你還是先回房間吧。現在時間還很早,外面一個人也沒有,你只能趁現在這個機會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因爲我一直都沒有聽到輝夜的回覆,所以抬起頭來。
「真是的……」
她這次改用薄被罩住我的頭,我的神經果然太大條了。
「只要披上這個就可以了吧?趁近衛隊和侍女尚未引起騷動之前,你趕快回房間吧。」
我平安無事地將輝夜送回了房間。
「我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我什麼都沒有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關上房門。這樣就算室內有些吵鬧,也不會傳到室外。
看來她睡醒了。
「隨你怎麼解釋。」
「我有別的理由。姐姐登基成爲國王后,爲了國家,我必須讓她定下來。只要有一位『優秀的丈夫』,她就可以卸下國王的身份。而如果她迅速生下子嗣,更是馬上就可以退位了。」
我嘆了口氣,選擇了妥協的方式。
狄奧嘆了一口氣,從書桌抽屜中取出一瓶看起來很高級的酒。
「我知道了……⋯」
路途中,每當我轉頭望向跟在身後的輝夜時,她總會毆打我的頭。
幸好一大早就要開會,我只要再努力撐一會兒就好了。
「……謝謝你。」
「你來我房間的時候,就穿着那件衣服喔。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 ◆ ◆
輝夜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答應,接過大衣。然而,她卻遲遲不穿上。
「我沒有認定任何女性,也不會因爲某位女性就忽視其他異性。」
「打擾了,我是幸人·榑井。」
「請進。」
沒花多少時間,我就抵達狄奧的房門口,敲了敲門。
「啊,我知道啊。」
我這麼喃喃自語後,開始煩惱着面前的選擇題——我該叫醒她嗎?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已經起牀了,畢竟你很晚才睡。」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被其他人看到了!你再不閉嘴,我就消除掉你的記憶喔!」
「誰知道呢。就算你們血脈相連,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我趁機拿着大衣走去狄奧的房間。
「你?」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某個物體飛向了我的臉,那是一塊黑色的布料。
我用錯愕的語氣這麼說完後,輝夜抓起薄被從頭包裹住身體。
我關上門的同時,輝夜一邊將枕頭丟向我,一邊吶喊:
看到輝夜緊握着拳頭,我聳了聳肩,將手中的黑大衣遞給了她。
「但、但是,我沒有帶可以披在外面的衣服……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穿着睡衣……」
原來這次是狄奧在背後牽線啊。
所以到了早上,只蓋一條薄被可能會太冷了。
「你記得沒錯。下次請你留意別喝太多酒。還好你是來找我,如果你找的是別人,那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喔?」
「你還真是不擇手段啊。她會討厭你喔?」
由於她昨晚完全沒有展現出羞澀的樣子,所以我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不過,就算叫她起牀,她也不一定起得來。而且,看到一位女生睡得如此香甜,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叫醒她。
我怕自己再度惹她生氣,所以罩着被子就這麼靜靜站着。她片刻後就拉開了被子。
「……輝夜大人。」
「怎麼了嗎?」
「我什麼都沒做喔!」
雖然這麼說,但她睡在男性臣子的房間裏這件事,還是很不妥當。
她會這麼做,大概是因爲今天一早就要開會,她認爲我要更衣準備吧。
就算這麼說,我的房間裏只有一條薄被子。
「下次要做什麼事之前,我先灌醉你好了。」
「人的意志可是比想象中的還要堅定喔!」
他竟然能夠想得這麼遠。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輝夜着想吧。
「請你不要做得太過頭了。如果你太過分的話,我會聯絡克蕾兒夫人。」
「……竟然搬出別人的母親,你也太卑鄙了吧!」
「還請你把這件事銘記在心。那麼,我特地跑來找你,並不是爲了談這件事情。」
「你是要談手中那件大衣嗎?」
「是的,我拿它來還給你。」
「我不是把這件大衣送給你了嗎?沒想到你竟然一大清早拿來還給我啊。」
狄奧笑着這麼說。
雖然他看似有些意外,不過應該早就預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並沒有太驚訝。
「我現在不需要它了。」
我這麼開口,把大衣遞給了他。狄奧邊接下大衣邊開口說:
「原來如此。然後呢?脫下大衣之後,你要恢復爲什麼身份?我的談天對象?蘇菲亞的隨扈?」
「不,這不算是恢復,而是畢業。」
「畢業?」
狄奧這麼反問。不過,他的語氣中不帶有一絲訝異。
他大概預期到我的答案了吧。
「是的。身爲『亞克萊特的軍師』,我在內亂之中和你——狄奧路德·亞克萊特一起奮戰。我現在想與這個身份劃清界線,從這個身份中畢業。」
「從『亞克萊特的軍師』這個角色中畢業?你打算成爲更厲害的人物嗎?」
「當初我會爲了你和蘇菲亞而戰,只是隨波逐流的結果。不過,考慮到這個國家現在面臨的情勢,如果我保持曖昧的立場,就沒有辦法守護或救贖這個國家的人民,或是身在其他國家重要的人,所以我覺得自己必須做出覺悟。」
聽到我說出這番話,狄奧的臉上掛着微笑,凝望着我。
內亂時,當輝夜在國內與反叛軍交戰之際,就是由這個人在守衛國境。
然而,我請求的對象並非是身後的軍人和文官。
「巴斯卡庫,這不像是你的作風。你對我的決議有異議嗎?」
「爲了獲得陛下的注目,他開始做出這麼奇異的舉動嗎?」
我說的話大概讓他產生了許多想法吧。
前任國王的時代,有三位上將軍。可是,現在狄奧的底下只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稱號。
那是一件淡藍色的短和服,是狄奧用大衣和我交換而來的衣物。
我在王位前停下腳步,單膝跪下。
狄奧雖然處決了其他兩位將軍,但卻沒有處分巴斯卡庫。
「他瘋了嗎?」
有一個人打斷了輝夜的話,這裏只有少數人如此有骨氣。
輝夜當上國王之後,就無法輕易踏上戰場。
「巴斯卡庫,既然你認爲我的決議很英明,爲什麼還要我暫時別做出結論呢?」
輝夜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大家的謾罵聲如雨點般紛紛落下。不過,我之前確實拒絕接受這個職位,所以他們罵得並沒有錯。
不用回頭,我就能知道對方的身份。
◆ ◆ ◆
「這裏有人無法接受這個決議。不只是在下,集合在這裏的人們,尤其是年輕一輩更是如此。他們都有機會成爲新設部隊的指揮官。儘管幸人·榑井在內亂中的戰績無人能及,不過,如果只用內亂的功績來做判斷,在場的人應該也無法接受吧。」
「請等一下。」
「國王陛下,在下失禮了。」
穿上這件衣服果然讓我感到安心。
雖然他的能力不像輝夜或蘇菲亞一樣超乎常人,就算他現在的數值應該已經比年輕時衰退許多,但還是跟狄奧和安娜一樣優秀。
理由是儘管上將軍逐漸變得像是一種榮譽性職務,但巴斯卡庫卻一直沒有離開崗位,依然以將軍的身份待在前線上。
「不,他大概是下定決心要離開王城了吧?」
所以……
聽到巴斯卡庫提出的條件,貝德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兩人雖然各持己見,不過並不反對我回歸戰場。
輝夜望向狄奧和貝德,催促他們陳述意見。
「做出覺悟啊……幸人,我沒有想過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喔!」
最近發生的最大戰爭就是內亂。如果不用內亂來判斷,究竟要以什麼爲基準來下決定呢?
我必須要在演習中讓人刮目相看,使反對者不得不認同我,這就是巴斯卡庫的企圖。
軍事威望的衰退將會招來他國的侵略。
狄奧拋下這句話,愉快地笑了。
「如、如您所述。陛下,請您也賜予我們機會吧!」
因爲實力而受到器重的巴斯卡庫,現在就在這裏。
我是在請示坐在王位上的輝夜。
在會議開始的同時,我便走到了輝夜的面前,讓晉見大廳一片譁然。
「說得沒錯!就算對方在內亂時立下功績,也不代表他未來一定能展現實力啊!」
看到衆人安靜下來後,巴斯卡庫重新轉向輝夜。
當輝夜的身體放鬆下來時,我身後的人們似乎也同時回過神來。
到頭來,在後方吶喊的那些人還是沒有機會擔任指揮官啊。
周圍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地這麼交談,不過,他們說的都不是正確答案。
我不曾和騎兵隊交手過,我就知道有人會指出這一點。
「你的心境產生了變化啊……那我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我同意把部隊交給你掌管,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你今天會脫下大衣,和你的請求有關嗎?」
「我將會擔任你們的對手。王城和國界之間有一片達爾平原,我們就在該處舉辦演習吧。」
晉見大廳裏出現一陣騷動。
聽到巴斯卡庫這麼斥喝,喧鬧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巴斯卡庫上將軍,我清楚你的目的。不過,榑井沒有參加過騎兵戰。而且,要他率領一支尚未進行過正式訓練的部隊,這樣對他有些不利吧?」
「我們何不來舉行一場演習,順便當作給新設部隊測驗實力?不管勝敗如何,根據演習內容來看,一旦斷定幸人·榑井不適合當新設部隊的指揮官,就將機會讓給其他候選人。這樣可以吧?」
「如果一個人承受的話,可能會被壓垮的——這是有經驗的人給你的忠告。」
老實說,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即便如此,輝夜依舊沒有對我下聖旨,狄奧也答應要等我,我不能再繼續消耗兩人重要的時間了。
或許是因爲情勢對自己有利,後方傳來的聲音愈來愈大。
從前任國王時代開始,他就是一介重臣,就算沒有參加內亂,也不會有人予以過問。
這場會議中,大部分的人都是爲此而來。屆時,軍人將會需要護衛重要人物,文官們也要準備並安排如何款待來賓。
這個男人管理着數以萬計的國境守備軍,以及好幾位將軍。
狄奧這麼說後,從抽屜中取出一塊布。
「我把這個還給你,畢竟你都把大衣還給我了。」
「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提議,不過我們現在沒有這種時間喔?」
整體來看,他的能力數值也相當高。智力高達九十,其他的數值大約落在八十五左右。雖然只有戰鬥力落在七十五,不過,他的年事已高,卻還能維持這樣的能力值,代表他年輕時的實力應該相當高強吧。
「沒有的事。公主殿下,您的決議真是英明。」
畢竟,失去前任國王和輝夜這兩大支柱後,維里斯軍方的勢力變得相當衰弱。
「都到了什麼時候,你還在說這種話!」
儘管輝夜訝異地瞪大雙眼,她依然這麼回答:
如果曾經立下戰功的人展開行動,也能夠適當地牽制其他國家。
畢竟,我當初是和輝夜交戰。
我的手碰到了熟悉的觸感,連忙脫下身穿的短和服,換回這件藍色和服。
爲了讓這個典禮成功落幕,全國必須團結一心着手準備。
他的名字是雷蒙德·巴斯卡庫,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身高雖然跟我相仿,肩膀卻比我還要寬上許多,相當適合配戴豪邁的盔甲。
「巴斯卡庫……我現在已經是國王了……不要稱我爲公主。」
「你等一下要去開會吧?我很期待大家的反應喔。」
「老實說,沒有。我不喜歡揹負責任,我很擔心這麼做會超出負荷。」
「陛下,身爲總司令官,我也同意。」
雖然他高齡七十三歲,現在仍是現役軍人。
「小鬼們!閉嘴!竟然只挑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放話!就是因爲這樣,陛下才會連機會都不給你們!你們至少要學會壓抑情緒,表現得冷靜一點吧!」
假使一支隊伍中的士兵超過五千人,與其稱作部隊,更可說是一支氣派的軍隊。率領這種軍隊的人稱爲將軍。不過,在維里斯的軍隊中,有一個位階比將軍還要高級。
「是。可不可以……讓我擔任新設部隊的指揮官呢?」
他擅長仔細分析狀況,屢次阻止他國介入內亂。
「衣服不過只是衣服。雖然效果不大,但衣着依然會影響自己帶給他人的印象。那件大衣,是我在內亂時的象徵。所以,我脫下了它。」
「你還留着啊?我還以爲你已經丟掉了呢。」
「說來聽聽。」
該階級的名稱爲上將軍,或者叫做大將軍。
我雖然指揮過步兵部隊,不過在內亂時並沒有機會指揮騎兵隊。
他不但實力堅強,也是一位人格高尚的人。
「雖然難以啓齒,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親善典禮是一個重要的儀式,足以左右維里斯的將來。
「身爲宰相,我也一樣沒有意見。」
「是啊!你這傢伙不是拒絕了嗎?」
大將軍在國境擁有自己的軍隊,就連格外強悍的輝夜,也不曾獲得這樣的稱號。
出聲的人是一位長者。
「那麼,我就任命你爲……」
原因是出在我的身上。
從前任國王時代就擔任將軍的人,主要的工作也只是輔佐這兩位中心人物罷了。
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提議要和我對決,將事情導向這樣的發展。
巴斯卡庫的臉上掛着微笑。此時,我察覺到他的意圖——
「當然啊。這是當初和你發誓要一起活下來的證物,我不可能會丟掉它的。」
他就是維里斯的大將軍——巴斯卡庫。
「我只是希望能做到這一點而已。」
「你沒有自信嗎?」
「你這個男人又不是貴族,光是讓你待在這裏就夠奇怪了!來人啊,還不把他拖出去!」
狄奧這麼說後,將短和服遞給我。
從巴斯卡庫不疾不徐的發言之中,我們可以看出他的爲人。
我脫下了招牌打扮的大衣後,成了大家的焦點。
「我不會給陛下、宰相和總司令官添麻煩。這裏的貴族子弟和軍人們都是指揮官候選人,就讓他們負責審查吧。」
在內亂之前,戰功最顯赫的人就屬輝夜了。
我推估自己沒有辦法在平地作戰中獲勝。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這對他會是個好經驗,優秀的馬匹是維里斯的強項之一。我聽說新設部隊也是以騎兵隊爲核心戰力,所以勢必該舉行這場演習吧。」
「你說的是。不過,爲什麼要由你擔任他們的對手呢?」
狄奧這麼詢問巴斯卡庫。巴斯卡庫望向他,臉上浮現笑容。
「實際戰鬥過後,才能瞭解許多事情。我想趁這個機會鑑定一下幸人·榑井。」
「……幸人,如果你同意的話,我也不會反對。怎麼樣?」
「大將軍提出如此難能可貴的提議,我當然不會拒絕,我接受這個提議。不過,現在五支隊伍正在各地進行演練,可以給他們一點時間回到王城集合嗎?」
「當然沒有問題。我會率領數量相同的軍隊出戰,沒問題吧?」
「不成問題。不過,巴斯卡庫大將軍,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只有跟輝夜大人對決的時候,我纔可能喫下敗戰。」
我這麼宣言後,站挺了身子,直直面對老兵銳利的視線。
4
這裏是達爾平原。
這是一塊平坦寬廣的曠野,環境對於騎兵應該相當有利。
「爲什麼你要讓不習慣騎馬的羅伊也這樣作戰呢?」
艾莉卡和我騎在馬上並行。她凝望着前方的戰場,這麼詢問我。
我和巴斯卡庫的演習訂了三個規矩——
不殺對方。
受到攻擊就得離開戰場。
如果我和巴斯卡庫其中一方遭到擊敗,將定下勝負。
而且,離開的士兵幾乎都來自羅伊的隊伍,他們都是在民兵之中經過一番磨練後才加入羅伊的部隊的。
因此這位中心人物將會左右魔術的命中率。
「艾莉卡。」
僅止於此。不過,我們使用的武器全是木製品,也沒有辦法直接對敵方使出強效的魔術。
「傳令給各部隊。」
這兩百人將會幫助我們奪得勝利。
艾莉卡有些不悅地這麼詢問。
再加上我方光是集合就花了四天的時間,但對方只花了三天,今天則是決定展開演習後的第五天。我方纔剛結束行軍就馬上開始演習,士兵尚未回覆的體力也比對方不利。
「這麼一來,你應該要增加步兵的數量吧?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說要進行臨機應變的作戰啊?」
「告訴阿爾斯隊長負責的小隊『自由作戰』。」
「是!我會傳令給米卡娜隊長率領的隊伍『配合阿爾斯隊長的小隊作戰』!」
魔術師是珍貴的戰力,我優先安排了八百位優秀的士兵擔任他們的護衛。
「爆擊!」
因爲馬是需要加速的生物。
然後,由於本來抵擋着前鋒前進的妮可拉部隊向右移動,讓許多敵方前鋒部隊的騎兵衝向我方本營。
「是!我會傳令給妮可拉隊長率領的隊伍『配合阿爾斯部隊離開戰場,之後就自行判斷』!」
「不用吧。算了,傳令給妮可拉負責的隊伍『配合阿爾斯部隊離開戰場,之後就自行判斷』。」
由於這五百人還要身兼護衛指揮官的任務,所以是從內亂時與狄奧一起奇襲王都的騎士和黑鳥旗軍中千挑萬選出的菁英,實力相當值得信賴。
爆擊是會引發爆炸的魔術。
想當然耳,她對這個連結魔術十分拿手。儘管隔了一段距離,她依舊精彩地擊中了敵人本營的前方。
其他國家和黑鳥旗軍也經常使用這項魔術,這款魔術是爲了讓多位魔術師聯合使用而開發出來的。
就戰況來看,情勢確實對我方不利。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大概是因爲我完全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吧。
隨着我的指示,八百位弓箭手走向前方。
他們應該需要花上許多時間來突破魔術造成的大洞吧。
「是、是的!我現在複誦!我會告知阿爾斯隊長的小隊『自由作戰』!」
「艾莉卡,你的工作就是魔術吧?你率領的這支部隊是負責魔術的隊伍,米卡娜率領着弓箭手隊伍,阿爾斯率領負責速攻的隊伍,羅伊則率領着以力量取勝的隊伍,妮可拉帶領機動應變的隊伍。大家都有各自的職責,而我的工作就是讓你們的長才適得其所。」
「敵方是重裝騎兵,我方只有妮可拉率領的隊伍是步兵,而剩下的隊伍都是騎兵。米卡娜的隊伍以弓箭手爲主,不過木製的弓箭會讓戰力銳減。羅伊的隊伍不習慣騎馬作戰,幾乎不能算是戰力。現在阿爾斯的隊伍正在奮力作戰,所以我們只能仰賴他們來獲勝唷?」
同樣配合阿爾斯部隊的米卡娜隊伍則援護着羅伊小隊。
雖然深度不深,頂多只能讓小孩子蹲進去,不過,地洞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很難騎着馬突破重圍。
我傳令給三個隊伍後,朝本營隊伍發號施令:
「你不用複誦一遍嗎?」
如果只是單一騎兵,就算停下來還可以作戰。但如果騎兵集團停下腳步,就要花一段時間才能進行下一個動作。
我請五十位魔術師使出所有魔力,挖了簡單的地洞,數量高達數百個。
「弓箭手往前!」
我叫來幾位負責傳令的人。
「冷靜,艾莉卡,你的職位很重要,如果一直這麼慌亂,本該獲勝的戰役,最後也會戰敗喔!」
騎兵要靠奔馳才能發揮實力。
在羅伊的隊伍之中,許多人都是在內亂中立下戰功,進而加入軍隊,所以還不習慣騎馬作戰。
目送最後一位傳令兵離去後,我操縱馬匹,連忙向後退。
其實,我已經布好局了。
最重要的是……
「五十人左右吧?」
「是!」
儘管他看起來很自大,演習前也說出許多狂妄的話語,不過卻十分努力地單打獨鬥,他的部下恐怕銳減到只剩兩百多人了。
「騎兵要靠奔馳才能發揮實力,你說過這句話吧?」
「是啊。」
搶在他們開始繞路之前,我方就使出連結魔術,封住左右兩方。
敵方的騎兵認爲我們這邊開始準備迎擊,快馬加鞭地衝了過來。不過,前頭的騎兵卻開始放慢速度——應該說,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
對方比我方受過更多騎兵戰的訓練。
艾莉卡的部隊是由兩百位魔術師,以及八百位負責護衛他們的騎士所構成。
敵方的前鋒部隊馬上察覺到阿爾斯的舉動,追了上去。配合着阿爾斯部隊進攻的羅伊部隊馬上從他們的背後進攻。
連結魔術通常是由五人一組進行,最後主要是由小組的中心人物來發動魔術,而其他人主要就是在配合這位中心人物。
本營部隊就是扣除艾莉卡隊伍中魔術師後的其他士兵,全員都裝備着弓箭。
「本營隊伍,急速後退!直到我說停下來爲止!」
這一點對我方相當不利。
然後,由於這次演習禁止直接用魔術攻擊彼此,所以我們火力最強大的艾莉卡隊伍等於失去戰力。
魔術的詠唱時間不長,據魔術師所述,這是一款「很容易配合」的魔術。由於我不會魔術,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這是艾莉卡教給部下的第一種魔術,他們應該能輕易上手吧。
「說不定會攻擊到對方的傳令兵唷?」
這次由艾莉卡來擔任中心人物。
「下一個,傳令給米卡娜和羅伊的隊伍,『配合阿爾斯隊長的小隊作戰』。」
如今在這支隊伍中,只有一位褐發少年不斷奮戰——
我這麼說後,凝望着前方的戰場。
「真是明顯的地洞陷阱啊。」
「雖然巴斯卡庫大將軍的部下們負責鎮守國境,不過他們主要的工作是防守;輝夜大人的黑鳥旗軍纔是負責攻擊的隊伍,所以騎兵隊乘坐的是普通的戰馬。」
這五百人本來是直屬於指揮官的隊伍,不過,目前尚未決定由誰擔任指揮官,所以他們暫時先加入妮可拉的隊伍。
阿爾斯隊伍趁隙而入,從右方繞過敵方前鋒部隊,直衝向敵人的本營。
「對方現在沒有派傳令兵。他們展開突擊之後,前鋒部隊和本營之間拉開了距離。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有傳令兵形單影隻地騎着馬在中間奔跑,應該很明顯吧。」
艾莉卡又被人稱爲「紅蓮的魔女」,相當擅於使用火焰相關的魔術。
因此,現況是四千位騎兵對付兩千五百位騎兵和一千五百位步兵。
對方爲了迎合平原這個環境,準備了五千位經驗豐富的騎兵。但我方卻不同,我們無法更換那五千位士兵。
看到傳令的騎士一臉錯愕,我這麼詢問他。雖然這只是場演習,不過,這裏依舊是戰場。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雖然我無法理解你的企圖,不過我會聽從你的指示。準備連結魔術!使用的魔術是爆擊!」
對他們來說,這段距離恰巧是適當的助跑距離。當然啦,如果這只是普通的平地,自然是這樣沒錯。
我這麼叮嚀後,爲了讓艾莉卡安插的五十位魔術師展開行動,望向前方。
「太好了,你真有效率。剩下的小組就集中攻擊敵方本營的左方,再來是敵人後方。小心別打中他們喔!」
「十組嗎?我馬上安排。然後呢?下一個目標是?」
「咦?只有這樣嗎?」
再加上木製弓箭的威力不足,飛行距離也不遠,使得米卡娜本人和隊員的戰力也大幅下滑。
我方離開戰場的士兵壓倒性地多。
「怎麼了?我從剛剛開始就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 ◆ ◆
「馬匹陷入混亂?」
「你需要多少人?」
由於艾莉卡持續在教導他們連結魔術,所以這兩百位魔術師都是菁英中的菁英。
「我想你應該不會這麼做……不過,你應該不會要我率領本營部隊吧?」
「你在這裏耗掉一秒,可能就會害死一位同伴,要有這個自覺!」
正是羅伊。
「你馬上就會了解了。幫我準備連結魔術!目標!敵方本營前方!威力拜託大一點喔!」
現在他們應該都收到指令了,就算看到本營隊伍後退,應該也不會驚慌失措。
「不需要傳令給妮可拉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下令要他們先擋下敵人呢。」
「是!我也會傳令給羅伊隊長率領的隊伍『配合阿爾斯隊長的小隊作戰』!」
對方只能選擇繞路。不過,針對這點我已經採取了預防措施。
當我這麼思索時,他們已經迅速結束詠唱。
羅伊的實力不足,尚無法率領一千人,所以我分配了五百位騎兵給他。不過,他戰鬥得相當辛苦。
「爆擊!!」
艾莉卡望着前方戰鬥中的四千兵力對四千兵力的戰役,這麼分析。
她的分析相當正確。
我差不多該展開行動了。
我讓妮可拉指揮剩下的五百位士兵,要他們以步兵的方法戰鬥。
「就照這樣攻擊下去吧。其中有沒有不擅長連結魔術的人?」
「如果讓兩方的騎兵直接決一死戰,經驗造成的差異應該會一目瞭然吧?所以,我先讓步兵擋下對方。」
「如果讓敵人不容易發現,會讓他們受傷,所以我纔會盡力請你們製作許多顯而易見的地洞。」
這樣就能減弱敵方前鋒部隊的力量。
「但我方的馬都很鎮定啊?」
「分配給我們的戰馬,本來是黑鳥旗軍使用的馬匹。那支軍隊是維里斯之中唯一把聯合魔法加進戰術之中的軍隊,所以他們使用的戰馬當然也受過訓練,就算看到連結魔術也不會驚慌。」
「所以,敵人的本營……現在一片混亂?」
「巴斯卡庫大將軍在守衛國境時,應該經歷過非常多次連結魔術出現的戰爭,所以看到馬匹發狂時,應該能察覺到我方的魔術並非障眼法或虛張聲勢纔對。不過,在阿爾斯隊長攻進去之前,他們得費一番心思來安撫馬匹了。」
然後,等狀況穩定下來之後,阿爾斯隊長的部隊就會馬上展開突擊。
單就個人實力來說,我方士兵的作戰經驗比對方更加豐富。
如果今天是步兵互相交戰,我方肯定會獲勝,假如是阿爾斯隊長率領的騎兵去跟對方交手,一定也不落人後。
而且,即使敵方成功安撫下馬匹,巴斯卡庫的本營部隊一旦與風馳電掣的阿爾斯部隊交手,勝負也顯而易見。
就算敵方的本營部隊想與阿爾斯部隊拉開距離,他們的周圍也盡是連結魔術所製造的坑洞。
他們不可能有辦法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
如果對方要獲勝,那麼他們得趕在阿爾斯拿下巴斯卡庫之前,先拿下我。
敵方的前衛部隊似乎也這麼判斷,他們紛紛下馬,跨過那些洞穴。
所以,我親切地宣告了一件事情:
「現在要放箭囉。大家要防禦好,別受傷囉!」
不用我提醒,弓箭手隊伍已經站到前方,每個人都拿着盾牌。
箭的前端塗抹着紅色的液體,只要身體上沾到五個痕跡,就必須離開戰場。
也就是說,只要使用盾牌防禦,士兵幾乎就不會因爲被箭射中而離場。
不過,對方已經沒有時間想辦法防禦了。
而且,他們的敵人並不只限於我方的本營部隊。
「妮可拉的隊伍從後方過來了呢!簡直像是算好敵方下馬的時間一樣。」
「傳令給第一部隊,減緩速度。傳令給第二部隊,加快速度。」
如果兩人認真打起來,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艾莉卡下馬之後,一邊將頭髮往後撥,一邊走向我。
「他們確實就是算好了這點。他們要一面拉開距離,一面掩護米卡娜和羅伊率領的部隊。」
第五部隊的隊長是羅伊。由於許多隊員都是民軍出身,習於參與激烈殘酷的戰鬥,相當具有爆發力和衝勁。
「公主很喜歡你,她不會生氣的。讓我幫你寫封推薦函吧!如果下次有機會跟她見面,你就去徵詢她的許可吧。幸人·榑井……維里斯的未來就交給你了。就算我們不侵略他國,他國也有可能會侵略我們,你的存在可以爲我們維里斯帶來希望。」
巴斯卡庫這麼說後,露出苦笑。這次擔任評審的指揮官候選人們,臉上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米卡娜也將軍隊整合得差不多了。不過,米卡娜的所有隊員,都對使用木製弓箭感到很困惑,所以我這次主要只派阿爾斯隊長和羅伊出馬。爲了讓弓箭手方便掩護射擊,我沒有將他們編制進核心戰術之中。」
「那也全部在你的算計之中吧?當初指定的條件明明對我們比較有利啊。」
我身旁的妮可拉這麼喃喃自語。
不過,照現在的狀況來看,我們暫時很難以一支五千人的部隊來行動。
「噢!抱歉啊,你已經畢業了吧?不過,讓他國心生畏懼的將領通常都有個稱號。如果不能稱你爲亞克萊特的軍師,那就叫你『維里斯的軍師』吧,如何啊?」
然後,更困難的是——尋找出能夠率領阿爾斯他們的人。
「他們一定配合不起來……」
想當然耳,是第三部隊,不——應該說是妮可拉配合了每支隊伍。
看到許多美女擔任隊長,曾經讓阿爾斯感到喜出望外。不過,就算外表長得多麼美若天仙,最重要的評價標準還是「實力」。
由於演練反覆失敗,讓平時開朗的阿爾斯也變得相當焦躁。
◆ ◆ ◆
在我們交談的同時,敵人的本營傳來了號角聲。
這樣的結果跟隊形瓦解並無二異。明確地說,魔術師部隊一慢下來,在戰場上就無法發揮作用,因此這個速度並不利於作戰。
必須參與這個訓練的不只是第一和第二部隊。應該說,第四和第五部隊比他們兩隊還更需要訓練。
「喂,聽你的語氣,簡直都是我的錯嘛!?」
既然我方大敗巴斯卡庫,如果他們還審覈我不適任,那將會讓巴斯卡庫顏面盡失。
「與其說是疼愛,不如說是不能放着他不管吧。」
而且……
我們是在舉辦演習的達爾平原舉行演練的。
巴斯卡庫這麼說後,親切地微微一笑,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部。
「……妮可拉還真了不起。」
應該說,我讓其他隊伍先跟第三部隊配合看看,順便抓一下感覺。
阿爾斯和其他幾個人確實缺乏與其他隊伍之間的協調性,或者該說他們既強勢又隨心所欲。不過在短短的期間之內,這些人的確讓整支隊伍團結一心。
「喂,總隊長!你這傢伙是不是看外表挑選隊長的啊?」
兩隊將分別從左右兩側衝向我設置的定點,如果兩支隊伍同時交錯,就算是夾擊成功。
5
「他們絕對合不來吧。」
讓具有協調性、領導力的人擔任隊長,再讓能力更高的人,也就是現在的隊長們擔任副隊長。不過,這件事簡直是難如登天。
「你說得對……米卡娜她……因爲你很疼愛羅伊,讓她感到很不滿。」
所以關鍵在於我是否能夠高明地利用這五支隊伍。
也就是說,就算他們再怎麼看我不順眼,還是隻能認同我。
不過……
我用數字來區分這五支部隊。
雖然這麼說,他的對手同樣也火氣很大。
而且審覈結果將會呈到王都,如果他們審覈的結果太不合常理,輝夜會認爲他們有失公允,失去對他們的信賴。
「要是我認爲他們是一羣很難掌控的人,那我只是在逃避自己的職責罷了。畢竟我的工作就是要引導他們發揮出所有的能力。我相當清楚他們每個人都很有個性,因爲聚集他們的人就是我啊。」
這兩隊的重大差別在於兵力。
「完全配合不上呢……」
第三部隊的隊長是妮可拉。由於這支隊伍是以善於隨機應變的士兵組織而成,從掩護和輔佐各部隊到主攻、助攻等等,我很期待他們能夠完成全方位的工作。
也就是說……
「我方獲勝了。」
所以,如果我希望隊伍能容得下這些人,我就只能把隊伍交給他們掌管。
「對於米卡娜來說,這都是一樣的。雖然這麼說不大好……但是,爲了部隊着想……是不是該挑選更有協調性的人擔任隊長比較好呢?」
「你需要信賴一個人,才能與他攜手作戰,不過我們這次尚無法做到這點。大家甚至沒有辦法好好整合自己的部隊,目前光是作戰就已經耗盡大家的心力了。不過,只有妮可拉把隊伍整合成還可以的狀態。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整合好一千五百人的隊伍,你知道有多困難嗎?她讓隊伍團結一心,所以她率領的隊伍纔有辦法配合其他部隊行動。」
「巴斯卡庫大將軍,關於亞克萊特的軍師這個稱號……」
妮可拉率領的第三部隊已經和其他四個部隊展開過夾擊訓練。
阿爾斯和艾莉卡之間彷彿迸散着火花。
巴斯卡庫這麼說後,撫摸着白色鬍鬚,雖然他應該不是話中有話,不過我還是得開口訂正他:
阿爾斯跳下馬,他皺着臉這麼對我抱怨。
「那米卡娜和羅伊呢?」
「你就是抱持着這樣的意圖,才讓羅伊的部隊騎馬作戰嗎?」
「是啊,你不知道要怎麼配合別人嗎?」
不過,如果他太過超前,到頭來必須等候其他隊伍,這麼做一定會被敵軍打得全軍覆沒,所以有時候也需要配合周圍的狀況。
「你們都先冷靜下來。我們現在就是在訓練大家如何在戰場上配合彼此的速度,就算一味介意自己的失敗也無可奈何,請你們好好思考要如何配合對方。」
我打算讓各部隊在這裏好好接受訓練,等到親善儀式的時候,這些部隊就能依照指揮系統正式展開機動任務。
第一部隊的隊長是阿爾斯。這支部隊擅長奇襲或騎兵戰等重視速度的作戰方式,以技藝高強的傭兵爲中心。
演習結束之後,五個小隊終於合而爲一。
妮可拉誠惶誠恐地這麼開口。
「是啊。不過,如果現在不積極一點,會撐不下去喔。」
「大家都說你無所不知,看來此言不虛呢。」
聽到妮可拉喃喃自語地這麼說,我也開口回應。
然而,若用太過緩慢的速度配合對方也沒有意義。
我這麼說後,先讓兩人退下。
當其中一方拿下另一方的將領時,便會吹響號角。
我望着弓箭手和步兵包夾住敵方,開始解釋給艾莉卡聽:
只要騎士受過一定的訓練,應該就能夠彼此配合,不會產生太大的誤差。
爲了不破壞隊形,艾莉卡的隊伍只能勉強提升一點速度,但這樣在戰場上還是太慢了。
「羅伊不懂得如何配合他人,而米卡娜不會允許羅伊這種任性的態度,因此這兩個人絕對合不來。」
對於擁有許多騎兵的維里斯軍隊來說,這並非難事。
不過,我並沒有要他們展開攻擊,只需要他們配合彼此,騎馬衝刺就可以了。
分別是一千人和五百人。如果要配合彼此,雙方需要具備一定的實力,過程中也必須要顧慮到對方。
現在我們正在進行左右同時夾攻敵人的訓練,參與訓練的隊伍是第一和第二部隊。
「怎麼會呢。如果讓他以步軍的方式參戰,他應該會只想靠自己的本事來獲得勝利吧。這麼一來,就無法讓他累積指揮的經驗了。所以,我纔會故意讓他打不過對方,使他喪失自信。羅伊擅長單打獨鬥,指揮能力雖然差勁,卻對自己太有自信,就算我一開始對他下命令,他也一定不會好好聽話。不過,多虧了他被對方壓着打,讓他決定乖乖聽從我的指令。而且,現在羅伊最多隻能指揮兩百多人。只要人數減退到這個數量,羅伊也能順利率領部隊了。」
這支部隊連名字也沒有,一切也尚未準備好。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立下了某些作爲,雖然成果不大就是了。
就我來看,完全不配合其他部隊速度的阿爾斯,以及一味堅持自己隊伍速度的艾莉卡,互相批評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的想法真是積極……」
待在後方的兩支隊伍邁步向前。
「這樣太誇大了……陛下會罵我的。」
「我知道你一定會在演習中全力以赴,但沒想到這麼厲害……真不愧是亞克萊特的軍師啊。」
阿爾斯的隊伍中幾乎都是習慣單獨行動的傭兵,而第二部隊的魔術師們則不習慣騎馬,也就是說這些人可能會拖累整支隊伍,所以兩隊交錯的時機糟糕到令人感到錯愕的地步。
第二部隊的隊長是艾莉卡。這是一支混合了力量強大的魔術師和優秀騎士的隊伍,擅長使用火力魔術支援其他部隊。
在戰場上,速度代表了一切,所以阿爾斯風馳電掣地不斷奔跑,這個做法基本上是正確的。
「聽說你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傭兵,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竟然完全無法配合我們!」
「我完全是根據能力來挑選隊長的。」
「我方潰不成軍,完全中了你的計謀。」
我下令撤回兩隊。阿爾斯率領的部隊就連撤退時的速度都比較快。
就這一點來看,要尋找比他們更有領導能力的人相當困難。
「你們速度那麼慢,是你們的錯吧。如果這裏是戰場,你們早就死光了好嗎?」
「……就連那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哎呀?現在我們是在進行夾擊的演練,如果我們其中一方領先,另一方就要臨機應變配合對方。所以你剛剛沒有在配合我嗎?如果你把這裏當作戰場,我勸你先想想作戰的意義是什麼比較好喔?」
「所以我分配了最多兵力給她。如果大家都跟妮可拉一樣有能力,我一開始就不用下令他們去『擋住』敵方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第四部隊的隊長是米卡娜,全隊都是弓箭手,不僅能掩護後方部隊,也可以殺入敵陣。
「當然。」
「接下來是第四和第五部隊,準備好了嗎?」
「不,演習開始時,你們也壓制住了我們。而且,你們還差點攻進了我們的本營呢。」
我確實有考慮過這一點。
每當與第三部隊合作的時候,所有部隊的夾擊訓練都成功落幕。
「但我早就很消極了……」
看到妮可拉泫然欲泣地望着前方,我露出苦笑。
我瞭解她的心情。在這羣怪人隊長之中,妮可拉可以說是擁有出類拔萃的判斷力和協調力。
就算下了戰場之後,我們也需要一位平衡型人物來維護整支部隊。
妮可拉見識廣又聰明伶俐,就算不在戰場上,她也能發揮這方面的功效吧。
不過,這都是因爲我總是讓她負責一些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她纔會對未來如此消極的。
「妮可拉,幸好當初有邀請你加入隊伍——我現在已經這麼想了。」
「也太快了啦……」
當我們在交談的同時,第四和第五部隊也已展開行動。
不過……
「兩隊很快就配合不起來了。羅伊那傢伙,看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隊伍的人數不及米卡娜一半的這件事,而且他的隊形已經崩解了……」
米卡娜的隊伍移動速度相當快,能夠與阿爾斯並駕齊驅。不過,他們有一千軍力,行動時也得注意維持隊形。
羅伊的五百人部隊只是埋頭猛衝,米卡娜的隊伍不可能跟得上他們。
首先,羅伊完全沒有理解這個訓練的意義。不過,在內亂開始之前,羅伊只是一位農民之子,他也是靠自己的方式土法煉鋼學會劍術,當然無法理解什麼是戰鬥技巧。
不過,如果他在戰場上也這麼做,那就令人無法接受了。
「還好沒有在演習的時候讓他負責進攻。」
「就是說啊。現在第五部隊展開的突擊……老實說,只是在奔跑而已嘛。」
「如果敵方佈下防陣,他應該就無法突破重圍了吧。只要對方從旁攻擊,隊伍就會遭到分裂……看來他本人沒有了解到這個危險性。」
「你打算怎麼做?第一和第二部隊有合作上的問題,不過,第五部隊的問題出在更加基本的地方喔?」
「如果他不擅長動腦,只好讓他用身體學習了。」
羅伊應該會得意洋洋地朝我們進攻。
結果——
憑着兩百人本來就難以突破一千人鞏固住的橫形陣。
總之,我得讓第五部隊進行更特別的訓練。
我方需要警戒這一點。
雖然只有這個條件,兩人還是變得相當有幹勁。
每個人都使用木製兵器,米卡娜率領的第四部隊則改拿槍和劍。
米卡娜徹底呆住了,她有這樣的反應確實不足爲奇。
我的後方立着一支巨大的旗子。只要對方弄倒旗子,就是對方獲勝。而只要能抵禦對方的突擊,就算我方獲勝。
兩隊的身影都映入了我的眼底。從我的角度來看,左手邊是第五部隊,而右手邊是第四部隊。
羅伊從左方莽撞地打算衝進橫形陣。
內容很簡單,如果他們不能讓旗子倒下,我將再次進行審查兩人是否適合擔任隊長。
雖然我讓第五部隊的配軍縮減成一百人,不過這只是把人數增加到本營的直轄部隊或第三部隊罷了,對整支隊伍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當我們避開第五部隊時,我錯估你們能夠防守我方的突擊,我們輸了。」
「不過?」
◆ ◆ ◆
排成兩列的步兵開始移動。
「防陣!斜!」
「第四、第五部隊再次準備進行夾擊,我接下來要設定目標囉。」
可是……
第四部隊當然也不能撞上去。儘管他們努力想要避開第五部隊,朝我的方向前進,不過因爲第五部隊的動作遲緩,所以徹底堵死了第四部隊的路徑。
「有點太天真了呢。」
既然要進行突擊,使用弓箭會不太順手。此外最重要的是——之前演習的時候,他們就很討厭木製的弓箭。
「就是有人太礙手礙腳了嘛,所以米卡娜什麼都不能做啊!」
只要反覆練習,不論哪一支隊伍都可以彼此合作了吧。
不過,羅伊只看着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儘管我有點同情米卡娜,不過,我也不希望她草率行事。
羅伊一邊跟米卡娜拌嘴,一邊走了回來。
這裏是我的軍帳中,每個人都坐在椅子上。
眼看這樣的情況,艾莉卡嘆了口氣,米卡娜則一臉興趣缺缺的模樣。
在第五部隊的五百人之中,有半數士兵跟不上羅伊的速度,慢了一步。
「果然如我所料~」
米卡娜還來不及出手,就宣告了自己的失敗。
看到兩人大吵大鬧起來,妮可拉連忙勸架。
羅伊憤憤地瞪向米卡娜,這麼開口。聽到他這番話,阿爾斯開始大笑。
我當然也思考了對策。
因此,我方主要的應對爲進行防禦,這樣應該是最妥當的做法。
再加上,她是個對自己相當嚴格的人。
爲了扳倒旗子,他一定會一馬當先。
他們並沒有展開大幅度的動作。僅是以正中央爲基準,左側的士兵向前進,右側的士兵向後退而已。
我方全員都是拿着盾牌的步兵,爲了不讓對方碰到旗子,我們無法施展太大的動作。
而且,我也構思出了嶄新的戰術。
米卡娜無力地率領着第四部隊,走到防陣前方。
「第四、第五部隊,開始前進!」
我讓一千人排成兩排橫列,這麼做的用意是不讓敵人突破重圍。
妮可拉隊伍的五百人,以及直接隸屬在指揮官下的直轄隊五百人。
在我的指揮下,總計一千人在平原正中央擺好陣勢。
訓練到最後,第一和第二部隊總算能夠成功互相配合,夾擊敵方了。
「阿爾斯大叔,你給我閉嘴!」
「既然這樣,你這傢伙就來配合我啊!你不是很優秀嗎?」
爲了讓羅伊和米卡娜都拿出真本事,我提議了一個賭注。
我判斷羅伊現在的能力不足以指揮五百人的部隊,因此當我召集隊長們舉行檢討會時,這麼進行宣告。
由於馬匹無法瞬間停止行動,更何況他們剛剛助跑了相當長一段路,而且是一整個奔跑的巨大集團,當然來不及停下腳步。
這場訓練有一個目的——
雖然我分配了一位經驗豐富的副官給他,不過他應該沒有把副官說的話聽進去吧。
「什麼……」
在演練的時候,阿爾斯的部隊有好好維持住隊形。身爲一支部隊,他們不但突襲的方式一流,也有試着配合艾莉卡的部隊。
第五部隊從左邊氣勢磅礡地衝了過來,不過那些士兵漸漸地被斜線陣給導向他處。
她大概打算把突擊我方的羅伊當作誘餌,繞到後方吧。
羅伊率領的第五部隊,擋住了米卡娜率領的第四部隊。
「看我的!!」
如果羅伊是個只仰賴自己的實力,而不發揮團隊力量的人,那我確實不能讓他上戰場。
這樣米卡娜就會協助羅伊了。不過,羅伊……
「誰是大叔啊!我才二十五歲好嗎?」
畢竟我不認爲親善典禮能夠平安落幕。
所以……
「從今以後,第五部隊降格爲只有一百人的部隊,羅伊也降級爲小隊長。有異議嗎?」
由於這樣的手法太過粗糙,兩人應該沒有事先討論過。看來這八成是米卡娜剛剛當機立斷的決定。
如果停在這裏的話就會釀成大塞車,所以羅伊等人只好迅速通過。
我得教導他什麼是隊伍的力量。
「如果敵方的軍力和實力與我們相仿,說不定有辦法這麼做。不過,我們現在的前提是要兩隊同心協力。這個訓練是要讓我們成功夾擊敵方,你怎麼可以無視另一隊的步調呢!?」
跟剛剛演習的時候一樣,羅伊無視隊形,直接衝向我們。
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他們兩隊已經不可能同時夾擊我方了,所以她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不用懲罰米卡娜嗎?」
米卡娜很守紀律,她一定會好好遵守約定和規則。
雖然我這麼開口,不過,我已經預想到米卡娜會採取什麼行動了。
「由於你們繞路失敗,造成速度銳減,突擊的威力也不上不下,此外還讓隊伍陷入混亂之中。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做?」
然後……
不過,羅伊的隊形整個一片混亂。就算他們有辦法攻擊敵人,突擊的方式也會被敵方輕易擋下。
「……他應該會直接衝向我方吧。」
由於手持的武器是木劍,更加深了突圍的難度。所以,如果我只是希望穩固防禦力,其實維持橫形的陣式就足夠了。
我希望能在舉行親善典禮之前,將其中一種戰術提升至能夠實戰的等級。可以的話,能夠再多訓練一種戰術就更好了。
第四部隊別無他法,只能往反方向走,也就是朝我方而來。
僅止於此。
◆ ◆ ◆
「我們只要擋下對方的突擊就夠了。不需要逞強,冷靜應付即可。我們就算輸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羅伊的隊伍中有許多人跟不上他的速度,讓整支隊伍開始分裂成兩半。
「那麼,照我剛剛說的排成兩列橫形陣,不要漏聽我的指令喔!」
米卡娜與羅伊的隊伍始終維持着一段距離,此時第四部隊稍微改變了行進路線。
不過,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橫形陣變成斜線陣,擋下了羅伊的突襲,使他順勢衝向斜方。
所以他纔會被我們反將一軍。
對手是羅伊和米卡娜率領的第四、第五部隊。
我稍微移開視線,眼見米卡娜的隊伍距我們還有一段距離。
算了,一開始都是這樣的吧。
然後,由於第五部隊是從左邊以斜線路徑突擊,所以他們勢必會移動到右方。
這一千人要團結一心,才能發揮隊伍的實力。
也就是說,他們會擋住第四部隊的路。
「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我們不是在比賽!」
「你們動作那麼慢,還好意思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啊?如果要打倒敵人,就要搶在敵方準備好之前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啊!」
不過,如果對方繞過這兩排橫形陣,旗子就守不住了。
羅伊的突擊只是在單打獨鬥,這樣就失去讓他率領隊伍的意義了。
簡直就像是一個硬生生出現在第四部隊前方的橫行陣。
對方的人數共有一千五百人。
「你跟我差了十歲嘛!本來就是大叔啊!」
「……是沒有啦,不過……」
我這麼思索着,無視還在吵架的阿爾斯和羅伊,開始宣告各隊伍需要注意的地方。
6
從我下令縮編第五小隊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八月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當我剛演練完新的戰術之後,王都突然召我回去。
準備出席親善典禮的各國貴賓陸陸續續進入王都,都內正盛大舉辦着歡迎儀式。
不過,各國的重要人士逐漸聚集在王都,代表每個人都忙着歡迎和護衛他們。
在如此重要的時候,王都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了,輝夜卻還召喚我回去,究竟是爲了什麼事情呢?
我這麼一邊思索着,一邊走進當事人輝夜的房間後,眼見一把巨大的軍旗橫在面前,嚇得我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啊?」
「你們部隊的旗子啊。這是我想出來的喔,不錯吧?」
狄奧待在輝夜的房間裏,得意洋洋地這麼開口。
這是面以一塊黑布製作成的旗子,旗面正中央繡着金色鳥只和軍刀的紋章。
不過,我總覺得旗子的設計很眼熟。
「我修改了一下黑鳥旗軍的旗子。現在已經沒有軍隊在使用這面旗子了嘛,這樣不是剛剛好嗎?」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允許你這麼做喔。狄奧,這是你自作主張製作的吧……」
輝夜坐在椅子上,用手撐着額頭,一臉受不了似地這麼低語。看來這完全是狄奧的獨斷獨行啊。
不過,這面旗子會讓人聯想到輝夜,確實很適合我們隊伍。
「你們叫我回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這應該只能算是額外給你的好處吧。這麼說起來,我還要追加另一個好東西給你喔。」
輝夜這麼說後,向侍女吩咐了幾句話。
「考慮到現在的情勢,你不準離開維里斯。假設蘇菲亞·利茲貝魯克在外國遭到襲擊,你也只能見死不救。」
「不,採取行動的人並不是他。」
「情勢可能會瞬息萬變。到時候,如果沒有辦法依自己的判斷展開行動,你應該會很困擾吧?」
「那麼那些大衣現在在哪裏?」
既然只是額外追加的東西,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也這麼認爲。蘇菲亞·利茲貝魯克應該是要逃亡到維里斯,這麼想比較妥當。」
「狄奧,這是我做的大衣喔,幸人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呢!」
「……史托拉特斯做了什麼嗎?」
他的意見相當有道理。雖然這麼說,但如果維里斯不讓蘇菲亞入國,等於是在拒絕阿爾比翁送來的使者。兩國的關係本來就已經惡化了,這樣一來,有可能一口氣就引發戰爭。
「不過,這五千件大衣沒有施予防禦魔術,也省略了許多設計的小細節喔。這些黑大衣是你們部隊的制服,我們還設計了隊長專用的大衣,上面有做一些細部的改造。」
「接下來纔是重要的問題,你認爲我方該怎麼處理?」
「這個嘛……」
假使我率領部隊侵入那些國家,等於是在挑起戰爭,在國際間完全無法辯解。
在那場內亂之中,輝夜受到的心靈創傷尚未痊癒。
他們會特地叫我出來,一定是對方有什麼動作吧。
蘇菲亞這次的來訪相當唐突,而且史托拉特斯現在正待在阿爾比翁。
不過,輝夜卻同意我這麼做。
雖然他只是在拖延我回答輝夜問題的時間罷了。
讓我率領的部隊成爲獨立部隊,依照我的判斷而行動的權限。
「穿起來非常合身,我有點驚訝。」
維里斯的國境緊鄰着與我們休戰中的三小國。
我有一個解決方法——
「已經送去你的部隊了。等你回去之後,你的部隊就會變成黑壓壓的一片喔!」
如果他們這麼做,只是要交給我旗子和大衣的話,那也不太可能。
這樣的生活總有一天會結束——日復一日,她可能總是這麼激勵自己。
輝夜用着意味深長的眼神緊盯着我。
「這完全是利茲貝魯克家獨斷的舉動,我也尚未掌握詳細的情報。不過,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過了一會兒,侍女拿着某個東西走了回來。
我不只是收下了這把腰刀。
「這樣啊。你率領的部隊將命名爲「【注】諾克斯」,這個名字的含義是夜晚。小時候,我很懼怕夜晚,總是失眠。而我過世的母親曾經告訴我:『夜晚一定會結束,所以不用擔心。』現在回想起來,她當初可能也是在安慰自己,讓她自身感到安心吧。」(編注:希臘神話中的夜之女神NOX。)
「嗯?狄奧,你站在幸人那一方啊?」
「是的,我可以收下嗎?」
「我以維里斯國王的身份,賦予幸人·榑井獨自判斷和行動的權限。你可以不用猶疑,恣意行動,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狄奧露出苦笑,後退了一步。輝夜在不知不覺間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那到底是誰?」
「居然有五千件啊!?」
「……感激不盡。」
「……什麼東西呢?」
不,可能一生都無法痊癒吧。
我不能忘記這一點。輝夜賜給我這個權限,代表她認同我做出的所有行動。
雖然狄奧笑着這麼說,不過,光是想象五千人穿着黑大衣,那場面似乎就會相當誇張。雖然說這是一支特殊部隊,要藉由這樣展現出氣勢,但走在城裏時應該相當醒目吧。
「因爲清晨會到來,而夜晚終將結束。我對你寄予厚望,這是我個人擅自的期待。這個國家、大陸、世界,總是烽火不斷,宛如漫漫長夜……我希望你能結束這一切。我已經不想再讓任何人受傷,也不想再讓任何人流淚了。必須要有人……了結一切。」
「當初阿爾比翁似乎不想跟我們維里斯舉辦的親善典禮扯上關係。不過,隱居幕後的利茲貝魯克前公爵,也就是蘇菲亞·利茲貝魯克的祖父,突然出現在公開場合,告訴阿爾比翁的貴族和掌權者說——他已經派蘇菲亞·利茲貝魯克以使者的身份參加這個典禮。」
「蘇菲亞·利茲貝魯克。」
不難想象當時輝夜的母親身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之中。
「當然可以!這是爲你量身打造的大衣嘛!」
「我……還要給你一個東西,可以嗎?」
她大概把飽經風霜的日子比喻成夜晚吧。
「賜予你們部隊一個名字,我想幫你們命名。」
她竟然幫我準備了這種東西。
但他們兩人卻特地騰出時間,把我叫了回來。
我單膝跪在地上,捧高雙手接過對方遞給我的腰刀。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刀刃較短的刀,是一把腰刀。
既然各國的重要人士要造訪這裏,兩人不僅要準備典禮,還得接待這些賓客。
「讓我前往國境吧,我會親自去確認。」
「你穿穿看吧?如果穿起來不舒服,我的大衣再借給你。」
「姐姐,人是會對物品產生依戀的喔,誰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新的啊?」
這麼說起來,我們部隊確實還沒有決定名字。
「不……你就算沒有認清這一點也無妨。如果你將維里斯和蘇菲亞·利茲貝魯克放在天秤上衡量後,還是期望幫助蘇菲亞,那你就去救她吧。假使你這麼判斷的話……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有所怨言。」
「……我本來以爲還要過一陣子,你纔會賦予我這個權限的。」
「『蘇菲亞』啊。你是不是忘了加敬稱了呢?」
輝夜或許一輩子都會揹負着內亂髮生的陰影。就她的個性來看,那個創傷太過嚴重,使她沒有辦法忘卻那件事情。
「是啊。我拜託暗影去調查了阿爾比翁之後,我們發現阿爾比翁的狀況起了相當大的變化。阿爾比翁公王的身旁,似乎出現了一位新面孔。據說公王突然收留了他,那個人應該就是史托拉特斯了,這跟他在維里斯的所作所爲如出一轍。」
「好啦好啦,我繼續說囉。」
「是啊。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已經爲此做出覺悟了。你願意協助我嗎?讓這個夜晚能夠結束。」
這件大衣非常貼合我的體型。老實說,我嚇了一跳。對方什麼時候偷偷測量過我的身體了?
狄奧和輝夜都繃起了臉……果然有沉重的話題在等待着我啊。
「我也希望是這樣。不過,目前只有神扇璀璨才能化解史托拉特斯的操控魔術,如果對方打聽到蘇菲亞和幸人很要好,他唯一能採取的手段,就是前來奪走那把扇子。」
「不需要嗎?爲了守護重要的人……你需要這個權力吧?」
「你喜歡嗎!?」
乍看之下,這件衣服與之前那件大衣沒有什麼差別,不過細部的裝飾似乎有些改變。
「你是說蘇菲亞目前正前往維里斯嗎?」
狄奧靜靜地闡述着自己的想法。
我必須要時時檢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否則將有損輝夜的名聲,同時也會背叛她對我的信賴。
對方是不是有什麼目的,而將受到操控的蘇菲亞送到維里斯呢?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輝夜瞬間收起陰沉的表情。不過,她應該不覺得這樣可以瞞得過我吧。
「我清楚……」
老實說,我沒有料到會突然從輝夜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你說什麼!?」
輝夜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
狄奧大概在懷疑這一點吧。
「……你希望世界和平嗎……?」
而且,如果我想要幫助蘇菲亞的話,這同時也是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這件事與阿爾比翁有關。」
「那麼,以上都是額外贈送給你的禮物。接下來,我們就要進入正題了。」
聽到我這麼說後,狄奧點了點頭。
「……所以呢?史托拉特斯有采取什麼行動嗎?」
「我認爲這不大可能是陷阱,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可是,史托拉特斯的目的是要操控蘇菲亞,徹底控制阿爾比翁。既然我握有那把扇子,如果他把蘇菲亞送來維里斯,他的計劃有可能會失敗。」
「……你懷疑這是陷阱嗎?」
聽到輝夜這麼窮追猛打,當我正在思考要怎麼閃避時,狄奧從旁幫了我一把。
看到輝夜露出欣喜的微笑,我也不禁笑逐顏開。
「姐姐,這樣話題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你可以等一下再提這件事情嗎?」
輝夜的母親來自羣島,前任國王把她綁來這裏。
「我會欣然接受的。」
輝夜緊盯着我。看來我穿了之後,還得陳述心得纔行。
「我也認爲你會這麼做,所以才叫你回來的。」
「這是……!」
「幸人,這是爲你量身打造的新大衣。製作的時候施了魔法,上面多少具有一些防禦能力。怎麼樣?」
如果只是確認到史托拉特斯的存在,兩人大可用書信布達或派傳令兵告訴我。
我拿起大衣,跟之前一樣披在肩上。
輝夜現在打算賦予我這個權限,證明她徹底信賴我。
不過,我看了一下狄奧遞給我的紙,不禁皺起眉頭——
我們總是在進行演練,完全忘了這件事。
同時也牢牢地收下了輝夜的信賴。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