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份戀情,與其未來。》 · 森橋賓果 · 7836 字
老爸訂下的那家店位於銀座中心地區的某個角落,許多高級的名店都坐落於此。
早上,老爸忽然給我發了封郵件。
「你穿得正式一點」
我那時正在涉谷買票,見到這封郵件,心想真是麻煩。還好現在穿的就是正裝,我由衷地慶幸沒穿便服來。
那種店可不適合穿着T恤牛仔褲去。以前老爸帶我去過高級餐廳,我倒不至於會覺得害怕。但那家店即使和其他店相比,其高級程度也是天壤之別。
我站在厚重的玻璃門前,裏面的店員畢恭畢敬地爲我開門。我報上自己的姓,店員輕輕點頭,颯爽地爲我引路。
我來到了指定的桌前,老爸正坐在那裏等,來的就他自己。
店員爲我拉開椅子,我一邊入座一邊向他問:
「就你一個?」
老爸回道 「對啊」。
「我還以爲你又和情人來呢。」
聽我這麼一說,老爸拉下了臉。
「可沒有哪個女人值得我帶來這裏。」
我坐定後環視四周,其他客人衣着得體,一看就知道都是有錢人。
「聽說這家店有紀念意義?」
老爸又拉下臉。
「怎麼,你聽誰說的,壹香嗎?」
「嗯。」
「真沒意思。」
父親抱怨一句,向旁邊的店員招呼。
老爸聳了聳肩。
「剩下的我們邊走邊說。總之先去我那裏吧,站在這裏說話也挺那個的。」
我恍然大悟,沒錯,那個時候不知爲何,未來趁着我去廁所的空檔和老爸交換了聯繫方式。我湊巧看到了最後那一幕。
「等等……到底怎麼回事!」
點和點一個個串聯在一起,連成一線。我無力地將抓住未來肩膀的手放下。
想來真是不可思議。我還未安排廣美小姐和家人們見面,除母親以外的所有人就都已見過廣美小姐了。
「廣美,她還好麼?」
大盤子裏盛着幾種小蔬菜,和老爸以前帶我去京都的日式餐館裏見到的菜很是相像,老爸似是看出我在想什麼,開始向我說明: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的話題,我自然是記得西園小姐的婚禮。作家西園小姐是老爸的熟人,那是她和三並先生的婚禮,我和未來都受邀前去慶賀。
「我去把衣服換了,能在店門口等我一會兒嗎。」
店員——該說是侍酒師麼,往老爸面前的杯子裏倒入了少許紅酒,然後請他品嚐。老爸喝下一口,說了聲「嗯」,把杯子放下。店員又往裏面倒入了比剛纔更多的紅酒。這與其說是儀式,應該算是一種禮儀吧。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在菜上桌之前還是老老實實等着吧。
「可以開始了。還有,紅酒就上說好的那種,他的話水就行。」
這是怎麼回事?
我茫然地走到外面。
我試圖拒絕,但看這樣子對方應該已經去叫了吧,只得作罷。等了一會兒,感覺身後有人走了過來。
「啊!?爲什麼……!?」
「今天前菜的擺盤怎麼樣?」
「我還上學的時候,有個電影製片人讀了我寫的小說,他很喜歡,就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說完,這次他是真離開了。
「好久不見了,四郎。」
老爸喝了口紅酒,笑了。
每一道菜都猶如八珍玉食,奢華至極。主菜是肉菜,喫過之後,老爸喃喃說道:
「欸,幹嘛。別啊,用不着。」
「你已經知道啦。」
聽起來似乎不是什麼有意思的話題。
「有什麼關係,菜又沒有著作權。基本上就是哪兒出了新菜,其他地方立刻就去模仿。當初果凍醬汁還有泡沫醬汁剛問世的時候,都說是劃時代的作品,現在一聽反而還覺得土氣哩。」
店員深行一禮便走開了。
我喝了口咖啡,試圖冷靜下來。
「還差得遠呢,再多學習學習。」
「我也不喫了,給我杯咖啡就好。」
「是讓今天的廚師過來。」
我搖了搖頭。
聽我這麼說,老爸又多點了一杯咖啡,然後特地跟店員說了些悄悄話。店員輕輕點了點頭後便離開了。
我從背後抓住未來的肩膀,未來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她挺好的。有時還好得不得了。」
未來說道。
「邊走邊聊吧,去乘銀座線吧。我住的地方在涉谷。」
「那時候,我和松永先生……就是你老爸交換了聯繫方式,你看到了吧。」
「想讓他給我介紹那家店啊。」
我在店門口等了十分鐘左右後,未來從別的方向走了過來,大概是從後門出來的。未來穿着件白色襯衣,下身是牛仔褲。和方纔身着廚師服的未來不同,現在的樣子更接近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未來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我看了看餐車,雖然現在也不是撐得喫不下,但我本來也不怎麼喜歡甜食。
喫完了前菜,老爸拋出了和壹香同樣的問題。
「抱歉了,讓你久等。」
「這還能抄襲的?」
未來撓着頭自言自語:
老爸打了聲招呼,我還在想他把廚師叫過來做什麼,但當那個廚師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的身體僵得宛如岩石般動彈不得。
「這我懂,她有的時候就那樣。」
「老實說,我也只能做這個了。退學之後,我決定不再麻煩父母,那就只能工作了唄。體力活兒又幹不了。我才十七,高中退學,想要討生活,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路了。」
「呦。」
他剛要離開,身後的未來問道:
老爸拿起酒杯。

未來沒有回答,徑直向前走去。
「你是想當廚師麼?」
「最近她時不時地會聯繫我。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店,還有關於紅酒的問題。」
「說什麼了?」
確實,這些問題問他是最合適不過了,他可是把賺來的錢幾乎都花在喫喝上面了。這些二胡自然明白,她大概是爲自己的將來考慮而利用老爸的。
說着,未來便朝我們剛剛在的那家店——Valinor望去,然後聳聳肩,輕輕笑了笑。
大概是因爲,這家店對他來說意義重大吧,他很少把話說到這份兒上。
「是麼。」
「之前去過的京都那家,那的掌櫃就是抄襲的這個。」
未來再次往前走。我在後面凝視着那個背影,最後還是甩開了腿,跟在未來的身後。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決定退學然後回東京了,所以和你老爸交換了聯繫方式。」
我問道。
現在的場面也很不可思議,我和老爸正聊一個我們彼此都熟知的女人。自我和廣美小姐戀愛以來,這是第一次和老爸會面,但意外的是,我並不討厭和他聊起廣美小姐。也許我和老爸一樣,都多少有些不正常吧。
我只能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們。
我有些在意,便問道。
「那能怎麼辦……其實你帶女人過來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站在那裏的人,是未來。雖然頭髮比以前短了,但那無疑就是未來。身着廚師服的未來。
未來的話語讓我不禁失聲。
「我就不喫了,你呢,你喫麼?」
「過會兒再說。畢竟現在還在工作。不過我事先打了聲招呼,說我今天先下班了。好了,你就在門口先等着吧。」
「聽說是這家店的機緣讓你選了現在的工作,這是怎麼回事?」
「欸?」
我一邊聽着他高談闊論,一邊拿起刀具,將小蔬菜一個一個地放入口中。和在京都喫過的很像,但這邊的菜上都澆着少量醬汁。蔬菜味道鮮美,十分可口。
「二胡姐好像想做侍酒師。」
「沒有,沒事……不過,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其他的店也可以的。當初我只是跟他說『我想從事廚師方面的工作,請問哪裏的店好,如果可以的話能爲我介紹一下麼』,松永先生剛開始的時候也不太情願,但還是給我介紹了。但沒想到他竟然給我介紹那麼高級的店,現在想起來仍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忍不住四下張望,店員拿着咖啡走了過來,他一言不發地將咖啡放到我的面前後便走開了。
難不成他讓店員拿餅乾過來,然後跟我說這是驚喜?這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仔細一想,老爸一直都對這種行爲嗤之以鼻。見我眉頭緊皺,老爸微微一笑,向我坦白:
這是誰計劃好了的?還是什麼整人節目?但這也太奇怪了。首先是老爸,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對這件事知根知底,這是怎麼和他扯上關係的?真搞不懂。
「你馬上就知道了。」
「你還記得西園小姐的婚禮麼?」
「好像是這麼回事。」
老爸把最後一口紅酒喝盡,搖了搖頭。
這時,兩名店員手裏分別端着前菜走了過來。
我的聲音直打顫,未來對着我輕輕一笑。
看到他們之間的互動,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後面就交給你了,我去結賬。」
我們一起平靜地喫着飯。
「我可不想帶奇怪的女人來這家店。」
「爲,爲什麼……?」
「等等,那個……」
還是說隨着時間的流逝,二胡也漸漸平復下了諸多情緒呢?
過了一會兒,一輛餐車被推了過來,上面載滿了甜點和奶酪。
「真嚴厲啊……」
我疑惑地問,未來苦笑起來。
老爸把桌子上的餐巾放到大腿上,說道:
老爸見狀立即起身。
「兩個男人喫法國菜也還行,不過,喫得沒意思啊。」
二胡在我們姐弟之中是最討厭老爸的,老爸回家的時候她也常常不在家。想來她應該不會主動去聯繫老爸纔對。
未來並沒有看我,腳步不停地繼續說。
「我真是拼了命了。自己是走了後門過來的,要是讓人覺得是個不中用的人,還會給你老爸添麻煩。」
說到這裏,未來側眼看來。
「今天的前菜是我擺的盤,還不錯吧?」
還沒等我回答,未來便收回視線看向前方,露出苦笑。
「不過你老爸說我還差得遠呢。」
「不,很好的,很漂亮。」
我看着未來的背影,小聲嘀咕。我想,也許我所說的「漂亮」,描述的是未來本人。未來真的比以前更美了。
也許是因爲我許久不曾見到未來,心中不斷沉澱的思念使我眼中的未來變得更美了,又或許是未來真的更美了。
或者還有一個理由:我本以爲,等我再次見到未來時,未來一定會變得比以前更像男人。和我想象中那個男性化的未來相比,現在的未來看起來更像是女性。
「我還學了學法語,因爲在廚房的時候是法語滿天飛呢。」
未來開心地說,見到此副景象,我也微笑起來。
太好了,未來過得很好。
「爲什麼你會選法國菜呢?」
未來撓着頭笑道:
「剛開始的時候,我跟你老爸說我想去意式餐廳。但他說還是算了吧,他可不喫意菜,讓我選日式或是法式餐廳。要不然就不給我介紹了。」
這還真是老爸的作風。雖然他帶我去過不少店,但確實沒一起去喫過意大利菜。以前我問他爲什麼,他說自己討厭意大利麪。
「但是,如果去日式餐廳又不得不剪頭髮。我現在的頭髮比以前剪短了不少,要是還要往短地剪就不太合適了。」
「是啊,法式餐廳也挺好的。」
我不由地回答。確實有些難以想象未來在日式飯店工作時的樣子。
我表示不解,未來輕輕地笑了,說道:
未來苦笑起來,二胡說了聲「好嘞」,接着麻利地把香檳的塞子拔了下來。」嘭」的一聲,清亮的聲音在房間中迴響。
「大概也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沒着急改變我的身體。現在有人願意完全接受我的一切,想到這裏,我心中無比踏實。」
「你別瞎看。」
要不問問?猶豫的這會兒工夫,我們已經走到了銀座線的車站。穿過檢票口,未來腳步不止,我也一直跟在後面。我們排進了等車的隊伍中,在這裏又不能問,我只得沉默地站在未來身旁。
「因爲我有女朋友了?」
就連山城要,都無法接受未來身體上的祕密。
未來一邊脫鞋一邊說。
「唉。」
聽到這裏,我確信二胡就是我們之中最像老爸的那個了。因爲這話簡直就像是從老爸嘴裏說出來的。不過,說出這些話的人是二胡,這一事實讓我心中五味雜陳。竟是,那個二胡。
「其實……」
說着二胡便撅起了嘴,然後向我招了招手。
「不,我還未能年呢。」
未來看了我一眼。
我們離開涉谷站走了將近十分鐘,未來終於開了口。
「是啊。」
我將盤旋在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未來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今天我和未來的再會,多半是家人合夥兒設計好的。老爸,再加上二胡。由於我一直待在廣島,很少能見到家人,但他們在東京和未來產生了聯繫,真是不可思議。
未來後來又問二胡不會討厭自己的身體。二胡是這樣回答的:
「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
電車到站後,我們便乘了上去,一路無言,一直坐到涉谷站。本來我想,等再見時我會有很多話想對未來傾吐,但現在,話到嘴邊卻硬是說不出來,而且周圍人太多了,這裏又不適合我們相互攀談一年來的種種過往。感覺若是在這人海中相互交談,話語的內容就會變得稀薄。
未來說道。
「算了,進來吧。聽說你要來,我可是特意把房間打掃了一遍,好好感謝我吧。」
未來笑眯眯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未來輕手輕腳地將門打開,緊接着,屋內傳來「啪」的小爆炸聲。我以爲出了什麼事,急忙從未來身後往裏瞧,只見二胡手裏拿着禮花筒正站在門口。
「我剛開始,並沒有多喜歡她。說實話,我只是想在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之前利用她而已。雖然不討厭她,可也沒想過會一直在一起。但這一下子就栽在她手裏了,她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這話說出來還挺不好意思的。」
「我說我有重要的話要對她說,想見她一面。還提前告訴她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二胡一反常態,我還沒開口,她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後來我問她,她說還以爲當時我要和她分手,很可愛吧?」
即便到了涉谷站,我們仍舊沉默。未來帶着我穿過比銀座更爲熙攘的人羣。
「……你現在,身體方面是什麼情況。」
未來點了點頭。
「你放得太快啦,二胡……」
我無法想象未來的父母是以怎樣的心情接受這件事的。是心懷無奈接受現實,還是氣上心頭與未來斷絕關係呢。不過,他們最後對未來說如果哪天過不下去了可以隨時回來,大概是前者吧。
「爲啥拿禮花筒啊……?」
「那天不是聖誕節嘛。」
未來將上衣脫掉,掛在置衣架上。
她則一臉理所當然。
二胡說道,未來沉吟起來。
聽未來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那天確實是聖誕節。
「因爲這是你們時隔一年的再會啊,要慶賀一下。」
「也是那次婚禮時候說的。」
離開了鬧市區,路讓的人也漸漸稀少。未來就住在這裏麼,我環顧四周,點了點頭示意未來繼續往下說。
「好了,來喝。連帶上慶祝你畢業!」
「到了,在四樓,就是沒有電梯。」
二胡本來就被未來迷得神魂顛倒,立刻便答應了下來。她大概就是在那時說想自己一個人住吧。可是,那個時候二胡應該還認爲未來肉體上是男性纔對。
「身體的事情,你是什麼時候告訴她的?」
「還什麼都沒做呢。我現在纔剛十八歲……雖然在猶豫要不要打荷爾蒙……但我這邊也有不少事要考慮。」
未來已將自己和她的關係告訴了我,我也並不驚訝,但爲啥她要拿禮花筒呢。我揮着手驅散門口的煙和火藥味,向她問:
我繼續跟了上去。
說道這裏,未來微微低頭,顯得有些害羞。
但聽到未來後面的話,我才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尊敬她。
「我想去法國……在這家店幹起來後,我就在想,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兒。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小瞧了這份工作……有段時間也沒太認真。但能做出美味的飯菜真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就想去法國本土好好學習。」
我總算是擠出一句話,未來走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即使聽了未來的這番話,我也想象不出二胡那時的樣子,即使想到也絲毫不覺得她很可愛。
「欸?可未來就是未來啊。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未來,身體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啊。況且,這不就跟「我其實裝了個假手」,「我其實整過容」是一回事麼。要是討厭這些,最開始表白的那一方纔有問題呢。」
「呦,四郎。」
未來似乎是參加婚禮那天回去後和二胡見的面。
「東西很少是吧,手頭不太寬裕。」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在一起了。」
未來答道。
一聽這話,二胡那銳利的目光便向我射來。
我順勢坐下,環顧房間時,廚房裏傳來了二胡的聲音。
這之後,未來說起了自己與二胡是如何在一起的。
「……其實。」
「我之所以能安心見你,也有這個緣由。」
說着,二胡將琥珀色的液體倒進了杯中。不愧是勵志要當調酒師的人,她舉止優雅,難以想象這是平日裏那個粗暴的二胡。
「這可是好酒,是我打工的店打折買給我的,你可得用心品嚐。」
「來,乾杯之前,未來先來說一句。」
「這和你的身體有什麼關係嗎?」
是因爲我已然完全放下了未來,還是說因爲對方是二胡呢。聽到二胡在知道未來的祕密時所說的話語,我確實被她比了下去。要是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上,能有那樣的豪言壯語麼?就比方,廣美小姐如果現在對我說「其實我是男的」,我能說「沒事沒事,沒關係,那又不是什麼問題」,然後一笑而過麼。
「我不是突然決定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麼?其實是有三個目的,一個是要你老爸的聯繫方式,第二個就是去見二胡。」
聽到這話,我難掩驚訝。
「然後我就對二胡說了自己身體的事,還讓她摸了摸我的胸。之後,你猜她怎麼說?」
「嗯,沒錯……!」
「所以,我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問二胡能不能讓我借住在她那裏。」
說着未來便走進公寓,登上昏暗的樓梯,剛爬上四層,不遠處便是未來住的房間。掛在門旁的名牌上寫着「織田」和「松永」。
無意間,我開始思考未來爲何會在這個時候與我相見,我想起了未來最後留給我的那封信。未來在信中約定會與我再見,但等我們再會的時候,自己會變得和以前截然不同。
房間是1K式構造,不算太寬敞。牆角處擺着一張稍大的牀,其他還有一臺小電視和一個衣櫃。房間中央放了張矮桌,周圍擺着三個小巧的坐墊。還有一個像是被固定住的置衣架。稱得上是傢俱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是啊,而且還是廣美小姐,她可不是你抱着玩兒玩兒的心態就能在一起的人。」
「我和二胡住在一起。」
她竟然這麼輕易就接受了?就連我當初知道知道未來的祕密時都喫驚不小。而且那個時候我還對未來沒有任何感情,就覺得真是不得了。但二胡就只是說了一句「就這點兒小事」。一時真讓人難以置信。
「別這麼一板一眼的,這種日子不喝怎麼行!」
等杯子裏倒滿了香檳,我們各自將其拿起。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二胡的臉拉了下來。但她立刻轉過身走進房間。
「別這麼說嘛!我爲了找最佳時機,可是在這等了三十分鐘了!」
最後就是,去和自己的父母告別。自己不會再依靠他們了,所以也希望他們不要再對自己說三道四。
我停住腳,一句話也說不出。片刻後未來注意到我沒有跟上,也停下腳步。我嘴巴一張一合地看着未來,見我這個樣子,未來被逗得一陣歡笑。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是這副表情……!」
「二胡知道你的身體……?」
「聽說你和廣美小姐在一起了?」
我悄聲私語間,未來在一棟稍顯老舊的公寓前停下腳步。
「嗯。」
「她還說以爲是分手啊,或是我查出癌症時日無多啊這些更大的事呢。我也是喫了一驚,沒想到她竟會是那個反應。我還想要是二胡無法接受,那我只得去找人借錢自己一個人生活了。沒想到她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當然有。要去法國也得要錢,打荷爾蒙也不是免費的。還有,我在這邊打的荷爾蒙,去那邊還能不能繼續打,問題也不少。所以我決定,等去了法國再考慮身體的事。」
「那是自然,我們可是住在一起的,想瞞也瞞不住啊。」
說着未來便坐到我的對面。二胡將三個玻璃杯放在桌上。在我記憶之中,這是二胡第一次爲我做些什麼。
「……是嘛。」
未來探過頭看着我的臉,微微一笑。
未來決定退學的時候,就下定決心不回父母那裏了。爲此必須在東京找個住處。但這畢竟是臨時決定的事,未來完全沒有金錢上的準備。
未來還在和山城要在一起的時候,每次聽未來提起山城要,我便嫉妒難耐。但不知爲何,現在聽未來訴說二胡,我心中卻古井無波。
「咚」的一聲,二胡將香檳的瓶子放在了玻璃杯旁。
但現在,我眼前的未來還和以前一樣,應該還是女兒身。
「她說:『什麼呀,原來就這點兒小事?』。」
「而且,二胡也願意接受現在的我。」
「可,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什麼都沒想呢……」
「這有什麼,就說慶祝我們再會唄。」
聽我這麼說,未來輕輕搖頭。
「不,那就沒意思了,對了……」
說着,未來將杯子稍稍舉起,看着我微笑。
「雖然自己說這有些不好意思,就敬我們的未來。」
我點點頭。
「敬我們的未來。」
說着,我們三個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嘴中的香檳味道甘美,又伴着些許苦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