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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

《軍師無所不知》 · タンバ · 3.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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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憊地望着出城和進城的軍隊,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真的適合我嗎……」

這裏只剩下我一個人。雖然這麼做是出於我的意願,但就算我真的要帶別人與我同行,也會被進城的軍人拆散吧。

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點,所以沒有帶着任何人與我同行。不過,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好是壞。

我站在陽臺上目送軍隊出城後,轉身往回走。房間中央放着一張椅子,那是讓最高領導者所坐的椅子,然而現在適合坐在上面的人已經不在了。

希望他們能容許我在最後稍作歇息。我脫下身上穿的黑色大衣,掛在椅把上。

這並不是我的大衣,而是朋友借給我的,當初他還叮囑我一定要記得還給他。

一坐上椅子,因爲疲憊而產生的睡意朝我襲擊而來。我一邊努力對抗睡魔,一邊開始回想自己爲什麼會待在這個地方。

◆  ◆  ◆

我是榑井幸人,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是個十八歲的男生,之前住在地球上,是個爲了考東京的大學,而從新瀉來到東京的鄉下人。

我之前在大學研讀歷史,並不是因爲對歷史懷抱着什麼特殊情感。會選擇研究歷史,只是因爲讀了和歷史有關的書籍,覺得很有趣罷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喜歡閱讀。母親從小就要我讀書,不知不覺中就養成了閱讀的習慣。

因此,我的朋友不多。與其和大多數的人交談,閱讀有趣多了。

雖然朋友不多,但是我已經很滿足了。只要沉浸於書香中,基本上就能填滿我的心靈。

即使我是這種個性,還是有一位能稱作莫逆之交的摯友。他是個開朗健談的傢伙,總是能從生活中找出許多樂子,並體驗過許多事情,所以他所說的話總是十分有趣。

因爲朋友成羣的他總是陪在我的身旁,不論是大學的課程,或是他老是強制我參加的定期飲酒聚會(違法的),我都不曾落單過。

老實說,我很崇拜他。我未曾看過有人能如此與他人打成一片。他的笑容光芒四射,彷彿很享受自己的人生。

所以,直到那傢伙刺穿我心臟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爲他是拿着菜刀在開玩笑。

被我當成摯友的傢伙,呆呆地望着沾滿鮮血的雙手後,馬上痛哭不已,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明明是他自己刺傷人,卻又自己叫了救護車,聽起來或許有些奇怪,但是他當時的行爲已經不正常了吧。

「我很憎恨我的父親,他只聽得進合乎他心意的順耳之言,所以我很討厭別人甜言蜜語。」

雖然很多事情都讓我感到後悔,但是最讓我感到後悔的是自己沒有注意到摯友的變化。明明應該有徵兆的,我卻將心思全放在書本上,完全無意去理會。

隨着【狄奧路德·亞克萊特】這個名字,畫面又出現了,各種能力值也浮現而出。

「不,恐怕尚未恢復,不過他現在正舉兵叛亂,而且物件是他的父皇,也就是維里斯的國王陛下……」

「儘量問。」

【羣島,羅迪尼亞大陸周圍的羣島。海洋技術發達,島嶼間交流繁盛,但鮮少與大陸來往,構成了獨特的文化。島民皆爲黑髮黑眼。】

◆  ◆  ◆

「還好你醒過來了,我還以爲你會就此沉睡不醒呢。」

「我很喜歡黑色呢,很奇怪嗎?」

這究竟是什麼啊?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又有畫面浮現出來。

我將被冷汗濡溼的手往褲子上擦一擦。狄奧路德臉上的微笑絲毫未減。

狄奧路德沉沉地坐在馬車的椅子上,臉上浮出微笑這麼說。

「原來如此。我周圍的人的頭髮和眼睛都是這個顏色,所以不曾有人對此感到稀奇,也不曾因此受到矚目。」

在深沉的黑暗中,我聽到了一陣微小但澄澈的聲音。

當我開口說出「這是哪裏啊?」的時候,眼前搖搖晃晃地浮現出一個畫面,上面寫着【異世界·佛爾多納。是由海上的巨大大陸,羅迪尼亞和小小的羣島所組成的世界。此處是尤連伯爵的領土,位於維里斯王國的南方,維里斯王國位在羅迪尼亞的南邊】。

似乎是哥路多先生髮現我倒在路旁,把我帶回家照顧。據說我整整睡了兩天。

就在我正打算開口主動告辭之際,房門突然打了開來,讓我嚥下了那些話。

我確實期許自己能成爲一個洞察人心的人。本來是希望能在來世實現這個願望的,沒想到竟然在異世界實現了。算了,這樣也無妨。失算歸失算,不過重要的是……

如果我更瞭解人心的話,如果我更會待人處事的話……

哥路多先生應該看不到這個畫面吧。

「幸人,你的頭髮和眼睛天生就是這個顏色嗎?」

「不、不,我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見到王子……聽說是王子救了我一命,真的很謝謝您。」

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我努力挺起胸膛,深深地行了一禮。

「你可以抱着平常心對我說話喔。就算你再怎麼對我口出惡言,我也不在意。如果你是發自內心地責備我,我會欣然接受。」

「打擾兩位了。伯伯,我聽到你們的對話了,就讓他待在我那裏吧。」

「您不喜歡……別人附和嗎?」

◆  ◆  ◆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我只是剛好路過罷了。是的,只是碰巧罷了。不過,這件事讓我感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願意陪我說說話嗎?」

這個四方型的東西彷彿是電動遊戲的選單畫面,當我讀畢後,便緩緩地消失了。

「戰鬥力五……我簡直是垃圾嘛……」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真的非常謝謝您。」

「不好意思,在這塊大陸上,這樣的顏色很稀奇。除了羣島上的人,或址與他們有血緣關係的人之外,沒有人有黑色的眼睛和頭髮。」

「不過,我所謂的洞察人心,其實指的是內心的細微心情,或是表情的變化……」

不論是戰鬥能力、智力、魅力,所有能力值都超過八十。真不愧是王子,太超乎常人了。

「剛剛我也說過了吧,我憎恨父親。他所有的言行舉止全都讓我看不慣,所以我纔會舉兵叛變。不過,目前只有尤連伯爵參加這場叛變。」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雖然我受了致命傷,身上卻沒有任何傷口,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和遇刺時所穿的一模一樣,是一件白襯衫和黑褲子。

「什麼!?」

「爲什麼……您要舉兵叛亂呢?」

我與狄奧路德面對面坐着。自從馬車發車之後,我們便陷入一片沉默。

畫面突然緩緩地浮現,上面記載了這個世界的現況。

我沒辦法好好盡孝道了,很多很多想看的書也沒有辦法看了。

「之前?所以他已經恢復健康了嗎?」

哥路多悲傷地垂下眼簾。聽到舉兵叛亂這一詞,我沒有什麼真實感。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如此動盪不安,讓我十分錯愕。

我握住了狄奧路德的手,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握手背後的深意,也不知道這對我來說將會是一個很重要的分水嶺。

想到這裏,我抬起目光,發現狄奧路德用着那雙紅色眼眸仔細端詳着我的臉,然後望着我的眼睛。

老人的戰鬥力是七,比我還要高。

對方有着一頭金髮,穿着以黑色爲基調、看起來很高級的服裝,身高和我相仿,接近

「呵呵,才過沒多久,就讓我覺得選你陪我聊天,還真是選對人了。聽到我說喜歡黑色,大家往往會回答我說『我也喜歡』,這樣太無趣了。」

敗給他了,或許因爲他是王室的一員,所以自信過人吧。不知道是出於他過往的努力所奠下的基礎,還是天生的才能呢?至少,我從狄奧路德的身上看到了王者的氣勢。

「呃……我也有可能會言不由衷喔?」

「你失去記憶了嗎?還是有人硬是把你帶來這裏?不論如何,你會需要維持生活的能力……」

「確實是我在照顧你,但是發現你的人不是我。」

真是方便的能力,簡直就像是擁有一本記載了萬物的字典。

房間的門開了,一位白髮老人走了進來。選單畫面迅速浮現,似乎只要我有什麼疑問,馬上就會顯示在上面。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聽到那傢伙反覆這麼說,我想要叫他不要在意,卻沒辦法說出口。

我的確沒有鍛鍊身體,但是打過體力活的工,最近也不曾感冒,身體健康,戰鬥力怎麼可能只有個位數?

「這是哪裏啊?」

哥路多先生應該也沒辦法照顧我吧。現在這個氛圍讓我難以說出口。他已經照料我兩天了,不能再繼續依賴對方的好意。

我知道那是某種樂器的聲音。爲了確認究竟是什麼樂器所發出來的,我在簡陋的牀上坐起身子。

對了,和我有關的情報呢?

接着,又有畫面跳了出來。不過,這次顯示的方法不太一樣。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欸?啊,是的。天生就是這樣。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怎麼說呢,黑色也分成許多種吧,有懾人心魄的黑色,也有會讓人心生恐懼的黑色。」

「這是什麼?窺視技能。此技能可看見各種肉眼不可視的資訊,是榑井幸人的願望具體實現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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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畫面被切分爲上下兩塊,上方寫着我的疑問,下方則記載了說明。這次畫面分割爲四等分,各別顯示了數個單字和數值。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一百七十公分,柔和的笑容讓人印象深刻。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運用能力讀取狄奧路德剛剛提到的「羣島」資訊。

「這樣嗎?那我也得向他道謝纔行。」

「那就算是我識人不清,這樣也沒轍了。」

我會如此驚訝,是因爲這個人的能力值非同小可。

「知道了,我之後會照做。」

原來如此,跟日本差不多。難怪他會覺得黑髮黑眼很稀奇,如果之前不曾看過這個樣子的人,就算對方感到驚慌不安也不奇怪吧。

會想要附和王子所說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現在也是冷汗直冒,太危險了,剛剛竟然說出了真心話。

我應該要主動找話題纔對,但卻想不出任何恰當的話題。我本來就不是個能言善道的人。

狄奧路德這麼說,對我伸出了右手。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權利,而且儘管微不足道,但這多少是我能夠報恩的機會。

「王子身體孱弱,之前在這裏——也就是尤連伯爵的領土上休養。」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爲一個能夠洞察人心的人。我在心中這麼迫切祈求,意識也墜入黑暗。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本來是個稱作羅迪尼亞王國的巨大國家,現在則是這個巨大王國分裂後的戰國時代。

沒想到竟然是王子救了我。在我的印象之中,王子往往是個自私自利的統褲子弟,看來也有例外啊。雖然我不曾在現實生活中與王子打過照面就是了。

「王子!?」

走進房間的人是哥路多·哈薩德,現年七十三歲,直挺挺的背脊和一雙溫柔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怎麼了嗎?」

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與其知道他的名字和年齡,發現自己聽得懂老人所說的語言,更讓我覺得難能可貴。

「你應該很難與他見上一面吧。發現你的人是狄奧路德大人,他可是維里斯王國的王子啊。」

「看你的髮色,你應該是島上的人吧?爲什麼會來到大陸?現在正逢戰亂時期,大陸十分動盪不安喔?」

「狄奧路德大人!?」

「哎呀,你醒了啊?」

自己真是掉到了一個麻煩的時代。基本上這樣的時代很難讓人存活下去。如果能力一流就算了,但我的戰鬥力……思及於此,我不禁悲從中來。

「如果我能夠勝任的話,十分樂意。」

我坐上狄奧路德搭乘過來的馬車,前往尤連伯爵的城。老實說,我才大病初癒,本來希望他能再給我一天的時間,但是狄奧路德事務繁忙,所以我只能撐起疲憊的身體,努力打起精神。畢竟王子要舉兵對抗國王,如果他不忙碌的話,我才覺得奇怪呢。

「令尊,也就是國王陛下……真的那麼,呃……」

「不論是身爲一個人,或是身爲國王,他都是個糟糕的男人。」

此時,記載維里斯國王的資訊的畫面並沒有浮現。關於人物的資訊,可能要實際與當事人見面纔看得到。

狄奧路德明顯面露不悅,大概真的很討厭國王吧。

「身爲一個人……您是指他有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行爲嗎?」

「這個男人可是想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出手喔?光是想到大家也把他當成一般人看待,就讓我覺得不舒服。」

什麼……?

我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我似乎聽到他說——國王要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出手?我確實這麼聽到了。

我的表情想必相當滑稽吧。我沒辦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表情,臉上應該寫滿了錯愕和驚慌。

「父親十分善於戰鬥,從初次上陣之後便不曾戰敗過。他很喜愛美人,只要是美人,不管對象是誰都好。不論是爲了和平而來的使者、同胞的女兒、或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一樣。」

「……沒有人站出來說話嗎……?」

「站出來的人現在都已經躺在墳墓裏了。其他國家也害怕刺激他,會導致自己國家成爲他的目標,所以最近這個男人更加爲所欲爲。他仔細調查那些爲了貿易、訪友、結婚等各種理由而來訪這個國家的人,一旦發現美女,就會把對方帶進城裏。」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過分了。他做出這種事,其他國家也只能聯手對付他吧。

「其他國家沒有爲了處理這件事而團結一致嗎?」

「他十五歲時登基,在位的這二十三年間,讓其他國家組成的聯合軍喫過三次敗戰。而且維里斯的周圍有諸多小國家,就算有強大國家足以和維里斯單獨交手,也因爲那些小國太過礙事,而無法介入這件事。」

我沒有辦法理解那些和地理位置相關的話題。就在我想着真希望能有地圖的時候,突然有畫面浮現。竟然連地圖都一應具全,這還真是個方便的能力。

畫面的下方是一塊寫着維里斯的土地和海洋,上方有三個小國家。

原來如此。下方是海洋,左右則坐落着高聳的山脈,基本上只要將戰力集中在一方就可以了。上面那三個國家,就是王子提到的小國家吧。

「維里斯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國家,再加上武力強大,簡直是如虎添翼。」

「所以您纔會舉兵叛亂嗎?」

「狄奧大人……您該不會不怎麼擔憂吧?」

「啊、好的,交給你了……不可怠慢。」

「原來如此。不過,他們的手段還真蠻橫。不論她的力量有多麼強大,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竟然把重要的人送到這種地方,換作是我一定不願意……」

狄奧嘆了口氣。爲什麼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要嘆氣呢?

蘇菲亞露出了有些喫驚的表情。

真是失策,我本來想要享受你來我往的拾槓之樂,結果我說了之後卻惹怒對方了。我本來覺得這不失爲一個好辦法的。

看到我臉上掛着滿足的笑容這麼說後,蘇菲亞滿臉通紅,再次將視線移向窗外的景色。

我不禁這麼脫口而出。我情不自禁地說出瞭如此難爲情的話,狄奧路德也露出一副驚愕的表情。這下糟了,要不是我現在坐在馬車裏,就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也不奇怪。

「我的父母都是島上的人,我也是。」

「狄奧大人?」

我和狄奧都笑了。從狄奧戲譫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他很鄙夷現在的國王。不過,除了太陽和月亮之外,其他事物竟然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人的外貌,我還真想見這樣的美人一面。不過,說不定光是與她視線交會,就可能會被風轟飛,我可不想遭受這樣的對待。

在那之後,在前往狄奧的大本營,也就是尤連伯爵的城堡的短暫時間內,我和狄奧皆未發一語。

現在站在我眼前的女性,也就是「至高無上少女」,就算和那些女人們相比,仍然擁有着出類拔萃的美貌。

「危險地帶啊,你形容得真好。對於美麗的女性來說,這裏確實是世界中最危險的地帶了。」

就算這個男人不說,我也不會接近少女或碰觸她。誰會對初次見面的女生做這種事啊。

「嗯、那位、被看上的姐姐……是我們的敵人……」

「……當謊言或玩笑話成真時,我的國家稱這樣的狀況爲『弄假成真』……」

「您看起來壓力很大,心裏看起來沒有一絲餘力。這樣扮演着至高無上少女,應該很辛苦吧?」

我說完後才驚覺說錯話,出乎意料的是,狄奧很喜歡危險地帶這個形容詞。他反覆喃喃了 數次後,笑着說「下次我也要用這個詞」。

「那麼,你的父母、或是其中一方是來自羣島嗎?」

「狄奧大人的姓氏是亞克萊特,姐姐卻姓哈爾貝魯特?」

◆  ◆  ◆

「我不是說謊,而是在開玩笑。也就是巧妙地使用言語來戲弄他人。有些人可能會聽不懂這樣的玩笑,像剛剛那樣的狀況,可以說是我在捉弄蘇菲亞小姐。」

「哈、哈哈、哈哈哈!幸人!沒錯!你說的對!我之前爲何要如此煩惱呢……已經無法回頭了。既然如此,就朝着自己選擇的路,勇往直前吧!幸人,謝謝你!我心中的疑慮消失了!」

狄奧只簡單交代「你要好好跟人家培養感情喔,至少要好到能互相稱呼對方名字的程度」,但是難度實在太高了。我本來就甚少和女性交談,更別說是像這樣的美人了,這叫我該如何是好呢。

「也就是說……你剛剛是在說謊嗎?」

「叫我狄奧就可以了,和我熟識的人都這麼稱呼我。」

「嗯,我不擔心。雖然這會讓維里斯的處境變得十分危急,但照目前的狀況來看,也只會面臨到這個問題罷了。所有魔術師都會與父親爲敵,這麼一來,說不定他們會協助我們,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這是我祖國的衣服。市面上鮮少販賣,可以說是很稀有的款式。」

不過,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聽您這麼說,我知道她是個身懷絕技的美人胚子了。但爲什麼這樣的人會來到這種危險地帶……」

「既然如此……爲什麼您面有難色呢?」

「……我的名字是蘇菲亞·里茲貝魯克,並不是什麼『至高無上少女』。」

【阿爾比翁公國。從維里斯的地理位置來看,它是位在三小國後方的大國。魔術發展水準高,國家中存在着強力魔術師組成的軍團。】

不過,世界中仍有女性適合這樣的形容詞。像我這樣的現代人,透過書、電視、網路,看過許多的女性,其中有些女性純粹以美貌當作武器,她們十分美麗,簡單來說,光看她們的外表,就讓我知道自己和她們處於不同的世界。

狄奧突然有急事要忙,接她進城之後,馬上又出門了。因此纔會請阿爾比翁的客人們在此稍候。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她會來到這個地方,是爲了補充物資順便休養身體,因此她需要和狄奧討論這方面的事情。

「國王軍襲擊了阿爾比翁的使者。」

傳令者採取和馬車並排行走的形式,簡潔地這麼告知。

「啊,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有三位姐姐,其中兩人已經逃往國外了。然而,被父親看上,最重要的那位姐姐……」

我能理解爲什麼無法用太陽和月亮之外的物品來形容她了。如果不是一個說起話來字字珠璣的人,確實難以用太陽或月亮之外的詞句來形容她的美貌。我由衷地認爲,如果把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化爲現實,說不定就是像她這樣的女生。

雖然那樣的表情稍縱即逝,但是爲什麼她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呢?大概很少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吧。

「怎麼會?」

「只有狄奧大人會抗議這種事情吧。」

「這一點也不奇怪!不論是想要守護重要事物的心情、或是爲了守護重要事物而展開行動,這都一點也不奇怪!沒有人會嘲笑您……我覺得這是一個十分高尚的行爲。」

「我也這麼想。是不是該寫封抗議信給阿爾比翁,請他們不要送美女到我們國家來呢?」

「這就任憑您想像了。不過,只是看到我的黑髮黑眼,就認定我是來自島上,這未免也太武斷了。」

「她的軍事能力超越了我的父親,其他國家十分畏懼她,稱呼她爲『黑公主』,是現在維里斯的首席將軍,輝夜·哈爾貝魯特。她是我的姐姐,也是爸爸想要佔爲已有的女性。」

她過肩的金髮比任何高級絲綢都還要閃閃動人,藍色的瞳眸比起任何藍天都還要澄淨光亮。雪白的肌膚十分細緻,白色長袍下隱約可見的手腳和腰部都驚人地纖瘦。

「是羣島的衣服嗎……除了和服之外,原來還有如此特殊的樣式啊。」

我笑着這麼說後,陷入一陣奇妙的沉默。這陣沉默就像是捉弄一個聽不懂玩笑的人,惹對方生氣後會陷入的沉默。

「你不是嗎?」

3

「我想想……你身上穿的這件奇怪的衣服是什麼?」

狄奧路德開心地這麼說,緊緊抓住我的雙肩。和纖瘦的外表恰恰相反,他的手指相當有力。

好一陣子,她都只是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窗外的景色。身爲一個陪伴她聊天的人,我的工作就是要在此時找個話題,藉機打開對方的話匣子纔對。不過,我從事這個工作的時間還不滿一天。

「應該是拉古隊長這麼說的吧。你可以叫我蘇菲亞。」

她既然這麼厲害,應該不需要其他人出手相救吧?我不禁想要這麼脫口而出。

畫面浮現了出來,我流覽了記載的情報之後,總算掌握了事情的狀況。應該是國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我一直將這樣的想法藏在心底,直到我聽說他下令姐姐前往他的寢室,於是這就成了我行動的契機。我這麼做不是爲國爲民,而是不想把姐姐交給那個男人。我會舉兵叛亂,是出於這個如此自私的理由。呵呵,很奇怪吧?」

「……從來……不曾有人開我玩笑,或是捉弄我……」

「那我就稱您爲狄奧大人吧。令姐現在身在何處?她應該要儘速躲起來纔是。」

我們經常使用花或寶石來形容女性的美貌,而當這些詞語都不足以形容、或是遠遠不及對方的美貌時,我們通常會用天上的星星來比喻。畢竟星星看起來遙不可及,帶着神祕色彩灑落在天空之中,而且誰也無法否定它們的存在。

「這、這樣啊……那麼,狄奧路德大人……」

「哈爾貝魯特是王家的姓氏,亞克萊特是母親孃家的姓氏。我不能用哈爾貝魯特這個姓氏去跟那個男人戰鬥。」

她小小的嘴巴中流瀉出銀鈐般的聲音。自從好幾年前聽到一位聲音清麗的歌手的歌聲之後,我好久沒有這麼想要聽到一個人的聲音了。不光是外表,就連她的聲音都十分優美,可以說是一位毫無反差的女孩。

太陽和月亮散發出來的光芒,施予給人們的恩惠,讓我們感激不盡。如果聽到有人用這兩樣物品來比喻自己,女生應該有會有所顧忌吧。如果被人稱讚「宛如太陽一般美麗」,女生應該會予以否認,或是告訴對方說的太過頭了。

「那麼,我就稱呼您蘇菲亞小姐。您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爲什麼您會覺得我是島上的人呢?」

「……什麼?」

《軍師無所不知》1 第1章 序插圖(1)
《軍師無所不知》 · 1 · 第1章 序 · 第1張插圖

看到狄奧聳聳肩,露出了促狹的表情,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正當我陷入迷惘之際,外頭傳來了某種疾速賓士而來的聲音,以及有人在呼喚狄奧的聲音。

「真是句好話……我會銘記在心。」

我聽說她今年十七歲。即使年紀比我小,看起來卻比我成熟。不知道是因爲她的外表或是舉手投足的緣故。

我撒了謊,這其實是大量生產的衣服。不過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這種款式吧,只要穿着這件衣服在身上,怎麼樣都會成爲矚目的焦點。我沒有其他的衣服,看來得拜託狄奧幫我準備更換的衣服了。

「呃……」

「豈止是高,對方被稱爲『至高無上少女』,她出生時的星象使她獲得了最強大的魔力,所有的魔術師都對她充滿敬意。據說只有高升的太陽和在夜空閃爍的月亮才能與她的美貌相比擬,其他事物都不及她的美麗。」

我本來就不是個擅於言詞的人。雖然可以聊和書有關的事,但我對這個世界的書一無所知。不過,如果對她提起我的世界的讀物,感覺很像是在講述我的創作或經驗談。我沒有自信讓她聆聽這方面的話題,再說我本來就不懂什麼說話技巧。

「我不懂你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

「失禮了,剛剛有人告誡我不能隨意呼喊您的名諱。」

「我覺得生活中如果充滿着真實,反而會讓人喘不過氣來。有時候也需要一些誇大其實或微不足道的事情。像是在製作物品的時候,能夠以『玩心』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來面對一樣,我覺得人應該要心有餘力纔對。」

告誡我的人是體格壯碩的護衛隊長,他的眼神相當嚴峻,由於我被選爲少女的談話物件,他告誡我不能直呼少女的名諱、碰觸她的身體、輕易接近她,讓我喫了一驚。

「喘不過氣……心有餘力……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什麼樣子?」

至高無上少女會出現在這裏,應該是要讓外國見識她和阿爾比翁的力量,也就是魔術的力量吧。維里斯是塊危險地帶,所以他們大概是判斷這裏一定會有人鬧事。」

「那麼,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們呢!我們要四處說服諸侯!至於號召大家參加軍隊的工作,也由我們親自出馬吧!幸人!這全部都要麻煩你和我一起處理喔!」

當我腦中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又傳來了飛奔而來的馬蹄聲,讓還在大笑的我和狄奧都僵住不動。

「我覺得她可能會逃到我們這裏。不過,當我和你解釋的時候,我重新思考了一下,發現那是不可能的。這裏是維里斯的最南端,離阿爾比翁太過遙遠,而且我正在與父親對立。如果她跑來這裏,不如往阿爾比翁的方向潛逃還比較快。

聽到我的疑問,狄奧露出苦笑。

「……這下糟了,這次阿爾比翁派來的使者,和之前的人並不一樣。」

這樣仍不足以形容她的外貌。

「很、很開心能助您一臂之力……」

「身分地位特別高嗎?」

「對方會被稱爲至高無上少女,並不只是因爲她出生的日子或美貌的關係。高階的魔法師會擁有一個與自己相符的魔法名,那就像是一個稱號。至高無上少女的魔術名爲『疾風』,能使用風之魔法。據傳她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周圍的風。實際上,聽說沒有人能夠未經她的允許隨意碰觸她,不知道是真是假,據說她曾經若無其事地走在五千人的軍隊中,讓敵軍的司令官昏了過去,趕走敵人。就連她魔術的實力都是『至高無上』,所以她纔敢去危險地帶。維里斯之中,只有我的姐姐能與她並駕齊驅了。」

表情扭曲的狄奧對着前來報告的騎士這麼說後,呆愣地望着自己抱在胸前的雙手。

在天空之中,最醒目的便是太陽和月亮,畢竟它們看起來最爲巨大。

狄奧將頭伸出馬車的車窗,對傳令者說了聲「知道了」後,面色凝重地再次坐了下來。

「王子殿下!有人報告說阿爾比翁的使者用着非比尋常的速度朝這裏前進!我方應該馬上開始準備迎接他們!」

儘管如此,也不能放任她這麼幹等下去。狄奧武斷地認爲,他身邊的人之中,能夠自由行動,又能夠引起她的興趣的人,就只有我了。所以現在這間房間裏,只有我和這位被稱作至高無上少女的女孩。

「……至高無上少女大人,有沒有任何需要協助您的地方呢?」

話纔剛說完,一陣疾風便竄過我的身旁。我就像個壞掉的機器人,緩緩地轉過頭去。

牆壁上有着些微裂痕,那應該是風的子彈吧。被射中不至於會死,但恐怕會昏厥過去。

「不准你再這麼說!」

「……我可以告訴您一個故事嗎?故事內容跟您毫無關聯,是我的朋友的故事。」

「請說。」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說不定是一種自殺的行爲。她剛剛故意射偏風的子彈,代表第二次她會對準目標吧。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蘇菲亞能夠放鬆一些。

被好友刺殺之後,我察覺了一件事。每個人在別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會扮演出別人期待的樣子。只靠真實的自己沒有辦法和大家打成一片,所以每個人都在努力。

我覺得我的好友也是如此。說不定他其實很神經質,其實不喜歡和別人交談。最後就這麼被擊垮了。身爲他的朋友,我卻無法接納摯友原來的樣貌。

這個後悔的心情成爲我的後盾。蘇菲亞一定在逞強。不可能有女孩能若無其事地來到這種危險地帶。她看起來如此滿不在乎,一定都是裝出來的。

「我認識一位元十分外貌出衆的少女,她宛如太陽一般聖潔,宛如月亮一般神祕。少女被交派了一項任務,不過任務的目的地,卻存在着一位把女人當食物的暴君。」

「你這個人,這個故事……」

「剛剛已經獲得了您的許可,請您聽到最後。」

「……繼續說。」

「是的。少女並不想接近那位暴君,不過她非去不可。因爲就算她不去,也會指派其他人去完成任務,少女無法坐視不管。後來,少女執行任務時,被暴君給發現了。不過少女事先知道如何擊退暴君,所以她順利地擊退那位暴君。可是纏繞少女心頭的陰鬱並未煙消雲散,因爲就算她知道再多擊敗對方的手段,仍然可能會有閃失。每當想到這件事,就讓少女恐慌不已。少女結束任務後,便打算直接回家。」

「……然後呢?」

蘇菲亞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雖然我不想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但是她不對我敞開心房,我也別無他法。雖然我這麼做可能很雞婆,但蘇菲亞看起來實在太難受了。

「可是,少女感到心力交瘁。她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於是前往想要打敗暴君的勇者的家。勇者也乾脆地迎接她進家門,少女卻依然感到很鬱悶。因爲……少女擔心勇者是否和暴君有着一樣的企圖。」

「故事說完了吧。照我的預測,故事應該就此結束了。」

「還有後續喔。結果少女幸運地回到家了。這是十拿九穩的結局。」

「……你說這些話,有什麼企圖嗎?我剛剛說過了吧,我不會原諒你的無禮之言。」

我的嘴巴好乾。雖然我對魔術一竅不通,但是蘇菲亞看起來已經做足了準備。只要她稍微感到不悅,應該就會用風之子彈射擊我吧。

過了一會兒,蘇菲亞停止哭泣後,我再次讓她坐在椅子上。

「你想說什麼?」

「你這個人……還真是溫柔。」

如果命令蘇菲亞前往維里斯的傢伙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毆打他一頓。將臉龐埋在我的肩頭哭泣的蘇菲亞,看起來就是如此脆弱不堪。

隔了一百年又多一點後,符合所有條件的孩子終於誕生了。

蘇菲亞這麼喃喃自語後,開始凝視着窗外的景色。戶外是一片空無一物的草原,這樣的景色看久了應該會厭倦纔對,蘇菲亞似乎不這麼覺得。

如果用現代的世界來比喻的話,就像是有人強迫蘇菲亞拿着防身道具,走在連續強姦犯出沒的道路上。這很可能會成爲跟着她一生的陰影。

『不愧是里茲貝魯克家的閨女,與至高無上少女這個稱號真是相襯。』

大顆的淚珠從蘇菲亞的雙眸中滑落而下,我終於能夠移動身體,設法坐起身後,蘇菲亞的額頭抵住我的肩膀,啜泣了起來。

「你這個人……!剛剛不是有防禦的自信嗎!?而且還沒有做防禦的姿勢!」

不過,應該也不會置我於死地吧。

她聲音中的嚴峻情緒消失了,現在聽起來十分柔和。雖然她的表情泫然欲泣,讓我有些在意,但這纔是她本來的樣子吧。不需要放在心上。她和我一樣,都是會感到不安和痛楚的人。雖然蘇菲亞身爲至高無上少女,但骨子裏也不過是個女孩子。

每天我都強顏歡笑,掛着假笑過着日子。

從小,就連我還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時,同年紀的小孩就會加上「小姐」這個詞彙來稱呼我。

下一瞬間,我就飄浮在空中了。如果這麼形容的話,聽起來還不差,其實是一道強大的疾風將我彈飛了。

我好幾次都祈禱能夠改變現況,不過隨着年歲增長,我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雖然我四肢都十分疼痛,但是最大的問題是無法呼吸。因爲我的背部大力撞擊地面,再加上突然被疾風掃過,讓我有些呼吸困難。再加上後腦勺撞擊地面,我的視線也十分模糊,完全就是腦震盪的症狀。

出生在施展魔術最恰當的日期、星象、年分,擁有豐富魔力的孩童將被賦予「至高無上」這個名號。

和剛剛不同,蘇菲亞說話時望着我的眼睛,這應該算是很大的進步吧。

「……我……今天才剛上任……還不知道……要如何防禦……」

「……真的很抱歉……」

「言語和數位中部存在着力量。不過,限制平時說的話或是步數……其實並不會產生任何效果。」

我背面着地,重重摔到地板上,頭部在一陣搖晃後,後腦勺撞到了地面。

「這還……真是讓人喘不過氣來。順便請教一下,限制說出口的話語和行走的步數,有什麼好處嗎?」

「因爲我用魔術攻擊你……還有,我曾經懷疑你。」

如果幫氣球充太多氣,氣球會爆炸。人也是一樣,如果太過壓抑,總有一天會出現異狀。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說出那些蠢話!?」

這讓我感到喘不過氣,心臟就像是要撕裂開來了一般。

「呃,您爲什麼要道歉呢?」

那麼,既然卸下了她的心防,就繼續說下去吧。

放棄了一切。

『哎呀,真是美麗,不愧是至高無上少女大人。』

這與她的身分和力量無關,根本不應該讓女生做這種事情。

「這樣的心情……我大概能體會萬分之一左右。」

◆  ◆  ◆

沒有這回事。

沒有人呼喚我的名字。

我沒有自由。在我這一生之中,這樣的待遇已成定局。自從我接受了至高無上這個稱號,我就只能邁向至高無上的道路。

「當您不安……的時候,我希望您可以……說給我聽。」

我們好不容易纔逃來這裏,這裏是與國王爲敵,舉兵叛亂的王子的管轄地,讓我十分不安。

「聽到你那種問法……纔沒有人會對你說真心話……」

「……你這個人……是笨蛋嗎……?不要管我就好了。對你來說,我只是個剛認識的女生……就算看起來喘不過氣,心中充滿不安……也都跟你這個人無關唷……?」

雖然心裏覺得完蛋了,但我卻無力抵抗。我不曾學習過武術或運動,也就是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做好防禦姿勢。

「幾乎不曾有人瞭解過我。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把我當成至高無上少女,而是把我當成一位女性,試圖理解我。謝謝你。」

因爲我認爲那個國王的兒子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看到蘇菲亞道謝後露出的笑容,我羞紅了臉。光是害羞地要她無須在意,就耗費了我許多心力。

心生疑竇並非壞事,這是一種防禦的手段。如果她是個絲毫不起疑心,樂天的小公主的話,我就不用如此全力以赴了。

「什麼問題……?」

她用魔術攻擊我的事情就算了,畢竟是我一再對她做出挑釁的舉動。我故意讓她攻擊我,結果還讓她心生罪惡感,錯的人應該是我吧。

「不過……應該很痛吧……?」

我逐漸恢復呼吸,但也只恢復到這點程度已。在我的人生之中,如此痛苦的經驗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所以我放棄了。

有時候,他們會限制我走路的步數和我所說的話,甚至還不讓我踏出房門一步。

恰巧,那就是我。

自由奔跑的孩子們。

「我也真的是,竟然沒有詢問你的名字……」

放棄交朋友。

「你說的對……一點也沒錯。就算別人告訴我名字,我可能還是不會這麼喊他。明明我很討厭別人稱我爲『至高無上少女』,我卻不叫別人的名字……」

放棄自由。

「你明明是狄奧路德大人的隨從……」

是的,我瞭解到了這一點。

「您這麼說有點奇怪,我只是在講述朋友的故事罷了,和您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不知道該說是如我所料,或是稱了阿爾比翁之意,我在維里斯遭受襲擊。

我和蘇菲亞待在一間很寬敞的房間裏,比學校的教室還要寬敞。我原本待在位於房間邊緣的窗戶附近,現在卻被彈飛到對面的門邊。

不過,我無法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想徵詢您對那個故事的看法,說得更直接一點的話……我猜中了嗎?」

我的視線逐漸恢復清晰,剛剛似乎只是暫時性的症狀。

我並不想要聽到這種話語和稱讚。

「我討厭至高無上少女這個稱號。每當星象或魔術顯示當天會發生災禍的時候,我就得被關在他們賜給我的房間裏,不得踏出房外。那天之中,我不僅無法自由行動、與人會面,有時就連交談的話語或走路的步數都會受到限制。這全都因爲……我被他們視爲魔術的象徵、所有魔術師崇拜的對象,也就是『至高無上少女』。」

「我……我啊……」

飛在空中的鳥。

蘇菲亞或許是發現大事不妙,跑到我的身邊,蹲着端詳着我的臉,但是我的視線非常模糊,甚至無法判斷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蘇菲亞。

視線漸漸清晰之後,我逐漸意識到身體四處傳來的疼痛。真是糟透了,全身都好痛。

「我叫幸人,榑井幸人。不對,應該是幸人·榑井纔對。」

說完話後,蘇菲亞嘆了口氣。僅只是這樣的舉動,蘇菲亞做起來卻美得像幅劃一樣。

這裏沒有容納我個人意見的餘地。

雖然我全身仍然很疼痛,但和剛剛比起來已經好多了。痛楚應該會慢慢消失吧。既然是能夠逐漸消逝的疼痛,再多我都能夠忍受。跟不會消失的痛楚相比可是好上幾萬倍。

放棄要別人呼喊我的名字。

4 ~蘇菲亞~

「……我……」

在我的孩提時代,我就已經成爲「至高無上少女」了。

都讓我心生嚮往。

我只是想要有個能笑着喚我「蘇菲亞」的朋友。

『真是厲害的魔術啊,不愧是至高無上少女大人。』

「我先聲明,狄奧大人不會做出傷害您的事。萬一他真的這麼做,雖然我是狄奧大人的部下,但是屆時我一定會來通風報信。如果他把您抓起來,我一定會放您逃跑,還請您放心。」

「您對那位少女有什麼想法嗎?」

我十分恐懼,所以拼命驅逐敵人,選擇馬上展開逃亡。我運用風的魔術讓護衛者加快速度,短時間之內就走上了好幾天的路程。

她的答覆聽起來微乎其微。不知道是因爲她剛剛哭過,還是因爲被我看到她哭泣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難爲情,她的臉龐微微泛紅。

「……是的……」

「當我的朋友——身處於痛苦之中時,我卻未曾察覺,所以……我下了決心,如果遇到其他人也懷抱着苦惱的話……自己一定太出手相救。碰巧……我車覺到了您的心情,也不難想像……您的心境。沒有察覺到的人還比較奇怪……」

一位輕輕低垂着眼眸,坐在椅子上嘆氣的夢幻美少女——許多畫家應該會想懇求她當自己的模特兒吧。一想到只有我看見這樣的情景,心中就萌生一股優越感。

所以,讓逞強的人宣泄出內心的情緒,應該不失爲一個釋壓的好辦法。

「您應該很痛苦,很害怕吧。但又不能表現出來,所以快要崩潰了……不要緊,這裏只有我在……你不用擺出至高無上少女的樣子。」

「冷靜下來了嗎?」

「痛歸痛,淡做錯事情的人是我。而且……能讓蘇菲亞小姐像現在這樣凝視着我說話,這樣就足夠了。」

「是我自己沒有報上名號。而且就算我一開始把名字告訴你,你應該還是會叫我『你這個人』吧。」

「因爲……您不好好聽我說……我想說用挑釁的方式,您應該才肯好好聽……」

「這點小事您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看到我戒備的態度,王子找了一個人陪我說話。

是一位黑髮黑眼珠,穿着怪異服飾的男人。

他反覆挑釁我。

所以,我輕輕地,真的是放輕力道,帶着些責備的心情使用了魔術後,卻一把擊倒了他。

我一頭霧水地走近他之後,他卻說中了我的心情。

我很驚訝,也很開心。

原來還是有人會爲了蘇菲亞這個人着想,我非常開心。

那個男生將他的名字告訴了我。我沒有使用敬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他並沒有勸阻我,也沒有表現出不悅,露出了笑容。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直接用名字呼喊一個男生,而沒有加上任何敬稱或職稱了。

他的名字是幸人·榑井。

他是我的朋友。

◆  ◆  ◆

早晨。

我停下書寫日記的手,重新閱讀着之前撰寫的文章。

上面記載着三天前發生的事。

抵達尤連伯爵的城後,我就沒有寫日記了。我打算今天再次開始動筆,想先記錄下三天前所發生的事情,可是……

「嗯,寫得不太好……」

不知道是因爲我文筆不佳,還是有其他的緣故。

我怎麼都無法描寫出那天的喜悅。

「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當天中午,我把幸人叫來我的房間,對他這麼說。

我能用風拾起聲音,聽到人們在遠處的交談。

正當我在搜尋目標人物時,有一個語彙傳人了我的耳中。

『幸人先生很聰明呢。』

然後,他沒有想過要用閒置時間來做其他事情嗎?譬如說把這些時間用來和我說話之類的。

想到這裏,我開始操縱風尋找他的身影,馬上就找到了他。

出於這些理由,基本上以他和我說話時的氛圍來看,我應該不適合勸告他。

『唉,你準備好護送蘇菲亞小姐回阿爾比翁的船了嗎?』

他現在一定露出了微笑吧。

只要在我的魔術所及的範圍之中,我就能使用風,輕易地搜尋到我想找的人物。

舉例來說……

從風傳送而來的情報來判斷,這應該是女性家僕之間的對話。

「我已經儘量請他們弄些簡單的餐點了……」

幸人無力地這麼說,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又多心了。

「怎麼了嗎?」

我這麼爲自己找藉口,再次駕馭着風。

被他這麼一望,我不禁小鹿亂撞。

可是……

我這麼喃喃自語後,有兩個人的對話傳入我的耳中,讓我靈機一動。

仔細想想,我這麼做確實有些蠻橫。

我將意識集中在聲音傳過來的地方,可以聽見兩個人在交談。

「呃……狄奧大人呢?」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我對着他展露笑顏。

『還需要一些時間。畢竟這是要讓「至高無上少女」搭乘的船,除了船隻的性能或外觀之外,還需要慎選船員啊。』

不過,他貼心溫柔的性格,以及充滿知性的談吐,讓他在面對女性時加了不少分吧。

「我想和你一起喫飯,你不願意嗎?」

『說的也是,一起加油吧。』

『他都叫我的名字啊,不過名字後面會加個小姐。但是王子很喜歡他,而且他也很聰明,等到內亂結束之後,他一定能成爲王子的親信。』

我總是自欺欺人,隱藏着本性過日子,所以應該比一般人還擅於隱藏自己的心意。

『哎呀?你說的幸人,是王子帶回來的男生的名字吧?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親密了?』

他本人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幸人常常牢牢注視着對方的眼睛,不知道這究竟是他的習慣,還是他刻意這麼做的。

每次聽到幸人的聲音,不知道該說是讓我感到很安心,還是讓人產生想睡的念頭呢——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混亂。

『這裏的書一直未經整理。不過數量多,內容又艱澀,需要具備相當的知識才有辦法整理……』

我只會在幸人面前流露出這樣的笑容。

「呃……可以是可以……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你是打算先下手爲強吧。這樣的話,我也要找個機會,讓他用我的名字來稱呼我。』

「一起喫午餐吧。」

「只要不被別人發現,應該就不要緊吧。」

這逐漸成爲了我的例行公事,我不經意的時候就會聽一下。

我覺得他的外表應該不會是這麼受女孩子歡迎的類型。

約幸人喫午餐一事,我已經事先知會過狄奧路德大人,應該不成大礙。

話說回來,他又在和女生說話,這傢伙到底多有女人緣啊。

只要使用這個魔術,就能做出五花八門的事情。

我莫名地在心中臆測着幸人的表情。

說到最後,我放低了音量,所以幸人應該沒有聽到。

「狄奧路德大人在工作。」

「應該是我要問您這句話吧,您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既然您說沒有問題,那就沒關係……但如此豪華的餐點,真的是我們的午餐嗎?」

或許是因爲幸人總是考慮太多,所以有些杞人憂天的傾向。

「廚師看起來可是卯足全力呢……」

如果真的要勸告他,我希望是在中午。最好是在一個能夠婉轉告知他的時刻。

幸人露出微笑,這麼詢問我。

不過,我卻瞞不過幸人。

我覺得應該是幸人的個性太敏銳。

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兩位女性。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女性會直呼他的名字。這件事讓我的心中湧出一股混亂的情緒。

我的魔術能夠幻化出風,並且駕馭它。

◆  ◆  ◆

「喫完飯之後,我再跟你說。」

不過,當我不能踏出房門外的時候,我的樂趣就是像這樣聆聽別人的話。

不過,雖然幸人口口聲聲說着自己很閒,其實還是有很多人交代他做事,所以他頗爲碌。如果他今天沒有將那些書籍整理完畢,他應該會繼續將工作攬在自己身上吧。

有時候也會聽到我不想聽,或是不能被我聽到的話。最重要的是,竊聽這個行爲並不是一件有禮貌的舉止。

『我們是沒有那麼親密啦。那個男人十分有知性,我還以爲他無所不知呢。如果有什麼困擾,我都會詢問他。』

「原來如此。所以呢?您有什麼要求嗎?」

我和他果然太少交談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多聊幾句。

「我並不會不願意,老實說我很開心,只是您的護衛似乎覺得這樣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清楚我的來歷,這樣的我和蘇菲亞小姐一起喫飯似乎不太妥當。」

『是的,不過總有一天這些書會派上用場。』

那個語彙是「幸人」這個名字。

『還真是方便呢。對方怎麼稱呼你?』

我不想要在睡前對自己的朋友說教。

『作爲謝禮,下次我請你喫飯吧。』

「不用在意我的護衛,而且你不過是私底下陪我喫飯罷了,沒有人會爲了這點芝麻小事而大呼小叫的。不過,如果他們發現睡前陪我說話的人是個男生……可能會引發問題就是了。」

『榑井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要您陪我做這種事情……』

他看起來有些不可靠的笑容在我的腦中一閃而過。

桌子已經擺設好了,幸人坐在我的正對面。

該說是他太過敏銳,還是我太好懂了呢。

阿爾比翁的賢者們爲了讓我能邁向至高無上的境界,要求我的行動要盡善盡美,所以我在阿爾比翁的時候,睡前禁止與他人會面,更別說對方是個男生了。

他能夠察覺我的心意,讓我很開心,臉上不禁掛上由衷的微笑。

幸人似乎有些興致缺缺,不對,他似乎毫無興致。

他還真是奇怪。

『若是要按照書籍內容來分門別類,確實會需要經過一番工夫……』

『不過,貴族們很畏懼這麼做會惹惱國王,所以都不願協助我們,這件事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解決。』

身爲他的朋友,我應該要勸告他,要他多認識一些男生朋友纔對。

『有些書統整了維里斯王國的戰爭紀錄,或是其他國家的戰爭紀錄。其他也有關於魔術的書籍,以及和國政有關的書。』

『所以你纔會找我嗎?這裏的書看起來確實都很艱澀……』

再加上……

『真的嗎?我好期待。』

『都什麼時候了,不用在意船的外觀吧。總之,我們得趁父親再次出手前,將她送往其他國家。』

「幸人還真是受歡迎……」

『沒關係,我基本上也沒什麼事情要做。』

幸人每天固定會在我就寢前來到我的房間待一陣子,是我要求他這麼做的。

他沒有辦法婉拒嗎?

『等一下!是我先看上他的耶!』

雖然這麼說,光在這裏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也是無濟於事。

「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幸人,他應該可以察覺這一點吧。

◆  ◆  ◆

「你可以多認識一些男性友人喔?」

用完午餐,我開門見山地對幸人這麼說。

「……什麼?」

「我覺得你好像常常和女生在一起,所以我很擔心你是不是沒有什麼男生朋友。」

「我想了很多,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問題在等着我……但是您說的話大大超越我的想像,讓我有些錯愕。」

幸人將背靠在椅子上,他的身體鬆懈了下來。

我只是純粹擔心他而已嘛。

「我太雞婆了嗎?」

我的聲音中不自覺地帶着刺。

幸人大概馬上就察覺到了這一點,臉上露出了苦笑。

「我還以爲……您是要告訴我您要回家了,或是要去完成使者的任務。」

「如果沒有準備好船隻,我也回不了家—身爲使者的任務就是要展露出阿爾比翁的魔術力量,所以我的工作也已經告一段落了。」

「原來如此,那我放心了。」

「……你希望我回家嗎?」

「您想回家嗎?」

真是壞心眼的回答。

我從來不曾想要回去。

他明明就清楚這一點.

我望向他,他的臉上掛着笑容。每當他捉弄我的時候,就會露出這樣的微笑。

「你真的很壞心耶……」

那個地方是……

「……請你叫我蘇菲亞。」

如果他這麼拒絕我,我之後該如何是好呢?

「您清楚自己的立場吧?不論是身分、國籍、地位,您知道我們之間的差異多如牛毛吧?」

幸人笑着落下這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可是……

我這麼回覆,緩緩走向他。

您的要求嗎?——幸人這麼說,困擾地笑了笑。

所以,我輕輕點了點頭。

恕難從命——

「……如果你希望我原諒你,就請你聽從我的要求。」

這麼說完之後我才發現,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爆自己的料吧。

「就是說啊,幸人大人。」

「尤連伯爵……」

或着,他們認爲現任國王的所作所爲惹怒了阿爾比翁。

「啊,那個啊,我只是陪她談談天而已。」

我不要——

他的眼神十分認真,果然寶刀未老啊。不過,我總覺得只要我一跟尤連伯爵交換,蘇菲亞就會用魔術轟飛尤連伯爵,並乘着風回到阿爾比翁。

「如果要我答應您的請求,您得答應一些條件。」

可是……

「嗯,對啊。託幸人的福,那些本來還在觀望的貴族們已投向我方,就戰力方面來看,父親和我的勢力更加勢均力敵,不過,仍然沒有勝算。」

「也就是說,您希望我以個人的身分、朋友的身分與您相處?」

在這十天之中,我也更加了解自己了。首先,我認得這個世界的文字。雖然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不知道爲什麼,它們能在我的腦中自動轉換成日文。

既然我們的地位對等,幸人確實沒有義務聽從我這可以稱作任性的舉動。

「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您爲什麼要生氣啊!?」

這不是個難以達成的要求。

然後,在我煩惱之際,幸人開口說話了。

狄奧說是託我的福,這句話有語病。嚴格來說,應該是託蘇菲亞的福。

基本上,我不會命令幸人做事,而且我也知道不能引起周圍的騷動。

我莫名地有些憤怒。

原來他是爲了讓士兵們看到蘇菲亞,纔會特地找她在陽臺或室外喫午餐啊。我終於意俞過來了。

爲什麼他要這麼說?

我不禁閉上眼睛,縮起身體。

「真是讓人羨慕!那位絕世美女竟然會直呼你的名字,晚上還一定要找你說話!老夫真是十分羨慕,每天都很想和你交換啊!」

「好的!幸人!」

「又有問題了嗎?」

「什麼條件呢……?」

「幸人大人還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你們兩個人單獨在房間會面,你怎麼可能不跨雷池一步!?」

不過,他竟然選擇了狄奧路德,而不是我。

所以我這麼說:

幸人快步走向某個地方。

幸人有些錯愕地這麼低語,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您的要求增加了呢。這與其說是要求,比較像是任性……」

或許是因爲我現在心慌意亂,所以無法好好整理思緒。

「狄奧路德的房間……」

「那就再跟你說聲多多指教喔,蘇菲亞。」

「對不起,不知不覺就開始捉弄您了。」

看到我的反應,幸人露出微笑。

即便如此,因爲這樣的理由,狄奧的陣營本來只是某一區域的反叛軍,現在卻攀升爲獲得國家半數支持的反對勢力。

我還了解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會隨着我心中的疑問而產生反應,不過只要我沒有任何疑問,它就不會產生作用。所以當我看到蘇菲亞的時候,它毫無反應。

「只是聊聊天嗎?蘇菲亞小姐每天都會問我『可不可以帶幸人回去阿爾比翁』。她的眼神很認真喔!」

「別謙虛了。不論怎麼想,蘇菲亞小姐會留在城裏,都是託幸人的福。」

不論如何,貴族們爭先恐後參加了狄奧的陣營。其實,阿爾比翁並沒有支持我們,也沒有被國王惹怒。

贊同狄奧的人,是從隔壁房間拿着很多資料過來的男人,年近六十。他是歐茲華爾德·尤連伯爵。雖然上了年紀,經過梳整的茶發中並未混雜着白髮。現在仍然寶刀未老。與我和狄奧比起來,伯爵的情緒十分高昂。

就在我這麼想的那一瞬間……

「……您怎麼回答她?」

不過,我也會一起準備餐點.由於平常就已經夠忙碌了,我希望他至少能挑個離辦公處近一點的地方用餐。

狄奧露出了有些尷尬的微笑。

「是的……那個,呃……」

由於太過難爲情,我低下了頭。

只要我嘟起嘴,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幸人一定會向我道歉。

「至高無上少女竟然大駕光臨這個尤連伯爵家的城,祖先們一定也很開心啊。」

「是的,還有,不準用敬語。」

「那麼,不好意思,我之後還有其他行程,先走囉。」

「……您的意思是,不用加上小姐兩個字嗎?」

這個人說話有些拐彎抹角。

因爲我對她有一些初步的瞭解,知道她是個怎麼樣的人。不過,只要有我想要知道的資訊,基本上就會自然浮出畫面。

房間裏只剩下我單獨一個人,我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5

蘇菲亞還待在這座城裏,因此許多貴族認爲這代表阿爾比翁支持狄奧。

我應該可以遵守這樣的條件。

早知道就不要問他了。我這麼思索,正當我打算改口的時候,幸人這麼說:

他說話就不能更清楚,更單刀直入嗎?

對了,別忘了要在日記上註明今天是個紀念日。

「這真是太過分了!!」

不過,蘇菲亞倒是相當厭惡維里斯的國王。

「真的嗎!?」

現在趕快改口吧,不對,還是跟他說我剛剛是在開玩笑好了。

我確實勸告他要多認識男性友人。

「我說我會考慮。這樣她應該暫時不會回阿爾比翁吧。既可以集結戰力,士兵們只要偶爾看到一眼蘇菲亞小姐的身影,士氣就會更加高昂,她真的幫了我們許多忙。」

「這應該不是託我的福……」

「這是一件這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真該死。」

這麼判斷後,我將意識集中在耳朵上。

「如果我們是朋友,我希望我們的地位對等。被其他人知道的話,會引起許多紛紛擾擾,請您努力不要讓其他人發現這件事。所以當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我會對您使用敬語,也會稱呼您爲蘇菲亞小姐。您可以接受嗎?」

那就是……

他這麼對我說。

「只有……這樣嗎?」

「條件很簡單。您不可以命令我;只有在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我纔不會使用敬語,並且會直呼您的名字;然後,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您可以遵守這三個條件嗎?」

我竟然因爲一時衝動而說出這種話。

我這麼嚷嚷,爲了調查幸人之後究竟排了什麼行程,我使用風來偵測他的動向。

不過,沒有人成全過我。

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您可以答應我的條件。」

我心中缺乏的某樣東西,終於被填滿了。

「欸?」

「我自己知道!不過,我就是想要個朋友嘛!!」

彷若干渴的喉嚨終於喝到水時的滿足感在我的心中擴散開來。

我得仔細聽聽他們兩人究竟在談些什麼。

狄奧坐在我的身旁,面有難色地盯著書桌。不對,嚴格來說,他盯着攤開在書桌上的維里斯地圖。狄奧的臉上總是掛着笑臉,只要他面有難色,代表他一定在煩惱着什麼。跟他相處了十天後,我自然而然地察覺了這件事。

「哈哈哈,和幸人在一起,還真是不會無聊呢!」

「狄奧大人!?尤連伯爵剛剛說的話有點糟糕吧!?會演變成外交問題喔!?」

「就算你是狄奧路德大人的聊天物件,也不可以對至高無上少女下手!我不允許你做出這種讓人羨慕的事情!」

「我剛剛說過了,我纔不會做這種事!」

我一邊反駁着不斷出言攻擊我的尤連伯爵,一邊傾聽狄奧說話。

最近這幾天,我們都是這麼度過的——是的,直到那則通知抵達城裏爲止。

◆  ◆  ◆

夜裏。

雖然說是夜裏,其實現在大家纔剛用完晚餐,距離就寢還有一段時間。蘇菲亞要我到她的房間。

我站在戒備森嚴的房門前,每天我都承受着護衛們混雜着憤怒——可能還有些忌妒的視線,在精神耗損的狀態下走進蘇菲亞的房間。

「打擾了。」

我簡潔地這麼告知,打開房門後馬上轉身關上門,我想要儘快逃離那些視線。

「唉……」

「既然你這麼不情願,可以不要來喔?」

我的背後傳來了有些不悅的聲音。

我望向聲音的來源,蘇菲亞穿着比平時還要更爲雪白的袍子,坐在牀上。我現在身上所穿的衣服,是商人來到城下町時,狄奧向他購買的。是羣島服飾的複製品,包括一件黑色的窄袖便服和灰色的騎馬褲,外面還搭着一件淡藍色的短和服。,

和穿着襯衫及褲子的時候相比,現在這樣的穿着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既然只有這些衣服可以選擇,我也只能這麼穿了。

我再次嘆了口氣,輕輕歪了歪頭。

「如果我說我再也不來了呢?」

「我會負氣回阿爾比翁。這樣狄奧路德大人會很困擾吧?」

「那是當然。不只是狄奧大人,我也會很困擾的。說不定會被砍頭喔?」

「不是這個問題……我沒有跟年紀相仿的人一起玩過。」

蘇菲亞這麼說的同時,環繞着坐在椅子上的我,輕巧地小跳步。

如果能夠露出自然的笑容,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不過我能夠簡單地預料到實現這個口頭約定的困難度,所以無法露出自然的微笑。

「因爲我之前跟你說過,只要聽你說話就會想睡覺嗎?」

狄奧帶我走進了一個房間,裏面聚集着我未曾見過的人。畫面瞬間跳了出來,不過它馬上切換成其他畫面,我沒有時間一一詳讀。

「幸人,你也明白我們人才短缺,但是我卻仍然把你留在城裏,你知道原因吧?」

有人吞了口口水。這些人平時不曾直接見過狄奧,突然要他們接管這座城,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我也沒辦法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了,狄奧的視線移向我。

「你真壞心,你知道只要我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會很難受。」

【卡農城,維里斯中最大的城。由於是平地,地理位置並不優越,但是有三層巨大城牆守護,不曾遭到敵人攻陷。】

「沒錯,我剛剛還在思考自己的聲音是不是也具有催眠效果。」

「我很擅長假笑,所以也很輕易就能看穿別人的假笑。不過只要聽到你這麼說,對我就足夠了。有了這個約定,我在阿爾比翁的日子說不定也能夠快樂起來。」

「就算在朋友面前,也不該做這種事情喔?」

「是狄奧大人吧?」

不對,如果他們知道的話,隔天蘇菲亞應該會收到很多草制王冠。

「謝謝。幸人,麻煩你過來一下。」

「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因爲聽到你的聲音能讓我放鬆,所以我容易想睡覺。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但無論如何就會想要睡覺。乾脆我中午就叫你過來,可以嗎?」

蘇菲亞的心情絕佳,幾乎都要哼起歌來了。她跳了一會兒之後,或許是累了,整個人跳着趴在牀鋪上。

我瞄了一眼房門口。尤連伯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他比出手勢要我們請快一點。

「你感覺很開心呢,中午的時候果然不需要我來陪你吧。」

狄奧指着一個可以說是幾乎位於維里斯中央的城,卡農城。

然後,她跳下牀,拿起了某個放在桌上的東西給我看。

「就當作是這樣吧。接下來,這個計劃是以和姐姐展開對峙,陷入僵局爲前提。就交給我和尤連伯爵來進行這個任務。當然,我會帶高階長官與我同行,所以在場的諸位就會成爲這座城裏的最高階級。」

「如果丟了工作,我也會很難受的。你看,我們兩個都很壞心眼,不只是我吧。」

「剛剛接獲線報,本來鎮守國境的家姐,現在奉命要鎮壓叛亂,她正率領着約一萬名兵力的軍隊,前往位於前線的城池。爲了與她對峙,我將跟隨尤連伯爵的軍隊前往前線附近的城池,所以現在要離開這座城,纔會前來和您打聲招呼作爲道別。」

狄奧恐怕不會去攻佔這座城吧。

「你在想事情嗎?」

小孩子本來就可以恣意玩耍。當然,這也會牽涉到大人的教育方針,所以就連在現代社會之中,孩子也需要去上幼稚園和學校——不過,孩子基本上是可以任意玩耍的。

「聚集在這裏的……是要留守的人嗎?」

當我提到中午的時候,蘇菲亞突然笑顏逐開。

我不知道她在阿爾比翁的時候,有多少人想要接近她,花了多少錢買禮物給她。如果這些人知道比起自己贈送的東西,蘇菲亞更喜歡村子裏的孩子們所親手製作的物品,他們應該會很哀怨吧。

「等到戰爭結束之後,我拜託狄奧大人,讓他帶我去一趟阿爾比翁好了。」

現任國王雖然愚昧,卻十分精通作戰。不管是國王親自出馬,或是讓身在國境附近的親生女兒,也就是狄奧的姐姐——輝夜出征,應付起來都會相當棘手。

「你會這麼開心,是因爲拿到這個草制王冠,還是因爲他們說你漂亮呢?」

那麼,會是誰呢?有兩個可能性,一位是城主尤連伯爵……

「打擾了,我狄奧路德·亞克萊特,來和蘇菲亞小姐打聲招呼。」

「她同意了。」

蘇菲亞想必很開心吧。還特地把王冠戴在頭上。看來她中午到附近的村莊去散步了。雖然這樣有些危險,但聽說和其他地方比起來,尤連伯爵領地的治安還不差。最重要的是還有阿爾比翁的護衛陪着她,所以不至於會出什麼差池。

可是……

蘇菲亞捂住嘴笑了。剛剛說的話哪裏有笑點了呢,我整個一頭霧水。

「我問問她,請您稍等。」

《軍師無所不知》1 第1章 序插圖(2)
《軍師無所不知》 · 1 · 第1章 序 · 第2張插圖

大家安靜地圍着大桌子坐下,我想這些人的官階應該不高吧。

「這座城是國王領地內最大的城,我早就料想到姐姐會前往那裏。我們將和協助我們的貴族們聯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網,包圍住卡農城,讓姐姐動彈不得的同時,也讓國王無計可施。就算戰術失敗了,也不代表戰略會失敗。幸人,我聽從了你的建議喔。」

「啊……被你識破了?」

中午的時候,我還叫她蘇菲亞小姐,像這樣分開使用,讓我感到有些困擾。

「如果你現在露出的笑容,目的是爲了讓我安心的話,其實沒有必要唷!」

「如我剛剛所陳述,姐姐已經出發了,而他們的目的地是這座城。」

「沒有辦法嗎?」

門外站着的人如同我的預料,而且對方身穿着盔甲,配戴着劍。

「所以,您會帶我來到這裏,是想讓我留在城裏吧?」

最強的將軍駐紮在最大的城裏,這真是個討厭的組合。不過,這當然要以雙方認真打起來爲前提。

狄奧這麼說後,伸手指着攤在桌上的地圖。

「幸人是最後一個抵達這裏的人啊。」

我聳了聳肩,用單手抬起椅子,放到牀旁。這幾天我們都這樣交談。根據蘇菲亞所述,她只要跟我說話,似乎就很容易入眠。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具有安眠效果。

我關上門,望着坐在牀上的蘇菲亞。

「是。」

「希望不大。不過,你中午的時候會出門散步吧?還需要叫我來嗎?」

「這都讓我很開心。啊,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這明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一邊用親切的語氣這麼說,一邊用右手輕輕敲着脖子。這是爲了順從蘇菲亞的要求,她希望我用朋友的態度對待她,所以我在自稱時不再那麼拘謹,語氣也刻意比較輕鬆,還稱呼她爲蘇菲亞。

「這個嘛,因爲我和蘇菲亞小姐最熟悉吧?」

「我在想故鄉的事情。曾經有個人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

「沒關係啦,反正是在你的面前嘛。」

「嗯?什麼事?」

「草做的……王冠?」

狄奧盤算着要先拉開他們兩個人的距離。

我纔剛這麼開口,便聽到了一陣敲門聲。由於還不到我離去的時間,所以應該是有人來拜訪。照理說來,因爲迪奧已經下過命令,蘇菲亞也拜託過護衛,所以不可能會有人能到這裏來的。

我這麼說完後,瞄了蘇菲亞一眼,走出了房間。

「其實我很想帶你一起去,不過還是要麻煩你留在這裏了。」

「我要協助狄奧大人,應該很難吧。」

「對啊!村子裏的孩子們做給我的喔!他們說『姐姐好漂亮喔,你一定是公主吧』!」

「呵呵,我在阿爾比翁絕對沒辦法做這種事。」

我這麼喃喃自語,走進門邊,將門開了一道小縫。

「真不愧是幸人,觀察力真敏銳。是的,這些人負責留守。」

孩提時期驚人地短暫,所以是一段十分珍貴的時間。

蘇菲亞輕輕拿下頭上的草制王冠,十分珍惜似地抱在胸口。

◆  ◆  ◆

蘇菲亞披上放置在牀邊的藍色上衣,對着我點了點頭,應該是表示沒問題的意思。

「因爲令姐戰術高強,我只是建議您最好不要和她正面對決比較好。實際展開作戰行動的人是狄奧大人。」

既然是由輝夜出馬,狄奧應該不會與她正面作戰吧。狄奧自己也說過,他的實力遠不及他的姐姐。

「你說的沒錯。從這座城到目的地的最前線,至少也會需要花上三天的時間。只要我們主力部隊沒有遭遇襲擊,敵人應該不會前來攻打這裏。不論就戰術或戰略而言,這麼做都不會爲他們帶來太高的成效。這裏不是重要的物資補給地,若要突襲我們,地理位置對他們來說也太遠了。硬要說的話,攻打這裏唯一的好處,就是要讓尤連伯爵心生猶豫而已。」

「狄奧路德大人,我知道了,視您武運昌隆。」

「尤連伯爵不會背叛狄奧大人。如果他們襲擊這座城,只會爲了一個理由,那就是蘇菲亞小姐。」

我儘量露出溫柔的微笑。我幾乎不曾爲了讓任何人放心,而刻意展露笑容,更不用說是對女孩子這麼做了。

「幸人?」

「啊,這個嘛……要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這樣啊,真是個難題。不過,我可以跟你約定一件事。就算你回國,我也會努力找到時間,像現在這樣和你說話。這個約定,可以化解你的不安嗎?」

「就算你去到阿爾比翁,我也不會有時間和你說話了。身處阿爾比翁的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不,只是我以爲你已經習慣收到高價位的禮物,也聽膩了讚賞,沒想到收到這些東西還會這麼開心。」

「幸人,抱歉,發生緊急事件,我想要見蘇菲亞小姐一面。」

這麼說起來,似乎有位大學教授的聲音也很讓人昏昏欲睡。

「我很開心喔,非常開心。老實說,比起收到我不在乎的人所贈送的禮物和花言巧語,孩子們送給我的東西帶給我好幾十倍的喜悅。還有……小時候,我不曾玩過這些小花小草,所以當孩子們開口要我陪他們一起玩的時候,我非常開心。」

不過,蘇菲亞卻不曾擁有過這樣的時光。因爲她的出身不凡,所以這或許也情有可原。不過,這是一件很讓人悲傷的事情。

當蘇菲亞心情好的時候,她就會像這樣跳舞。而且在這個時候,她一定會使用風之魔術,就算身在房間之中,也能感受到舒服的微風吹拂而過。

「真是的,你這麼做,又會有人……」

她有些開心過頭了吧。

「不論你什麼時候實現約定都無所謂,不過就連同盟國的重要人物,都不一定能夠隨時見到我喔!」

「狄奧路德大人,打招呼指的是?」

事情的發展如同狄奧所料。如果戰力勢均力敵,一切就看領導者的實力了。

「對,我就簡單說了。這座城就交由尤連伯爵的弟弟管理,不過他不擅於處理紛爭,所以如果有敵人爲了蘇菲亞小姐而來,幸人,全權交給你處理。」

「……您是要委託我指揮?由我這個沒有上過沙場,跟家僕沒什麼兩樣的男人?」

「雖然如此,但是我最信賴你,蘇菲亞小姐也很聽你的話。不論是要協助蘇菲亞小姐逃走,或是運用這個城的戰力守護她,都需要聽從你的意見。這樣的話,一開始就全權交給你處理比較妥當。如果你無法指揮,就指派一個人來處理。你很擅長挖掘出別人的長處吧?」

這是當然的。只要看到一個人的能力值,我就大概知道他擅長什麼。先不論那個人喜不喜歡自己的長處,我只要看到能力值,大概就可以猜測出那個人的強項和弱點。

不過,我大略看了一遍,這裏沒有人適合指揮。

狄奧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吧,所以他纔會將這件事託付於我。

老實說,戰爭與人命相關,並非開玩笑。如果平時有人這麼拜託我,我一定會拒絕。不過,這次拜託我,不對,命令我的人是狄奧。

「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需要參與戰爭。」

「你不願意嗎?」

「老實說,非常不願意。不過,是狄奧大人救了我。因爲您撿到了我,我現在才能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每當我在城下町看到飢寒交迫的人,想到自己本來有可能也會陷入相同的處境,便讓我不寒而慄。因此,只要是您下的命令,我皆會言聽計從。如果您要我跟您一起下地獄……我也會跟您一起去。」

「除了一件事之外,我的能耐皆不及姐姐。但在那件事情上,我能夠與姐姐並駕齊驅,而那都是因爲受到大家的照顧。假設發生緊急情況……幸人·榑井將會是我的代理人。大家絕對要遵從他的指示。這是……狄奧路德·亞克萊特的命令!」

「遵命!」

除了我之外,在場全員皆單膝跪下,右拳抵胸,左手撐地。

我並不是不知道該如何行禮。不過,當時我與狄奧視線相對,錯失了行禮的時機。

「幸人,這是我祖父的短劍。他將王位讓給我的父親後,過着隱居的生活。但是,他曾經教導我該如何成爲一位君主。這把劍交給你,當作信物。」

「……謝謝。」

我單膝跪下,用雙手接過了那把收在黃金劍鞘中的短劍。

大陸歷三二一年六月。舉兵叛亂的狄奧路德王子,與尤連伯爵聯手率領七千名士兵出征。

6

「你給我退下!」

蘇菲亞的房間裏響起了讓人無法插嘴的堅決聲音。房間裏只有我和蘇菲亞兩個人,這句話是出於蘇菲亞之口。蘇菲亞很反常地對我使用了命令句,這也是我和她見面以來,她第一次用如此強悍的聲音對我說話。

「哈劄德?你是哥路多先生的親戚嗎?」

「我贊成。身爲一名騎士……我沒辦法對獵犬的所作所爲視而不見。」

由於我有事情需要先詢問蘇菲亞,所以這麼說完後,我便要大家就地解散。

理由很簡單,我在挑選奇襲部隊的隊員。

「就是說啊。我剛剛已經派人去向狄奧路德大人通風報信了,只要他能夠撥一些兵力過來,那就不成問題。就算被圍城,我們也能撐半個月。」

如果我不擋住她,城裏就沒有人可以擋下蘇菲亞了。這樣一來,蘇菲亞就會出城而去。

這是因爲敵軍突然來襲,他們前往蘇菲亞經常造訪的村莊,挾持村民當作人質,並且要求蘇菲亞單獨出城。他們挾持了約三百位村民。這支部隊又被稱爲獵犬,是直接隸屬於國王旗下的暴徒,任務就是捕抓美女。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我詢問米卡娜之後,這裏的每位元士兵都會騎馬,所以單純用速度力來選擇的話,應該沒問題。米卡娜似乎不曾在賽跑或騎術相關的競賽中喫過敗仗,所以只要把速度力想作各種速度的綜合能力,應該能將它視爲一個不錯的判斷基準。如果有人的數值相仿,我就挑選戰鬥力高的那一方。

「請你解釋得更簡單明瞭一些。」

米卡娜的眼神中蘊藏着力量。她的眼神彷彿在催促我,要我不要藏私,趕快說出我的意見。

當我第一次查看蘇菲亞的能力值時,蘇菲亞的戰鬥力大約是九十左右。這或許與集中力或幹勁有關。順帶一提,她的魅力從一五〇掉到了九十左右。假若看過蘇菲亞平常的樣子,確實不會覺得現在的她有魅力。

蘇菲亞身穿一襲白袍,披着一件藍色斗篷。這是至高無上少女·蘇菲亞的正式服裝。每當她前往危險的地區時,她一定會做出這樣的打扮。

「沒有問題—幸人,我怎麼樣都不要緊……救救那些村民、孩子們……」

「我的工作就是守護你。我會保護好你,也會保護好那些村民。」

那似乎是賦予了防禦魔法的優良品,聽說能夠讓物理性攻擊或魔法攻擊都近乎失效。

我本來就不可能擋得住,也只能任她這麼做了。如果蘇菲亞硬是要前進,就算集結整個城裏的力量也攔不住她。

就在我絞盡腦汁的同時,蘇菲亞突然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不穩,我慌忙地靠近蘇菲亞,用肩膀支撐着她。

「不論你再怎麼怒吼或吶喊,都無濟於事,我是不會退讓的。既然王子都這麼拜託我了,我怎麼可以退讓。你知道吧,我會留在這裏,就是爲了要阻止你。你可以先冷靜下來嗎?」

狄奧把我留在這裏,就是爲了要避免這樣的狀況,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退讓。

現在,這個女孩迅速地幫我算出了風險。有她在這裏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就算發生突發狀況,她應該也有辦法處理吧。

「你不用對他們言聽計從喔。就算有一個僕人跟着你,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的。他們的目的是要把你帶去獻給國王,所以他們得一路照料你到王都。這麼一來,帶個僕人比較方便,有什麼閃失的話,還能夠把僕人當成人質。我覺得他們應該會這麼考慮喔?」

「就是我說的這個意思。我雖然盡力阻止了她,但她當時爲了拯救村民,甚至不惜行使暴力,如果決定要捨棄村莊的話,我想她一定會飛奔出城。」

戰鬥真的不是鬧着玩的。如果今天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遇到這件事,狄奧大人也沒有拜託我的話,我說不定就會放任她不管了。

似乎不只是我這麼想,聚集在這裏的每一個人皆是如此。他們本來的職權並沒有那麼重要,所以他們說不定比我還要困惑。

「那還真是感謝啦,我得好好跟你道謝纔行。」

入夜後,我望着待在城裏的兩百位士兵,一個個確認他們的外表,應該說,我在確認他們的能力值。

「真是可靠。由於太麻煩了,我就不管細節了。雖然這不知道能不能稱作策略,但我有兩個提案。一個是在攻擊村莊之前,就出其不意地先讓敵軍失去作戰的能力。或是趁着夜晚派出奇襲部隊,讓村莊裏的敵軍失去戰鬥能力,再由主力部隊去攻擊他們。」

她現在會做出這樣的打扮,是爲了要外出。至於她爲什麼要外出,是因爲敵軍襲來,她欲去打倒對方。至於她爲什麼要去打敗對方……

「那麼,我就從最大的問題開始說起。如果我們捨棄村莊,蘇菲亞小姐應該就會離開這座城。她會這麼做,當然是爲了聽從對方的要求,救出村人。」

不過,對方希望我們交出的人,是蘇菲亞。再加上狄奧要我全權處理。假設只有其中一個原因,就足夠讓我下定決心了,更何況現在有兩個理由。

「不過,還是能夠守護不少村民。蘇菲亞大人和護衛們已經答應會協助我們,實際的戰鬥時間應該不長。不過,確實會有人犧牲。」

我祈禱着蘇菲亞能聽進去我說的話,同時透過能力值觀察她,她的戰鬥力不停波動。她應該很猶豫不決吧,既然她尚未下定決心,一切就還有希望。

米卡娜直直盯着我。與其說是盯着我,正確來說,她是在試探着我的想法。

◆  ◆  ◆

我儘量用說話來拖時間,她的戰鬥力漸漸下降。我成功地阻止了她,接着就要想辦法解決眼前的狀況。

「我們先散會吧。爲了不讓敵方察覺,請大家靜靜準備作戰。」

這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反正過了明天,一切就要落幕了,只要能夠順利度過今天就夠了。

我挑選的基準是速度力。

米卡娜邊說邊抱着胸開始沉思。我看過她的能力值,知道她的智力也很高,腦筋也相當靈活。

大家都朝向捨棄村莊的方向思考。雖然我絕不考慮這個選項,但大家都一副只有這條路可走似的,紛紛點頭稱是。不,有一個人沒有跟着點頭。

蘇菲亞惡狠狠地瞪着我。我的胃不禁絞痛了起來,不過我不能退縮。

「……應該只能拋下村子了吧……」

「雖然很懊惱,但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啊?」

「我會當騎士,就是爲了拯救在我眼前被欺淩的人們。現在也是如此。」

「第二個計劃會是個賭注。只要敵方察覺到奇襲部隊,一切就完了,奇襲部隊的處境也很危險。」

「留到之後再說吧。我覺得榑井大人的觀點比我們更廣、更周全。你也運用這樣的觀點給了殿下不少建議吧?因此,就你所見,放棄村莊有什麼利弊之處?」

在場全員姑且都決定要進行夜襲。但是敵方當然也多少預測得到我們的行動,就這方面來說,我們需要想出策略。

究竟是她的腳程很快,還是她騎上馬之後的速度很快呢?讓人感到有些模糊不清。總之,她沒有參與討論,直直地盯着我。

「我剛剛說了吧,你給我退下。非得要我展現出實力,你才聽得懂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厭惡戰爭,但是不想把蘇菲亞交給對方的心情,以及狄奧對我的恩情比這樣的心情還要多上好幾倍。

「幸人!」

「我……竟然把那個村莊拖下水……」

「我不會退下。」

不過,在遭受奇襲的狀態下,對方應該很難羣起反抗,戰鬥力就算低一些應該也無妨。只是這關係到人命,我不能輕率下決定。

當然,如果演變成那樣的狀況,應該會造成許多人負傷。如果她已經失去理智到無法察覺這一點的話,我也束手無策。

「我是第二騎馬小隊的隊長,米卡娜·哈劄德。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如果這麼做能讓你冷靜下來的話,你就動手吧。」

「我們先找出解決辦法吧?如果別無他法,我就跟你一起去,但不能讓你一個人出城。」

看着在場的人逐漸面色鐵青。我感到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到愉快。不過,我的評論卻被米卡娜制止了。再讓我多說一些也沒關係吧,這羣沒出息的人剛剛可是說要捨棄村莊耶。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哥路多先生的家裏醒來了。現在是由我掌權,所以她姑且算是我的部下,我應該不用對她使用敬語吧。

「第一個計劃一定會犧牲掉部分村民。首先,我們不知道是否會獲勝。我們的兵力不及對手,獵犬雖然都是些暴徒,但是聽說他們驍勇善戰。」

米卡娜說完之後,大家紛紛出聲贊同。

這是狄奧出征後的第五天,也就是今天清晨發生的事。而現在時值正午,他們要求我們在明天早晨前給出答覆。

「可是……我如果不一個人去……」

「怎麼了嗎?」

我十分感謝這位叫作米卡娜的少女的援助。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到我的身上。這麼一來,大家應該就會聽我說話了吧。

「雖然需要花時間好好制定對策,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先來決定到底要不要進行夜襲吧。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就無法挽回。但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會失去一切。請大家儘量避免負面思考。」

不論是要把蘇菲亞交給對方,或是辜負狄奧的期待,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情形發生,絕對不會。

《軍師無所不知》1 第1章 序插圖(3)
《軍師無所不知》 · 1 · 第1章 序 · 第3張插圖

「這麼一來,我會想辦法讓對方釋放人質。不過,可能也會需要拜託你和你的護衛們……」

「如果事情演變到這樣的地步……蘇菲亞小姐會有什麼下場呢?」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是因爲我的地位比較高,所以大家都乖乖答應。當然,米卡娜也不例外。至少沒有人表露出內心的不滿。

「那麼,榑井大人主張要拯救村莊,我說的沒錯吧?」

我想到了一個方法,雖然不知道算不算是個妙策,但是會需要蘇菲亞的鼎力相助。

「你也是一樣吧?」

米卡娜瞪着我,低聲這麼詢問。我不記得我有做什麼壞事啊。

老實說,如此沉重的期待和權力讓我好想吐。

我一邊這麼思考,一邊走向蘇菲亞的房間。

是一位綁着馬尾的茶發少女。她看起來比我年輕約兩到三歲,大約是高中一年級的年紀。

代理城主——尤連伯爵的弟弟遭疾病纏身,臥病在牀。我剛剛去見了他後,他說全權交給我處理。

這裏是狄奧在出徵前號召了所有留守人員的房間,我聚集了所有將領。

「這不是你的錯,而且不要緊的,還是有辦法可以解決。如果他們沒有挾持人質的話,你應該不難讓他們失去戰鬥能力吧?」

「你說什麼!?」

我開啓了蘇菲亞的數據。她的戰鬥力破百。在這之前,我不曾看過有人的戰鬥力超過一百,所以我竟自以爲一百就是最高數值。看來並非如此。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數值會波動。

◆  ◆  ◆

「是的……不只是我,護衛我的那些魔術師們皆武藝高強。如果認真作戰的話,應該可以在無人傷亡的狀態下,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

「大家覺得該怎麼做纔好?無需顧慮,還請大家多多提議。」

不過,雖然她的外貌十分惹人憐愛,卻穿着一身騎士的盔甲,而且戰鬥力輕鬆超過了八十。最讓人驚訝的是,她的速度力剛好是九十,我不太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樣的能力。

「他是我的祖父。王子殿下發現你倒在路上時,剛好是由我的小隊在護衛着他,因此纔會把你帶到附近的祖父家。」

如果需要在明天早晨之前做出答覆,那麼就算今晚再回答也不要緊,這樣可以趁夜裏突襲對方吧。

或許是因爲我最近總是看着蘇菲亞,所以價值觀已經有些異常了。但是這名少女長的還滿可愛的。如果她是我的同學的話,我上課時一定會忍不住偷看她。

「她會被敵軍抓住吧。蘇菲亞小姐曾經數度造訪那個被敵軍挾持的村莊,所以如果對方用那裏的村人當作人質的話,她應該也無計可施。如果她抵抗對方,就算成功逐出了一位敵人,仍然可能會造成村民的犧牲。這麼一來,阿爾比翁應該不會坐視不管。他們不希望傷害了至高無上少女這個稱號,大概會將所有的責任歸咎到維里斯的頭上吧,而我們也確實該負責。這麼一來將演變爲外交問題,現在站在狄奧大人這方的貴族們可能將離他而去。」

「你還真性急。也就是說,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沒命。這不僅讓我們與阿爾比翁的關係惡化,更重要的是,只要狄奧大人輸了這場戰爭,我們當然也小命不保。」

「我不是說這個……爲什麼你挑中了所有擅於騎術的人?」

「因爲我無所不知,說不定還知道你的祕密喔?」

「什麼!?我、我纔沒有祕密呢!」

「比起劍和槍,你比較擅長使用弓箭吧?」

「欸……?爲什麼你會知道……」

這是因爲她的資料畫面上耐人尋味地寫着弓箭兩個字,誰都會判斷這是她擅長的武器吧。雖然我不知道資料中沒有特別註明的人,究竟是各種程度都差不多,還是純粹熟練度不夠。

「你可以拿弓箭出征喔。」

「負責突襲的騎士,其本上是拿槍——」

「這次足奇襲,不需要講究這些小節。不過,你要有不會誤射到村民的自信纔可以。」

「……我的父親是獵人,我曾經協助父親多次前往山中狩獵,我的視力很好,沒有問題。」

「那就沒問題。可以由你來負責指揮奇襲部隊的五十位騎士嗎?」

「你是指揮官,只要你下令,我就會聽命。」

「不能用拜託的嗎?」

「我這麼說,是要請你顯現出你的威嚴。唉,爲什麼殿下會下令要你負責指揮呢……」

「他會委託我,就是代表他信任我啊。不過,這次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了。那麼,只要一接到暗號,奇襲部隊就從後門出發。我們這裏會盡力,你們也要順利喔。我相信你。」

「遵命。」

我將選拔出的五十位騎士交給米卡娜,緩緩步向正門。剛剛聚集的士兵之中,殘留的一百五十位已經快步走向正門了。

不過,就算他們走得再怎麼快,只要我尚未抵達,就沒有辦法開始作戰。

尤連伯爵的城堡與小小的城下町緊緊相連,所以正門相當遙遠。不過也是因爲如此,讓更多人能參與這次的策略。

「榑井。」

眼前這位騎着馬的壯漢,就是蘇菲亞的護衛隊長——拉古隊長。他騎在馬上和我並肩走在一起。我不會騎馬,所以拉古隊長要載我一程。

「原來如此。那麼,爲了讓你們一如往常能有甜頭喫,我想提一個讓步案。」

「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蘇菲亞小姐可是很相信你喔?」

「你們這羣混帳……」

「……就是這點。我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爲了不重蹈覆轍,我們現在進行行動時,會盡量尊重蘇菲亞小姐的意見。」

雖然拉古隊長這麼說,但他似乎在盤算要如何拯救我,他不經意地壓低身體的重心,尋找着丹的弱點。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真的以爲他要背叛我了。

「拜託你小聲一點!那位護衛隊長可是有辦法把我們燒成黑炭的!」

「小心不要被拋下去啊。」

不過,持續了還一陣子的怒吼聲突然停下來。就連我也頭暈不已,受到不小的傷害。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有一個隱瞞不說的祕密。那些士兵是援軍,本來是要悄悄上前線的,既然被你發現了,那也沒別的辦法囉。只好正大光明送他們過來了。」

「我個人認爲,就算找不到答案也無妨。在遇到失敗的時候,就要努力想辦法去修復,人生就是這樣。雖然不幸修復失敗的話,之後的人生會陷入一片黑暗,但是隻要修復成功,那就不成問題。此外,當蘇菲亞遇到失敗時,去幫她想辦法,也是護衛的工作之一吧?」

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爲我看到丹的身後出現了我等待已久的東西。拉古隊長應該也注意到了吧。他朝我走了過來。

「你、你說什麼!?這、這個混帳!竟然敢騙本大爺!?」

他還要兼任我的護衛,雖然他似乎百般不願。

不過,突然有人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還用一把劍抵住我。

「我不介意,不論有沒有武器,我們都束手無策。」

「到底是有多少人在鬼叫啊!?」

「你究竟想說什麼!?給我說重點!」

才安心不到兩秒,丹的部下便走向我,或許是因爲剛剛聽了超大音量的聲音,大家走起路來都有些搖搖晃晃,我自己也昏昏沉沉。

「哼,我真沒出息,竟然認爲你說的話還算有道理。而我之前竟然想要逃避自己的工作,更是沒出息。護衛的工作就是要讓主人能夠隨心所欲地到達各個地方。限制主人的行動,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做法,我竟忘了這一點。」

丹一行人努力忍耐着強風后,等着他們的是一百五十位士兵。失去了武器和戰鬥意識的他們無從抵抗,也沒有做出任何能稱作反抗的行爲,只能乖乖地遭受逮捕。

「負責人?什麼意思?」

「請安全駕駛。」

7

語畢,我輕輕舉起右手後,拉古隊長朝着夜空放了一顆火球。

「這座城現在是交給尤連伯爵的弟弟代爲管理,這傢伙不過是王子的僕人罷了,你想殺就殺了他吧。」

「這樣啊」,不過拉古隊長恐怕期待着其他答案。要否定他很簡單,要贊同他更容易。只要讓一切恢復原狀就可以了。

這傢伙一定是他們的隊長吧。在這羣人之中,他的戰鬥力最高,大約七十五左右。如果考慮到數值還會再上升這一點,他應該也算是個厲害的對手。

下一瞬間,這一區域迴盪起巨大的怒喊聲。音量大到就連遮住耳朵仍然會感到疼痛。那些沒有遮住耳朵的獵犬們,應該痛苦不堪吧。

「對不起,很快就會結束了。」

「拉古隊長,你答應過要由我來進行交涉吧,請退後。丹,可以請你們的部下也後退一步嗎?」

「那麼你要和八千兵力戰鬥!?別開玩笑了!尤連伯爵嚴禁我們引發戰爭!我們不想鬧出人命!」

丹迅速伸手取劍,但是看到我動也不動,他並沒有將劍拔出劍鞘。不過,他犯了極大的錯誤。我只動了我的雙手,用來遮住耳朵。

「我是來交涉的,我想和部隊的隊長說話!」

「看起來可不是這麼回事啊。蘇菲亞小姐竟然能對你敞開心胸,我到現在仍然不可置信。」

如果就這麼讓武器落到地面的話,那他們就真的是完蛋了。但是蘇菲亞沒有這麼做,她駕馭着風,將武器落在別的地方。

「好啊,不過,我們可不會放下武器喔?」

我回想起被好友刺傷的往事。我不想再次感受到那股灼熱。丹的動作莫名看起來像慢動作一樣,那把短劍緩緩地離我愈來愈近。

「八、八千人的聲音還真是不得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敢死隊就是這麼一回事啊,難怪背水一戰會發揮功效。

怒吼聲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我使勁用雙臂推開丹。

從城到村莊需要花一些時間。這支被稱爲獵犬的部隊,留了數十個人在村子裏,其他人則在城外野營。我在接近野營地的地方下了馬。男人們充滿戒心地緩緩聚集了過來,我對他們大聲宣告:

完蛋了。

「剛好相反!是他帶我來的!你聽好了,我不會把至高無上少女交給你。她就算想出來,也會有護衛攔住她。我希望能儘可能將犧牲者降到最低,讓整件事情落幕。我把這個請求告訴護衛隊長之後,那位隊長就帶我到交涉的地方來了。不過,王子殿下任命我爲這座城的負責人。我不滿他們這樣對待我。」

一位獨眼的男人緩緩走了過來,向我這麼說後,原本對我和拉古隊長充滿戒備的男人們都放聲大笑。

雖然拉古隊長突然把他的煩惱傾訴給我聽,但是我並不知道該從何反應,只能回答他一句

「……不過,也是因爲如此,纔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情況。我現在十分苦惱,爲了保護蘇菲亞小姐,果然還是要讓她與許多事物保持距離吧。」

他們再次迴盪起下流的笑聲。這些獵犬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沒教養,還好當初有擋下蘇菲亞,否則天曉得這些人會對她做出什麼事情來。

雖然有些微時間上的差距,我和丹、拉古隊長等在場的全員,都因爲巨大的怒號聲而捂住了耳朵。丹的手從我的身上鬆了開來,短劍掉到了地上。

是丹抓住了我,血從他的耳朵中流了出來。丹的鼓膜大概破了吧,他似乎對耳朵的疼痛毫不在意。

「當然,當我聽到他們挾持村民當人質的時候,就料到會開戰了。但是,我沒想到自己會和你並肩作戰。」

「這、這是啥!?」

「不要緊,若是隻有這些人數……沒有問題!」

喂喂喂,怎麼會這樣,拉古隊長是開玩笑的吧!這樣有點太過分囉!遠超乎我的預期啊!

「辦不到啦!」

當丹這麼說,手臂正要使力的瞬間——

我因爲太慢反應過來,所以頭痛欲裂。

不過,下一瞬間,一把箭刺穿了丹的右手臂。

「……哪裏找來那麼多的士兵……?」

我好不容易用爬的爬到拉古隊長的腳邊,他卻要我更往後退。這真是太強人所難了。我應該還需要好一陣子纔有辦法正常行走吧。

「……怎、怎麼能離開!那個國王愛錢又愛情報,但最愛美人。如果我們讓她逃了,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啦!」

拉古隊長和丹的部下們都退下了,我開口詢問丹:.

拉古隊長一邊這麼說,一邊粗魯地抓着我的衣領,一派輕鬆地讓我騎到馬背上。我坐在拉古隊長的身後,對着突然開始加速的他擱下一句話:

「榑井,快退開!」

「拉古隊長,你準備好了嗎?」

一開始是一陣微風,風力逐漸愈來愈強,襲向丹一行人。這陣風沒有強到能夠將人吹飛,所以對方能夠咬緊牙根忍耐。不過,蘇菲亞的重點放在別的地方。

「是啊,能夠出去散步,真的讓她很開心。」

蘇菲亞對着丹一行人張開雙臂。

「那……應該是巧合吧。只是碰巧蘇菲亞小姐承受了太多傷害,已經覺得緊繃到難受的地步了。」

「別這麼做啊!?」

我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向拉古隊長。

丹的臉上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原來如此,他們這麼聽從國王的指示啊。不過,這下不太妙。如果他們自暴自棄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我確認了一下他的資料,他的能力值一口氣往上爆衝。

「當然是那位世界第一的美女吧?我們很想知道夜裏的她是否也是世界第一,可是煩惱到每天夜不成眠呢!」

「這是我本來想隱瞞不說的祕密。我想要讓你帶着這個讓步案回去,當作送給國王的伴手禮。」

「那麼,開始工作吧。我很樂意助你一臂之力。」

我們這麼對話的同時,穿過了打開時發出巨響的城門。

「你、你說有八千人!?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聚集在那座城裏!?」

「閉嘴!我們可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啊!如果希望我們離開,就把至高無上少女交出來!」

由於事情全都出乎於我的意料之外,總之,我先朝拉古隊長跑去。不過有人抓住我的腳,讓我直接跌倒在地。

「蘇菲亞小姐!?您跑到這麼前面來,太危險了!」

「我是狄奧路德殿下的部下,幸人·榑井。這位是護衛隊長,拉古隊長。不用我說,你應該也能猜到他是哪一位的護衛吧?」

「等到至高無上少女出城之後,我會出售情報給你……」

「不,他待在這裏就行了。」

丹騎在我身上,短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高高揮起的右手中。

「嗚啊啊啊!!」

「什麼?這傢伙不是這座城的代理負責人嗎!」

這代表奇襲部隊成功了。這麼一來,在這種地方拖延時間也是無濟於事。之後我只要帶着拉古隊長後退,和蘇菲亞、她的護衛、以及除了奇襲部隊之外的一百五十人聯手作戰就可以了。

「讓步案?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是在模仿自己的摯友罷了,我其實並不擅長待人處事。」

雖然無法把人吹走,卻可以刮跑武器。不只是掉在地上的東西,輕輕握住的東西、刺在地面上的東西部被風吹走了。它們慢慢地淩空飛舞。雖然沒有辦法吹走綁在腰際的東西,不過幾乎所有武器都在天上飛舞。

「是啊,糟糕的國王配上糟糕的部下,如同我們的隊名,國王可是給了我們不少甜頭喫呢,嘿嘿嘿。」

「我聽說你們是直接隸屬於國王旗下的部隊。」

「我想你應該是隊長吧。」

「你爲什麼要帶這種人過來!?」

「我真的看你不順眼,尤其是你總是很快與人混熟的這一點。」

「是啊,我是丹,是這些傢伙的頭頭,你是?」

「喔,看來你還知道自己有幾兩重嘛。」

聲音久久未停,讓獵犬們苦不堪言,我和拉古隊長也十分痛苦。雖然這是我們所想出的計劃,但實在是太吵了,讓我頭痛了起來。

「從阿爾比翁來的啊。雖然其中有些人並不是騎士,不過數量就是力量。他們這些人會聚集在這裏,就是爲了那位被你們看上的世界第一美女。他們就快要失控了,卻被我們擋下來,前來和你們交涉,你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喔,交涉啊。你要進行什麼交涉?要多奉送幾位美女給我們嗎?」

「是聲音!而且是從城裏傳來的!?」

我看到的是魔術所變出的小火球,所以我不可能會看錯。

「不要動……如果我殺了這座城的負責人,對於啊爾比翁的立場來說,也不是件好事吧?」

雖然途中連續發生了不少意外,處境一度相當危急,但還稱得上是順利吧。

我大大吐了口氣,環視着歡聲雷動的士兵們。

◆  ◆  ◆

當我背靠着一塊巨大岩石的時候,米卡娜出現了。

「你的技術真的很高明呢。」

「如果我沒有射中他的手臂,你那個時候打算怎麼做?」

雖然她這麼詢問我,但我當時其實並無解決之計,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這個嘛……應該束手無策吧?」

「你說的還真簡單。你差點就要死了喔?」

「我知道。不過,那是我第二次體驗那種恐懼感。第一次體驗到的時候,我心中的某個東西可能就崩壞了。還是該說我習慣了?不可思議的是,這次產生的恐懼並沒有殘留在我的心裏。」

「你之前也差點被殺嗎?」

「嗯……可以這麼說。所以,謝謝你了。」

我笑著稱謝後,米卡娜眨了好幾下眼睛,她似乎十分意外。

「你爲什麼要道謝?」

「你救了我,讓我不用再次感到那股灼熱。這是你第二次出手相救,我覺得應該好好跟你道謝。」

「……那麼,請你幫我圓夢。」

「什麼樣的夢?」

「我想和輝夜大人一樣,成爲一個名聲遠播各國的將軍。首先我需要往上爬纔行,還請你幫我美言幾句。」

看到米卡娜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我不禁笑了出來。她看起來明明像個劍術高強的騎士,擅長的武器卻是弓箭,看起來對官階和名聲似乎沒興趣,其實卻非常想往上爬。

這個女生還真是有趣。

「我說啊!」

「……有效範圍有多廣?」

「我很對不起你……」

「我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夢想——是一個很遠大的夢想。我可以竭盡所能去幫助你,不過這會需要看你的績效而定喔?先請你把奇襲的結果報告給我聽吧。」

「怎麼了?」

「我、我不是刻意偷聽……那個……因爲聽你們兩人說話很開心……我不禁就一直用風運過來……」

「還有更久之前,那些我和狄奧的對話,你也有聽到嗎?」

「……你最後那句話不太對吧?不過,我覺得你的作戰計劃很棒。軍師大人,託你的福,村民才能得救……謝謝你。」

米卡娜這麼說完後,轉身離去。

我們的談話內容,如果被聽到就糟了。尤其是跟蘇菲亞有關的話題,真的相當糟糕。

「做得太好了。是對手不堪一擊的關係嗎?」

「雖然身體疲憊使不上力,但保住小命就足夠了。那陣突然傳來的怒號,是蘇菲亞小姐的傑作嗎?」

「要隔多遠才能聽不見?」

「我想想喔……如果用一條大街來比喻的話,大街的兩端大概就是極限了。」

「……等一下……首先,這次能夠奇蹟似地無人喪生,是託蘇菲亞的福喔!是蘇菲亞保護了我們,所以不用說什麼報答不報答了。問題不在這裏。你聽到了……哪些對話?」

這回換蘇菲亞朝我走了過來。雖然現在四下無人,但還是對她用敬語比較好吧。

尤連伯爵所說的話當然如此,在那之後,我還曾經和狄奧兩個人談論過爲什麼蘇菲亞出落得如此美麗。

「你還好嗎?」

「瞭解。我非——常瞭解了。我之後會好好思考講話的地方。」

過了三天,狄奧知道戰績後,召喚我到前線去,蘇菲亞也得回去阿爾比翁。

「我聽到了要捨棄村莊的對話,還有剛剛拖延時間的那些話。」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嘆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氣。

那個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有人在我們的耳邊大吼大叫,可以說是一種聲波兵器。聽說能做到這番規模的魔法師,也只有蘇菲亞了。

「欸……?」

「幸人……」

維里斯的內亂漸入佳境。

怒吼的真正目的是爲了癱瘓攻佔對方的耳朵,讓他們的注意力暫時離開村子。在那段期間,奇襲部隊從後門出征,大舉獲勝。

「我沒有生氣,不過感覺很丟臉。上次我感到這麼丟臉,是什麼時候的事呢……你要先跟我說啦。如果我知道的話……就會注意聊天的內容了……」

「……你在生氣嗎……?」

「……小隊中有兩名士兵負傷,其他人皆平安,每位村民當然也都毫髮無傷。」

那陣大聲的怒吼,是集結約八百位城下町的人們的吼叫聲。蘇菲亞直接用風將聲音傳來這裏。

奇襲部隊的戰績大大超乎我的預期,總之,一切可以說是按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了。

「我以爲你是要道謝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能夠操縱風……拾起遠方的聲音,所以我知道幸人爲了這件事情耗費了多少脣舌、做了多少努力。對於這一點,我無以爲報……」

「是的,因爲太過突然,沒有辦法調整聲音的大小……」

看到蘇菲亞突然鞠躬道歉,我嚇了一跳,我也很擔心這樣的情景會被護衛部隊看見,所以也讓我感到十分恐懼。

剎那間,蘇菲亞羞紅了臉。我應該也滿臉通紅吧。

那段對話被她聽到了啊。那明明是男人之間的對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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