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蔚藍的眼眸
《天才作家鈴鈴的祕密檔案》 · 愛川櫻 · 6139 字
布蘭斯家真的很大,走廊一直延伸,看不到盡頭。
途中我們從很大的樓梯往上走,穿越過中庭,走過池塘旁,又經過像體育館一樣大的房間。
「這裏是劍道練習室。」
他家裏有游泳池、網球場、籃球場、圖書館,連溜冰場都有。
我心想,這麼大的豪宅應該不用煩惱找不到藏屍地點。
絕對可以藏個二、三十年沒問題。
「從這裏開始。」
布蘭斯這麼說,打開一道門。
我以爲門後面是房間,結果還是走廊。
「是我的Appartement(法語)。」
Appartement?
那是什麼東西?
跟Apartent(美語,公寓)不一樣吧?
這棟大宅裏不可能有公寓嘛。
該不會是Anpan-man(日語,紅豆麪包超人)的口誤吧?
可是布蘭斯與紅豆麪包超人實在很不搭嘎……
「喂,鈴鈴。」
戒咧嘴一笑,回頭望着我說:
「你應該不知道什麼是吧?」
答對了!
戒沒多久就收回他的手,跟着布蘭斯的後頭走去,不過我的頭頂上,卻還隱約感到戒掌心的溫度。
哇!
「這裏是我的起居室。」
明年的情人節巧克力送戒好了。
「爲什麼不戴隱形眼鏡?」
跟着布蘭斯的介紹走進房間的那一瞬間,我傻住了。
「絕不可能藏。」
戒說着說着停下了腳步,等到我走到他身旁後纔再度邁步跟我並肩同行,並且繼續說:
一看,戒也目瞪口呆。
聽到我嘆氣說,布蘭斯以比我多兩倍的嘆氣回答:
布蘭斯這麼說,打開門走進下一間房間。
「不是我的喜好,是家母的喜好。」
喂,別玩弄我。
要是那些布蘭斯粉絲的國、高中女生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講得好像我的臉一點價值也沒有,我會生氣喔。
呃!
討厭,絕對不給你巧克力!
「喂,鈴鈴,振作點,有泡芙喔。」
「你……」
那麼,傳說中的理想情人「白馬王子」也許就像他這樣?
「要是變得更笨,我們會更辛苦。」
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簡直是粉紅洪水氾濫!
他跟我同年紀卻懂這麼多。
「好特別的喜好。」
這樣的顏色,這樣的眼睛,我不曾見過。
結果戒輕笑着回答:
只有那處還有點溫熱。
牆壁旁有一座大理石暖爐,暖爐上擺着一個金色座鐘,旁邊是高聳到天花板的書架、鑲金的木製桌子、擺放電腦的不鏽鋼電腦桌,還有放着軟墊的沙發、五斗櫃、圓桌以及好幾張椅子。
「還我,家人說上高中之前不能戴隱形眼鏡。還給我。」
「你的腳下——」
「比起你,任何一個人都是『懂好多』。」
怎麼這樣講話!
「走快點,離開我三公尺以上警報器就會啓動,柵欄會從天花板上落下,你們會被關起來喔。」
戒這麼說,一隻手啪地放在我頭上。
我會拿到你面前,然後自己喫掉。你給我記住!
我和戒跟在布蘭斯後頭,走過撞球室、點心房、客廳、浴室、廁所。
「這裏是撞球室。」
「這些裝潢佈置全是家母的傑作。」
我原本很生氣,但是他一這麼做,我的心情彷彿緩和了下來,怒氣也消失了。
討厭,一點都不可愛!
就在我掙扎着要從布蘭斯手中拿回眼鏡時,突然正面望進就在我眼前的布蘭斯的眼眸。
說眼睛變成一顆豆子也絕不誇張。
這些地方全都是粉紅色的,蕾絲飄揚,最後連我都覺得不舒服了。
布蘭斯彎腰將頭探到我的面前說:
我不禁深深同情布蘭斯。
是蔚藍。
想着想着,驀地想起了爸爸。
可惡!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戒。
聽到我這麼說,戒又啪地用力巴了我一掌。
真不甘心……
我對戒另眼相看了。
氣喘吁吁地跑到布蘭斯身旁。
彷彿在安撫小孩的動作。
戒這個討厭鬼。
我想,也許是爸爸以前常常這麼對我吧。
「喂,你們兩個。」
「別理鈴鈴了。」
問題是接下來。
我突然覺得心跳加快,身體不自覺僵硬,這時眼鏡終於回到我臉上。
呼……
呿!好生氣!
爲什麼呢?
原來是這樣啊。
殺人的原因是紛紅色?
我慌了,奮力往前衝。
啊啊,我要暈倒了!
巧克力不給你了!
因爲要跟一位將兒子的房間塞滿自己喜歡的顏色的母親住在一起,真的很辛苦。
接着眼鏡被他摘掉,頓時眼前一片模糊。
終於抵達的那間房間比剛纔經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還要粉紅!
走在前頭的布蘭斯停下腳步,回頭望着這邊說:
從僅僅一公分的距離前筆直凝視。
什麼解釋嘛,我更摸不着頭緒了啦。
「這裏是寢室。」
「原來布蘭斯喜歡這個顏色。」
房間裏居然從壁紙、窗簾、地毯到準備好的拖鞋,連所有的傢俱全一部都是粉紅色。
鮮豔得彷彿能照耀至心底,美麗且有些哀傷的藍。
他比我高很多,肩膀也很寬闊,看起來很可靠的樣子。
「就是這些房間的總稱。」
「她這裏的構造並不怎麼優秀,回線會短路。」
一開始見到時,我以爲是藍色,結果仔細一看,並不是單純的藍色。
我一邊調整氣息一邊問。結果布蘭斯很不高興地回答:
突然被戒點破,我慌張地說:
哇!
「家母不是在這裏倒下,是在寢室。」
正當我要這麼說時,布蘭斯伸手抓住我的眼鏡問:
「簡單來說,我們平民的家裏每個人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吧?可是歐洲的王公貴族每個人都有很多間房間。」
「你把屍體藏在哪裏?」
剛纔他還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有點重的我。
「幹嘛那種眼神?」
感覺就像遇到危機時前來拯救公主的「白馬騎士」。
每一樣都是粉紅色,而且所有東西的邊緣都有蕾絲及褶邊絲帶。
就像以前的莉卡娃娃家一樣。
「啊!所以你殺了她嗎?也就是爲粉紅色殺人羅。」
「表情很多,我覺得很有趣。」
『鈴鈴其實什麼都能做好,爸爸知道。』
「我只是覺得你懂好多,很厲害。」
「笨蛋鈴鈴,怎麼可能發生那種像漫畫裏會出現的事情?這個世界沒那麼簡單!」
「Appartement指的是居住區域的意思。」
到這裏還算正常,到這裏!
那是一間南側有許多大窗戶的寬敞房間,窗戶外是一望無際的庭園、池塘、噴水池與路樹,也看得到別館。
「也許你沒有戴隠形眼鏡的價值。」
而布蘭斯的眼睛也已經距離我超過一公尺。
戒這麼說,同時用他大大的手掌撫摸我的頭。
什麼!在哪裏?
「你看,眼睛馬上發亮。看到她快暈倒時,只要講起食物的話題就沒問題了。」
聽到戒這麼說,布蘭斯很不可思議地望着我說:
「嗯,她裏面的構造不知道是怎樣?」
哼!兩個人一起斯負我!
有機會我一定會報仇。
「那我開始講昨晚的事情。」
寢室裏,窗戶拉上厚重的三層窗簾,有一張設有牀帷的大牀,旁邊有牀頭櫃。
還有一張單人座的扶手椅與腳凳、小桌子、櫃子以及屏風。
「坐吧。」
聽到這句話,戒邁開腳步走向扶手椅。
他坐下後將身體靠向椅背,伸出長長的腳跨在腳凳上。
他的樣子非常酷,我不禁看傻了。
結果就聽到布蘭斯說:
「你想站着是嗎?」
怎麼可能!
「快點坐下,我要開始說了。」
真是的,一點都不溫柔。
「那裏就可以了,你快坐下。」
布蘭斯指的是一個用粉紅色的布蓋着的臺座。
然而她還是沒有張開眼睛。
而最讓我不滿意的,是他的美式風格。
我心想。
可是母親卻天真又單純,而且相當情緒化。
因爲這個緣故,法國國王路易十六世還傾家蕩產。
失去後才知道珍責
那傢伙伸出右手對我這麼說:
父親在一年前去世。
他抬頭仰望天花板,單手搗住雙眼。
要是我可能也合不來。
布蘭斯放下搗住雙眼的手,朝着這邊扯開嘴角說:
「可是她死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對她的不滿都 很可笑。我無法要求父母完美,因爲我也不是完美的孩子,只要互相容忍就能好好生活。」
美國這個國家成立不過兩百三十年。
「我跟母親的確不合。」
「總之你要改善你的態度,這樣爸爸太可憐了。」
這我也知道阿。
無論做什麼事也無法彌浦。
悲傷與痛苦會讓人長大,變得堅強。
無論是講話方式、服裝、態度都很隨興,就像美國的家庭連續劇裏會出現的男人一樣。
去世的父親不僅教養好,而且行動果決,富有冒險精神,是很有威嚴的男子漢。
我撥開,接着她又抓住我的胸口說:
揹負着痛苦的情緒,並且壓抑着,於是看清了過去看不清的事實。
相對於父親,母親年輕許多,再婚也無可厚非。
嗯,那種會把自己對粉紅色蕾絲的喜好強加在兒子身上的母親嘛。
然而新爸爸找到機會就來跟我說話。
幸運的是,我跟母親並不常見面。
於是我伸手探她的鼻息,居然沒有呼吸。
說的也是,殺害自己母親的機會並不是那麼常有。
相較起來,瑪麗.安託瓦內特王妃的奢華根本是九牛一毛。
那是一名有着茶色頭髮的年輕男子,看起來很輕浮。
日常生活有傭人們、女傭、廚師、清潔婦、家庭教師照顧,還有一位從我出生就一直照顧我的奶媽。
當座鐘敲響十點的鐘聲時,母親走進這間寢室,我們又發生爭執了。
仁是我的名字。
那種輕浮的美國人能當父親嗎?
沒想到,在父親過世六個月後,母親突然帶了一名年輕男子回家。
蔚藍的眼眸裏閃爍着痛苦。
「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家人全都去迪士尼樂園時,我很生氣地拼命詛咒他們。
我並沒有很用力,沒想到母親踉蹌地往後退,就這麼撞上那邊那個屏風的角。
跟母親只有在晚餐時會見面,最多兩小時,以及每學期拿成績單給她看的時候,因此我還能忍受。
可是美國卻完全不幫助路易十六世與瑪麗.安託瓦內特王妃,而且也完全不向法國報恩。
布蘭斯講到這裏,輕輕嘆了口氣。
好漂亮。
根本就不熟還裝成一副很熟的樣子,讓我一肚子氣。
可是聽到車禍的消息時,我斥責自己爲什麼那麼可惡,後悔得幾乎無法呼吸。
「你要跟新爸爸好好相處喔,仁。」
母親彷彿崩塌似地倒下,一動也不動。
然後,昨晚——
只是沒必要在父親死後不到一年就再婚吧?
對,雖然父母非常羅嗦,有時候也覺得他們很討厭。
一個雙層臺座,看起來很可愛。
可是帶給我更大打擊的,是回到日本後母親馬上再婚一事。
王公貴族的名字大多很長。
我用力拉開母親抓住我胸口的手,將她推離我。
討厭!
過了好久依舊沒起身。
我以爲是母親的朋友之一。
我的父親只有一人,那就是死去的父親。
這個時候,我突然察覺一件事。
要不要去哪裏啊、要不要一起做什麼啊,一直來纏我。
「嗨,仁,我是博文,就叫我博吧,多多指教。對了,你喜歡腳踏車嗎?今晚一起去騎腳踏車吧。」
看到我沉默不語,母親抓住我的手問。
發出沉重、震悚的聲音。
我很尊敬父親,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
出大事了。
覺得很長嗎?
那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長大。
來到日本後,那樣的生活也沒有改變。
雖然再也無法挽回。
當時的法國發生財務危機,掀起革命,就是因爲援助美國。
布蘭斯因爲遇到了悲傷的事情,因此成長了。
「仁。」
真是個野蠻的國家。
「那是我上牀時踩的階梯,可以承受相當重量,給你坐正好。」
那時我這麼想:
所以他纔會想從屋頂跳樓自殺。
我察覺到這下子布蘭斯也失去了雙親。
母親這麼說,但是我知道我絕對無法跟他好好相處。
原本我跟母親相處得就不好,這件事讓我更討厭她。
因爲突發性腦溢血。
「喂,仁,你在聽我說話嗎?」
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國家就是美國。
「媽媽打算跟這個人再婚。」
小學三、四年級時,我察覺母親是這種個性,感覺非常討厭。
我的正式名字是仁.馬利.若弗魯瓦.德.蒙莫朗西。
「很多事情非要到失去了纔會察覺。」
爲了從英國獨立而發動戰爭時,法國還幫了不少忙。
布蘭斯的告白
就算是日本,以前有身分地位的人名字不也很長?
沒有必要那麼驚訝吧?
都是成年人了,卻無法冷靜。
別以爲親生母子感情就一定好啊。
跟我一樣。
不,因爲他認爲是自己的責任,他一定比我痛苦。
「我應該要懂得只要他們能活着陪伴我就足夠了。」
我甚至想嘲諷他:「你其實想要我叫你馬克、吉米、比利、傑克之類的吧?」
我走到母親身旁,想要搖醒她。
我甚至不解爲什麼父親會跟這樣的母親結婚。
但是一旦失去了,留下的空洞任何人也無法填補。
當我的椅子剛剛好。
「我一直以爲我的生活會如同過去一樣,每天都很平靜且無趣。沒料到我的人生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實在在我意料之外。」
「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母親很不高興,我們常常爭吵。
我徹底反抗,視若無睹。
「今晚我一定要說清楚。現在你的父親是博,你必須要承認博是你的父親,你要尊敬他、愛他,要不然這個家會分裂。」
布蘭斯的心經過磨練後,變得閃閃發光,而那樣的光芒從眼陣裏透露出來了,一定是這樣。
「後來呢?你叫醫生了吧?」
聽到戒這麼問,布蘭斯點頭回答:
「對。」
然後眼神驀地眺望着遠方,接着說:
「那之後發生了令人無法置信的事情。」
我不自覺拿出筆記本,擺好架式問:
「什麼無法置信的事情?」
回答我的是戒的拳頭。
「叫你別記筆記了!」
唉唷,讓人家取材嘛。
「戒,別打女人。拿條綁着鐵球的鐵鏈纏住她的脖子勒緊,她就會安靜了。」
唔唔唔,無法呼吸。
「你是用那個叫醫生的嗎?」
戒豎起大拇指,指着牀頭櫃上的粉紅色電話說。布蘭斯聳肩回答:
「不是,我慌了,衝出房間跑向御醫居住的別館。這位御醫是家父的友人,我們從法國回日本時他也跟我們一起回來,是一位醫學博士。他負責我們家中所有人,包括傭人們的健康管理。」
啊啊,因爲是王子,所以有御醫駐守。
嘖!真奢侈。
「『醫生,快來看看家母,快點』,我這麼說,把御醫拉到這間房間來。我打開門,將御醫拉進房間裏後鎖上兩道門鎖——一般門鎖跟西班牙鎖,我怕要是有人闖進來,事情會變得複雜。當我在鎖門時,房間裏傳來御醫的聲音說:『夫人在哪裏?』御醫今年七十歲了,我以爲他老眼昏花了,於是跑到他身旁說:『就在那裏啊。』並指着家母倒下的地方,沒想到那裏卻什麼都沒有。」
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母親還活着,人在她房間裏就好了。
沒有人注意。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我凝視着母親倒臥的地點對自己說:
「屍體消失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我若無其事地詢問傭人,得到的回答是:
我遍尋母親的居住區域每一個角落,之後再度回到我的寢室。
我在作夢嗎?
我無法坦白自己殺了她,再者,繼續問下去也會引起懷疑。
早餐都是女傭做好,我一個人喫。
然而,母親不在。
我這麼心想,出門上學。
每間房間都是空的。
我這麼想,急忙往母親的居住區域走去。
我想她永遠沒機會告訴她了吧。
我殺了母親,然後她的屍體消失了。
「這不是夢,全都是現實。」
「仁少爺這麼關心夫人,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喔。夫人起牀後我會告訴她。」
唔、唔唔,不要抱這麼緊……
「我怎麼可能搞錯,我又不是你。」
今晚大概又是一夜無眠。
博開門走進來時,我嚇了一大跳。
戒很乾脆地回答我的疑問:
他一定是聽到腳步聲或是門開、關的聲音了。
是夢就好了。
他的居住區域跟母親的居住區域隔着走廊相望。
當我正打算出聲抗議時,戒強行勒住我說:
翌晨,我再度到母親的居住區域、庭院找人,結果還是一樣。
沒禮貌!
屍體的去向
「仁,半夜三更的不可以捉弄人喔。」
我望向戒問:
「你安靜點,這樣根本無法繼續說下去啊。然後呢?布蘭斯,然後怎麼了?」
「沒有。」
「你會不會看錯了?或是搞錯房間?」
就是啊。
這期間母親不準任何人進入她的寢室。
「你半夜在尋寶嗎?我來幫你。開始吧,要從哪裏開始?」
母親睡到中午是稀鬆平常之事。
御醫笑了笑,走向自己房間所在的別館。
然後就在那裏遇見你們。事情就是這樣。
聽到我這麼說,布蘭斯給了我一個讓我全身發顫的冷笑說:
「是的,今晨還沒見到夫人,跟平常一樣。」
「原本應該在那裏的家母屍體不見了。」
然後我一整晚無法入睡。
我阻止卷着衣袖躍躍欲試地靠近我的博,讓他回去他的房間。
思緒轉了好幾圈,突然覺得麻煩,於是爬上屋頂。
牀鋪並沒有睡過的痕跡。
「怎麼了,仁?」