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和未來不約而同地前去參加了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的婚禮，連回東京的時候我們都沒有乘坐同一次新幹線。自停學那件事之後，我和未來沒有說過一句話，連郵件都沒有發過。

到達婚禮現場後，我被帶到自己的席位，父親也坐在這裏。這邊一桌坐的大概是新郎的朋友，以前在父親工作現場見過的編輯和他的其他同時也都坐在這邊。而且，未來也在。

「呦。」

父親見到我打了聲招呼，我則向其他人行禮。

「你們好。」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未來就坐在我的旁邊，看見我也不打算說什麼。既然未來是這個態度，那我也不打算妥協。

我不着痕跡地向周圍望去，看到了遠處有一桌旁邊坐着山城要，她是西園幽子的表妹，自然是要出席的。

不過，未來爲什麼來參加這場婚禮呢？畢竟來這裏會見到已經分了手的山城要。未來說過自己對三並先生沒什麼興趣，喜歡的是作家西園幽子（還有她的長相），但未來對西園小姐的喜歡能蓋過與山城要再會的尷尬嗎，我不這麼認爲。

在我浮想聯翩的時候，婚禮在一片莊嚴的氣氛中開始了。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別人的婚禮，也不知道這婚禮辦得是好是壞。老爸始終都是一臉無聊的表情，這個男人不管出席什麼典禮肯定都是這個德行。

不過，西園小姐穿婚紗的樣子，真的十分美麗。雖然她表現得有些害羞。

隨着婚禮的進展，等到了「那麼，接下來請各位暢所欲言」的時間，在場的人都啪啦啪啦地站起來，走向新郎新娘坐的位子。是爲他們送去祝福吧，既然我也收到了邀請，自然也是要去祝福的，想到這裏我看向老爸，感覺他沒什麼要站起來的意思。

「你不去嗎？」

他顯得有些疑惑，反問道：

「去哪兒？」

「去他們那裏。這個時候不該去嗎？」

要是他去我就跟着他過去，就我一個人去感覺……有些尷尬。

「也用不着去。早就祝福過他們好幾遍了。」

他還是老樣子，我嘆了口氣。這樣一來，只能我一個人去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那邊了。

「四郎君，要一起去嗎？我們正要過去。」

車廂內有很多情侶。

「那麼，我們以後再聯絡。」

同桌的其中一人對我說道，我點點頭站了起來。

我一邊脫鞋一邊回答，出禮金時對方說禮金老爸已經出了我就不用了。

「你說我小孩子是什麼意思。」

「你是小孩子嗎？」

「這可一點兒都不有趣。到時候他哪天喝醉了沒準兒會給發些意義不明的郵件哦。」

「畢竟人家都邀請我了嘛。」

三並先生他們的座位前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恐怕這場婚禮上，能和他們說上話的時間只有現在了。

未來單對西園小姐表示祝賀。西園小姐羞澀地稍稍歪起腦袋。

未來吐出這句話，我瞪了過去。

婚禮之後還有第二輪宴會，但我和未來都沒有參加。畢竟大部分的人我們都不認識，要是再撞見山城要也不太好。老爸在婚禮剛結束的時候就立刻起身帶着他的熟人離開了。

「這不挺有趣的嘛。松永正樹發給我的郵件啊，對我來說那就是寶貝。」

「我去抽根菸。」

大概還真是這麼回事。確實能夠感覺到，別人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談，顯得有些尷尬。

「不過，我也不太好意思開口，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別這樣了，咱倆之間啥時候這樣過啊，多聊聊吧。」

「我也一樣，每天都會意識到三好的分量。」

「……知道了。」

「是啊。」

但山城要無法接受未來的身體是女性這件事，於是兩人分手了。所以，就算未來已經從失戀中走了出來，想見西園小姐這個理由我也無法接受，畢竟她和山城要那麼相像。

「啊，好的。」

當時老爸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對我說。未來起碼是出了些禮金，也收了紀念品，而我來去時都兩手空空。

「我改主意了啊，想看看西園小姐啊。」

「那當然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住。」

我坐到座位上問未來。

老爸點點頭合上手機蓋，然後站起身來。

「屁！是她在我心中的分量啊！」

「是呢。」

看來未來想的和我一樣，能搭便車的機會就這麼一次。老爸的那些熟人拿着桌子上的葡萄酒瓶向三並先生走去，我們則跟在他們身後。

我無意間說道，未來事不關己地嘟囔了一句：

未來是老爸的粉絲，喜歡看他寫的劇本拍成的特攝劇。感覺未來多少有些把老爸神化的傾向。作爲兒子的我，只希望老爸不要給未來添麻煩。

我和未來則去附近的地鐵站等地鐵。

「其實，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來。但又很想看西園小姐穿婚紗的樣子。」

「先和她和好吧。三好是個好女孩，胸又大，現在還來得及哦。」

「不是吧。你剛開始的時候不是說不去嗎？」

剛一開門，來迎接我的是大姐壹香。

「要學姐啊，早知道當時慎重點兒就好了。現在看見西園小姐，才意識到這塊飛走的肉有多香。」

「小和田跟我說了，不知道你在較什麼勁，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說起來今天是聖誕節呢。」

「幹嘛啊，突然道謝。」

剛回到座位，未來無意間來了這麼一句。

「你爲什麼想着要過來呢。」

「那麼，我也去。」

「這倒也是。」

「嗯。」

「……可惜什麼？」

「噢。」

「好像，是爸爸拒絕了。」

未來嘆息一聲，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紀念品你就別要了。」

我們無所事事地隨着隊伍前進，未來忽然小聲對我說：

「那個，恭喜你們。」

未來和家人的關係不好，那未來又是爲什麼，即使要住在老家也要出席這場婚禮呢。再加上山城要，未來不來參加的理由太多了。說是想看西園小姐穿婚紗的樣子，那是玩笑話吧，應該還有其他的理由纔對。

未來沒有看我，回答道：

「不過……我還是想向你道謝。」

我提前說了自己會出席婚禮，估計是見我空手而歸覺得很奇怪吧。

未來笑着說道，看來我的憤怒未來是一點兒都沒在意。

「可惜啊。」

未來笑着撓起了腦袋。

「不過，胸部也覺得可惜對吧。」

「胸部的分量？」

山城要也和未來一樣，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了嗎，這我當然無法確定。

「在這婚禮上你就溫柔點兒嘛，別人會在意我們的。」

聽到這句話，我稍稍有些放心了。要是未來還在在意山城要，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這話就像是證明了未來已經將她放下了。

「爲啥？」

之後我們便不再言語，到達目的地後我們一同下車，未來說了聲再見後去換乘其他地鐵了。

「說點兒什麼吧，這樣挺尷尬的。」

未來像是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纔像是總算想了起來，輕輕笑着點了點頭。

「也沒什麼。覺得會很有趣。」

未來也安靜地站起身。

「未來君，這可不行啊。你怎麼能勾引新娘呢。」

聽到未來這句話，我將那句一直想說的話說出了口。

我忍不住向山城要的方向望去，她彷彿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但沒有可以迴避，也沒有反過來盯着我看，就像是看見路邊的石子兒一樣自然。

「恭喜你。西園小姐，你真美。」

「嗯？小四郎，紀念品呢？」

老爸的熟人這句話引得大家一陣鬨笑。我向後面看了看，在我們身後還排着很多人，看來沒有長談的時間了。

「畢竟，有一半是因爲我嘛。總不能也讓你掉火坑裏去啊。不過，到最後你也沒去找三好解釋對吧。」

未來點了點頭。

「啊啊，那個啊。我還以爲什麼事呢，這都多長時間了。」

未來說着收起手機。

「不是沒什麼可說的了嗎？」

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仍舊保持着沉默，未來苦笑起來。

即使未來這麼說，我心裏也無法接受。西園小姐長得和山城要很像。不，應該說山城要很像西園小姐纔對。未來本就是因爲喜歡西園小姐的容貌，纔對山城要一見鍾情的。

大概這傢伙更成熟吧，我低下了頭。

婚禮還沒完，我去洗手間洗了洗臉，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往回走的時候見老爸和未來邊拿出手機邊聊些什麼，等我回到這邊，才知道他們在交換聯繫方式。

但我沒打算將我們現在的情況告訴未來。我怕未來左繞右繞，又把這件事怪到自己的頭上。

「那麼，三並先生，再次祝賀你們。」

「你要在老家住？」

雖然未來這麼說，但我覺得自己和三好已經回不到從前了，在知道未來被停學的那天，我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那之後我沒再去見她，也沒發郵件或是打電話向她道歉，文化祭我們碰面的時候還沒什麼，但現在已經……不行了。就算再見到她，我也說不上話了。

未來聳了聳肩膀。

「不過，你和三好肯定能順利的。」

這確實無法否認。見我說不出話來，未來嘿嘿地笑了。雖然只有一點兒，但感覺我們彷彿回到了從前。若不是這次來參加婚禮，恐怕我還沒機會像這樣和未來聊天。

「是嗎？他還真是隨便……」

我獨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見有人帶頭，大家也紛紛表示祝賀，之後我們回到了自己的席位，途中和山城要撞了個照面，我們一言不發地相互點頭致意後錯身而過。

「……謝謝。」

在這裏鬧彆扭也沒用，未來說的對，不能在這裏讓別人爲我們操心。

隨着隊伍不斷向前，輪到我們和新郎新娘說話了。老爸的熟人將葡萄酒倒進放在三並先生面前的酒杯裏，三並先生恭敬地將其接過，和他說了幾句話，等他們說完，我看着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說：

「……你和老爸交換聯繫方式了？」

我剛要開口問，車站內響起列車到站的語音播放，我只得放棄，和未來一起乘上地鐵。

「……謝謝，你能來，我很高興。」

「你特意把我去見要學姐的原因對和田講了吧。」

「他不一直都這樣麼。」

我走向自己的房間，想趕緊把爲參加婚禮穿的這身制服脫掉。雖然這身衣服平常一直在穿，但這裏不是廣島，更何況也不是學校，穿着這身只會覺得不自在。

我將脫下的上衣掛到衣架上，三姐三葉從門外探頭望過來，她也不知道敲門。

「你好歹敲下門啊……」

我不滿地發着牢騷，三葉也不道歉，就那麼走了進來。

「四郎君，你女朋友還好嗎？」

三葉坐在我的牀上向我發問。這人真是的，隨隨便便地問些敏感的問題。

「我們分手了。」

吐出這句話後，我脫下襯衫將其摺疊起來。明天還要回去，這件衣服只能這麼拿回去了。

「果然交到女朋友了啊！」

三葉叫了起來。

完了！我之前向她們解釋的時候，沒將自己和三好交往的事說出來。我心裏七上八下，接下來要受她盤問了。三葉坐在牀上搖晃着腿。

「不過，我也沒什麼興趣。」

她這句話讓我放心地出了口氣。

「沒興趣就別問啊……」

「有什麼關係嘛，這是姐弟之間的交流。二胡姐可是挺在意你和你女朋友的進展呢。」

我討厭聽到那個名字。三個姐姐中，最粗暴又沒情商的就是二姐二胡了。包括我在內的四個孩子中，恐怕就數二胡遺傳父親的地方最多了。

寒假放假回來的時候看到過她，從那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這樣下去等再見的時候估計得被她這事那事地問個遍。

我邊想着邊將手伸向褲子上的腰帶，接着看了看三葉。

「那個，我想把褲子脫掉。」

因爲，我們是摯友。

說完她便走出房間。

她竟說出這種不得了的話來。但是一瞬間，我想起了自己文化祭時穿過女裝，內心不由地焦躁起來。是那件事嗎？可這是怎麼回事，是誰走漏了風聲？

雖然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想起今天在婚禮上見到的西園小姐穿婚紗時的樣子，將其和廣美小姐重合在一起，而我則神情莊重地站在她身邊。

結果，是這種無所謂的事，我對二胡的動向也沒什麼興趣。

老實說，我真的無語了。欺負我的又不止二胡一個，還有你，還有你啊，進一步說是這個家裏所有的女人。但最讓我頭疼的確實是二胡沒錯。

「哈！？」

因爲平常我一脫衣服這傢伙就會說「別讓我看到髒東西」，所以我才讓她出去。但不知爲何三葉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但現在再怎麼想也沒有一點兒真實感。

「四郎君……難不成，你穿着什麼奇怪的內褲嗎？」

文化祭過後，我對未來的那份感情漸漸冷卻了下來。

「喂！別讓我看到髒東西！」

「騙人……我可是知道的哦。」

「啊，對了。你明年可以隨便回家了。」

手機裏的是我以前在楠木店穿女裝時的照片，我皺起了眉頭。原來是廣美小姐，是她揹着我把這張照片發給了壹香，只有她纔有這張照片。

「結婚啊……」

我握着腰帶連連後退，三葉忽然一臉喫驚的表情看着我說：

看看，我說啥來着。

「奇怪的，什麼意思……？我覺得挺普通的……」

「嘁，無聊。」

「沒穿什麼奇怪的……行了你能出去嗎？」

我嘆了口氣。

說起來倒也是，從我三天前回來之後一次都沒見過二胡，到她平常回家的時間她也不在，壹香說她在打工，也許是她爲一個人住做準備特意增加了打工的時間。

最終，她丟下這句話後起身準備離開，準備開門的時候回過頭來看我。

「怎麼了？我可不幫你哦？」

我一頭霧水。

「誰讓你幫了。我要脫衣服，你趕緊出去啊。」

三葉忽然臉色大變，衝我罵道：

「二胡姐要一個人住了。」

三葉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終有一天，我也會做出這種決定嗎？和某個人結婚……腦海中廣美小姐穿着婚紗的樣子立刻煙消雲散，只剩我穿着一身彆扭的衣服站在那裏。老實說，感覺我當不了新郎，但不管當不當得了，現在想這個對我來說都還太早。

「知道啥……？」

不過二胡要一個人住，這到底是吹的什麼風。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想到那裏去的。

「四郎君有女裝癖。」

這個女人腦子裏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可以的話真想把她腦袋劈開來看看。

不過，如果我將來結婚，到時候必定會邀請未來。

她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摸不着頭腦，我皺着眉問：

「這是壹香姐轉發給我的。」

「二胡姐不在，你就不會被欺負了嘛。所以想回來的時候就隨時回來。」

「怎，怎麼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啊。

三葉洋洋得意地說道。我放棄抵抗，將腰帶解開後脫下褲子。裏面穿的當然是男式內褲。

「你沒事吧？沒有穿女式內褲什麼的吧？」

「真叫人不舒服……」

但二胡是那種爲了能一個人生活而這麼拼命的人嗎？壹香姐爲了幫母親，家務事她樣樣精通，而比起她，二胡的家務能力可就太差了，她就是那種自己懶得動，所有事情都交給別人做的女人。壹香姐不在的時候差不多都是我或者三葉在幹家務。

「沒興趣就別看了啊……反正你要是看見了又要喊『別讓我看到髒東西』，所以我才讓你出去啊。」

「……是嘛。」

「這樣你滿足了嗎？」

我換上居家服躺在牀上。

不過這件事根本無所謂。反正不管她在不在，沒什麼事我都不打算回這個家了。

三葉掏出手機一陣操作。

「嗯，你看。」

等高中畢業後，留在廣島說不定也不錯。想到這裏，廣美小姐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

我都一五一十地這麼說了，但三葉依舊緊盯着我不肯放過。

「壹香姐給你的？」

「當然沒有！爲什麼要穿啊！？」

「欸，因爲你不想讓我看到……所以也許你有什麼奇怪的興趣。」

「什麼？怎麼回事？」

我明天就回廣島。雖說夏天以來，煩心事有很多，但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廣島能讓我安心生活。這次回來，讓我再次認識到這一點。

「欸——，好可疑……爲什麼不想讓我看到內褲？又沒有人對你的內褲有什麼興趣。」

「所以你現在穿着女式的內褲對吧？和女朋友分手也是因爲這個對吧？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